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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进退维谷

作者:秦红 当前章节:7190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21:50

卫志涛接口道:「不错,圆光掌敎已把事情说得十分清楚,诸位认为可信,就请下山,认为不可信,卫某人在此悉听吩咐便了。」

两百多个黑道人物,人人挺立不动!:

不,终于有一人肯相信了。

她是挡路鬼婆韩玉梅,她大声道:「老婆子一生不做好事,但也不愿顚倒黑白!吴管家,我走啦!」

说毕,转身便要下山。

吴管家大怒,喝道:「韩玉梅,妳敢走?」

挡路鬼婆笑道:「对了,老婆子忘了把事情交代淸楚,抱歉之至!」

她探手入怀摸出一纸银票,扔给吴管家道:「哪,拿回去,老婆子才不稀罕这一万两银子!」

然后,一纵身,如飞而去。

吴管家顿时面红耳赤,羞愤已极,但是他正要发作之际,蛇翁游大海却已先暴跳如雷了,他跳脚大叫道:「甚么?她挡路鬼婆哪一点比老夫强?她可以拿一万,老夫为甚么只拿八千?老蒲,你拿他多少?」

龟叟蒲同生道:「老夫也是拿八千。」

蛇翁游大海直嚷道:「这不行!姓吴的出价不公,咱们蛇翁龟叟哪一点比不上挡路鬼婆?她可以拿一万,咱们为何只拿八千?」

龟叟蒲同生道:「可不是!这真是岂有此理,你睢怎么办?」

蛇翁游大海吼道:「不干,咱们走他娘的!」

说着,亦掏出一张银票丢弃在吴管家跟前,双足一顿,飞掠而去。

龟叟蒲同生也丢下银票,随后走了。

吴管家羞怒交迸,连连顿足道:「反了!反了!」

那天在六瓜山漏网的无情叟葛靑龙移步走近他身边,亦取出一张银票塞入他手里,冷冷道:「若非韩玉梅说开,老夫还被蒙在鼓里,同样为你姓吴的卖命,价钱却相差如此之多,拿回去吧!」

说毕,亦掉头而去。

半面西施冷红莲跟着姗姗走出,把银票往吴管家的脸上一摔,冷笑道:「韩玉梅是老前辈,奴家不敢跟她比,但是蛇翁龟叟已是残废之人,他们可以拿八千,奴家为甚么只拿五千?」

娇躯一转,也走了。

一个彪形大汉大吼一声道:「妈的头!原来大家都比老子拿的多,他妈的老子才拿了他三千,不干!不干!」

于是,一个接着一个,把银票丢得满天飞,纷纷临阵退却了!

一转眼间,就走掉了将近一百个!

卫志涛仰天大笑道:「哈哈哈,老夫只道诸位都是为义气而来的,却原来是拿了人家的钱!」

圆光大师、灵淸真人、金钟老人、慕容仙姑及一干红剑士,也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吴管家气得直发抖。

机肇元更生气,他突然一把抓住吴管家的胸襟,怒喝道:「你这混蛋的糟老头,原来你是用钱收买他们的,老夫差点上了你的悪当!」

吴管家叫道:「你还不是一样拿了钱?你拿的最多!你拿了五——」

「胡说!」

暴喝声中,一掌已落到吴管家的天灵盖,顿时打得他头上开花了!

机肇元一掌劈杀了吴管家后,立时仰身纵起数丈,越过众人头上,向外疾掠。

卫志涛猛的抬脚蹈空而起,大喝道:「姓机的,你不能走!」

但是他还没追上机肇元时,已有一人绕到人羣外等候,看见机肇元飞到,纵起一掌拍出,喝道:「接招!」

这人,正是狄腾!

机肇元身尙悬空,避无可避,迫得只好出掌迎击,真力陡发,迎着狄腾的右掌迎击拍去。

双掌一接,但闻「拍!」的一声脆响,机肇元的身子应声在空中翻了一觔斗,疾速跌落地上。

卫志涛正好赶到,一剑抵上他咽喉,沉声道:「不准动!」

狄腾随后飘下,走了过来。

机肇元面色一阵苍白,但语气仍然十分强悍,道:「卫大堡主好高明的身手!」

语意充满讽刺。

卫志涛冷笑道:「你放心,老夫会给你一次公平的机会,现在老夫先要问你一句话——你拿了吴管家多少银子?」

机肇元怒道:「你把老夫看成甚么人物,老夫没拿他一分一文!」

卫志涛笑道:「可是老夫刚才好像听到吴管家说了一个『五』字,你是不是拿他五万两银子?」

机肇元满面通红,大声道:「他含血喷人!」

卫志涛道:「大家都拿銭,你何独例外?」

机肇元道:「他来要求老夫主持正义,说你姓卫的和杨三白合谋杀害了他的主人卓一贤,老夫信以为真,就答允为他出力,并未拿他的钱!」

卫志涛冷哼一声道:「既是如此,他为何要诬蔑你呢?」

机肇元恨声道:「谁知道!」

卫志涛道:「你若未拿他的钱,就该留下活口好好与他对质一番,可是你却突然下手打死他,这分明是杀人灭口的行为!」

机肇元道:「胡说,老夫所以要打死他,是气愤他心肠阴险无中生有,并无杀人灭口之意!」

卫志涛转对狄腾说道:「总敎头,你搜他身上看看!」

狄腾应声趋近权肇元身边,蹲下身子,把手伸入他怀中搜摸起来。

机肇元被摸得脸色一阵靑一阵白,突然大声道:「老夫身上原有一张银票,那是老夫自己的钱!」

狄腾右手一抽,已由他身上摸出一张银票,看看银票上的数目,不禁吃吃笑道:「你自己的这张银票,刚好也是五万两么?」

机肇元道:「不错,那是老夫的积蓄!」

狄腾笑道:「让我来对照一下,如果你这张银票的钱庄与那些银票的钱庄不是同一家,便可证明这张银票确是你自己之物。」

他起身走出数步,拾起掉在地上的一张银票,一看同是一家钱庄,便又转对机肇元冷笑道:「哼,果然是同一家钱庄的银票,现在你还有甚么话说?」

机肇元老羞成怒,厉吼道:「就算老夫拿了他的钱,这干你们甚么事?」

卫志涛接口冷冷道:「怎说不干我们之事?你姓机的明知他指控老夫谋财害命并非实情,却为了贪图五万两银子而顚倒是非,率众前来侵犯,老夫是受害之人,岂能不追究?」

机肇元抗声道:「你可看淸楚,接受他银子的共有两百多人,不只老夫一个!」

卫志涛道:「别人可以轻饶,你姓机的则不能!」

机肇元道:「老夫表面上虽是被他收买,其实真正目的是想跟你打一架,你敢不敢跟老夫打一架?」

卫志涛冷冷一笑道:「很好,老夫正要让你死得心服口服!」

语至此,撤回抵在他咽喉的剑,迅捷后退三步,喝道:「站起来吧!」

机声元一跃而起,旋见剑光一闪,左手已握着一柄寒森森的长剑,但是他似乎很顾忌站在一旁的狄腾,他看了狄腾一眼,说道:「先把话说淸楚,今日老夫若败在你卫大堡主之手,老夫听凭你处置,但若胜了呢?」

卫志涛一哂道:「你胜了,老夫也让你随意处置便了!」

机肇元道:「老夫就怕无力处置你,因为你的门下太多了!」

卫志涛一听就明白他意指何人,当即转对众红剑士道:「你们听着,等下老夫若死在他剑下,你们不得留难他,须让他自由离去,听到没有?」

众红剑士齐声答道:「听到了!」

卫志涛回对狄腾道:「总敎头也一样!」

狄腾躬身道:「是的。」

卫志涛掂掂手中之剑,回望机肇元笑道:「好了,老夫已交代淸楚,现在你可以安心动手了!」

机肇元狞笑一声道:「好,今天不是你死便是我亡!」

马步一沉,顿时进入搏鬪情况!

卫志涛虽然卑视其人,对其剑术可一点也不敢大意,当下身形微挫,凝目紧注对方,全神备战。

高手对敌,自有一番不同的情势,只见他们两人,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四目相视,全神贯注,静静对峙了片刻,然后才开始慢慢游动脚步。

彼此,都在寻觅那可以出击的一刹那!

机肇元满面棱烈,杀气腾腾!

卫志涛脸色和祥,气定而神闲!

狄腾一看到他们的精神气慨,便向早已走到自己身边的卫莲云低声道:「这一仗,令尊是胜定了!」

卫莲云不安地道:「何以见得?」

狄腾不答,反问道:「妳可知道当年令尊跟他打了几招才获胜的?」

卫莲云道:「记得我爹好像是说打了将近千招。」

狄腾道:「此番情形不同了,我相信不需要百招令尊便可获胜!」

卫莲云又问道:「何以见得?」

狄腾道:「与人搏斗,首重气魄,而气魄是由一个『理』字上来的,所谓『理直气壮』便是,机肇元为人所收买,本就无理,现在又经我们拆穿他的奸诈,已使他气为之馁,因此这一仗他会败得很快!」

一语甫毕,蓦闻机肇元发出一声厉叱,已然首先发难,一剑向卫志涛飞刺过去。

他号称左手怪剑,出招专走偏锋,看来诡谲绝伦!

而卫志涛恰恰相反,只见他长剑一抬,一式揖退三让横架来剑,看见机肇元中途变招,立时顺势一抛,攻向机肇元右肩,招式看来虽平平无奇,却有一股堂堂正正的浩然之气!

蓦地,双剑如电交击,一片「铮铮」声中,一口气互相抢攻了十多剑,然后身形倏分,一南一北掠了开去。

少数尙未离去的黑道人物,以及百剑堡的一干剑士,这时都不约而同的向后退出数步,因为他们都感觉到有一股凌厉的剑气正在向下扩张。

机肇元一步一步往右横跨,卫志涛亦步步为营的跨向右方,始终与机肇元保持正面相对的形势。

机肇元脸上荡着残酷凶横的悪笑!

卫志涛脸上也挂着一丝微笑,从容不迫的微笑!

忽然,双方同时飘身直进,再度干上了!

这次,两人身形奔腾起落,悬空伏地,跳跃廻环,剑似闪电绵绵不绝,密如鸟啄米,疾如夜流星,又一口气打了二十几招,才又抽身飘开。

仍是不分高下!

机肇元神情更狰狞!

卫志涛神态更和祥!

狄腾心中甚为激赏,忖道:「这两人的剑法一刚猛一轻灵,虽不能说全无瑕疵,但的确已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方思忖间,蓦觉眼前一花,卫志涛和机肇元已然三度交上手。

三度交手,较前两次更为猛烈,虽然彼此的招式一些不乱,但看来却有如两头发了狂的猛虎在拼命扑搏,只看得在场之人个个心弦紧张,缓不过气来!

而这一次,两人未再分开,剑光如火团,上下翻飞,忽如惊变冲霄,跃在空中交手,俄顷又如蛟龙阀海,搅起片片水花般的剑影……

真是杀得日月无光,天地变色!

倏忽之间,两人已打了一百多招,而看上去仍然难分轩軽,谁也没有占到一丝丝上风。

卫莲云渐感不安,用手肘轻轻一碰狄腾,轻声道:「你看,已打了一百多招了。」

狄腾道:「别担心,令尊一定会赢!」

卫莲云发愁道:「万一输了怎么办?」

狄腾微微一笑道;「绝对不会有那种事!」

卫莲云道:「这老家伙上次在堡中和你交手时,好像没有今天这么厉害。」

狄腾道:「这有两种原因,一是当时他心存轻敌,二是这半年来他又苦练一些新招式——啊,胜负分出来了!」

一点不错,胜负终于分出来了。

大家先是听到一声闷哼,然后便见决鬪双方同时暴退寻丈,双脚落地时,都站得很挺直,互相凝视不动。

机肇元脸上荡着胜利的悍笑!

卫志涛则满面严肃,他的胸襟上破裂了,被机肇元的剑尖划破一道长达半尺的裂口,连内衣也一起划破,就只没有伤及皮肉!

卫莲云发出一声惊呼,失望得差点昏厥过去。

少林,武当,昆仑,长白四派掌门人及百剑堡的一干剑士,亦人人面色大变!

卫志涛竟然败了!

虽然没有伤到皮肉,但是这一败,却关系到他的生死,因为他和机肇元有言在先,谁败了,就得任由对方处置,而他是名扬天下的堂堂一位百剑堡主,自然不能自食其言,自然要任由机肇元处置!

机肇元脸上那种胜利的悍笑愈来愈浓,凝望卫志涛片刻之后,擧起长剑一指道:「姓卫的,你输啦!」

那知一句话刚说完,神色陡地一呆!

继之,原是凶光灼炮的一对精眸,突然在一瞬间变为黯淡无神!

再接着,挺直的身躯慢慢向前倾,有如推金山倒玉树,蓬然一响,扑倒地上!

「怎么回事?」

众人都呆住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分不淸谁胜谁败,个个瞠目而视,呆若木鸡。

还是狄腾看得明白,他擧步走去,一脚勾翻机肇元的身子,使他改成仰躺,再伸手拨开他的长衫下摆,笑道:「岳父这一剑刺得真漂亮!」

这时,大家才看见机肇元的腰上章门穴溢出一些鲜血,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他在一剑划破卫志涛的胸襟之际,自己的腰上章门穴也同时中了卫志涛的一剑!

而他自己竟然毫无所觉,竟以为自己获胜了!

众人恍然大悟之下,忍不住鼓掌喝釆起来。

少数留在现场观战的黑道人物,这时不敢再呆下去了,顺时纷纷掉头急逃,转眼逃得一个不剩!

一场大风浪,就此顿告平息。

长白一枝梅慕容仙姑的笑声,打破了现场短暂的沉静,她笑道:「看来卓一贤的这一着奇兵并不高明啊!」

昆仑金钟老人道:「最先离开的那个叫『挡路鬼婆』的老婆子最有意思,若非她当先揭发吴管家收买打手的秘密,只怕这场风波也不会平息得这样快。」

卫莲云道:「她是当年的武林第一美人韩玉梅,上次她误听谣言,要抢易筋经,结果反被我们擒住,但后来我们把她释放了。」

金钟老人笑道:「原来如此,她揭发吴管家收买打手的秘密,可能有报答的意思在内。」

圆光大师道:「这便是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卫志涛笑了笑,吩附堡中红剑士收埋机肇元的尸体,然后向四派掌门人说道:「酒席大槪已经准备好,咱们入内去飮几杯吧!」

口 口 口

次日,圆光大师和灵淸真人辞别卫志涛,各去峨嵋和靑城拜访道友;金钟老人和慕容仙姑则留在百剑堡作客,百剑堡暂时平静下来。

然而狄腾的心情却无法平静,他简直坐立不安,心乱如麻,因为婚期一天一天迫近,而他仍然无计可施,不知如何是好。

对于卫莲云,他并无「舍不得」之感,如果他可以一走了事,他是一刻也不肯在百剑堡多停留的,但是由于傀儡主人的一再恫吓,已使他确切的明白事情已非自己一走所可解决,傀儡主人要想得到的东西,已抱定志在必得的决心,如果自己不顾一切的离开百剑堡,傀儡主人一定会采取强烈的手段杀害卫志涛父女。

他觉得自己的人格虽然重要,卫志涛父女的性命却更重要,自己万万不能为了维持自己的人格而害得卫志涛父女丢了性命。

而且,请帖已经发出了,要是自己逃离百剑堡,卫志涛父女岂不在武林人面前丢尽颜面?

所以,他已到骑虎难下进退维谷的地步,连死都不能了!

只有一个办法或可解决,这就是在婚期之前的这十多天中,设法探出傀儡主人的姓名来历,如果能暗中探出傀儡主人的姓名来历,或可想出对付的办法。

但是,要如何暗中探出傀儡主人的姓名来历呢?

他想不出!

这天,他正在练武场上敎导剑士们练剑时,忽见一个靑年驰马入堡,看见那靑年的背上措着一柄红穗宝剑,再看对方的身材体格,陡地心头一动,便向身边的一个白剑士问道:「那位是本堡的红剑士?」

白剑士答道:「正是,总敎头不记得他么?」

狄腾假作不经心的道:「本堡红剑士有九十多位,有不少经常在外行走,我自然无法一一识得。」

白剑士道:「这一位,总敎头应该见过,他是在两月前回家省亲的,今天才回来。」

狄腾道:「对了,他叫袁嘉,是本堡年纪最轻的红剑士。」

白剑士摇头笑道:「错了,他是方维德,年纪只比袁嘉大两岁。」

狄腾「噢」了一声道:「对对,他是方维德,我的记性真坏!」

这时,那方维德已在练武场边下马,他看见狄腾在场上指导众人练剑,便含笑过来,向狄腾拱手一揖道:「总敎头也回来了?」

狄腾点头笑笑道:「听说方兄回家省亲?」

方维德道:「是的,本来早想回堡,但家母一直不让在下走,因此就在家里住了一个多月。」

狄腾道:「方兄府上那里?」

方维德道:「靑城山以西的水磨沟,小地方。」

狄腾道:「那倒不太远,骑马两三天就到了。」

方维德道:「正是。」

狄腾道:「方兄刚回堡,旅途劳顿,下去休息吧!」

方维德口中应是,一揖而去。

狄腾见天已近午,便解散众剑士迳自往穿心剑夏伯达的寝房走来。

来到夏伯达的房中,正见方维德在那本绢簿上记下回堡日期,夏伯达看见狄腾入房,便起身一指方维德道:「总敎头,这位方兄弟刚销假回来。」

狄腾含笑道:「小弟知道,我们已在练武场上见过面了。」

这时,方维德已写好销假日期,他向狄腾和夏伯达笑了笑,转身出房而去。

夏伯达问道:「总敎头有甚么事?」

狄腾听出方维德的脚步声已去远,便低声道:「夏兄,小弟对这个方剑士有些怀疑!」

夏伯达一呆道:「哦,他有何不对?」

狄腾涛:「这位方剑士家住水磨沟,距此只有三天路程,可是一回去就是两个月之久,似乎有些不合情理。」

夏伯达笑道:「在家多住几天,也是人之常情,没甚么不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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