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胜衣接道:“计划早已经拟好,他们只是按照计划去进行,换句话,他们只是幽冥公子利用的工具,幽冥公子只不过尽量利用他们的特长使计划更加完善。”
黑猫奇怪地问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见过那个幽冥公子?”
“没有,也许幽冥公子就在他们之中,在劫案完成了之后,他们将劫夺得来的珠宝拿到指定的地方,收下其余的酬金,便各自散去。”
“由始至终,幽冥公子都没有露面。”黑猫诧异。
“这大概就是幽冥公子之所以为幽冥公子。”沈胜衣苦笑了一下。
黑猫沉默下去。
沈胜衣接道:“幽冥公子并没有阻止他们攀谈,可是他们都感觉,最好还是不结交,事了后各散东西。”
黑猫道:“这种感觉其实是幽冥公子带给他们的。”
“可以这样说。”沈胜衣沉吟道。“这个幽冥公子绝无疑问是一个极工心计的人。”
“月华轩事了之后,幽冥公子有没有再找柳长风?”
“没有。”沈胜衣笑笑:“柳长风虽然很希望再为幽冥公子效力,却不知道如何再与这位神秘的公子联络。”
“好聪明的人。”
“听到这里,你发觉这位幽冥公子有什么特别?”
黑猫道:“由始至终他都将自已藏起来,不让别人知道他到底哪一个。”
“不错,这产生了一种很特殊的作用,那些被邀参与行动的人每一个都可能就是幽冥公子或者他的心腹,在事了之后,虽然面对一大堆珠宝,他们都不敢起非份之想,因为他们彼此的力量每一个都完全独立,而幽冥公子的神秘,更使他们不敢轻视他的力量。”
“其次,计划的周详,进行的顺利与绝对的成功,使他们对幽冥公子更具有信心,希望他再会垂青,得到更多的好处,在进行之时,也当然特别卖力。”
“还有呢?”
“一般的策划者在事了之后,大都会杀人灭口,企图独吞,幽冥公子却言出必行,所以接受他邀请的都能够完全放下心,对于劫案的进行裨益甚大。”
“这已经是成功的开始。”
“再其次,他显然极少征用同一个人,那他在行动中纵使有线索留下,参与者亦很难寻求进一步的证实,这使他永远确保安全。”
沈胜衣点头道:“对,所以到现在为止,他给人仍然是成功与神秘的感觉。”
“可是,这样虽然优点很多,亦有缺点。”
沈胜衣道:“说下去一一”
“他每一次都征集不同的人,对于那些人,他当然了解得并不多。”
沈胜衣道:“这是他的致命伤。”
黑猫道:“正如我,他只知道我是一个出类拔萃的杀手、并不知道我已经变了另一个人。”
沈胜衣道:“没有人是固定不变的。”一顿转问:“他是怎样找到你?”
“我相信他应该认识一个曾经雇用的人。”黑猫忽然一笑:“他就是那个人。”
沈胜衣道:“杀手本来就是一种必须保密的工作,每一个都有他一套秘密的接受雇用的方式,以免被别人认出本来身份。”
黑猫道:“我那套方式相信你也认为很不错。”
沈胜衣很同意。
“当然其中也许还有漏洞,但无论如何,到现在为止,我的身份仍然是一个谜。”
沈胜衣点头道:“你若是不将我当朋友,尽管我对你已经动疑,只怕到现在仍然不知道你就是黑猫。”
“其实我能够活到现在,已经是一个证明。”黑猫笑接道:“幽冥公子不错是一个聪明人,但相信,他的心思绝不会花在我身上。”
“应该不会的。”沈胜衣沉吟道:“他的每一次征集不同的人,在江湖上已经不是秘密,论理他的确没有足够的时间来调查你们每一个人的底细。”
“而且他应该不会在乎失败。”黑猫耸耸肩:“他已经成功了那么多次,就是失败一次对他也没有太内的影响。”
“一个一直成功的人是绝不容许失败的。”
“我只是这样说说。”
沈胜衣淡然道:“他的失败应该只会在计划方面,不会在征集的对象方面。”
黑猫“哦”一声。
沈胜衣接解释:“他征集的绝无疑问都是心狠手辣,恶名昭彰……”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住口,黑猫笑应道,“正如我之辈。”
“这之前的你。”沈胜衣叹息道:“在这些入的心目中,幽冥公子应该是一个英雄,何况价饯又满意。”
黑猫道:“还有呢?”
沈胜衣道:“一个计划这样周详、极工心计的人,若是他不会考虑到有人会背叛他这方面,有谁会相信。”
黑猫道:“第一个我就已不相信。”
“也许他真的没有,但绝无疑问,这的确是一种很大的心理威胁,所以除非不接受他的邀请,否则那些人应该都会尽力去完成他拟好的计划。”
“会有例外的。”
“不错!”沈胜衣盯着黑猫:“但抱着这主意的人是必已置生死于度外。”
“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你接受他的邀请,到底为什么?"
黑猫叹道:“我这个人有生以来没做过几件好事,就是做也只是为了自己。”
沈胜衣沉默了下来。
黑猫接道:“就是这一次,若不是为了菁菁,也许我未必会与杜家的人正面冲突。”
沈胜衣道:“不一定。”
黑猫摇摇头道:“不管怎样,在别人眼中,的确是这祥,所以我实在很想做件有意思,而又完全不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的好事。”
沈胜衣道:“你就是这样接受幽冥公子的邀请。”
黑猫笑了笑:“也等于接受他的挑战,无论成功与失败,对我来说都是一种很大的刺激,即使失败了,我也会感到非常满足。”
沈胜衣叹了一口气。
黑猫接问道:“你觉得怎样?”
沈胜衣道:“到现在这个地步,我还有什么话说?”
黑猫又问道:“在你的眼中,我的身手应该是属于那一级?”
沈胜衣不假思索道:“第一级。”
黑猫愧然道:“沈兄过奖了。”一顿又问:“不知道与柳长风比较又怎样?”
“柳长风充其量不过第三级。”沈胜衣想了想:“幽冥公子邀请柳长风是为劫夺月华轩,邀请到你选种高手,目标一定比月华轩大很多,那会是什么地方?”
黑猫道:“我虽然还未知道,却绝对肯定事发之后,一定会震动天下。”
沈胜衣看着他:“听你这样说,莫非已有了什么发现?”
黑猫道:“我无意发现了另一个被邀的人。”
沈胜衣道:“这个人的身份势必很特别。”
“他是一方土豪,一庄之主。”
“杜飞云?”沈胜衣试探着问。
看见黑猫点头,沈胜衣才变了面色,脱口一声:“有这种事?”
黑猫笑笑问:“以你看,杜飞云这般身份,还有什么能够打动他的心?”
沈胜衣沉吟了一会,摇头道:“想不出。”
黑猫耸肩:“我也是,以杜家庄目前的地位,能够引起他的兴趣的东西已经不多,何况事情非独很冒险,而且还屈居人下?”
“会不会他与幽其公子本来就是一伙的?”
黑猫断然摇头:“不会,我从他的说话中听得出。”
沈胜衣又沉默下去。
“杜家庄我早就知道绝不容易应付,一战下来,即使我能够不死,亦很难全身而退,在伤重之下,我一定不能在约定的时间赶去参加幽冥公子这一次的行动。”
“你找我到来。莫非就是要我代替你前往?”
黑猫点头。
“幽冥公子邀请的是黑猫。”。
“黑猫的本来面目,却是一个谜。”黑猫的目光一转:“只要你依照约定的时间赶去,出示信物,没有人相信你不是。”
沈胜衣道:“这个……”
黑猫道:“除非你对这件事完全不感兴趣,否则你一定可以应付得来。”
沈胜衣笑笑:“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何况我们又是好朋友。”
黑猫笑接道:“所有的东西,我都已放在一个小箱子内,藏在我那个窝子东面墙壁之下。”
沈胜衣道:“那包括什么?”
“七张纸钱,一封幽冥公子给我的邀请信,那封信应该早就已烧掉,所以留下来,大概我早就已料到,它可能替我省却一番唇舌。”
“纸钱就是信物?"
“其中妙用,在信中已经写得很清楚。”黑猫笑接道:“再还有,就是一张值一万两黄金的银票。”
沈胜衣一皱眉。
“万金一杀手,未赏就不是一种荣耀。”黑猫自嘲地笑道:“我从未收过这么高的酬劳,这本该我去赚的,现在只有交给你赚了。”
沈胜衣道:“幽冥公子万金聘用你,我替你去完成,是另一宗交易。”
黑猫道:“你是嫌万金太少。”
沈胜衣道:“我只是认为你已经无须付出我任何酬劳,你让我参加这次的壮举。我已经非常满足了。”
黑猫呆望着沈胜衣:“你的心意我是明白的,可惜我也不需要这万两黄金。”
沈胜衣道:“不要再说这些了,这件事,你认为我应该怎么做?”
黑猫道:“只有两个选择,促成或破坏。”
沈胜衣笑道:“我以为只得一个。”
黑猫道:“幽冥公子一向的行事作风,虽然不敢恭维,但无可否认,他实在是一个犯罪的天才,也许你亦有这种感觉——在这之前,他的几次行动,目的可能在吸取经验,或者考验自己的头脑,甚至只是在筹备足够的金钱,以便进行这一次的计划。”
沈胜衣沉吟道:“你比我想得更远,但这个不无可能。”
“也是说,这一次的行动一实现,势必震动天下,若是这事情只是对某些人不利,而那些人正好又是你瞧不顺眼的人,那你会怎样?”
沈胜衣一笑道:“在我的印象中,好像还没有这种人,也许我一时省不起。”
“若是有?”
“说不定我会先促成然后才破坏。”沈胜衣笑接:“但这种可能只怕不大。”
黑猫道:“无论如何,能够参与这件事,都未赏不是一种荣耀。”
沈胜衣颔首:“否则,以杜飞云的身份,又怎能说得动他?”
黑猫叹息道:“这一份荣耀本属于我,可惜我已经不能不放弃。”
沈胜衣安慰道:“杀死杜飞云,已足以令你扬名天下的了。”
黑猫嘟喃道:“对于幽冥公子的事,我本来还有很多话说的。但一切在现在来说,未免有些多余。而我也绝对相信,你的决定会比我更好。”
“你放心。我会尽力替你完成它。”
“我当然放心。”黑猫叹了一口气:“我唯一不放心的。只是菁菁。”
语声甫落,他又叹了一口气。
沈胜衣一皱眉:“猫兄,你到底怎样了?"
黑猫只是望着沈胜衣。一声也不发。
沈胜衣接道:“离开了这里。我先找一个地方将你安置下来。”
黑猫笑了笑。
沈胜衣又接道:“杜飞云唐品都已身亡,杜家堡势必如同鸟兽散。无论什么地方……”
黑描终于开日截道:“沈兄,不用说了……”
沈胜衣沉声道:“猫兄。无论如何,你都要振作起来。须知道……”
黑猫挥手道:“以我所知,沈兄并不是那种婆婆妈妈的人。”
沈胜衣稳盯着黑猫:“以我所知,事实亦证明,你比任何人都坚强。”
黑猫颔首道:“四肢尽断仍能够谈笑自若的人相信不多。”
“最低限度,这之前我没有见过。”
“我也没有。”黑猫傲然道:“我虽然不是铁打的,但却应该有资格被称为铁汉。”
“所以我绝对相信,猫兄你一定能够坚强地活下去。”
黑猫道:“可惜我四肢尽断,现在连猫此也都不像。”
“猫儿……”
黑猫笑截道:“猫有九命,你看我是否也有九条命?”
沈胜衣尚未回答,黑猫的口内突然传出了“波”的一下轻响。
沈胜衣入耳惊心,霍地探手捏住黑猫的嘴巴,一面嘶声大喝:“吐出来!"
黑猫没有吐,一面的笑容,那种笑容却说不出的诡异。沈胜衣看在眼内,一张脸不由立刻苍白起来。
黑猫笑问道:“你知道我藏在牙齿里的是那儿得来的毒药?”因为嘴巴被捏着,他的声音显得很怪异。
沈胜衣那双手不由松开,没有回答。
“这说来实在可笑,是唐门!”
沈胜衣没有笑,脱口道:“唐晶那儿一定有解药。”
黑猫道:“就是有,你也辨不出,而且你也没有时间去辨。”
沈胜衣身形欲转,闻言怔住。
黑猫笑接道:“这种毒药虽然买得贵一些,但需要用的时候绝对方便,而且也绝对有效。”
语声未已,一缕黑血从他的口角淌下来,那语声已经变得有些沙哑。
沈胜望着黑猫,一个字也说不出。
黑猫缓缓道:“一个人开始做第一件事的时候,不一定知道那是坏事,但有了第一次,不难就会有第二次,我现在虽然已没有做,说是坏事做尽亦无不可,死不足惜。”
沈胜衣只是听。
“幽冥公子的事有你去完成,应该绝对没有问题的。”黑猫笑得很凄凉:“我唯一感抱憾的,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张口突然喷出一口黑血。
沈胜衣伸手扶住了黑猫。
“沈大哥——”黑猫仰望着沈胜衣:“你一定有办法功服菁菁忘掉我。”
沈胜衣无言颔首。黑猫一笑,头一侧,含笑而逝。
江岸风急,树木萧疏。
沈胜衣抱着黑猫的尸体才下了那株大树,就听到一阵急速的马蹄声响,一个呼唤“猫儿”的声音同时随风吹来。
是女孩子的声音,沈胜衣一听,两条腿就像给钉稳在树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