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腾已知他有此一手,故于接住长剑时,立即挥剑下沉,「呛!」的一声封住了他扫到的一剑。
封梦麟一剑无功,变招再出,手中长剑猛舞,剑光如银洒出,「嗖!嗖!」声中,一连向狄腾劈出七剑,剑剑攻向狄腾致命部位!
他攻出的七剑,虽有先后之别,却在一瞬间完成,快得异乎寻常。
但狄腾连脚都没移动一下,挥剑从容封挡,竟把封梦麟的七招剑法一一化解。
化解到最后一招,但听「呛!」然一声,封梦麟如受巨震,蹬蹬蹬倒退数步!
卫志涛喝道:「行了!」
封梦麟满脸通红,把剑抛还洪俊安,抱拳道:「狄兄果然高明,小弟甘拜下风!」
狄腾笑道:「承让!」
他知道对方那七招剑法是卫志涛手创的最厉害的杀手,更知道对方有取自己性命的意图,但他毫不在意!
卫志涛面色变得极是难看,含怒瞪了封梦麟一眼,随即转对狄腾展颜笑道:「狄世兄的剑术,竟较老夫所想为高,真乃不世奇才也!」
狄腾谦虚道:「那里,刚才封兄若是全力施为,晚辈一定挡不了。」
说毕,客客气气的把剑交还封梦麟。
卫志涛笑道:「狄世兄游过峨嵋么?」
狄腾道:「没有,久闻峨嵋万佛顶,金顶,千拜顶为山中三奇景,甚想前往一游。」
卫志涛转望夏伯达道:「伯达,你陪狄世兄去山中玩玩,中午前回来!」
夏伯达躬身应是,转对狄腾笑道:「老弟今日有无游兴?」
狄腾笑道:「当然有啊!」
两人拜别卫志涛和皇甫坚白两位正副堡主,便即离开天井,出堡而去。
卫志涛见狄腾走了后,神情又变严肃,目注封梦麟沉声道:「梦麟,你可知道做为一个剑客,最重要的是甚么?」
封梦麟垂下了头,道:「请师父敎诲。」
卫志涛冷笑道:「你不要忘了,为师再三告诉你,一个练武之人,最重要的是要修武德,要有风度,要胜不骄败不馁,要不嫉妒人家的成就!」
封梦麟满面惭愧道:「是,师父。」
卫志涛冷哼一声道:「你刚才简直在排命,你像恨不得将他杀死,那是为什么?」
封梦麟呐呐道:「徒儿知罪,徒儿因知他剑法高强,因此一时性起,另一方面,也想……试探试探……」
卫志涛道:「试探什么?」
封梦麟道:「徒儿怀疑他盯能就是昨夜在路上出现的那个幪面人么。」
卫志涛面容一动,注目问道:「你不是说那蒙面人是五十岁以上的人?」
封梦麟道:「那是徒儿根据他的话声猜测的,但声音可以模仿!」
卫志涛精眸内闪动了几下,又道:「他有什么理由要化装幪面人把你打昏,再把你救回来?」
封梦麟道:「他的目的可能是要借此入堡,以贵宾份作为掩护,暗中进行对本堡不利之事。」
卫志涛道:「本堡与他并无过节,他有什么理由对本堡不利?」
封梦麟道:「强盗在刼掠时也没什么理由的。」
卫志涛道:「但黑衣侠狄腾不是邪道人物!」
银龙剑皇甫坚白揷口道:「不,黑衣侠狄腾这几年虽然颇具侠誉,但人心隔肚皮,咱们不可因听说他是好人,就认定他是好人!」
卫志涛徐徐转头望去,道:「愚兄就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非来本堡找麻烦不可……」
皇甫坚白道:「他隐不吐露其师姓名,只怕他师父就是左手怪剑机肇元!」
卫志津眉头一皱道:「可是这狄腾并不是用左手使剑的。」
皇甫坚白道:「已经过了二十年了,也许机肇元已另创新学,不再用左手了。」
卫志涛不觉负手踱步起来,沉吟道:「唔,机肇元人并不坏,只是性情偏激了些,要是他想报复当年伤耳之耻,何不亲自来呢?」
封梦麟道:「师父总以君子之心度小人之腹,也许那机肇元根本不打算与师父作正大光明的决斗。」
卫志涛叹道:「如果这个黑衣侠狄腾真是机肇元的徒弟,以狄腾的造诣来看,为师只怕已非其敌,他大可堂而皇之的前来挑战……」
封梦麟道:「徒儿猜想,机肇元因不知自己的修为是否已能胜过师父,故而先派狄腾来探探虚实。」
卫志涛点点头,又来回踱步,道:「你的推想不无道理,不过,这终是推想而已,咱们不可在未获证实之前得罪人家……」
封梦麟道:「等到证实他是机肇元的徒弟时,只怕已经太迟了!」
卫志涛停止踱步,注目问道:「依你说,该怎么对付好呢?」
封梦麟道:「先下手为强,绝其后患!」
卫志涛怒道:「胡说!」
封梦麟浑身一震,垂头道:「徒儿亦知不该有这种念头,但为本堡的前途着想,如果不」
卫志涛截口道:「别说了!在未发现他有越轨的行为之前,为师不准你们轻擧妄动!」
封梦麟恭声道:「是。」
卫志涛接着向皇甫坚白道:「师弟,你派两个红劎士日夜轮流监视狄腾的行动,如有所见,立刻来报,但切不可被他发觉我们在监视他!」
皇甫坚白道:「好的。」
卫志涛道:「还有,再派两人把守藏书楼!」
口口口
响午时分,狄腾和夏伯达游山囘来了。
卫志涛正式设宴款待狄腾,陪客的仍是副堡主皇甫坚白、夏伯达、封梦麟和卫莲云,席间大家纵谈天下各派剑术之优劣,话题很自然的转到狄腾的身上,皇甫坚白笑道:「狄世兄,老夫有个疑问要冒昧请敎,希望你不要见怪……」
狄腾道:「晚辈那会见怪,副堡主请问无妨。」
皇甫坚白一指夏伯达道:「去年,狄世兄助伯达击退华山二怪之事,伯达回堡时,曾有详细的敍述,那时,伯达说狄世兄的剑术约在敝堡白剑术约在敝堡白剑士与红剑士之间,证诸狄世兄今日的造诣,显然伯达是看错了,但即使看错了,也不应错得太远,在长安之后,狄世兄是否曾有奇遇?
狄腾道:「没有,晚辈在这一年之间,确觉精进不少,这也许是江湖经验所致,并无任何奇遇。」
皇甫坚白说道:「若是仅为江湖经验得来,那么狄世兄只要再在江湖上历练几年,那可就乖乖不,得了啦!」
狄腾笑了笑道:「副堡主过誉了,其实晚辈目前的成就,较之两位堡主,仍有天渊之别。」
卫莲云忽然启口道:「狄大哥,你对我们百剑堡的观感如何?」
狄腾道:「令尊武功绝世——」
卫莲云打岔道:「武功不谈。」
狄腾顿了顿,转话道:「贵堡剑士,无一不是正人君子,在江湖上做的都是锄强扶弱,为人伸张正义之事,所以在下对贵堡是十分崇敬的。」
卫莲云含笑道:「那么,我们可以做你的朋友,你也可以做我们的朋友,是不?」
狄腾笑道:「正是。」
卫莲云微微一笑道:「可是抱歉得很,你虽把我们当作朋友,我们却无法把你当作朋友!」
卫志涛忙道:「云儿,不可胡说!」
狄腾哈哈笑道:「卫姑娘这话一定另有深意,可否明告?」
卫莲云道:「我们喜欢交推心置腹的朋友,而你虽然视敝堡为友,却不肯对我们推心置腹!」
狄腾笑道:「卫姑娘要在下如何推心置腹?」
卫莲云道:「如果你认为,我们是对你有益而无害的朋友,那么你何不把师承来历赐告?」
狄腾笑哦一声道:「对!姑娘责的极是……」
卫志涛道:「小女放肆,狄世兄莫怪。」
狄腾摇头道:「不,晚辈是应该将师承奉告,昨夜晚辈所以不说,是因觉得即使说出来,卫堡主等恐亦不肯相信……」
卫志涛笑道:「老夫老眼不花,谁的话可相信,谁的话不可相信,自信还看得出来!」
狄腾道:「卫堡主愿意相信晚辈所说么?」
卫志涛颔首道:「当然!」
狄腾道:「好,那么现在晚辈就把师承说出来。」
他擧盅慢慢飮着半盅酒,脑中飞快的虚构了一个故事,然后放下酒盅说道:「说出来,诸位只怕不会相信,在下的师父,是一位无名老人!」
卫志涛目光微注,道:「无名老人?」
狄腾佯作感伤的低头道:「是的,晚辈从他练武八年,可是他始终不肯把姓名告诉晚辈……」
卫志涛道:「他为何.如此?」
狄腾苦笑道:「谁知道,每当晚辈恳求他老人家赐告姓名时,他就说他的『姓名』已经死了许多年,他老人家好像有着什么伤心往事……」
卫志涛道:「那么他为何收你为徒?」
狄腾道:「他说人可死,武功不可死,他不忍一身武功随其而逝,故收晚辈为徒,他并严嘱晚辈不可恃技为恶,违则便取晚辈之命。」
卫志涛道:「令师的相貌,狄世兄可否描述一下?」
狄腾道:「可以,他老人家头发已白,年纪大槪已在八旬以上,身材适中,有一只眼睛已经残废,好像是年靑时被什么东西打伤的。」
卫志涛侧头沉思道:「令师曾说他的眼睛是年靑时候受伤的么?」
狄腾道:「没有,是晚辈猜测的。」
皇甫坚白接问道:「令师除眼睛残废之外,还有其他器官残废没有?」
狄腾摇头道:「没有。」
皇甫坚白问道:「耳朶有无残缺?」
狄腾又摇头道:「没有。」
皇甫坚白再问:「令师是否喜用左手取物?」
狄腾噗哧一笑道:「副堡主可是怀疑家师是左手怪剑机肇元?不是,家师绝非左手怪剑机肇元!」
皇甫坚白面色一红,说道:「抱歉,就老夫所知,当今武功,除左手怪剑机肇元之外,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敎出如狄世兄这等身手之人。」
狄腾道:「有一次,家师曾说他退出武林已有五十年之久,所以副堡主若想明白家师是谁,必须追溯五十年前的武林知名人物。」
皇甫坚白道:「在五十年前,老夫还在流鼻涕呢!」
卫志涛笑道:「老夫今年六十一,五十年前是十一岁,那时老夫也还没练武。」
封梦麟揷口问道:「令师目前隐居何处?」
狄腾道:「他收小弟为徒时,一直和小弟住在括苍山的一座洞府中,三年前,他遣小弟下山行道,第二年,小弟曾返山一次,已不见他老人家在洞中了,所以他老人家目前隐居何处,小弟亦不得而知。」
封梦麟道:「这是说,令师已不打算和狄兄再见面了。」
狄腾黯然道:「看样子正是如此,刚才小弟已经说过,他传授小弟武功,完全基于不忍一身武功随他而逝,说到师徒情份是很淡薄的」
卫志涛正容道:「听狄世兄所言,令师在三十岁正当英年就退出武林,想必遭遇到某种伤心惨事,因此使他万念俱灰,否则绝不致如此。」
狄腾点点头,默然不语。
卫莲云道:「令师的武功是以劎术为主么?」
狄腾道:「不,他老人家在拳掌及轻功方面,亦有独到之处。」
卫莲云道:「他的武功,你都学全了?」
狄腾点头道:「是的,不过在下天分有限,虽是学全了,火候却差得很。」
卫莲云想到他的剑术已是十分惊人,若是拳掌和轻功也像剑术那样高强,那可乖乖不得了,一时忍不住道:「你可愿将学到的拳掌利轻功各露一手给我们瞧瞧?」
卫志涛笑叱道:「丫头,妳愈来愈放肆了!」
卫莲云笑道:「爹,狄大哥也很希望明白他师父是谁,如今请他露几手,说不定爹可由他的武功路数上看出他师父的来历呢!」
卫志涛道:「话虽如此,可是……」
狄腾道:「令媛所言极是,要是堡主不见笑,晚辈极愿在堡主面前『班门弄斧』一番。」
他所以欣然同意卫莲云的要求,一是想博取卫莲云的欢喜,一是想开开卫志涛玩笑(他根据夏伯达说卫志涛经离堡四、五个月一节,认定卫志涛是傀儡主人)在卫志涛前施展卫志涛的秘技,岂不有趣?
卫志涛皱眉道:「今早狄世兄所施展的剑术,老夫已然看不出来历,只怕拳掌方面,亦是一样看不出……」
皇甫坚白笑道:「反正无关利害,见识见识又有何妨?」
卫志涛见大家已吃得差不多了,乃起身道:「也好,咱们到练武场去!」
百剑堡的练武场,就在堡中央,占地约有三十丈宽广,老少一行六人来到练武场时,只见场上十几个黑剑士在勤练剑术。
狄腾道:「贵堡剑士倒甚勤恳,骄阳当头了,还在苦练不休。」
夏伯达道:「老弟弄错了,这些黑剑士平日较懒,跟不上别的黑觎士,故罚他们在日头下练剑。」
狄腾一哦,笑道:「原来如此……」
卫莲云急于要看狄腾表演绝技,当下催促道:「好了,狄大哥要先表演什么?」
狄腾看见练武场左边有一座梅花桩,便道:「在下先献丑轻功吧!」
于是,一行人擧步向那座梅花桩走去。
狄腾走近一看,见每支梅花桩都削成尖尖的头,心中甚是惊佩,暗忖道:「卫志涛的武功果然名不虚传,这梅花桩都与众不同,要是在半年之前,要我在这上面纵跳自如,只怕也有困难,而如今,我若不使出一些花招,岂能显出我的本事!」
思忖一闪之下,便转对封梦麟笑道:「封兄,劳驾拿十几炷香给小弟用用如何?」
封梦麟面色一变道:「狄兄要香干么?」
狄腾道:「表演小弟学到的轻功。」
封梦麟见他不肯详加解释,只得点头说好,拔脚奔去。
不久,取到了十几炷香,狄腾称谢接过,把香一炷一炷揷上梅花桩的尖头上。
卫志涛和皇甫坚白等只看他把香揷上梅花桩,脸色就变了。
他们当然已知道狄腾要在香上表演轻功,现在使他们心头震惊的是狄腾这一手揷香的功夫,那香脚是那么的容易折断,那梅花桩的木质是那么的坚硬,可是他竟能把香一支一支揷入梅花桩的尖头上,这等功力,实已到了摘叶飞花伤人百步之外的功力!
而他只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靑年而已!
卫莲云一扯父亲的衣袖,悄声道:「爹,他的本事好大啊!」
卫志涛微微点头,吐出低而沉浊的声音道:「是的,即使是为父,也不能做得像他那样从容!」
卫莲云问道:「他不是要在香上表演轻功?」
卫志涛道:「是的,这种功夫,为父不算,普天之下,只有『不动翁盖公明』和『左手怪剑机肇元』两人才做得到。」
卫莲云吃惊道:「难道他是『不动翁盖公明』的徒弟?」
卫志涛摇摇头道:「不,不动翁盖公明自二十多年前收了那个不肖的徒弟后,已发誓不再收徒了,而且看这狄腾的一身修为,只怕不动翁也无法敎导出来。」
父女俩低声交谈至此,狄腾已把香插完了。
皇甫坚白叹道:「神功!神功!只看狄世兄这一手揷香的功夫,别的功夫不看也可想而知了!」
狄腾向卫志涛和皇甫坚白抱拳一拱道:「晚辈献丑,两位堡主请指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