卓一贤道:「你的胆子真不小啊!」
狄腾悚悚发抖道:「小人该死,请……请您老饶过小人这一次吧?」
卓一贤道:「你当真不知那少年是甚么人?」
狄腾道:「小人真的不知道,他……他是您老的甚么人?」
卓一贤道:「他是百剑堡的总敎头,武林人称『黑衣侠狄腾』!」
狄腾骇然道:「我的天哪!原来他就是百剑堡的总敎头黑衣侠狄腾……那么,您老就是……就是百剑堡金龙剑……卫卫大堡主了?」
卓」贤颔首冷笑道:「不错!」
狄腾哭丧着脸道:「真是贼星该败!想不到小人偸了贵堡总敎头的马,却跑来向卫大堡主兜售……」
卫莲云上前央求道:「您老既是大名鼎鼎的卫大堡主,那么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恕我哥哥一次吧?」
卓一贤瞥了她一眼,随又回望狄腾问道:「你叫甚么名字?」
狄腾道:「小人叫温义,匪号钻地鼠,舍妹温玉娇,匪号夜猫。」
卓一贤冷哼一声道:「听你们兄妹的外号,就知是作奸犯科的小人物,老夫本该处死你们,姑念你们初次犯在老夫手里,今天就给你们一次自新的机会——滚吧!」
说到这里,用力一推,将狄腾推得倒地翻了一个跟斗!
狄腾连忙爬起来,连连作揖道:「多谢卫堡主手下留情,小人兄妹今后自当改过自新,以报答卫堡主不杀之恩。」
语毕,转身向卫莲云使了个眼色,拔步便走。
卫莲云也连忙跨上坐骑,可是正要拍马驰走之际,忽听身后的卓一贤冷冷喝道:「那一匹也留下!」
她呆了呆,不敢违拗,只得翻身跳下,随在狄腾身后低头疾走。
千里眼转身跟着跑。
两人一狗落荒疾遁,朝原来的路上奔跑了―二里路,狄腾回头不见卓一贤跟来,才窜入路旁树林中,两人在树林中找了一块地方坐下,相视半晌,才忍不住笑了起来。
狄腾笑道:「这是我活了二十一年所碰到的一桩最滑稽之事!」
卫莲云道:「可不是,竟有这样巧,会在那儿碰上他!」
狄腾搔搔头道:「奇怪的是,他怎么会住在那户农家里呢?」
卫莲云道:「那户农家,只怕也是他的佃户!」
狄腾摇头道:「不可能,这儿距离重庆府远达一千余里,他不可能有佃户在这儿。」
卫莲云道:「不然,他为何不入城去投宿?」
狄腾抬起了头,凝目说道:「大槪是怕在城中遇见熟人,因此在那家农户借宿。」
卫莲云道:「此地距君山已远,他还怕甚么?」
狄腾道:「我想是这样的,此刻在重庆府那儿,可能另有一个县太爷卓一贤!」
卫莲云愕然道:「你说甚么?」
狄腾道:「换句话说:他预先布置一个替身在家中,使当地人认为他没有离开重庆府,因此他不能在路上遇见熟人。」
卫莲云迷惑道:「你根据甚么做推测?」
狄腾道:「数月前,我们因怀疑他是向副堡主行贿及暗杀封梦麟之人,便去重庆府找他,见面时,妳可记得他说过的一句话?」
卫莲云问道:「他说甚么?」
狄腾道:「他看出我们在怀疑他时,曾说他已半年未曾离开重庆府一步,又说当地的人天天都曾见到他是不是?」
卫莲云点头道:「是,他确曾说道这话。」
狄腾道:「可是,他既能在金顶山杀死封梦麟,重庆府的人怎仓天天见到他呢?所以我相信他有一个替身,他用一个替身来掩护他本人的一切行动!」
卫莲云吃惊道:「果真如此,那么他如果在外面干了甚么坏事,谁也不会想到是他了!」
狄腾道:「是的,所以他必须尽可能避免遇见熟人!」
卫莲云道:「他这样做,目的都是为了要从我爹手里夺回那截断剑?」
狄腾点头道:「是的。」
卫莲云颦眉道:「我实在想不通那截断剑究竟包藏着甚么秘密?」
狄腾道:「总有一天,我们会知道的。」
卫莲云叹了口气道:「现在我们怎么办?」
狄腾道:「继续尾随他,找机会偸剑!」
卫莲云道:「你看他当真没有认出我们么?」
狄腾道:「大槪没有,如果认出我们,他的神色不会那样鎮定的。」
卫莲云道:「那两匹马,须得设法夺回来不可!」
狄腾道:「他可能会在那户农家过夜,明早等他走了后,我们再去牵回来便了。」
卫莲云道:「今天晚上,我们到那里过夜?」
狄腾道:「到城里去。」
卫莲云起身道:「那就走吧!」
两人走出树林,绕路入城,找到一家客栈,开了两间客房,住宿下来。
翌晨,两人吃过早膳,立即结帐离开客栈,卫莲云看天色尙早,住足道:「我们最好迟一点再去,去得太早,只怕他尙未离开呢。」
狄腾道:「他早就离开了!」
卫莲云一怔道:「你怎知道?」
狄腾微笑道:「昨夜三更时分,我出城去了一趟——」
卫莲云瞪大双眸叫道:「好啊!你竟偸偸行动,不通知我一声?」
狄腾笑道:「别生气,我认为一个人去比较不易被他发觉。」
卫莲云满脸不高兴地道:「我知道,你讨厌我跟你在一起!」
狄腾道:「若是如此,昨夜我就一路尾随他走了。」
卫莲云白他一眼道:「你去到那户农家时,他正要离开?」
狄腾点头道:「正是。」
卫莲云道:「你为何不立刻赶回客栈喊醒我,让我们跟踪他去?」
狄腾道:「他决定在半夜离开,就表示他对我们有些疑心,我们若紧紧跟着他,一定会被他发觉卫莲云道:「但是,现在他只怕已经走得很远了。」
狄腾一指跟随身侧的千里眼道:「我们有千里眼追踪,不怕他跑到天上去!」
说话间,两人已走出城门。
不久,来到了农家的房舍外面,那个昨天在逗小孩玩耍的老头子,此刻正在打扫晒谷场,他看见狄腾和卫莲云到,面色一变,不安地道:「两位又来干甚么?」
狄腾含笑抱拳道:「在下兄妹牵回马匹的,请老丈把那两匹马牵出还给我们如何?」
那老头子道:「那两匹马,是你们偸了人家的,怎敢来要回去?」
狄腾道:「若是不敢,我们也不来了。」
那老头子连连挥手道:「去!去!那两匹马已不在老汉这里了!」
狄腾道:「那人牵走了么?」
那老头子道:「正是,他在半夜里走了的!」
狄腾笑道:「老丈说谎吧?」
那老头子眼睛一瞪道:「你说话客气一点,老汉活了这把年纪,从来不曾说过一句谎话!」
狄腾道:「这一次你就说了谎话!」
那老头子恫吓道:「你们再不走,老汉立刻报官去,捉你们入牢!」
狄腾沉下脸孔道:「老丈如再不牵出那两匹马,在下立刻放火焼掉你的农舍!」
那老头子吓了一跳,大声道:「呸!你们这两个偸马贼真是胆大包天,光天化日竟敢来此撒野么?」
卫莲云也觉得狄腾的态度太凶了,便轻轻一扯狄腾的衣角道:「哥哥,这位老丈说的也许不错,那两匹马必是被他牵走了。」
狄腾摇头道:「没有!」
卫莲云怔了怔道:「你看见他空手离开的?」
狄腾点头道:「正是!」
那老头子跳脚道:「你们若是不相信,可以到四下去找找看!」
狄腾冷笑道:「在下学几句话让你听听如何?」
那老头子一呆道:「你说甚么?」
狄腾道:「昨夜那人要离去时,曾说:『老兄,这两匹马老夫不要了,就送给你们吧!』,你倒也客气,答称:『不不,老汉不敢接受,还是您老先生牵回去。』,那人笑着说:『不用客气,老夫堡中有几百匹好马,不在乎这一两匹的。』,你听了面有喜色,却又发愁道:『只是,万一那两个偸马贼又回到这里来,老汉如何应付?』那人道:『他们不敢回来的,老兄若是害怕,不妨暂时牵去附近人家寄养,万一他们回来索取,老兄就说老夫已牵走便了。』——这些话,在下没有学错吧?」
那老头子听得面色一阵靑一阵白,失声道:「你……你都听见了?」
狄腾点头笑道:「不错,还看见你儿子把那两匹马牵走了!」
那老头子大为沮丧,掉头喊道:「福来!福来!」
农舍内,应声跳出一个中年农夫,只见他双手握着一条扁担,对着狄腾气势凶凶的喝道:「大胆贼子!你们走不走?不走老子打断你们的狗腿!」
狄腾笑了起来,探手入怀掏出一锭银子,抛动着道:「这样好了,在下给你们这锭银子,权当补你们的损失,如何?」
那中年农夫拉开架式,一摆扁担,悪声道:「不!那两匹马不是你们的,你们无权要回去!」
狄腾道:「不是我们的,难道就是你们的么?」
那中年农夫道:「不错,那位老先生既然亲口说要送给我们,便是我们的了!」
狄腾游目四顾,看见晒谷场放着一只石臼,于是移步走过去,伸手抚摸着石臼,笑道:「这石臼好大,只怕有三百斤重吧?」
那中年农夫欺上一步,怒声道:「你待怎的?」
狄腾双手抱起石臼,然后用右手将石臼擧了起来笑道:「你看,你自信打得过我么?」
一面说,一面绕场而行。
那只石臼,少说也有两百多斤,可是他擧在手上,就像擧着一团棉花那样毫不费力气!
那中年农夫这才吓呆了,两眼发直,一楞一楞的说不出话来。
那老头子更是惊慌,忙道:「算啦!福来,别跟他鬪气,就把那两匹马牵来还给他们吧!」
那中年农夫还有些不服气,悻悻地道:「你别以为力气大,我一喊捉贼,看你们往那里逃!」
狄腾右臂一曲一伸,运力将石臼抛起数尺高,哈哈笑道:「你一喊捉贼,我便把石臼抛上你们屋顶!」
那中年农夫看见他居然还能任意抛动石臼,这才气为之馁,扔下扁担,悻悻而去。
不一会,两匹马牵到了。
狄腾仍把一锭银子塞给那老头子,然后接过缰绳,随与卫莲云跃上马背,拍马便走。
两人并辔驰上官道,卫莲云才笑道:「还好你昨夜来了一趟,要不我们真要被他们父子骗了。」
狄腾笑道:「这也怪不得他们父子,他们不知道这两匹马原是我们的,认为卓一贤既答应送给他们,就应该是他们的了。」
卫莲云问道:「昨夜卓一贤是往哪一方向走的?」
狄腾擧手一指西方道:「他由这边走的,看情形是要赶回重庆府去。」
卫莲云勒住坐骑道:「你再取出卓一贤那双破袜子让千里眼嗅嗅看。」
狄腾说了声「好」,取出袜子让千里眼嗅了嗅:千里眼旋即在道上来回「寻味」,然后「汪」的吠了一声,望西方野地上奔去。
两人纵骑跟随,这一天两人一狗只在」处鎮上停下吃饭,略为歇息之后,便再起程追赶,到了暮色苍茫时分,已赶了百余里路,来到了一座名叫「五峯」的县城之前。
卫莲云喊住千里眼,向狄腾道:「他会不会在这县城里住店?」
狄腾道:「他是昨夜动身的,以他的脚力估计,此刻距离我们大槪还在五十里以上,所以他不会还在这城中的。」
卫莲云道:「他徒步赶路,比不得我们骑马,也许他会提前在城里歇脚哩。」
狄腾道:「昨天他借宿的那户农家,距离公安县城不过一箭之地,那时他都不敢入城投宿,我猜今天他也绝对不敢宿在城里。」
卫莲云一指千里眼道:「你看千里眼一直要往城里跑,显见他曾经进入城中,我们还是小心为是。」
狄腾道:「他曾经进入城中不错,但我敢跟妳打赌,此刻他一定已不在城中了。」
卫莲云道:「好,我们这就入城去看看!」
语毕,驱骑进入城门。
千里眼仍然跑在前面领路,进入城中的街上,只跑了数十步,便见牠在一家饭馆门前停住,低头嗅了嗅,随又向前跑去。
狄腾微微一笑道:「看情形,他曾在这家饭馆打尖!」
卫莲云道:「你说他不敢入城投宿,为何又敢入城打尖呢?」
狄腾道:「也许他赶路赶的又累又饿,故放胆入城吃饭。」
正说着,忽见千里眼抹头转入一条横街,两人策马转入,继续跟随。
卫莲云道:「我饿了,我们在此吃饭,然后再继续追踪如何?」
狄腾道:「不,我们买些食物,到城外去吃。」
看见前面街上有一家酒馆,当即疾驰过去,下马进入酒馆,买了十个包子,随又上马前进。
一路随着千里眼拐弯抹角,走的都是比较冷淸的街道,卫莲云渐渐感觉出来了,笑道:「你猜的不错,他一定很怕遇见熟人,因此走的都是行人稀少的街道。」
狄腾道:「看这情形,他将从南城门出去。」
他料的不错,没有多久,千里眼就领着他们跑到了南城门下,又向城外奔去。
出城行约一里,千里眼在路边停下,低头嗅着路边野草,忽然「汪汪」叫了起来。
卫莲云讶道:「怎么回事?」
狄腾道:「我下去看看!」
他翻身下马,走近路边,蹲下一看,只见草地上有一块泥土湿湿的,而且有一股腥味冲入鼻中,心知是怎么回事,当下伸手拍拍千里眼道:「别叫,千里眼,我们和敌人的距离业已不远,你这样乱叫,会被敌人听见的。」
卫莲云问道:「那草地上有甚么东西?」
狄腾跨上坐骑道:「他在这里撒了一泡尿,草地上还很湿,可能是在两刻时之前撒的。」
卫莲云道:「这么说,我们和他的距离,只怕不会超过十里路了。」
狄腾道:「正是,从现在开始,我们行动要更小心。」
他把买到的包子递到她身边,又道:「来,我们边吃边走。」
卫莲云先拿一个包子丢给千里眼吃,再拿一个自己吃起来,一边吃一边策骑徐行,说道:「我们老是这样尾随着他也不是办法,总得想个法子下手盗剑才行。」
狄腾也拿起包子吃著,道:「是的,可是我还想不出如何下手盗剑……」
卫莲云道:「假如他肯投宿客栈,那就比较有下手的机会,可是他又不肯投宿客栈,怎么办呢?」
狄腾道:「此地距离重庆府尙有数天路程,我们慢慢见机行事吧。」
其实,他不是想不出盗剑之策,他只是不大愿意很快偸到那把短剑罢了。
因为,他知道一旦偸得那把短剑交给卫志涛之后,接下来便极可能是自己和卫莲云成亲的时候了,他仍然很不愿意在傀儡主人的命令下与卫莲云结为夫妇,故打算尽量拖延,但是他也知道那个蓝衣蒙面人(傀儡主人派来监视他的靑年)正在暗中监视他的行动,所以他也得尽量表现出正在积极准备盗剑的样子。
卫莲云自然不明白他的苦衷,她接口说道:「无论如何,我们必须在他回到重庆府之前下手偸到短剑,若让他回到家里,只怕就更不容易偸到手了。」
狄腾道:「这也不尽然,也许到他家里去偸,更容易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