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猴王站在一大片瓦砾残垣前,默然不语。
猴奴站在马车旁,眼睛朝四外乱转。
这一大片瓦砾残垣,在未被烧毁前,原是一座颇为雅致的庄院——孤松山庄,如今,随着庄公超的被杀,亦被烧毁!
老猴王黯然神伤不已。刚才他已在这些废墟中搜寻了一遍,结果,一无发现,就只有眼前这满目的苍凉。
时已入夜,老猴王站在废墟前,足有半个时辰。
猴奴几次想开口催促老猴王离去,话到口边,见老猴王那个样子,又吞回了肚中。
冷月孤星下,眼前景物更见悽凉,老猴王垂着的头,慢慢抬起,怆声道:「老庄,老猴誓必为你找出凶手!」
语声未落,黯黑的夜色中,嗖嗖连响,幽灵般出现了十多条人影,将马车与人包围起来。
猴奴乍见人影闪现,惊得尖叫出声。
老猴王却视如不见,自语般道:「见不得人的东西,终于被老夫引出来了!」
原来老猴王逗留在废墟中不走,是有意将这批人引出。
「老猴王,你太爱多管闲事了,猴王谷中好好的猴王不做,却要巴巴的赶来追查死人的事,上次在官道上已放过你,想不到你却不知趣:今次,你死定了!」围着他的人影中,有人阴恻恻地发话。
老猴王循声向话声传来处望去,可惜今夜夜色太黑,老猴王运足了目力,也看不清发话人的面目。
老猴王先不理会发话的人,关照猴奴道:「猴奴,你先上马车!」
猴奴尖应了一声,一跃上车。
没有人拦阻猴奴。看来,这批人要对付的是老猴王。
「庄公超是否你们所杀?」老猴王冷声问。
仍是先前发话的人影作答:「这还用说!」
「好家伙!」老猴王尖吼一声,足下像装了弹簧般,也不见他怎样作势,就那样站着,人却嗖的一声,跃射向那个发话的人影。
那人影估不到老猴王来势这样骤快,闪避已然不及,只好疾出一掌,迎向老猴王凌空击来的一掌。
「隆」然震响声中,老猴王凌空的身形去势不停,射扑向那被震得向后连退四大步的人影,伸出的右手已改掌为抓。抓向那人影的左肩膊骨!
那人影想不到老猴王竟然在双掌交击之后,身形毫不阻窒地向他扑抓落,脚才站稳,老猴王一只看来像鬼爪一样的右手,指尖已沾及他的肩衣。
那人被刚才一掌震得翻磅不已的血气还未平息,如何闪躱得了老猴王那已触及肩衣的五指,惊慌之中,不由发出了一声惊叫。
老猴王眼看右手五指就要抓实在那人肩头,蓦的两道寒光自右闪划起,一齐砍噼向他右手腕臂。
老猴王见来势凶勐,若然不缩避,虽然能抓碎那人肩头,但,自己一只右手,势非被两道寒光砍断,无奈中只好缩手。
手刚缩,两道寒光交互着在他面前闪划过,老猴王是何等样人,身手灵捷无比,疾缩的右手于寒光闪划过的刹那,倏的再次暴伸出,一把抓了个实。但听一阵骨碎声,同时响起那人痛极难忍发出的一声悽叫。
老猴王一把抓实那人肩头,闲着的左手亦同时向左一撃,但听「啪喀」一声脆响,一道寒光冲天而起,跟着响起另一个人的惨嚎声。
原来,老猴王左手一拳,击在那个自左边噼砍出一刀的人影右手臂上,老猴王内劲如此深厚,那人被一拳击中,立时臂骨碎裂,手中刀脱手甩射向夜空。
第一声惨叫响起,散站在四周的人影,立时加鬼魅般扑射向老猴王,到老猴王一拳将一人手臂打折,起码有六七道寒光分从几个方向,攻袭向老猴王周身上下。
老猴王眼见六七道寒光将要临身,右手五指一紧,运劲一提,硬生生将那个受制的人提起,顺手一揄,将那人当作兵器,迎击向那环身攻到的寒光。
寒光纵横闪划中,被老猴王抓揄起的人,发出几声惨厉的嚎叫,叫声突然戛止,想是被自己人砍噼死了。
老猴王不管抓着的人是否死了,仍然将他揄动着,以挡架着那十多条人影的狂攻。
那十多条人影可真狠得下心,也不管此人是同伴,疯狂地冲杀向老猴王,闪划起的寒光不断砍噼在那人身上,溅射出大蓬血雨。
老猴王一面揄动那人的尸体,一面乘虚发出一掌,击向那些人影,有几个,被他冷不防的击得倒飞而出,仆跌在地,再没有起身。突的,夜空中响起一声锐烈的尖哨声,狂攻他的人影,于尖哨声乍响,立时向四外一退,同时伸手入怀。
老猴王眼利手快,更不怠慢,将手中尸体一揄,倏的手一松,那尸体打着旋,飞向正面的那条人影,老猴王同时双脚在地上一蹬,整个人恍如跳蚤般一下子弹跃而起,笔直地跃射向空中,一跃竟然五丈有奇!
就在他身形冲空跃腾起的同时,夜色中,七八道乌光分从那些人影中投掷出,落在他立身的地上,一连串勐烈的爆响声在空中暴响起,火光与硝烟炸闪涌漫,火是从四外溅射,如星火流萤,满空流闪。
老猴王人在空,也不禁被那连串爆响声震得耳鼓嗡鸣,心惊不已,他若不是见机早一步跃腾在半空中,此刻,怕不早已粉身碎骨!
夜色本已黯黑,被这一炸,硝烟瀰漫笼罩,更难视物,老猴王就于这时,身在空中,一个俯冲,冲扑向那个被旋飞而至的尸体逼得闪避不迭的人影,嗖的扑临那人上空。
人未到,手已伸出,只一抓,一把抓住了那个人的衣领,另一手往那人胸前疾点。那人才惊觉衣领被抓,刚想有所动作,胸前大穴已被点,霎时动弹不得。
老猴王身形落地,手一抄,将那人抄起,两步跃向马车。
马车上的猴奴,乍闻连串炸响,又瞧不见老猴王,只道老猴王被炸死了,惊得他心胆倶碎,呆在车上,一时不知怎好。
及见老猴王一跃上车,才惊喜得回过神来,欢叫着,在车上跳起来。
「快赶车!」老猴王疾喝。
七八条人影这时正向马车扑来。
猴奴尖应一声,「啪」声甩了个响鞭,缰绳一控,三匹马拉着车厢狂奔而去。
不一会,就将那七八条人影抛入黯黑深沉的夜色中。
老喉王喘了口气。「好厉害的『灭形神火弹』,要是慢那么一点点,嘿嘿,老夫休矣。」
猴奴边吆喝着,边道;「主人,猴奴刚才还以为你被炸死了,惊得不知怎办才好。」
老猴王瞪眼骂道:「蠢儿,若老夫死了,你不就不用替老夫赶车了!」
猴奴道:「不赶车,你叫猴奴做什么啊?」
老猴王笑骂道:「蠢东西!」
接着一摸放在车厢前,被点了穴的家伙,触手之下,不由尖声道:「不好,一怎会死了!」
接着将那人噼胸抓拉起,就着夜色,依稀看到那人搭拉着一颗脑袋,脸色比夜色还要黑几分,伸手在他鼻前一探,气息全无,瞧那比夜色还要黑的脸色,眼耳口鼻淌流出的血渍,就知吞毒死了,不由懊悔得将那人尸体用力甩摔出车外。
「主人,咱们现在去哪里?」猴奴问。「是不是回猴王谷?」
老猴王没好气地道:「什么地方也不去,去太原第一堡!」
太原第一堡中,由于昨夜泮湖楼被人放火烧了,已加紧了戒备。
泮湖楼不但被烧毁,堡中第二天还发现了第二张飞刀留字的纸条!
字条上写着:「速杀燕仲行,否则,泮湖楼就是第一堡的榜样!」
胡一夫接到手下送来的这张纸条后,略一过目,不禁气怒得浑身战抖起来,对方两次飞刀留字,堡中百多名好手,包括自己,竟然连对方的一点影迹也见不到,说出去,岂不有损第一堡的威名?丢了自己的脸,对方这样做,明是不将第一堡放在眼内——等于不将他胡一夫放在眼内。
是可忍,孰不可忍,胡一夫气怒得一拳捶碎了一张楠木八仙桌。
燕仲行一早起身,就听见堡中人在谈说泮湖楼被烧毁的事,及至进入前厅,瞧见碎毁的八仙桌,脸色铁靑的胡一夫,知道来得不是时候,刚想转身退出,胡一夫已叫道:「燕少侠,请进来,老夫有点东西给你瞧瞧。」
燕仲行只好走进厅中。
见过礼,胡一夫手一伸:「燕少侠,你瞧瞧这张纸条。」
燕仲行伸手接过,打开匆匆一瞥,交还胡一夫。「前辈,在下此来,连累了贵堡,在下深感不安,在下就此吿辞!」
「慢着!」胡一夫伸手阻拦!
「前辈不是想将在下杀死吧?」燕仲行沉声问。
「燕少侠,老夫若要杀你,怎会给纸条你看!」胡一夫急忙解释道:「老夫只想吿诉你,你不用走,老夫不会怕,为了死去的朋友,漫说是一座泮湖楼,就算赔上老夫的命,也要将凶手杳一出,为老庄报仇雪恨!」
燕仲行连忙谢罪道:「在下孟浪,误会了前辈,请前辈莫怪!」
胡一夫澹澹一笑,道:「这也难怪你,是老夫不将话说明在先!」
「前辈,这人敢放火烧泮湖楼,看来,堡中要加紧戒备才好。」燕仲行提议。
「老夫早已吩咐他们加强警戒,日夜巡防,那贼子只要敢再来,保他出不了堡门!」
「前辈,来人两次飞刀留字,看来身手不弱,只怕他为了令前辈你撒手不理庄前辈被杀的事,真会潜入堡中捣乱!」燕仲行皱眉道:「前辈,在下想到太原城内外查缉一下。」
胡一夫颔首道:「你说得不无道理,城内外老夫已派了很多人手,留意形迹可疑的人,你若要去探查,也好。」
燕仲行辞别了胡一夫,出堡去了!
尘土蔽空中,一辅三匹马拉着的马车,正狂奔急驰在一条荒僻的泥土道上。
蹲坐在车辕上的猴奴,马鞭甩得「噼啪」作响,驱赶着三匹经已全力奔驰的健马。
至于老猴王,大槪又窝在那密封的车厢中。
奔驰中的三匹健马,倏的前蹄扬踢,人立而起,硬生生收煞了奔冲的去势,发出一阵惊嘶声。
奔马骤然顿窒,车厢勐烈一阵震晃,蹲坐在车辕上的猴奴,由于事出骤然,整个人被顿窒震晃得抛离车辕,朝车外摔跌出去。
倏的车厢中闪电般伸出一条手臂,只一抓,就将猴奴抛摔出车外的身躯一把抓住,接一缩,将猴奴整个人抓入车厢内。
猴奴的身体刚进入车厢,弓弦声骤响,嗖嗖声中,三匹健马在车厢外悲鸣跳动挣扎,令到车厢再次勐烈震晃,有两次差点向一旁倾侧翻倒。
终于弓弦声止,车厢也停止了震晃倾侧,车厢外一片寂然。
老猴王端坐在车厢内,没事人一样,双目微闭,对于外面的情况毫无所闻。
但,当猴奴忍不住想伸头出车厢帘外窥看时,老猴王这时一声低喝:「你想不要命!」
吓得猴奴赶紧一缩头,不敢再往外窥看。
车厢外久久没有动静,老猴王亦端坐车内,一动不动。
终于,车厢外传来语声:「老猴王,几时你变成了缩头乌龟,窝在车厢内不敢出来!」
老猴王对传入车厢内的嘲侮话语,充耳不闻。
猴奴却忍不住,刚想张口回骂,被老猴王一手掩住了咀巴,作声不得,直巴眨着双眼。
「老猴王,有道是擒贼先擒王,射人先射马,上两次都被你仗着马快,逃了,今次一,你的马全被射死了,看你还能逃得了?」车厢外有人哈哈大笑起来。
老猴王仍然是闷声不出,一任那人嘲侮。
沉寂了一会,又有语声传入车厢:「老猴子!你以为龟缩在车厢内,就奈何不得,老子放火烧,看你窝不窝得住!」
一听见用火烧,猴奴可着了慌,挣扎着道:「主人,他们若真的放火烧,咱们岂不成了焼猪?」
老猴王低声叱骂道:「蠢猴,他们若要放火烧,早就烧了,还等到现在,他们只不过想诱激咱们出去,好让他们像射死那三匹马一样射杀咱们,你明了吧?」
猴奴给老猴王解说,总算明白了老猴王为何刚才一任那人嘲侮,始终不出声的原因。
又等了一会,车厢外有人怒吼道:「杀千刀的老猴子,再不出来,真的放火烧了!」
老猴王依然对车厢外的怒吼,不理不睬。
这一来,车厢外,可能隐蔽在土道两旁,杂草树丛中的埋伏者,再也忍受不住了,一阵弓弦声中,两旁车厢板壁上,密如珠串般响起一声「笃笃笃」暴响声,车厢亦起了一阵轻微震动。
寸多两寸厚,红木做成的壁板,竟然被几枝劲矢射裂,锐利闪亮的矢头,穿进板壁,露出光亮的箭头。
原本靠坐在板壁上的老猴,像有先知先觉般,箭头透穿入车厢的刹那,他已挪坐在车厢正中,耳听着爆豆一样的脆响声,声色不动。
「笃笃」爆响终于停下,老猴王终于吐了口长气,自语道:「不知他们又耍什么把戏了!」
「老猴王,想不到以你一个堂堂猴王谷的主宰,竟然胆小到不敢走出车厢,别以为你不出车厢,老子们就奈何不了你!好!咱们就耗下去,老子不相信你能三日三夜不吃不喝不拉屎!」
猴奴一听,又心慌了。「主人,咱们岂不是要饿死?」
老猴王安慰道:「不用慌,天一黑,咱们就可乘黑突围熘走!」
「他们若乘咱们不觉,偸偸掩过来,怎办?」猴奴担忧地说。
「只要他们掩近车厢一丈,他们都逃不过我的双耳,你少担心。」老王猴竖起双耳,「别再说话分了我的精神!」
猴奴闭咀不敢再说什么。
大槪过了有半个时辰有多,外面一点动静也没有,伏击老猴王的人,似乎真的要和老猴王耗下去。
听不到对方的动静,老猴王开始不像先前那镇定,开始有点不安起来,不时将耳朶贴在车壁上,凝神静听对方的动静。
猴奴就只有巴眨着双眼,望着老猴王,想从他的表情去窥测出他们处境的安危程度。
差不多有一个时辰了,外面连一点动静也没有,老猴王也察觉不到,这加深了老猴的不安。他宁愿对方大吵大嚷,再放一轮箭,这样,最少可以知道对方的动静,好对付。但,现在这样沉寂,沉寂得令人感到如置身地狱,死寂得叫人心虚发慌,难受得紧。
对方不出声,老猴王今回出声了。「嗨!你们到底是谁?为何三番四次袭杀老夫?」
等了一会,外面声沉影寂,没有人回答。
「王八羔子龟孙子,你们哑了不成,怎不回答老夫?」今回到老猴王放声嘲骂了。
依然听不到一照反应,就像那批人忽然死光了,从地上消失了那样。
老猴王听不到对方回答,心内越加不安,暗中断定对方之所以这样,一定在耍甚么阴谋诡计,他暗暗下了决定,这次再听不到对方的回应,决定冒险一下,熘出车厢窥看一下。
「王八乌龟灰孙子,再不出声,老夫就在你们头上撒尿了!」老猴王为了激怒对方,什么话也说了出来。
依然和先前一样,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老猴王恨得咬牙不已。
这情形真是滑稽,刚才,对方嘲侮,老猴王来个不瞅不昧,现在老猴王这般嘲骂,对方也一声不吭,真是一报还一报。
挪开身体,老猴王在车底板上摸索了一阵,手一起,立有一綫天光从车底透射入来。原来,车底有一块活板。
掀起活板,老猴王从板洞中小心地将脑袋倒伸出去,双手撑着板洞边沿,预防一有动静,好将脑袋迅速缩回。
脑袋伸出板洞下面,左右打量着,穿过车轮空隙,目光迅速地往路两旁扫视,连一个人影也看不到,只有草树在风中摇曳。老猴王心里暗骂一声:「好狡猾的贼子,居然连老夫也骗了!」将脑袋缩回。
「主人,情况怎样?」猴奴急不及待地问。
「没事了,那班龟儿子原来早就走了,现在可以出去。」老猴王在车内摸到一样东西,放入懐中。
猴奴一听可以出去,满心欢喜,说实在的,他在车厢这一会,整闷得他头昏脑胀,他不明白,老猴王为何要将车厢密封,难为他受得了。
猴奴一手掀开厚重的车帘,就要往外钻出去。
却被老猴王一把抓住。「冒失鬼,你想死?我可不想你死,来,让我先试探一下,看他们是否全走了?」
说完,身形如蛇般迅捷地从板洞中钻熘出车底,轻轻倒身在车底地上。
身才沾地,左右手同时扬抖,两蓬黄光从他手中散射开,射向路两旁的野草杂树丛中。
「噗拉拉」一阵碎响,野草杂树被击射得叶落草折,过后声沉影寂。
至是,老猴王确定伏击他的人全撤走了,身形在车底地上一弹一窜,从车底窜出,脚沾地,身形风车般疾转一圈,目光飞快地再次打量了四外一次,拍掉手上的泥土。「猴奴,你可以出来了!」原来他刚才抖手散射出的不是暗器,是泥土道上的散碎黄土。
嗖的,猴奴如脱绳马骤般从车厢内窜跃出,凌空一个勉斗,轻灵地落在地上。
「哗,车厢差点变了刺猬!」猴奴望着车厢板壁一上密麻麻的箭杆,吐舌不已。
三匹业已倒地死去的马,每匹身上少说也射插了不下二三十枝箭杆,地上亦斜插着不少长箭,由此可知,伏击的人,目的不在和他们拚斗,而是想用密集的箭雨射杀老猴王与猴奴。
三匹死马的前面,是个深浅足有二丈,宽广足有一丈的深坑,要不是三匹马久经训练,能够临坑倏顿骤停,后果不堪设想。
简直不用想,眼前的三匹马就是一个最好的「样版」。
猴奴看得有点呆了——他是想起,若不是老猴王及时一把将他从车外抓回车厢中,现任,他和地上三匹马没什么分别。
老猴王有点舍不得地看了看蜂巢一样密插着箭杆的马车和地上死去的三匹马,摇摇头。「猴奴,走吧,那班贼子,居然将我心爱的马车毁了,老夫发誓为被毁的马车报仇!」当先绕过那个土坑,往前路快步奔去。
猴奴哀怜地看了看地上的死马,闷声不吭,紧跟在老猴王身后。
燕仲行自从在被烧毁的泮湖楼前伫立察看的一刻起,就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时刻在盯视着他,令他感到很不舒服。他试了两次蓦然回首,希望监视他的人,猝然之下,不及掩避,被他发觉,但两次都敎他失望他察觉不出是谁在暗中监视着他。
他不由暗暗称赞监视他的人的高明身手。
长街上人来人往,要查察出监视的人,确实不大容易。燕仲行于畧一思忖下,心里有了主意。
信步走在长街上,燕仲行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因为他仍然感觉到那双「眼」紧盯在他背上。
他装作漫不经心地在长街上东逛西看,渐渐,从人多的地方逛到人稀的地方,从大街逛向小巷。
不论他走到那里,他仍然感觉到那双「眼」毫不放松地盯视着他。
穿插于静僻的小巷中,燕仲行逐渐将脚步加快。
前面是一个弯角,燕仲行一闪身,拐贴在弯角另一面的墙上,屛息不动。
有轻悄如飘絮的脚步声入耳,燕仲行双眼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弯角处。
只要有人影出现,他敢写包单,准能一把将他抓住。
轻悄的步声来到转角处,却停了下来,燕仲行不禁骂了声:「狡猾!」
步声终于犹疑着从弯角的那面转到弯角的这面,燕仲行疾抓出的手骤然停住,脸上是哭笑不得的表情。
从他走来的弯角处,走出一条不时将鼻子拱嗅向地的大黄狗!
黄狗一见燕仲行贴身站在弯角处,先是漫不经心地抬头望了燕仲行一眼,跟着低下头,伸长脖子,朝燕仲行脚上嗅了嗅,大槪觉得气味不大熟悉,「汪」一声,张口吠叫起来。
燕仲行直恨不得一脚将身前这条大黄狗踢死,无奈牠只是畜牲,人是不能和畜牲计较的,故此,当狗吠声一起,身形一个闪转纵跃,从那条仍在吠叫的黄狗身上跃过,闪转过拐角,一眼就瞥见前面小巷尽头有人影一闪。
他也不理会那条街尾追吠的大黄狗,发足追奔向小巷的那一头。
老狼王与猴奴两人,一身是汗,奔上一个小山岗。
抹一下脸上汗水,抬头瞧一下勐烈晒射下的阳光,猴奴有点眼花,闭了一下眼,嘀咕道:「要是那辆马车不被那些龟儿子毁了,咱们就不会受这劳苦。」
猴王吐了口气,没好气地说道:「走吧,不然,天黑也走不到太原城。」
「啊哈哈,老猴子,你还想走到太原城?这个黄土岗,就是你们的埋尸之地!」随着话声,岗腰处冒起一个身材高大的半百老者。
随着那在岗腰冒起的半百老者之后,悄没声的,沿岗腰处,幽灵般冒挺起二十多条灰衣汉子,将站在岗顶的老猴王两人包围起来。
老猴王略一环顾正在渐渐向岗顶移动的二十多名灰衣人,然后注视着那个身材高大,身穿土黄长衣,唇上长了几根鼠鬚的半百老者,一字字道:「恶枭岑木,原来是你!」
恶枭岑木,不是无名之辈,是西北道上,有名心狠手辣的独行大盗,今次率众围截老猴王,与他的一向作风大异。
「老猴子,你终于钻出那破车厢,今次,就算你有几条命,也要一一留下!」
「恶枭」岑木得意地嘿嘿笑着。
「老小子,你别得意,谁留下,待会动过手才知,老夫问你,你我素无仇隙,因何率众围截老夫?这不像你一向的行事作风!」老猴王一手执着猴奴,不让他乱来。
「老猴子,吿诉你一个秘密,让你死得眼闭!」岑木冷冷道:「老子已改变了作风,你我毫无仇隙,但恩主要你死,老子我只好送你归天!」
「恩主?」老猴王有点不明白地问:「你那个恩主是谁?」
「这个不能吿诉你,待你在阎老五处见到庄公超,他自会吿诉你!」「恶枭」岑木恶毒地望着老猴王。
「庄公超是你那个恩主杀的?」老猴王尖鋭地问。
「老子不会答覆你,你自己去想吧?」岑木得意地笑着。
「然则,为何要杀老夫?」老猴王想明白原因,虽则他已猜到几分。
「因为你和庄公超是知交,而你又不肯安份地耽在猴王谷,到处去追査庄公超的死,所以一定要杀你!」岑木对这个问题,回答得明明白白。
这正与老猴王心中的猜想脗合。
「这道上的截杀,与及孤松山庄的围杀,还有晌午前的伏击,都是你们干的?」老猴王肃声问。
「不错!」岑木答:「两次都被你走脱,只因你有那辆马车,今次毁了你那辆马车,看你怎样逃!」
老猴王恍然明白了,晌午前因何他们乱箭将马射死后,想诱他和猴奴出车厢不果,后来悄没声地撤走了,原来就是想他俩离开车厢,埋伏在这山岗,围截他和猴奴。
「好阴毒的手段!」老猴王心里暗骂一声,表面却不动声息。
「老小子,你真的要杀老夫?」老猴王明知故问。
「老猴王,你是自己动手,还是要老子们动手?」岑木一飘身,跃至距老猴王不到二丈处,停下来,手中已多了把鬼头鈎。
老猴王嗞牙一笑。「老小子,发你的清秋大梦,老夫就算嫌命长,也不会自己动手了断自己,有本事的,就将老夫留在这个土岗上吧!」
话未说完,手一揄,「呼二声,手中已多了一条丈长的猴皮软鞭,抽击向岑木头胸。
这条猴皮软鞭,就是老猴王仗以成名的猴王鞭,这条鞭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鞭梢上,系着一个有无数尖刺的小钢球,若被其一鞭抽中,莫不肉烂皮掀。
岑木想不到以老猴王的名声身份,居然说打就打,招呼也不打一声,差点着了老猴王一鞭,幸亏他眼明手快,就在那刺亮的钢球堪堪抽击在他面门的乱,疾忙一拗腰,避过老猴王致命的一鞭。
吃了个哑巴亏,不由恼怒起来,于拗腰的刹那,手中鬼头鈎直取老猴王腰际,直恨不得将老猴王鈎到个腰穿肠臓流。
老猴王不待岑木鬼头鈎刺到,手中鞭一抖一沉,抽了个空的长鞭鞭背去势一顿,鞭梢上的钢球陨星飞坠般坠向拗腰仰脸向天的岑木鼻梁。
岑木万想不到老猴王长鞭使得如此出神入化,心头一凛,百忙中只好勉强将头挥侧。
「呼」的一下急响,钢球从他耳际颈侧擦过,岑木只觉耳垂处一凉,继之一阵火辣辣般发痛,连忙一个侧浪,顺着岗腰向下浪了几转。
腰身一个弹挺,从地上挺跃起,一手掩着被钢球尖刺擦伤的耳朶,一边急吼:「给老子射!」
散围在岗腰处的二十多名大汉,听到岑木一声令下,急忙张弓搭箭,朝老猴王与猴奴两人立身处攒射。
老猴王一招得手,正想乘机制服岑木,耳听岑木一声「射」!道声:「不好!」不进反退,一个倒纵,跃落猴奴身边,一把抱着猴奴,滚身倒在地上。
身才沾地,耳听弓弦崩响,嗖嗖连响,二十多枝箭从他两人身上激射过,只要慢那么一点点,就会被射中。
老猴王身形才沾地,放手松开猴奴,身形却往前疾滚而去,两三个翻滚,疾滚到两名大汉脚前,猴王鞭如灵蛇般贴地窜缠向那两名刚搭箭在弦的大汉足踝上,右手勐一运劲,一抖一抽,猴王鞭毒蛇一样缠绕上两名大汉的足踝上,被他一抽,两名大汉身躯向前一倾,接向后一交摔跌在地,「崩崩」两响,两枝长箭脱手离弦射向天空。
老猴王见一鞭抽缠向两名大汉,更不怠慢,鞭梢一抖,鞭梢上的钢球像长了眼睛般,分别准确地敲点在两名大汉的丹田穴上。
两名大汉闷哼一声,身一抖,真气涣散,滩在地上,起不了身。
那一面,猴奴也不输蚀,仗着身躯瘦小,行动灵敏快捷,轻捷如猴般,左纵右跃,闪过几枝冷箭,一个跃纵,跳窜到一名正自往空弦上搭箭的大汉身前,往上弹跳起,右手二指一曲,直取那大汉双目。
那大汉想不到猴奴身子如此轻灵快捷,来不及搭箭,扬弓遮挡猴奴直取双目的右手,拿箭的左手,箭铁朝外一送,戳向猴奴小腹。
那知两皆落空,猴奴跃起的身形忽然在他眼前不见了,下阴却一阵蚀骨难受的剧痛,痛得他杀猪般张口嘶叫,人亦不由自主弯下腰,眼中有泪水溢出。
原来猴奴在他扬弓遮挡的利那,却缩手坠回地上,来了一招「猴子兪桃」,从那汉子下阴伸手抓揑。
那汉子如何禁受得起,只痛得站身不住,弓箭掉落,弯着腰,双手掩向受创的下阴。
猴奴见机不可失,双手一伸,一把抓揑住那汉子喉颈,双手十指一紧,「喀勒」一阵碎响,那大汉半声也叫不出,口中溢出鲜血,头一垂,咽了气。
猴奴一下揑碎那大汉喉管,足下蹬弹,整个人借势倒翻跃落那业已咽气的大汉身后,一转身,双手撑持着那大汉的身体,由于他身躯瘦小,故此,那大汉的躯体将他整个人遮蔽了。做了他的挡箭牌,他不用再怕那些弓箭了。
而猴王亦恰于这时,左右手各执起一名已浑身摊软的大汉,遮挡在身前,不怕长箭再向他攒射过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短得令岑木眼睁睁看着老猴王两人各自找到挡箭牌,而他连抢救,拦阻也来不及。
那些箭手更是只有乾瞪眼的份儿,因为这一切都是发生在他们第一箭射出,第二箭还来不及上弦的刹那间。到他们将箭搭在弦上,老猴王与猴奴已各自找到了挡箭牌——他们的同伴。
他们犹豫着不敢射,恐误伤了同伴。箭在弦上,就是射不出。
而且,老猴王与猴奴两人都已脱出了他们的包围,不再是腹背左右受敌,而是挡在他俩身前的同伴面向他们,有了挡箭牌,令到两人有恃无恐。
岑木眼见形势利那转逆,刚才己方还是占尽优势,想不到晃眼间,优劣之势各半,一点上风也占不到。
只气怒得他脸色铁靑,鬼头鈎一挥,砍折一棵野树,狂吼:「射!」
那二十多名弓箭手,虽说都是凶残之人,但却未曾杀耆己人,如今一听岑木下令发射,那岂不是活生生的射杀自己同伴?不由有点犹豫起来。
岑木见手下不听他命令,不禁暴跳如雷,暴吼道:「给我射!射!射!」
只可怜那两个执在老猴王手上,动弹不得的大汉,于听到岑木下令发箭的刹那,一张脸嘛得血色全无,一双眼惊怖万分地睁瞪着。豆大的汗珠从两人头上冒滚落,大张着口,却叫不出声。
那些弓箭手迫不得已,只好一齐朝老猴王典猴奴立身处攒射。
两名执在老猴王手中的大汉,身躯勐然抽搐了几下,被乱箭攒体而死。
三个做了老猴王与猴奴挡箭牌的大汉,身上少说也插着五六枝箭。
老猴王与猴奴却毫发无损。
不等那些弓箭手第二次箭到,老猴王大吼一声,将两具尸体揄起,脱手飞掷出去,一具飞掷向岑木,一具飞掷向那群站在一起的弓箭手。
猴奴有样学样,奋起全身劲力,将手上的尸体掷向弓箭手,不等老猴王呼喝,早已转身朝山岗下飞奔下去。
老猴王两具尸体掷出,看也不看,掉头就往岗下窜跃。
岑木与那群弓箭手都料不到老猴王两人会来上这一手,被飞掷至的尸体弄得手忙脚乱,闪避不迭。
及至闪避过后,老猴王两人已窜跃至山岗下,身形隐现在岗下草树间。
岑木双目冒火,直恨得七窍生烟。一股恨怒之气充塞在胸臆间,无处发泄。勐一声暴吼,「射——!」
那群弓箭手只好追着老猴王两人窜跃隐现的身形,乱射一气。
射了一会,那群弓箭手皆自动停下来。他们不是不想射,而是没有了目标——老猴王两人已踪影不见。
无论燕仲行怎样拚尽全力追赶,始终追不上前面那人影,始终隔那么三四丈距离,无法缩短。
燕仲行不得不佩服前面那人的轻功了得,自愧不如。
其实,以燕仲行的轻功身法,已属一流身手,如今,竟然追赶不上前面两人。
由穷巷短街追到郊外,燕仲行几次想放弃追逐,但又不甘心,他不想轻易放弃这条綫索,如能将这人擒下,或许能探查到对方多少虚实。
前面捷如飞鸟一样向前飞驰的人,本来有几次可以轻易地甩脱燕仲行的追逐,可能是为了将燕仲行引入陷阱,故一意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让燕仲行追上,也不将燕仲行甩脱。
不经不觉,燕仲行追离太原城已有十多里,前面的人仍向前飞驰。
地方越来越荒僻,连燕仲行也有点感到不对劲,但既已追到这里,就算前面有刀阱剑阵等着他,他也顾不了!
前面是一道河湾,河湾的一面是一个稀疏的树林子,那人不往树林子跑去,却往河湾那里跑。燕仲行追在后面,见了不觉暗自好笑,但他暗自提高了警惕。
凡是一个想摆脱追踪的人,最好就是钻入树林子中,借着林子的掩护,份外容易脱身。但,眼前这人,可说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闯!河湾那面无路可走,就只有水,要知道,燕仲行于黄海之滨,凭着一把盘龙刀。斩杀雄霸黄海的七名海盗——黄海七蛟,其中三蛟,就是在海上逐浪蹈波斩杀的,若没有一身高明水性,如何能在水中将称霸黄海的海寇斩杀!
这人往海湾水边跑,若没有一身精熟水性,就是另有居心。燕仲行头脑灵活,早已想到了这点,故此边追边戒备地留意着四周的环境,提防有突发的意外发生。
那人一个劲地朝河湾驰去,活像前面是条康庄大道,看也不看,眼看着就要一头冲进水里,他却猝然顿停,只差一步就冲进河水中。
那人在水边停步,快速地撑转身,面向奔驰来的燕仲行,不言不动,双目死死地盯注在逐渐逼近的燕仲行身上。
燕仲行于心生戒意时,自动将速度减慢,逼近到那人身前二丈多处,遂停步不前,拿眼打量着眼前这个由城内追到城外,轻功胜他一筹的人。
眼前这个汉子,三十多四十不到年纪,一脸精悍之色,穿一身紧身劲装,身材瘦削结实,一双精光闪射的眸子,亦在打量着燕仲行。
燕仲行不认识这个精壮汉子。精壮汉子却认识他。「你就是一刀斩七蛟的『刀中龙』燕仲行?」
燕仲行虽不认识此人,但感觉到此人决不是江湖上的无名之辈,就凭他那一身高明的轻功,在江湖上一定大有名头。
「正是燕某!」燕仲行点头。「朋友高姓大名?」
「赵骥。」
「原来是『千里追风』赵朋友,赵朋友好俊的轻功。」燕仲行想起了此人的外号,觉得他当之无愧。果然是江湖上有名头的人。
赵骥沉着脸,对燕仲行的赞语,不作表示。
「赵朋友可算是江湖上有头有面的人物,何以先是跟踪燕某,复又将燕某引来此地,是何用意?」燕仲行问。
「杀你!」赵骥斩截地说。
「有仇?」燕仲行问。
「无!」这个赵骥真是个妙人,用一个字可以答覆的,从不用两个字。
「那么为了什么原因,可否说明?好让燕某死得明白。」燕仲行望着赵骥,希望能从他脸上表情的变化,窥侧到一点此人的心意。
「不能!」赵骥目光忽然从燕仲行脸上移注到他背后。
燕仲行见他目光从自己脸上往旁一移,注视着他身后的地方,心内忽然一动。
一道尖风就在他心内一动的同时,袭向他脑后。
燕仲行心知不妙,身躯猝然往前倾伏,嗖一响,尖风自他脑后上空掠过,堪堪闪避过背后的暗袭。
身形一拧一挺,燕仲行人已挺立起,面向半路,背对赵骥。
他不但将整个后背让给赵骥,而且毫不加以提防,从刚才赵骥以眼示意,他知道赵骥对他没有恶意。
要不是赵骥刚才及时以眼示意,令他心生警惕,只怕他如今很难还能活着挺立在地上。
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手法,总之,就在他挺立起的同时,盘龙刀已脱鞘而出,斜竖在胸,作势戒备。
盘龙刀果然是把好刀,刀身金黄闪烁,漾起一蓬澹澹的金芒,刀锋如雪似霜,一丝肃杀之气从刀锋上漾发出,站在一丈距离内的人,都可以感受到。
面对面站在燕仲行身前一丈处的一个身穿苎麻长衣的人,就感受到了,不由脱口赞道:「好森冷的杀气!盘龙刀果然是刀中极品!」
燕仲行冷冷望着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一丈处,施放暗器欲将他杀死,身穿苎麻长衣,年约五十多岁,马脸鼠眼鹰鼻的人,凝神戒备。
这个麻衣马脸人,能逼近他一丈之内,令他毫不察觉,他知道此人是个扎手人物,一个劲敌。
从来人一身苎麻长衣,一张马面,他已猜到来人是谁。
他正想问,背后的赵骥已然开声道:「席拙,烦上复贵东,赵骥恩义已还,从此各不相欠,他是他,我是我,两不相干,吿辞了!」
话说完,从燕仲行身后一闪,飞驰而去。
燕仲行与那名被赵骥唤作席拙的麻衣马面人,都没有理会赵骥的离去,互相盯视着,都没有动。
燕仲行没有猜错,眼前这个相貌丑恶的麻衣马脸老者,正是江湖上有名的魔头,人称「麻衣马面勾魂客」的席拙!
此人自出道江湖,就以杀人为乐,不管黑白两道,只要他喜欢,他就会大开杀戒,杀个不亦乐乎,由于他武功高,黑白两道都没奈他何,只好对他远而避之,近两年已很少在江湖上走动,有的甚至说他已远遁深山,永不出世,想不到他却在太原城外出现,并且要杀燕仲行。
燕仲行虽然出道较晚,但对于「麻衣马面勾魂客」席拙的恶行劣迹,听闻不少,故此一见他,就猜想到他的身份来历。
从刚才赵骥临走所说的话,燕仲行知道席拙是被人指使来杀他的,以席拙的名头身份,指使他的人,一定是个不简单的人物,否则,怎能指使像席拙这样凶名昭着的大魔头来杀他?
他脑中闪电般闪转着各种念头,就是想不出,当今武林中,有谁有能力、资格去指使席拙杀人。
想不出就不想,以免分了神。这是燕仲行的一贯行事准则。
事实上也不容他多想。因为席拙这个魔头,已将插在腰带上的勾魂刺抽出。
阴森森一笑,席拙鼠眼眨动。「燕仲行,刚才你侥倖躱过老子的追魂钉,今番你尝尝老子勾魂刺的厉害!」
说着,踏前一步。
燕仲行持刀在胸,不言不动。
席拙握在手中的勾魂刺只有五尺七寸长短,通体乌黑,粗如枪杆。刺尖修锐。有一条尺长的凹槽,是一件极为歹毒的兵器。
可能是杀得人多的关系,刺尖不见光泽,黯黑一片。
席拙见燕仲行不言不动,又再踏前一步。「老子今天一定要杀死你!」
燕仲行仍然不动,刀锋上散发出的森寒杀气,突然强烈了几近一倍,就像一堵墙,瀰布在他身前。
「因何要杀我?」燕仲行终于开声。
「因为你是最后一个接触庄老鬼的人,同时,你多管闲事!」席拙冷森森地说:「所以我要你死!」
「泮湖楼是不是你们放火烧的?」燕仲行突然问。
「无错,确是老子派人去烧的!」席拙直认不讳。「两次飞刀留字,都是老夫所为,怎么?你要为胡一夫讨回公道?」
燕仲行长吸了口气。「你作恶多端,死有馀辜,今天,燕某要为武林除害!」
「哈哈……」席拙仰天乾嚎几声,狞声道:「好狂的小子,今天让你尝尝老子的勾魂手段!」
手中指笔直刺向燕仲行心胸。
莫小看了席拙这平平无奇的当胸一刺,燕仲行瀰布在身前的森寒杀气,硬是被他刺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