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又收不住手了,铁扇公主的左肩上挨了一剑,虽不怎么严重,却已血渍殷然。
铁扇公主虽然受了伤,却并未退下。
铁扇公主不但没退下,反而紧咬银牙,发动更疯狂的抢攻,并厉叱一声:“小辈,今天,有我无你!”
“没这么严重。”古剑含笑说道:“老前辈,西游记上的铁扇公主,是使芭蕉扇的,妳改使鬼头刀,自然会吃亏呀!”
只听江小玉发出一串银铃似的笑声:“西游记上的沙和尚差劲,想不到这个沙和尚,也一样的差劲。”
沙和尚已被江小玉的铁线蛇咬了一口,抚臂疾退,刹时间,脸色变成一片淡金色。
江小玉又娇笑一声:“沙和尚,快一点,还可以赶得上跟猪八戒结伴同行……”
沙和尚可真听话,江小玉的话声未落,他已“咕咚”一声,倒了下去。
七杀堡六位堡主,片刻之间三死一伤,这情形,不但别人难以相信,他们自己也同样的难以相信。
因为,他们的两个对手中,一个是出道不久的后辈杀手,另一个更是名不见经传的女娃儿。
但眼前这血淋淋的事实,却又不容许任何人怀疑。
唐三藏眼看大势已去,一挫钢牙,大喝一声:“退!”
三道人影,同时飞身而起——
古声劲喝:“留下命来……”
话声中,与江小玉双双腾身追扑,古剑并扬手发出两把飞刀。
“打!”
一声劲喝中夹杂两声“叮咚”震响,古剑发出的飞刀,竟然被“打”得激射而回,而且比他发出时力至少高出一倍以上。
这情形,自然使得古剑心头为之一震。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不甘示弱,伸手将两把激射而回的飞刀接住。
飞刀是接住了,但人却被震得退了一大步。
江小玉更是被震得退了两大步,她接的不是飞刀,是一粒铁莲子。
当然,有了这片刻的缓冲,唐三藏、孙悟空、铁扇公主等三人,早已鸿飞冥冥了。
古剑、江小玉二人都有这样的自信,当代武林中,能同时以三粒铁莲子,做到像方才那情形的人,应该算是有如凤毛麟角。
在他们的想象中,只有他们的师傅——也就是被武林中人目之为泰山北斗的天龙子与白石庵主可以做到,此外,就是少林寺的长老智果大师。
但上述三位,不会轻易重入江湖,即使重入江湖了,也决不可能帮助敌人脱逃而跟自己的徒弟为难。
他们两人都心中明白,凭那位神秘人物方才所露的那一手,是有力量“为难”他们的。
但事实证明,那位神秘人物对他们的“为难”,只能算是点到为止,似乎不是敌人。
决不是他们的师傅,也似乎不是敌人,那么,那究竟是何方神圣呢?
因此,一时之间,古剑、江小玉二人有如中了邪似地楞住了。……
这些,本来也不过是古剑、江小玉二人被震退的刹那之间心中的感受。
紧接着,沉沉雾影中传来一个略显沙哑而又飘忽不定的语声,道:“两个娃儿听着,吃饱饭没事做,多练功夫,少管闲事……”
江小玉截口冷笑道:“好大的口气!”
“丫头不服气?”
“不错,除非你站出来,亮亮相。”
“老夫没工夫。”
古剑插口说道:“至少你该报个万儿。”
“没这个必要。”那沙哑语声道:“两个娃儿听着,老夫是一番好意,如果你们执迷不悟,一定要淌这塘浑水,最后吃亏的是你们自己。”
语声渐远渐渺……
不愿他们插手那宗劫镳的案子,这,有点类似那青衣妇人的语气。
但那位青衣妇人说得比较委婉,也比较含蓄,而这位神秘人物却是很露骨地,以命令式的语气说的。
那么,这位神秘人物,是否跟青衣妇人是一伙的呢?
没人能解答这个问题。
事实上,古剑、江小玉二人也都没问,只是将这些疑问闷在心底。
半晌过后,古剑才苦笑道:“小玉,我想,妳也一定不知道这位神秘人物是谁。”
“废话!”她白了他一眼。
“那么,妳这个包打听的招牌,该取下来了。”他似乎有点幸灾乐祸的意味。
“包打听的招牌,随着那张人皮面具一起揭下来了。”江小玉苦笑了一下,又道:“不过,我心里还是有一个腹案。”
“甚么腹案?”
“当然是那位神秘人物的腹案。”
“那么,妳以为他是谁?”
“麻镇西。”
“不!妳将麻镇西估计得太高了。”
“好!算我没说过。”
古剑沉思了一下,道:“暂时不管他是谁,好在他似乎没存太多的敌意。”
江小玉道:“那么,对于那宗劫镳案,你是否还要追查下去?”
古剑剑眉一扬道:“当然还要查下去,如果被人家一句话就吓住了,岂非笑话。”
“对!我也赞成继续查下夫。”
古剑模仿她的语气道:“对!这才不愧是我的贤内助。”
江小玉又白了他一眼道:“少贫嘴,我问你,那位青衣大婶和文大年去哪儿了?”
是的,那位青衣妇人和文大年二人去哪儿了呢?
那二位,本来是由于看到古剑、江小玉二人浑然忘我地亲热才暂时避开的。
在此种情况之下避开,按说,决不会避得太远。
但事实上,像方才那样激烈的恶战,竟然没将他们吸引回来,足证有了特殊的事故。
至于这特殊事故是好是坏,那是难以预测的。
古剑对文大年有信心,他深信,当代武林中,能够让文大年吃亏的人决不会多,至于那位青衣妇人,由于她能在左手门的幽灵堂中出入如入无人之境,也不是能轻易吃亏的人,两个不易会吃亏的人在一起,他更加放心。
所以,他将他心头的感受向江小玉加以说明之后,又立即岔开话题道:“小玉,现在该言归正传了。”
江小玉愣了一下,道:“还有甚么正传歪传的?”
古剑道:“方才,妳不是说过,那位青衣大婶在幽灵堂中,破坏了妳的大事吗?”
“原来你说的是这个。”江小玉娇笑道:“剑哥,你心中是否认为我那样做法,是故意出卖你们?”
古剑苦笑道:“当时,我的确有这样的想法,但现在不这么想了,我想,妳必然有正当的理由。”
“当然有正当理由。”江小玉俏脸一整,道:“首先我认为,你和文大年二人,都不是能轻易被杀,也不是能轻易被擒的人。”
“如果妳是想以这种方式来考验我跟文大年的成就,是否太冒险了一点?”
“是的,按常情来说,是太冒险了一点,因为,谁也不能保证某一个人的武功是天下第一的,但我怎能让自己的未婚夫和他的好朋友去冒生命的危险呢!”
“这是说,妳有把握认为我们不会有生命的危险!”
江小玉答:“不错,因为,我断定当麻镇西知道你们的来历之后,决不会杀你们……”
古剑截口说道:“但事实上,他们曾以惊人的代价赙买我的人头。”
江小玉娇笑道:“那是他们还不知道你们两个的来历。”
古剑一楞,问:“难道我跟文大年的师门跟他们有甚么过节?”
江小玉笑笑点头。
古剑又问:“对了,妳也知道文大年的来历?”
江小玉笑道:“难道不是少林长老智果大师的记名徒弟?”
古剑裂嘴一笑道:“妳真是个鬼灵精。”
江小玉道:“别打岔,还是继续方才的话题。”话锋略为一顿,又神秘地笑道:“剑哥,你猜猜看,我在幽灵堂中出卖你们两个,究竟有何打算?”
古剑苦笑道:“我怎么知道。”
江小玉又俏皮地一笑道:“谅你也猜不着。老实告诉你,我是安排你们两个被生擒的。”
古剑困惑地问:“为甚么?”一脸苦笑道:“妳不是认为我和文大年二人不容易被生擒的吗?”
江小玉道:“为甚么且暂时压后,先说能不能生擒你的问题,不错,凭幽灵堂加上麻镇西的力量,要想生擒你们两个,是很不容易,但如果再加上我江小玉在暗中捣鬼,情况就不同了,信不信?”
古剑微笑点头。
江小玉道:“所以,我有把握让你们被生擒,也有把握让你们被擒之后不致于吃较大的苦头。”
为防“隔墙有耳”,古剑以“传音入密”的功夫说:“这一点,我也相信,幽灵堂中有妳安排的内应。”
江小玉也传音说道:“是的,其中的董双城,本来是我身边的使女。”
古剑一怔,道:“啊!还有呢?”
江小玉又说:“上官巧。”
古剑称羡道:“真绝,连幽灵堂的太上堂主也成了妳的助手。”
江小玉改以普通语声说道:“可是,我还是必须安排你和文大年二人被生擒之后,才能完成我的目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却被那青衣大婶的一番善意给破坏了。”
古剑蹙眉说道:“小玉,说了半天,我还不知道妳为甚么要做这样的安排要生擒我?”
江小玉道:“为救人。”
古剑又问:“救甚么人?”
“对你来说,这个人渊源很深,救出之后,也是你最有力量的一个助手。”江小玉忽然又岔开话题,道:“剑哥,你一共有几位师兄?”
古剑微微一怔道:“两位。”
“大师兄是‘笑弥陀’刘烈,二师兄是‘多情剑客’冷无情?”
“不错。”
“你已经有多久没见到两位师兄了?”
“大师兄于三个月之前,还见过一次,但二师兄却已有一年没见面了。”
“有没二师兄的消息?”
“没有。”
“我有,你二师兄被囚禁在幽灵堂中。”
这意外的消息,使得古剑身躯为之一震,道:“真的?”
江小玉正容道:“这是何等大事,岂能信口雌黄。”
古剑剑眉紧蹙,自语似地说道:“二师兄怎会被他们囚禁?他们的目的何在?”
“黄山侠隐”天龙子的三个徒弟中,以古剑年纪最轻,出道也最晚,但由于他的资秉特佳,因而他的成就也高于两位师兄。
但这并不表示他的两位师兄太差劲,在武林中,在江湖上,提起“笑弥陀”刘烈,“多情剑客”冷无情来,没有不双翘拇指叫好的。
“笑弥陀”刘烈,可不是和尚,不过由于他长得胖嘟嘟,又笑口常开,有如一尊弥勒佛,才获得这么一个绰号。
至于他的为人,真是人如其名,刚烈如火,嫉恶如仇,年纪却已在四旬以上了。
“多情剑客”冷无情也已经三十出头。长得一表人才,风流倜傥,比起他的小师弟古剑来决不逊色,而且还比古剑多出一份成熟的男性美。
“多情剑客”这个绰号偏偏冠在以“无情”为名的冷无情头上,是不是显得很矛盾呢?
其实,冷无情原来的名字并非“无情”二字。
但由于他初出道时,沾惹上太多的情孽,才毅然改名“无情”,以便自励。
“无情”加上姓“冷”,应该算是够冷酷的了,也应该可以避免一些无谓的情孽纠纷的了。
但事实上,改为“无情”以后的冷无情,飞来的艳福还是接踵而来,情孽纠纷,也有增无减。
现在,这位以“无情”为名的“多情剑客”,居然被囚于左手门的幽灵堂中,也就难怪他的小师弟古剑乍闻之下,为之震惊而又大惑不解了。
江小玉嫣然一笑道:“人到情多情转薄,而今方悔太多情。”
古剑讶问道:“难道我二师兄被囚于幽灵堂中,也跟他的情孽有关?”
“好像是这样的。”
“请说详细一点?”
“据我所获得的侧面消息,你这位名无情而实多情的二师兄,搞上了一个很美也很妖艳的女人,那个妖女就是自封为公主的,可能是左手门门主的女儿,你二师兄就是那个妖女亲自押送到幽灵堂来的……”
“既然是这样,那妖女为何要翻脸,而将我二师兄囚禁起来呢?”
“好像是你二师兄事后懊悔,才情海生波。”
“这些消息,都是上官巧、董双城二人所提供的?”
“是的。”
“那妖女姓甚名谁?”
“不知道,但车三太对她很恭敬,在那妖女面前,左一声公主,右一声公主的,叫得好肉麻。”
古剑沉思着苦笑道:“小玉,既然妳已在安排了人手,应该可以伺机搭救我二师兄,毋须安排我去,如果必须安排我去,也该事先跟我说明才对啊!”
江小玉娇笑道:“你说的是两个问题,我必须分开来解答才行,先说我那边安排的人手,她们的功力,还不足以解开你二师兄被制的穴道。”
“唔……”
“其次,我不事先说明,也是为了使你表演逼真,你要明白,麻镇西与车三太都是老江湖,你要是先知道内情,那是难免会露出破绽来的。”
“还有吗?”
“有。”江小玉俏皮地一笑道:“听说你也很风流,我要借这个机会让你吃点不大不小的苦头。”
古剑一脸苦笑,没接腔。
江小玉又笑道:“好啦!说完了。”
“妳说完了,可是,事情却没完。”古剑苦笑如故地道:“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江小玉正容道:“明闯、暗淌都不容易了,必须从长计议,最好是赶快和你大师兄联络上,好好合作才行。”
古剑点了点头,然后轻轻一叹道:“我原以为很单纯的一宗劫镳案,想不到却是越来越复杂,那个还在幕后活动的门主,究竟是甚么人呢?”
“我想,只要将你二师兄解救出来,这些疑问,都大致可以解答了。”
“唔……”
“那么,咱们走吧!”
尽管外面艳阳普照,也尽管这儿灯火辉煌,但幽灵堂毕竟是幽灵堂,还是阴沉沉地,有如阴曹地府。
练武厅旁的一间雅室中,身为幽灵堂堂主的车三太,一脸的惶恐神色,面对着一位宫装少妇,有如一个待决之囚。
那位宫装少妇,约莫花信年华,很美,也很媚,配上那一身粉红宫装,更是衬托得杏眼桃腮,风情无限。
她,斜倚在一张太师椅上,目注车三太嫣然一笑道:“车堂主,你这个幽灵堂,是本门实力最强的一堂,你这位堂主,也是本门最能干的一位堂主。”
车三太躬身说道:“公主过奖。”
那宫装少妇又娇笑道:“不是我夸奖你,这是事实,平常,门主、副门主,总护法都是这么称赞你的。”
车三太苦笑道:“属下很惭愧。”
那宫装少妇俏脸一沉,道:“你的确是该惭愧,你自己想想看,这次对付‘千面杀手’古剑的事,可以说是糟得不能再糟了。”
车三太道:“是是……属下知过,但属下也有苦衷。”
“甚么苦衷?”
“公主明鉴,放任古剑离去,那是由总护法作主的。”
“这一点,我知道,麻总护法方面,自有门主、副门主追究责任,但在古剑离去以前,所发生的种种一切,你却必须负绝大部份的责任。”
“是的,属下不敢推卸自己应负的责任,但古剑那小子的功力出乎意料之外的高,竟然能与总护法抗衡,这一点请公主格外原情。”
那宫装少妇道:“这些,我明白,否则,我不会对你这么客气的。”
车三太连忙躬身施礼道:“多谢公主!”
那宫装少妇沉思了一下,道:“这几天,有没有古剑的消息?”
“还没有。”车三太苦笑道:“那小子滑溜得很,很不容易获得他的行踪的消息,好在总护法跟他订有半月的约会,到时候不怕他不自投罗网。”
那宫装少妇哼了一声,道:“哼!我耽心你们又会白忙一场,还得损兵折将。”
车三太苦笑着欲言又止。
那宫装少妇忽然幽幽地一叹道:“最近,冷无情的情况如何?”
车三木道:“还是老样子。”
那宫装少妇道:“有没有悔悟的表示?”
车三太道:“没有。”
那宫装少妇一挫银牙,连她头上的金步摇也为之颤动不已。
车三太的嘴唇牵动了一下,但宫装少妇却切齿恨声道:“好一个忘恩负义的匹夫!”
只见麻镇西缓步走了进来,一面笑道:“公主又在发谁的脾气呀?”
那少妇道:“还不是冷无情那混账东西。”
麻镇西邪笑道:“公主,普天之下,除开女人,尽是男人,妳何必对那小子那么死心眼哩!”
那宫装少妇道:“不是死心眼,是气不过。”
“千万别为了一个不值得妳生气的人去生气。”麻镇西含笑说道:“先让我说个好消息,给妳消消气,怎么样?”
“甚么好消息?”
“‘笑弥陀’刘烈已到达王庄,现在住在悦来客栈中。”
“刘烈到达王庄,跟我何干?”
“公主忘了,刘烈是古剑的大师兄?”
“我知道。”
“那么,公主请想想看,此番刘烈自投罗网,咱们正好将他和古剑一并生擒,到时候,天龙子的三个宝贝徒弟,都在咱们掌握之中,只要咱们一放出空气,不怕那些老不死们不一个个地前来上钩,只要那些老不死都上钩,不就一切问题都解决了吗!”
“你想得好一厢情愿,也想得好美。”那里少妇冷冷一笑道:“我问你刘烈为何到王庄来?”
“自然是受到他师弟古剑的邀请。”
“那不就得了吗!你这个老江湖,连来者不善,善者不来的道理都不懂,何况,你连一个古剑都对付不了,现在,再加上一个刘烈,还有文大年,和那神秘的青衣妇人,想想我真替你耽心。”
麻镇西苦笑道:“公主别尽浇冷水,这回我有绝对把握,唯一的要求,是请公主鼎力支持我。”
“如何支持法?”
“这个……待会再详谈,同时,还得请公主坐镇这儿,助我一臂之力。”
“好!我全都答应……”
“多谢公主!”
“不用谢,谁教你是本门的总护法哩!”
车三太早已悄然退走了。
麻镇西一见室内只有他们两个人,索性顺手关好房门,一式“饿虎擒羊”,将那宫装少妇拥入怀中。
宫装少妇没有抗拒,不但没抗拒,而且眼角眉梢,还洋溢着无限春情:“冒犯公主,你好大狗胆!”
麻镇西一面在她的娇躯上,上下其手,一面邪笑道:“不是狗胆,是色胆包天。”
“娘知道,会剥你的皮。”
“妳娘早就知道了,我的皮不还是好好的吗!”
“我娘早就知道?”她似乎深感意外。
“先砍竹子后挖笋,其实,还是妳娘先给我暗示的哩!”
“先给你暗示?为甚么?”
“这叫作有福同享嘛!”麻镇西邪笑如故地道:“在你们那个国度里,老王驾崩后,小王不但接收老王的王位,同时也接收所有的后宫佳丽,父子既然可以同料,母女又何尝不能同一个男人哩……”
那时候,匈奴与鲜卑族人,都是这样子的,看情形,左手门的最高阶层,还是来自边疆的化外之民哩!
就这几句话的工夫,宫装少妇的衣衫,已全部被解除了。
这女人,不愧是天生尤物。
那增一分嫌肥,减一分嫌瘦的身裁,那莹白如玉,滑如凝脂的肤色,以及那眉挑目语,欲拒还迎的媚态……在在都令人为之意乱神迷。
那是一个全身每一寸都充满女人味的女人。
也是一个每一寸都放射着强烈诱惑力的女人。
在麻镇西恣意的爱抚下,她已只有娇喘的份儿,似乎连说话的气力都没有了。
媚目半合,檀口微张,她在期待着——期待麻镇西给予她充实,给令她强烈的冲激。
此情此景,作为当事人之一的麻镇西,能忍得住吗?
麻镇西以行动代替答复——托着她那光溜溜的娇躯转向屏风背后。
屏风隔断了令人惹火的春光,却隔不断那令人闻之悠然神往的奇异乐章。
那奇异乐章“演奏”了足有半个时辰之久,然后,只听麻镇西如释重负地,长吁一声,道:“比妳娘更难伺候,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也不愧是家学渊源……”
“拍”地一声,显然是麻镇西挨了一巴掌:“狗嘴里长不出象牙来。”
语声显得娇慵无限。
麻镇西的语声邪笑道:“如果狗嘴里能长出象牙来,那象牙还能值钱吗!”
“少废话!快把我的衣衫拿过来。”
“怎么?不来个梅开二度?”
“先办正事要紧……”
“是……公主。”
“怎么还躺着装死?”
“我的姑奶奶,累了半天,也得让我喘口气呀!”
× × ×
王庄,悦来客栈。
距麻镇西跟古剑所订退还红货的半月之约的三天之前,黄昏时分。
时序向初冬迈进了一步,西风更冷厉,寒意也更深了。
今天,悦来客栈的生意似乎不太理想。店小二斜倚门框,目注偶而经过门口的行人在发愣,胖掌匮却索性趴伏匮枱上打瞌睡,“呼噜噜”地鼾声如雷。
一骑长程健马止于门口,使得店小二精神一振,正在“梦见周公”的胖掌匮也陡地惊醒。
马上人轻灵地飘落店门前,向店小二含笑问道:“小二哥,还有上房吗?”
此人好俊逸的仪表!
颀长的身裁,俊秀的面孔,美好的气质,约莫三旬上下的年纪,配上那一袭雪白衣衫,有临风玉树,令人羡煞、妒煞。
如果一定要在他身上挑毛病的话,只有那张面孔和眼神似乎太冷了一点。
胖掌匮连忙迎上前,并抢先笑道:“有,有,公子爷请。”
白衫人随手将缰绳向店小二手中一递,一面缓步进入大门,一面问道:“掌匮的,这儿是否住有一个姓古名剑的年轻人?”
胖掌匮谄笑道:“有,有,不过,古公子已经外出,还没回来。”
“几时回来?”
“这个……小的可不清楚……”
一个清脆、娇甜,而又富有磁性的语声接口问道:“是谁要找古剑?”
凡是听过包打听的嗓音的人都可以断定,这个说话的人就是江小玉。
因为,那么一副美好而又令人陶醉的嗓音的人,实在不多。
话落人现,江小玉已由通道中缓步走出。
现在的江小玉,已不是以前的包打听那种面目可憎的模样了。
今宵,她身着青色劲装,青色披风,青色小蛮靴,连绾发的蝴蝶结也是青缎做的,全身一色青,显得清丽脱俗,有如一枝水仙。
但她的神情很冷漠,问话的语气也颇不友善。
那白衫人入目之下,目光一亮,道:“这位姑娘是——?”
“是我先问你,是不是你要找古剑?”
“是的。”
“你知道古剑是甚么人?”
“我知道,他是名震江湖的千面杀手。”
“那你要当心,说不定他就站在你身旁。”
白衫人禁不住身躯为之一震,扭头察看了一下。
他的身边是有两个人,但不是“千面杀手”古剑,那是胖掌匮和店小二。
店小二正朝着他傻笑着。
白衫人自知失态,自我解嘲地一笑道:“姑娘真会开玩笑。”
江小玉一直是一副冷冰冰的神情:“谁有工夫跟你开玩笑,你该明白‘千面杀手’化身千万!随时随地都会出现在你身边,说不定这位掌匮的和小二哥,就是他的化身。”
白衫人苦笑道:“我知道,但我敢断定,这两位,决不会是古剑的化身。”
说归说,他还是下意识地,向身边的胖掌匮和店小二深深地盯了一眼。
江小玉接问道:“你是谁?何事要找古剑!”
白衫人淡然一笑道:“在下冷无情,是古剑的二师兄。”
江小玉美目一亮,嫣然地笑道:“哦……原来你就是大名鼎鼎的‘多情剑客’冷无情,那就怪不得啦!”
“怪不得甚么啊?”
“怪不得长得那么潇洒,那么英俊,也怪不得你能一口断定眼前这二位决不是古剑的化身。”
冷无情讪然一笑道:“这位姑娘,妳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你没问我甚么呀!”
“方才,我话问一半就被打断了,我的意思是,姑娘跟古剑是甚么渊源?”
“我是古剑的未婚妻江小玉……”
冷无情截口一“哦”道:“妳是我那位未来的弟妇,真是见面更胜闻名。”
江小玉娇笑道:“冷大哥,见面更胜闻名这句话应该是我向你说的才对呀!”
“大妹子,我很惭愧。”冷无情苦笑着岔开话题道:“古师弟究竟去哪儿了?”
“不知道,我正准备去找他哩!”
“那……该不会出甚么问题吧?这附近情况很混乱的。”
“谁知道哩!”
冷无情沉吟了一下,道:“走!大妹子,咱们一起找。”
江小玉道:“急也不争这一时半刻,你还是开好房间,先安顿下来再说。”
× × ×
“多情剑客”冷无情本来被囚于左手门的幽灵堂中,怎会突然在这儿出现?
是不是左手门在玩甚么花枪?
为甚么江小玉连问都不问一声?
还有,“千面杀手”古剑究竟去哪儿了呢?
× × ×
冷无情是由胖掌匮亲自导入一间上房的,店小二却趁这机会进了另一间上房,并顺手带拢了房门。
这另一间上房中住的是江小玉。
店小二一进门,江小玉立即悄声问道:“怎么样?”
店小二也悄声答道:“是假的,但假得很逼真。”
原来这位曾经站在冷无情身边的店小二,竟然是古剑所乔装。
那么,古剑口中的所谓“假的”,指的就是方才那位冷无情。
江小玉蹙眉问道:“奇怪?他们在哪儿弄上这么一个假得很逼真的人呢?”
古剑道:“这没甚么稀奇,只要有六成近似,我也一样可以将他变得十分相似。”
“唔……”
“现在,咱们如何应付?”
“干吗问我?”她妩媚地白了他一眼。
“妳是我的女诸葛呀!”他将她的娇躯轻轻地拥入怀中。
“不……”她欲拒还迎。
“我只亲一下。”他很守信在她的俏脸上轻吻一下,就放开了。
“还不快走,你那位‘二师兄’快要来了。”
“女诸葛,我还在等妳的指示哩!”
“照预定计划进行……”
“预定计划”是怎样一个计划?
看情形,他们对于那位假冷无情的到来,似乎早就知道的了。
当然!以江小玉预伏在幽灵堂中的人手情形来说,他们事先知道这消息,也不足为奇。
× × ×
当古剑以店小二姿态进入江小玉房间的同时,胖掌匮也正在另一间上房中和假冷无情悄声交谈着。
胖掌匮悄声谄笑:“殿下,方才那个店小二,就是古剑啊!”
真想不到,这个胖掌匮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并且也是左手门的爪牙。
现在,这位白衫人的来历也现出了端倪。
由这“殿下”的称呼上,不难想见,他是那位被称“公主”的宫装少妇的哥哥。
一个江湖组织中的人,居然熬有介事地僭称“殿下”、“公主”,这个左手门的野心可真不小哩!
白衫人身躯微震,道:“这小子不愧那‘千面’二字的绰号。”
胖掌匮谄笑如故地道:“不论那小子如何奸滑,都翻不出殿下的掌心。”
“他,是否知道你的身份?”
“绝对不会,否则,他就不会向属下打商量,要客串店小二了。”
“他用什么理由向你打商量?”
“他说,他要跟他的大师兄开个玩笑……”
“对了,刘烈不住在这儿?”
“是的,只听说‘笑弥陀’刘烈也到了王庄,却没人看到过。”
“不管刘烈是否真的到了王庄,咱们都照预定计划进行。”
这位“殿下”也要照预定计划进行。
正邪双方都在照预定计划进行,如果说,左手门方面已识破古剑他们的预定计划,而古剑他们若然无所觉的话,情况就不妙了。
事实上,对古剑来说,情况的发展,也正朝向“不妙”的方向。
因为,到目前为止,情况已颇为明显:古剑这方面,早已知道冷无情是假的,也知道对方的企图,但他们却佯装并未察觉,准备将计就计以期达到己方的目的。
但目前,这位“殿下”显然已察觉对方的企图,如果古剑这方面并未察觉这一危机,岂非是正一步步地走向对方预布的陷阱中。
沉沉夜色中,两道人影快速地奔向郊区。
走在前头的是江小玉,后随的是那位假冷无情。
假冷无情边走边问道:“大妹子,现在,可以将目的地告诉我了吧!”
江小玉抬手一指遥遥在望的枫林,道:“哟!就是那边。”
“我那小师弟去那枫林中干吗?”
“左手门的幽灵堂,就在那枫林的尽头。”
假冷无情在心中冷笑着,口中却漫应道:“妳放心他一个人去涉险?”
江小玉娇笑道:“凭他的身手,我有甚么不放心的。”
虽然是“遥遥在望”,但凭目前这二位的快速身手,就这几句话的工夫,已到达枫林边缘。
而后面,却有一道人影,以更快速的身法追了上来。
那是“千面杀手”古剑。
江小玉忽转娇躯,老远就向古剑扬声笑道:“剑哥,你看是谁来了?”
古剑已一个箭步,飞窜他们跟前,拉着假冷无情的手笑道:“二师兄你好。”
假冷无情也裂嘴笑道:“好!好!快一年不见,你可更英俊,更潇洒啦!”
“二师兄真会说笑……”
“对了,大妹子不放心,拉着我前来给你接应,你怎么反而由后面赶来?”
“真巧,你们才离开客栈,我就回去了,听说你们到这儿来,我才又立即赶到这儿来。”
这“师兄弟”俩双方各怀鬼胎,鬼话连篇间,一旁的江小玉却着道:“好啊!剑哥,有了二师兄,就不理我啦!”
古剑扭头笑道:“小玉,你讲不讲理?”
“女孩子都只会撒娇,不会讲理。”假冷无情淡然一笑间,蓦地双手齐扬,左右开弓,分别点了古剑、江小玉二人的“肩井”、“七坎”、“期门”等三大要穴,然后歉笑道:“二位,失礼!失礼!”
古剑、江小玉二人相视苦笑,没接腔。
假冷无情又笑道:“古剑,你明知我这个二师兄是假的,方才,你为甚么不先发制人?”
古剑苦笑如故地道:“有了这次经验,下次我一定会先发制人的。”
“你该明白,不会再有下次。”
“我也明白,像方才的情形,即使我先发制人,也不一定能制住你,因为,你是有备而来。”
假冷无情得意地笑道:“你总算有自知之明,你们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发动吧?”
古剑突然出指如电,点了假冷无情的“肩井”、“七坎”、“期门”等三处要穴,并朗笑道:“我这一手,也一定出乎你的意外……”
江小玉也凌空扬指,加点对方的“乳根”、“腹结”二大穴,并娇笑道:“这也算是以牙还牙……”
两个明明已被制住穴道的人,居然能出手反击,自然算是出人意外。
而反击之下,点的也是对方原先所攻的穴道,自然也算是以牙还牙。
“高明、高明。”假冷无情,苦笑道:“我没想到你们事先已施展过移筋易穴的劝夫。”
江小玉娇笑道:“跟毒蛇在一起,岂能不事先防着一点,何况,我本来就是一个玩毒蛇的大行家。”
为了证明她的确是一个玩蛇的大行家,她居然由衣袖中亮出那条做为兵刃用的铁线蛇来。
假冷无情脸色大变道:“妳……胆敢用毒蛇来咬我!”
“我为甚么不敢?”
“你们不想救冷无情了?”
“谁说的?”
古剑也插口笑道:“如果不是为了要救我二师兄,你现在还能这样逍遥。”
穴道被制,形同待决之囚,还说是“逍遥”。
那么,“不逍遥”的话,又是一种甚么情况呢?
假冷无情没接腔,只有苦笑的份儿。
江小玉又俏皮地笑道:“殿下放心,你只要乖一点,我这铁线蛇也是很乖的。”
已知道自己没有生命危险的假冷无情,已沉着下来,注目问道:“妳,意欲何为?”
“不何为,先告诉我,尊姓大名?”
“铁木奇。”
“姓铁木的,好像是化外之民?”
“化外之民有甚么不好,敢爱敢恨,敢做敢当,不像你们中原人物,尽管暗地里做的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却偏要戴上一副道貌岸然的假面具,满口四维八德去教训别人……”
“够了。”江小玉截口笑道:“我承认中原人物中有这样的人,但那是极少数,你不能一篙子打翻一船人。”
一顿话锋,又注目问道:“现在,再告诉我,那个被称为公主的妖女,是你的甚么人?”
铁木奇道:“那是我妹妹。”
“叫甚么名字?”
“铁木燕儿。”
“你们门主呢?”
不远处,有人截口冷笑道:“丫头,妳问得太多了!”
话到人到,两道人影,捷如飞鸟似地泻落当场。
是左手门的总护法麻镇西,和那位被称为公主的铁木燕儿。
接口说话的是麻镇西。
麻镇西还是老样子,铁木燕儿却已换上一身玄色劲装。
换上劲装后的铁木燕儿,除了一的无形媚劲之外,更增加了三分英气。
江小玉冷哼一声,道:“麻镇西,你少倚老卖老,丫头二字,也是你能叫的。”
麻镇西笑道:“不叫妳丫头,难道还叫妳公主不成?”
江小玉披唇一哂道:“我才不稀罕甚么公猪母猪哩!”
铁木燕儿冷笑道:“江小玉,妳少逞口舌之利!”
江小玉娇笑道:“在高贵的公主驾前,我怎么敢。”
铁木燕儿:“妳知不知道,妳的得力助手董双城,已经东窗事发?”
江小玉俏脸一变,但也仅仅是那么一变,立即平静地一笑道:“不要紧,谅妳也不敢对她怎么样。”
铁木燕儿向乃兄深深地盯了一眼,然后白了麻镇西一眼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
麻镇西苦笑道:“公主,胜败兵家常事,请暂且稍安勿躁。”
“现在,咱们怎么办?”
“当然是先救殿下要紧……”
“救人,你有把握?”
“目前情况么下,谁也不敢说有把握救人,我的意思是以人质交换。”
“哼!好主意!”
谁也听得出来,铁木燕儿这句话,绝对没有一丝赞成的。
麻镇西当然也能听得出来。但他居然面不改色地,裂嘴笑道:“公主请拭目以待,真的好主意,还在后头哩!”
铁木燕儿气得猛一跺足,道:“我早已知道你不存好心……”
这句话,可只有他们两个当事人懂得。
因为,“多情剑客”冷无情虽已被铁木燕儿软禁,却一直生活得好好的。
这也就是说,铁木燕儿对冷无情旧情难忘,还是希望冷无情能回心转意,重拾旧欢。
这情形,麻镇西自然懂得,铁木燕儿虽然跟他有过一手,那完全是基于肉欲的需要,不会真有甚么情意的。
所以,尽管铁木奇的被擒是出于意外,但能借此一机会交换人质,去掉他心目中的“情敌”,对他来说,却算是因祸得福。
这种隐藏于内心中的微妙情愫,铁木燕儿自然能体会到,也所以她才禁不住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