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薄暮时分,老解等四个仆人已将藏书楼打扫刷洗干净卫志涛便乘着家具尙未搬入之前,再带狄腾和女儿进入藏书楼,实地解说各种机关的变化情形及开关方法。
狄腾一一牢记心上,心中惊懔,因为直到今天他才确切的知道藏书楼的确是一座外人无法闯入的地方,楼中可致人死命的机关共有十八种之多,而且操纵机关的方法可以随意改变,使敌人摸不淸破除之法,实可谓变化多端,厉害无比。他不禁暗忖道:「怪不得老解要利用我窃取东西,如果不是听过卫志涛的详细解说,谁也别想进入,更别想活着出去!」
卫志涛解说完了后,忽然按动一个机钮,使楼上一面墙壁旋转过来,笑道:「上次老夫曾启开这面暗壁,让你们看到了舒胜美的画像」
而现在,那里面已没有舒胜美的画像了!
卫莲云讶然道:「她的画像那里去了?」
卫志涛道:「为父把她的画像收入密室之中,本来为父打算将她的画像带出藏书楼,但是她生前很爱静,所以为父觉得还是让她留在楼中为佳。」
卫莲云问道:「这里面还有一间密室么?」
卫志涛颔首道:「有的,就在那里面!」
他又按动另一个机钮,只见暗壁上响起了「阵「轧轧」之声,用当中向左右分开,现出了一条黑暗的秘道石级!
石级向下伸去,不知通往何处。
卫志涛一指秘道:「石级道由此下去,便可直达密室,它是在地下三丈深之处。」
卫莲云道:「进去看看好么?」
卫志涛面容一严道:「不!」
卫莲云惊诧道:「有甚么要紧?」
卫志涛沉声道:「为父不喜欢有人去打扰她!这间藏书楼,今后全归你们夫妇使用,唯独地下这间密室,为父希望保留给她!」
卫莲云忽然抿一后一笑道:「爹这样说,莫非认为她的一缕芳魂萦绕于这藏书楼中不成?」
卫志涛道:「是的,她虽已逝世多年,但为父始终觉得她的芳魂在此!」
话声一顿,闪动精眸瞥视狄腾和卫莲云一眼,又以无比庄重的语气道:「为父不强迫你们去尊敬她,但是你们若尊敬为父,就不要下去打扰她!」
卫莲云脸容一懔,恭敬地道:「是的,女儿决不踏入秘道一步就是了。」
狄腾亦肃容道:「岳父请放心,小婿只当这座藏书楼中没有这条秘道和没有地下那间密室便了。」
卫志涛欣然道:「这就好!」
卫莲云道:「那密室中有无机关布置。」
卫志涛道:「没有,所以为父才向你们提出这个要求,因为为父怕你们偸偸进入窥视。」
卫莲云道:「不会的,爹如不说,女儿或许会进去一观究竟,现在爹既如此郑重叮嘱,女儿自然不敢进去了。」
卫志涛于是按动两个机钮,使暗壁及外壁复合,然后说道:「我们下去吧!」
这天晚上,狄腾陪着许多贺客吃过晚宴后,即回到自己房中,大声道:「老解,端茶来!」
来了老解在隔壁房间应着,随即端茶过来。
狄腾看着他把茶放在茶几上后,便又大刺刺的吩咐道:「去烧一桶热水,我要洗身!」
老解哈腰笑道:「是,马上来。」
说着,退了出去。
狄腾见他对自己的差遣没有一点不豫之色,心中颇佩服他的圆滑,同时也颇感快慰,想到自己这数月来做他的傀儡,受他的指挥,备尝哑巴吃黄莲之苦,岂知另一方面,他也在受自己的使唤,对自己卑恭屈膝,真可说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楡了。
他洗好了身子,老解又替他倒掉脏水,收拾换下的衣服,向他低声笑道:「小子,这几个月来,你虽然在接受我的指挥,但是我替你做的事情却更多,所以你也该满足了!」
狄腾端茶轻啜着,含笑轻声道:「不错,在服侍主人这方面,你确是很尽职。」
老解掩上房门,在他旁边坐下,传音道:「不过,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了!」
狄腾也传音道:「卫志涛已将藏书楼中的机关,解说淸楚,我想你可以把你想要的东西,告诉我了吧?」
老解道:「整个藏书楼你都看过了么?」
狄腾道:「只有一间密室没有进去看过」
老解登时现出激动之色,急问道:「那间密室在藏书楼的甚么位置?」
狄腾道:「入口在二楼,密室则据说在地下三丈深之处。」
老解又急问道:「你没有进去看的原因,是因为卫志涛严禁你们进去?」
狄腾道:「正是,他说他把舒胜美的画像藏在那间密室中,他要求我们不要进去打扰她。」
老解冷笑道:「好极了!」
狄腾道:「我想你要的东西一定藏在那间密室中,是不是?」
老解点头道:「不错!」
狄腾道:「卫志涛说密室中未布置机关,如所说属实,要取到那.件东西似乎不难。」
老解摇头道:「我不信那密室中未布置机关!」
狄腾道:「但他这话是向他女儿说的,如果他扯谎,万一卫莲云一时好奇,偸偸下去察看,岂不害死了他自己的女儿?」
老解似觉有理,不由绉眉道:「唔,不错,如果密室中有机关,他应该会考虑到这一点,可是……我实在不相信那密室中会没有布置机关」
狄腾道:「要我进去窥探一下么?」
老解抬目凝注着他,讶笑道:「哼,你怎么变得这样有劲了?」
狄腾道:「我希望在和卫莲云成亲之前替你完成使命,因为我不愿欺骗她!」
老解道:「你打算替我完成使命后,就离开百剑堡?」
狄腾点头道:「是的。」
老解摇摇头道:「恐怕不可能!」
狄腾道:「怎么说?」
老解微笑道:「你不可能在和卫莲云成亲之前替我完成任务……」
狄腾道:「很困难么?」
老解道:「不,很容易,但你一定不肯替我去完成。」
狄腾道:「如果你要窃取的确是一件不値钱和不会对卫志涛父女造成伤害的东西,为了不使卫志涛父女和袁老前辈惨遭杀害,我倒愿意替你去完成。」
老解诡笑道:「现在情况有了变化,我决定亲自去完成!」
狄腾迷惑的默望着他,未再传音追问。
老解道:「当初我确是想利用你窃取一物,但现在你已经替我取到了。」
狄腾一楞道:「我已经替你取到了?」
老解点头道:「是的,我要的东西,就是藏书楼的机关的说明图,现在我已经可以自由进出藏书楼,所以不需要那份说明图了。」
狄腾不胜惊异地道:「你要藏书楼的机关说明图做何用途?」
老解道:「目的就是要进入藏书楼。」
狄腾追问道:「进入藏书楼干么?」
老解道:「杀死一个人!」
狄腾骇了一大跳,虎然站起问道:「你要杀谁?」
老解摆手示意他勿激动,然后又传音答道:「杀死我一个仇人!」
狄腾万分惊骇地道:「你的仇人……就藏身在藏书楼中?」
老解点头冷冷道:「是的,他躱在藏书楼中,已有十多年之久了!」
狄腾心房怦怦狂跳,骇然道:「他是谁?」
老解一字一字道:「一个不属于百剑堡之人,这许多年来,他一直在受到卫志涛的保护……」
狄腾脸上的惊奇一直没有消失,追问道:「他姓甚名谁?是男是女?」
老解摇头道:「现在我还不能告诉你。」
「莫非是舒胜美?」
「我说过所谓舒胜美这个女人,全是卫志涛向所壁虚构的,根本就没有那样一个女人!」
「卫志涛为何要保护他?」
「因为他给了卫志涛许多好处!」
「你确实知道他躱在藏书楼中?」
「不错!」
「那一定是躱在那间密室中了?」
「大槪是的!」
「可是,既然藏书楼中躱着一个人,卫志涛何以肯让出藏书楼给我们做为新房呢?」
「理由有二,一是在故布疑阵,使我以为那人已不在藏书楼中;二是他对你已十分信任,想利用你的武功吓阻我闯入杀人。」
「你这样说,是表示卫志涛已知道你要杀那个人了?」
「是的。」
「既然如此,他怎肯让你留在堡中?」
「他并不知我已经混入堡中。」
「啊,原来你不是真正的老解!」
「对,老解早已死了。」
「是被你杀死的?」
「嗯,我杀了他,将他整个头脸的皮发剥下,经过一种特殊方法的制造,就制成了这么一张人皮面具。」
「哼,心黑手辣,莫此为甚!」
「为了随时监视和指挥你,我不得不这样做。」
「那人与你结了甚么深仇大恨,你竟然非要杀死他不可?」
「仇深似海!因为他……等一下,有人走过来了!」
老解得传音方毕,房门外已响起了敲门声,只听夏伯达喊道:「总敎头睡着了么?」
狄腾笑道:「没有,夏兄请进来!」
老解连忙起立,装出「侍候」之态。
夏伯达推门而入,说道:「那天堡主派去靑城寻找袁总镖头的兄弟已经回来了!」
狄腾明知那位兄弟不可能找到袁孝驹,仍佯作关心的问道:「找到了没有?」
夏伯达道:「没有。」
狄腾皱眉道:「这真奇怪,难道他留柬所说要赴靑城践友之约,只是一种托辞?」
夏伯达微笑道:「或许是的。」
狄腾道:「这就叫人弄不懂了。」
夏伯达道:「不过,总敎头也别太操心,他不是留字说要赶回来参加婚礼么?」
狄腾道:「他是说但愿能赶回来,这但愿两字,是表示他并无把握一定能够赶回来。」
夏伯达道:「袁总镖头的一身武功,在当今武林亦可说罕有敌手,我想他应该不会出事的。」
狄腾道:「是的,但愿如此。」
夏伯达道:「我去向堡主报告一下,不打扰总敎头了。」
语毕,一揖而去。
老解送到房外,目送夏伯达走远,才又回到房内,传音道:「他走了。」
狄腾道:「咱们来继续刚才的谈话,你说与那人仇深似海,是怎么一回事?」
老解在原来的椅子上坐下,道:「他杀了我的妻子!」
狄腾问道:「为甚么杀死你的妻子?」
老解恨声道:「强暴未遂,就杀了她!」
狄腾发出疑问道:「你的武功天下无敌,有谁敢欺负你的妻子?」
老解道:「那时,我的武功不如现在之高。」
狄腾道:「老实的说,我不大相信你说的话,因为我不相信卫志涛会包庇那样一个人。」
老解冷笑道:「如果那人与卫志涛有亲戚关系呢?」
狄腾摇头道:「即令是亲兄弟,卫志涛也不会包庇他!」
老解一哼道:「你把卫志涛看得太伟大了!」
狄腾道:「是的,我认为他是一位铁面无私的大侠客。」
老解道:「今天晚上,我不打算跟你辩论卫志涛这个人的人格问题。」
狄腾道:「你说那人躱在藏书楼十多年,我也有一些不相信。」
老解道:「哼,你不相信的事情可真不少!」
狄腾道:「我时常看见卫志涛空手进入藏书楼,如果那里面有个活人,他就必须带食物进去。」
老解道:「他的书房有一条秘道可直通藏书楼,他是由书房那条秘道把食物带进去的。」
狄腾道:「你确实知道他的书房中有那么一条秘道直通藏书楼么?」
老解道:「不错,卫志涛不在堡中的时候,我曾几次试图由那条秘道进入藏书楼,但结果都没成功,因为那条秘道也有机关布置。」
狄腾道:「你打算何时进入那间密室?」
老解道:「再过三天,便是你们完婚之日,如果你希望我在婚礼之前下手,那么明天或者后天,你得先替我下去看看!」
狄腾心头一懔道:「为甚么还要我先下去看看?」
老解狡猾的笑了一下道:「卫志涛说那密室中未布置机关,我可有些不相信!」
狄腾冷笑道:「原来你是要我替你去送死!」
老解耸耸肩道:「别说得这么难听,我想你若在那密室中触动机关,也不致于丧命的。」
狄腾道:「你以为我的命比别人长?」
老解笑道:「不,我的看法是:那密室中如有机关,大槪不像藏书楼的机关那样一触便能致人于死,所以你顶多只会受一点轻伤或被擒而已。」
狄腾道:「既然如此,你为何不自己进去?」
老解道:「我不能被擒,我若被里面的机关捕获,卫志涛一定会当场下手处死我。」
狄腾道:「我若被捕,卫志涛难道就肯对我手下留情么?」
老解点头道:「不错,因为你是他的女婿,大后天就要和他女儿成亲,他若处死你,就无法向他女儿及众多贺客交代了。」
语声一顿,随又接下道:「总之,这是你最后一次任务,你如能顺利完成,我愿提前解约,让你恢复自由之身。」
狄腾道:「要是勘察的结果,证实那密室中没有机关,你便要立刻下去杀死那人?」
老解点头道:「正是!」
狄腾思忖有顷,毅然点头道:「好我愿意下去勘察一番,不过话说在前头,万一我触动机关被捕或死亡,你可不能动手杀死卫志涛父女?」
老解道:「好的,我答应你。」
狄腾道:「明天卫莲云就要派人把家具搬入藏书楼,届时我会向她游说,要她先让我住进去,假如她答应了,我便可在半夜里——」
老解打岔道:「不最好在中午进去,因为卫志涛常在半夜里进入密室探望那人。」
狄腾一哦道:「若是选择在中午进去,明天恐怕不行,因为卫志涛为我们购置了不少家具,明天中午之前,一定无法全部搬入并布置停当。」
老解道:「那就后天中午好了,后天中午吃过饭后,你伪称要午睡一下,就进入藏书楼,我则随后端茶进去,暗中替你把风。」
狄腾道:「好,就这么办。」
两人商议一定,老解才回房歇息,而狄腾也随即解衣上床。
他当然无法立刻入睡,因为傀儡主人突然表明是要进入藏书楼杀死一个仇人,给予他精神上的刺激甚大,他做梦也没想到藏书楼的密室中躱着一个人,而一直以为傀儡主人真是要窃取一件不値钱的东西!
令他稍感宽慰的是:傀儡主人是要亲手杀死那人,而不是命令他动手。
那人是谁呢?
卫志涛为何要苦心孤诣的建造那么一座藏书楼来保护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