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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狼山一狈

作者:东方玉 当前章节:14779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0:58

霍万清应了声“是”,就把当日岳少俊代人捎信,一直说到前晚夜探戚墅堰巨宅,方知托岳少俊送信的是青煞手涂金标,主人是行迹神秘的仲姑娘,详细说了一遍。

无住大师合掌道:“阿弥陀佛,山雨欲来风满楼了,但愿我佛慈悲,消灾枚劫,才是武林之福。”

甘玄通听出无住大师似乎已有所闻,不觉问道:“大师莫非已知端倪?”

老江湖都是特别敏感。

无庄大师道:“道兄见询,贫衲不得不说了,敝寺千佛堂,塑有五百罗汉,也就是俗称的罗汉堂。乃是敝寺弟子练功之处,归贫衲所主持,每晚僧侣们练功完毕,回房休息,贫僧照例要巡视一遍,那是今年中秋,贫僧刚跨进千佛殿,只听有人说话的声音,那是一个人自言自语的说,“罗汉呀罗汉,你们都是在劫难逃!”

贫僧听得大奇,举目看去,但见一个白髯的老人,指着罗汉说话。诸位都知道敝寺千佛殿,谢绝香客随喜,深夜之中,此人何来?

贫衲忍不住问他:“老施主从何处来,怎会在此?”

那老人含笑道:“老夫偶游少林寺,瞻仰佛殿,大师既然见疑,老夫那就告辞了。”

说完,转身策杖往殿外行去。

贫衲连忙叫道:“老施主请留步。”

那老人回头道:“大师傅替我转告方丈,记住:漫天大雪空山冷,就是江湖劫运来,慎之、慎之!”

等贫衲追到殿外,那里还有什么人影?贫衲即时禀告大师兄,敝师兄认为这位老施主可能是武林异人,有意作此警告,说不定武林中又将有什么变故了,此事相隔不过一月,盟主就受到歹徒下毒,岂非无因?”

孟达仁猝然问道:“霍总管,涂金标送来那信上,曾提到恽大侠,(淮扬大侠恽钦尧)

不知如何了?”

霍总管道:“姑老爷倒是没事,昨日派人送信来,把表小姐(恽慧君)接回去了。

岳少俊心中暗暗付道:“原来恽姑娘主婢,已经回扬州去了。”

甘玄通道:“贫道一路行来,业觉得近日江湖上,似乎正在酝酿着某种变故,贫道虽然说不出所以然来,但气氛总是有些不对,如今听大家这么一说,看来真有什么事故快要发生了。”

史傅鼎沉吟道:“漫天大雪空山冷,就是江湖劫运来?主要自似在第一句上,漫天大雪空山冷,这是什么意思?”

岳少俊忽然想起自己在云台山麓,遇上一位老人家,当时问他师傅的第一心愿,(岳少俊师傅第一件心愿,是找寻十六年前无故失踪的儿子龙官,左眉梢有红痣的人)那老人曾念了四句诗:“五出花开六出飞,漫山景色映寒晖,天台一去登仙籍,从此阮郎不忆归。”这四句诗,岂不和‘漫天大雪空山冷,就是江湖劫运来’这两句诗,十分相近似么?”

甘玄通突然哦了一声,神色耸动,缓缓说道:“莫非此女弹的是震天琴不成?”

“阿弥陀佛!”

秃顶神雕唔了一声道:“漫天大雪空山冷,真要是他,江湖上果然是大劫将兴了!”

无住大师双手合十,徐徐说道:“雪山那位前辈高人,修真养性,已有数十年不履尘世,纵未练成仙道,也应淡泊无为,与世无争,不可能会重出江湖,逆天行事。”

岳少俊不知他们说的是谁,但也不便多问。

史傅鼎问道:“大师说的是雪山玄灵叟么?”

无住大师连诵佛号,没有作答。

岳少俊看几人神色,似是有着甚多忌讳,不愿谈论玄灵叟,心中暗暗觉得奇怪,付道:“不知雪山玄灵叟,是怎样一个人?”

霍万清朝宋文俊低声道:“公子,岳相公特地替老庄主送解药来的,是不是请他先进去看看老庄主?”

宋文俊听了一喜,急忙朝岳少俊拱拱手道:“岳兄果然是信人,为家父送来解药,兄弟先行谢了,只不知岳兄是如何弄来的?”

岳少俊道:“此事说来话长……”

当下就把竺秋兰负伤昏迷,自己在一所土地庙中,遇上相士金铁口,如何制住仲飞琼,逼她以“金形掌”替竺秋兰疗伤,又逼着她交出散功奇毒解药,才放她回去,扼要说了。

甘玄通奇道:“金形掌终南绝技,此女怎会精擅终南武功?”

秃顶神雕道:“这个简单,几时遇到陆道友,问问他就可知道了。”

宋文俊抬手肃客道:“诸位前辈,都不是外人,那就请到家父房中再谈吧。”

大家略为谦让,就由无住大师为首,由宋文俊陪同,鱼贯进入内宅。

这间卧室,窗户轩敞,陈设朴素,中间一张雕花大床上,躺着宋镇山,身上盖一条薄被,大家进入卧室之时,还隐隐听到宋镇山的哼声,显然并不好受。

被推为武林大老的宋老爷子,此刻几乎和普通人生病一样,口中哼声不绝,当真是英雄只怕病来磨!

宋文俊放轻脚步,走近床前,低低的道:“爹,你没睡着么?”

宋镇山哼道:“文儿,有什么事吗?”

宋文俊道:“回爹的话,少林无住大师傅、八卦门甘道长、六合门孟前辈,武当派史大侠等人,来探看你老人家了。”

宋镇山虽然体内剧毒发作,但心头清楚,一面连哼带说的道:“快请,快请。”

宋文俊道:“爹,几位老前辈,已经进房来了!”

宋镇山道:“文儿,你快扶为父坐起来,为父这样躺着,如何见客?”

无住大师合十道:“盟主贵体违和,不可劳动,还是躺着的好。”

甘玄通接口道:“无住大师说得极是,八大门派,谊如一家,盟主不可客气。”

宋镇山微微喘息道:“老朽还不碍事,文儿,你快扶为父坐起来,几位道兄,已有多年不见,那有躺着说话的道理?”

宋镇山喉咙有些嘶哑,目光一抬,朝众人颔首道:“诸位请坐,老朽一时不察,误中贼党好计,有劳诸位道兄远莅存问,老朽至为感激……”

他还当无住大师等人,是问疾来的。

宋文俊忙道:“爹,无住大师几位,是接到有人假冒爹的亲笔函,特地赶来的。”

多长镇山疑惑的道:“那是什么人假冒为父笔迹,目的又何在呢?”

宋文俊道:“孩儿也是刚才知道,目前还不知道此人有何阴谋。”一面回头朝霍万清招手道:“霍总管,你把那封信拿给我爹瞧瞧。”

霍万清刚应了声是,正待送上书信。

宋镇山微微抬手道:“不用瞧了,文儿,你快请大师他们坐呀,几位道兄难得到咱们庄上来,万清,快去吩咐厨下,准备酒菜,就送到这里来。”

霍万清又应了声是,把书信放到桌上,转身就往外行去。

宋文俊道:“爹,岳兄已经取到了解药,特地给爹送来,爹这就服下如何?”

宋镇山哦了一声。

岳少俊随着站起,双手把小瓷瓶送上,说道:“宋老爷子,晚生幸不辱命,总算把解药取到了。”

宋镇山目光一注,看到岳少俊手中的瓷瓶,不觉怔得一怔,问道:“你这解药是从何处弄来的?”

宋文俊接过瓷瓶,说道:“爹,岳兄是从那位仲姑娘处得来的,爹服下解药,体内奇毒,立时就可化解了。”

宋镇山伸出颤巍巍的手,取过瓷瓶,仔细看了一眼,点点头道:“岳少侠盛情,老朽感激不尽。”

岳少俊道:“宋老爷子言重,晚生受贼人利用,捎来毒函,老爷子纵无责怪之意,但事因晚生而起,晚生实在难辞其咎,取来解药,只不过稍尽晚生心意而已。”

宋镇山连连点头道:“岳少俊果然是性情中人,实在难得。”

宋文俊倒了一盅水,送到爹面前。

宋镇山一手揭开小瓷瓶瓶塞在掌心倾了几粒药丸,抬手纳入口中,然后接过瓷盅,喝了一口水,送下药丸,就把小瓷瓶放到枕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门帘掀处,霍万清在门口叫道:“公子,终南陆道长来了。”一面欠身道:“陆道长请进。”

宋文俊还来不及往外迎接,只见一个青袍黑须的羽士,缓缓走了进来。

来人正是终南飞虹羽士陆飞鸿。

宋文俊慌忙迎着作了个长揖,歉然说道:“陆道长贲临,在下失迎了。”

飞虹羽士打着稽首,爽朗一笑道:“少庄主不用客气,贫道是听说无住大师,甘道兄。

孟道兄、史大侠诸位,早已来了,正在盟主房中,就叮嘱霍总管不可惊动,一脚就赶了进来。”

话声甫落,一面又朝房中请人连连打着稽首,才转脸望望坐在床上的宋镇山,朝宋文俊问道:“盟主如何了?”

宋文俊道:“家父身中奇毒,刚才服下解药。”

无住大师道:“少庄主,盟主服下解药,需要休息,贫衲等人还是到外面坐吧。”

霍万清在旁道:“大师只管请坐,老庄主已经服下解药,大凡解毒药物,服下之后,大概有一盏茶的工夫,即可化解了;刚才老庄主吩咐老朽要厨下把酒菜送到这里来,也许在这里谈话比较方便,老朽之意,诸位就不用客气了。”

说话之时,一名使女手托银盘,给大家送上了名茗。

秃顶神雕孟达仁和飞虹羽士坐的较近,低声道:“陆道兄来得正好,兄弟正有一件事要向道兄请教。”

秃顶神雕道:“兄弟想请教道兄,贵派不是有一种武学,叫做‘金形掌’么?”

岳少俊听他提到“金形掌”,也特别注意两人谈话。

飞虹羽士道:“不错,‘金形掌’确是敝派的武功,不知孟兄见询……”

秃顶神雕不待他说下去,问道:“道兄可曾练过?”

飞虹羽士道:“贫道不曾练过。”

秃顶神雕又道:“那么太乙道长呢?”

太乙道长即是终南派的掌门人。

飞虹羽士道:“二师兄也不曾练过。”

秃顶神雕道:“这就奇了。”

他们本派武学,本派的人都不曾练过,自然是奇事。

飞虹羽士道:“那是因为‘金形掌’是一种极高内家功夫,练的是西方庚金之气,它和剑气功夫,颇相近似,但极难练成,练习之时,稍有不慎,就会自毁内腑而死。练成之后,只要手掌击中人身,有如利刃摧毁内腑,当场气绝,因此敝派师祖,历代相传,禁止后人练习此功。”

秃顶神雕道:“道兄可知已经有人练成此功了么?”

“有人练成‘金形掌’?”

飞虹羽士身躯微震,接着点点头道:“这么说,果然有人练成功了!”

秃顶神雕奇道:“道兄已经知道了?”

飞虹羽士道:“贫道并不知道,但想来大有可能……”

秃顶神雕道:“道兄此话怎说?”

飞虹羽士轻轻叹了口气道:“在座诸位,不是外人,贫道也毋须隐瞒,敝派存放‘金形掌’秘本的铁柜,早在二十年前,就遗失了。”

甘玄通听了不由一怔,终南派虽然僻处西陲,但数百年来,,一直声誉极盛,门人弟子,人才辈出。

在八大门派中,只有终南一派,不下于中原的少林,武当,他们镇山秘本,怎会遗失?

莫非是给人盗走的了!

秃顶神雕也是老江湖了,他心中想的和甘玄通相似,自然不便再问,只是摸着胡子,“哦”了一声。

飞虹羽士却不待他发问,接着道:“这册‘金形掌,秘本,因敝派师祖禁止后人练习,因此把它锁在一只小铁柜之中,存放在敝派师祖洞中。二十年前,有一天,值山弟子忽然发现师祖洞(存放历代掌门人骨灰之处)两扇铁门大开,急忙前来禀报,二师兄和贫道几个师兄弟,闻讯赶去)查遍全座洞府,单单缺少了存放‘金形掌’秘本的一只铁柜,不用说那自然是有人盗走的了。”

他口气微顿,朝秃顶神雕道:“金形掌没有二、三十年苦练不能成功,如今犀指算来,已有二十年了,故而孟道兄方才说已有人练成,那也差不多了。”

只听宋镇山长长吁了口气,说道:“好厉害的毒药!”

随着话声,倏地睁开眼来!

只要听他这句话,就可知道武林大老体内的散功奇毒,已经全化解了!

坐在室内的人,本来还在互相低声谈话,听了他这句话,立时全都回头望去。

宋文俊喜形于色,说道:“爹,你老人家已经痊好了么?”

宋镇山含笑点头道:“晤,真该谢谢岳少侠,这解药真灵,文儿你扶为父下来。”

看他神情,果然已经复原,只是声音还有些嘶哑,要声音复原当然没有这么快速。宋文俊扶着他爹跨下来。

无住大师合掌道:”阿弥陀佛,我佛保佑,盟主奇毒已解,可喜可贺。”

飞虹羽士、甘玄通、孟达仁、史傅鼎几人,也一齐拱手道贺。

宋镇山连说“不敢”,一面朝岳少俊拱手道:“岳少侠大德,老朽永不敢忘。”

岳少俊起身道:“老爷子这么说,晚生愧不敢当,晚生为了家师心愿,只求老爷子一言,就受赐良多了。”

宋镇山愕然道:“你师傅是谁?”

这句话,听得岳少俊不觉一楞,说道:“家师无名老人,上次晚生已经向老爷子禀报过了,老爷子和家师原是极熟之人……”

“唔!”宋镇山一手摸着花白胡子,口中“唔”了一声,点头笑道:“老朽和令师相交数十年,自然极熟,少侠要老朽替令师说什么呢?”

岳少俊心中暗暗奇怪,忖道:“自己明明已都告诉你了,怎么中了一次散功奇毒,就全忘记了。”一面恭敬的道:“家师不肯说,”晚生也并不知道家师的心愿,那是一位老人家指点晚生来的,说家师心愿,只要宋老爷子一言可解,上次已蒙老爷子答应了……”

“唔!”宋镇山好像想起来了,点着头道:“老朽确曾答应过你,那好,你只管先回去复命,老朽答应你就是了。”

岳少俊又是一怔,望着宋镇山说道:“多谢宋老爷子,但晚生代家师了断此事,必须接下你老一招剑法……”

宋镇山脸色微沉,哼道:“这是你师傅说的?”

岳少俊一怔,愕然道:“这是你老说的,要得老爷子一言,必须接下老爷子二十招剑法,这是你老十六年前说过的话,永无更改,但因晚生是代师求情而来,故而只要接下你老一招就好。”

宋镇山目光一直注视着岳少俊,一手拈须,缓缓点头道:“不错,这话老朽说过。”

岳少俊道:“晚生斗胆,想请老爷子再赐一招剑法。”

宋镇山道:“岳少侠代师求情,老朽可以答应你,不过在老朽剑下,你很难全身而退。”

岳少俊躬身道:“晚生为了家师心愿,虽死无憾。”

宋镇山呵呵笑道:“老朽蒙少侠慨赐解药,岂会令你负伤?”

岳少俊道:“那就请老爷子赐招吧!”

宋镇山道:“你要在这里动手么?”

岳少俊道:“你老上次赐招,也在屋中。”

“好。”宋镇山忽然回头吩咐道:”万清,取老朽剑来。”

宋文俊在旁道:“爹,你老人家和岳兄过招,怎好使龙泉剑?”

宋镇山手拂银髯,蔼然笑道:“孩子,你要为父不动剑么?”

岳少俊心中暗暗觉得奇怪!

宋文俊道:“爹,上次只用一只牙著,还削断了岳兄一截剑尖呢?”

宋镇山点头笑道:“不错,不错,为父上次确曾以一只牙著,削断了岳少侠一截剑尖,但今晚为父奇毒初解,内力未复,只怕不成……”

竺秋兰一直坐在边上,没有开口,这时忽然插口道。“宋老爷子说得是,别说老爷子奇毒初解,内力未复,就是换了一只使剑的手,功力也会前后判若两人呢。”

岳少俊听得一怔,不知她这话是指的什么而言。

宋镇山目中冷芒一闪,问道:“姑娘此话怎说?”

竺秋兰嫣然一笑道:“宋少庄主,霍总管,以及在座的诸位前辈,我想斗胆问一句,中了散功奇毒的人,毒解了之后,是不是会丧失记忆,什么事都想不起来了?”

宋文俊缺少江湖阅历,只觉竺秋兰问的有些奇怪。

总管霍万清追随宋老爷子多年,江湖经验何等丰硕,闻言不觉惕然心动,说道:“老朽不懂得用毒,但以一般常情而言,如非迷乱心神的药物,光是中毒,并不影响记忆,也许毒发之时,人会昏迷不醒,但毒解之后,一切都可恢复正常了。”

竺秋兰道:“谢谢霍总管,说得够明白了,那么依总管看,不知宋老爷子身中之毒,是否已经完全化解了呢?”

霍万清道:“方才老庄主说过,已经痊好,那自然完全化解了。”

竺秋兰道:“那么宋老爷子对岳大哥前几天的事,好像全都记不得了,怎么会前后判若两人的呢?”

她两次提到“前后判若两人”,而且把这几个字,说得特别重,自然是志在引人注意!

金甲神霍万清脸色微微一变,但他究竟是老于世故,瞬即平复过来。

宋镇山眼中凶芒连闪,沉声道:“老朽几时记不得了?”

竺秋兰笑了笑道:“老爷子都是别人帮你提了头,你老才记起来的,对木?譬如你老第一次问岳大哥的师傅是谁?第二次问岳大哥要你老替他师傅说什么,第三次明明是你老从前说过,要岳大哥接你一招剑法,你老却沉着脸问岳大哥,是你师傅说的,第四,你老上次以牙著代剑,削断了岳大哥的剑尖,居然会问令郎,不要为父动剑么?以上四点,你老好像并不知情,这不是前后判若两人么?”

宋镇山一手持须,故作微笑,晒道:“这些事,老朽岂会忘记,姑娘倒似在数落老朽了。”

竺秋兰嫣然一笑道:“老爷子这么一说,倒怪小女子多嘴,其实小女子也只是提醒大家一声罢了,我记得小时候我娘和我说的一个故事:有一只老狐狸,蒙了老虎皮,经常在山林间出游,许多野兽,看到了当是真的老虎……”

“住口!”宋镇山怒哼一声道:“姑娘说这些话,用意何在?”

竺秋兰道:“我只是比喻罢了,老爷子如果觉得听来刺耳,小女子不说就是了。”

宋文俊佛然道:“竺姑娘,你太过份了。”

竺秋兰淡淡一笑道:“信不信由你,难道少庄主还想不到,有人假冒宋老爷子的亲笔信在前,如今又有……嗯,我不说啦!”回头朝岳少俊道:“岳大哥,咱们可以走了。”

岳少俊低低的埋怨道:“你也太任性了,我们远来天华山庄,”一则是替宋老爷子送解药来的,二则也是为了我师傅一桩心愿,悉请老爷子一言……”

竺秋兰唁的一声,笑了出来,说道:“岳大哥,可惜得很,你送错解药了,就是这位宋老爷子说上十句话,你师傅的心愿,也是了不了的,干么还不走呢?”

岳少俊还没开口,总管霍万清突然脸色一沉,洪声喝道:“竺姑娘,你在老庄主面前信口雌黄,蔑视天华山庄,不把话说说清楚,就想走么?”

喝声中,暗暗朝竺秋兰使了一个眼色。

竺秋兰会意的一笑,正待开口。

宋镇山抬抬手道:“万清,你们不可难为她,她要走,就让她去吧!”

霍万清道:“老庄主,这位竺姑娘当着各大门派的人,诬蔑老庄主,岂可不要她说说明白?”

“算了,算了!”

宋镇山摇手道:“万清,让她走。”

竺秋兰道:“老爷子果真量大福大;但小女子若是不把话说明白了再走,岂不真的是小女子不对,信口雌黄了?”

宋文俊作色道:“竺姑娘,家父已经不与你计较了,你还要怎的?”

岳少俊也觉得竺秋兰不对,劝道:“秋兰,你就不要再说了。”

竺秋兰没有理他,却大声道:“少庄主,我是个无足轻重的人,但我如果这样一走了之,可惜的是,天华山庄,眼看就要毁在顷刻了。”

宋文俊大怒道:“就凭你竺秋兰也能毁了天华山庄?”

岳少俊连连打拱道:“老爷子,宋兄,请看在下薄面……”

竺秋兰道:“少庄主这是错怪我了,要毁天华山庄的不是我,应该是这位宋老爷子……”

宋镇山这回真的忍不住了,沉哼一声,低沉喝道:“万清,文儿,你们还不把她撵出去?”

竺秋兰冷笑道:“这是有人作贼心虚,才要快些把我撵出去了。”

宋文俊呛的二声,掣剑在手,嗔目喝道:“竺秋兰,你再放肆,本公子就叫你溅血于此……”

无住大师合十道:“阿弥陀佛,贫衲说句公道话,这就是女施主的不对了,盟主念你年幼无知……”

竺秋兰冷笑道:“老师傅,我看你才年老无知呢!”

飞虹羽士朗喝道:“无知女娃,你诬蔑盟主在先,如今又出口顶撞无住大师,当真太放肆了!”

宋文俊拔出长剑之际,霍万清已经伸手拦住,说道:“少庄主不可动剑,老朽之意,她当众诬蔑老庄主;按江湖规矩,她应该交代个明白,如果交代不出来,再动手不迟。”

说话之时,暗暗扯了他一下衣袖。宋文俊心中方自一楞。

霍万清喝道:“竺秋兰,这是什么地方,岂容你如此放肆,若不当众交代个明白,只怕岳少侠也未必袒护得了你了。”

竺秋兰道:“霍总管一定要我说么?”

宋镇山怒声道:“万清,你们还不把她轰出去?难道要老夫亲自动手么?”

竺秋兰横了他一眼,冷笑道:“怎么,你可是沉不住气了?”

宋文俊满脸怒容,又待发作,却被霍万清暗使眼色,劝他不可鲁莽。

宋文俊素知霍总管老谋持重,他一再暗中示意,必有缘故,因此强自捺着性子,隐忍不发。

飞虹羽士霍地站起,大喝道:“小丫头,你……”

秃顶神雕孟达仁拖着他坐下,说道:“道兄歇怒,此事霍总管自会处置。”

竺秋兰嫣然笑道,“宋老爷子,你是昔年武林盟主,威名远播,在武林中更是德隆望重,首屈一指的大人物,如今隐居天华山庄,很少接见外客,对不对?”

她忽然改变语气,对宋老爷子推崇备至!

宋镇山一手抨须,口中冷冷的“唔”了一声。

竺秋兰依然眉眼盈盈的笑道:“宋老爷子既然息隐林泉,不问世俗之事,尤其在你天华山庄之中,干么还要戴着人皮面具?”

这话听得在座之人,全都耸容动容!

在座的人,除了岳少俊,宋文俊,可说都是老江湖了,他们印证方才竺秋兰说过的话,如果宋老爷子脸上,真要戴了人皮面具,那么他不是真的宋老爷子了!

宋镇山一手拂着银髯,沉笑一声,问道:“丫头,你说,你如何看出老夫戴了人皮面具?”

听他口气,岂非承认他戴了面具么?

竺秋兰道:“在座的几位大师,道长,都是名门正派中人,以你老爷子的身份,自然不会有人对你心起怀疑,我可不同,我跟娘行走江湖,各式各样的人,看得多了,你方才在掌心倾出解药之时只是做了个样子,根本没有把药丸纳入口中,我心中方觉奇怪,就在那时,我看到你仰起脖子装作吞药之时,颈上肤色,和你脸上截然不同,这只有脸上戴了面具,才会如此……”

她略为一顿,接着又道:“后来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忘记你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前后判若两人,我才恍然大悟,你不是真的宋老爷子,只是脸上戴着面具而已!”

霍万清暗暗点头,忖道:“心思果然是女孩儿家细,自己虽觉老庄主有异,但没想到这一点。”

宋镇山听到这里,不觉呵呵一笑,点点头,颇似嘉许的道,“女娃儿,你眼力不错,老夫确实戴了人皮面具。”

随着话声,缓缓举起手来,从他颔下缓慢揭起一张薄如蝉翼的人皮面具。

面具揭开,呈现大家面前的,并不是武林大老宋老爷子,而是一个断眉,三角眼。狭长脸的老者,看去约莫五十出头,嘴角挂着一丝冷峻的微笑。

没有人认识他!

盟主变了另一个人,自然看得无住大师等人骇异不止,忍不住都惊得从椅上霍然站了起来。

宋文俊几乎眼中要喷出火来,长剑一抡,倏地跨上一步,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

霍万清赶紧伸手一拦卜说道:“少庄主,冷静一点!”

那狭长脸老者神色冷峻,微微一笑,抱拳道:“老夫索毅夫,和诸位还是初会。”

竺秋兰冷声道“狼山一狈!”

索毅夫深沉一笑道,“姑娘果然是见多识广,连老夫外号都叫得出来。”

在座众人之中,果然没有第二个人知道索毅夫的来历了。

宋文俊道:“我爹呢?”

索毅夫拈须微笑道:“少庄主但请放心,宋老爷子很好。”

宋文俊道:“家父现在何处?”

索毅夫道:“宋老爷子现在在敝主人处作客、是敝主人的上宾。”

霍万清双目精光暴射,双手提胸,洪声道:“姓索的,你们究竟有什么阴谋?干脆说出来吧!”

索毅夫深沉一笑道:“敝主人只是仰慕宋老爷子英名,请去盘桓几日,谈不上有什么阴谋。”

霍万清道:“好,你且说说你们主人是谁,现在那里?”

索毅夫道:“这个很抱歉,兄弟来时,敝主人没有交代,兄弟不敢奉告。”

霍万清道:“朋友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索毅夫干笑道:“兄弟来了不止一天,还会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么?”

霍万清道:“你知道就好了,今晚如不说说清楚,你能走得了么?”

索毅夫重又把人皮面具覆到脸上,笑了笑道:“兄弟根本没有走的意思。”他用双掌在面颊上轻轻贴着面具,接道:“兄弟是奉命到贵庄做人质来的,宋老爷子一天没有回来,兄弟就一天不走。”

他覆上人皮面具的意思,敢情仍然要假扮宋老爷子了。

斗文俊气得俊脸发青,长剑一指,喝道:“姓索的,你把面具拿下来。”

索毅夫看了他一眼,缓缓说道:“少庄主,兄弟是奉命假扮宋老爷子来的,情非得已。”

宋文俊道:“匹夫,你再不揭下来,本公,子就劈了你。”

索毅夫道:“敝主人没把宋老爷子恭送回来之前,兄弟安全得很,少庄主大概还不至于鲁莽到一剑穿心,杀了兄弟吧?”

宋老爷子人在他们手中,投鼠忌器,当然没有人敢杀他了。

霍万清道:“公子且歇怒……”

宋文俊气怒的道:“叫他把面具取下来再说。”

他当然不愿意看到有人在他面前,假扮他的父亲。

索毅夫道:“兄弟此来,只是不使宋老爷子有损盛名,才奉命假扮宋老爷子的,少庄主既然要兄弟取下来,兄弟取下来就是了。”

说着果然又从脸上揭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

秃顶神雕孟达仁道:“索朋友假冒盟主,那咱们五派接到假冒盟主的亲笔信,那也是索朋友伪造的了。”

索毅夫道:“兄弟不才,还没有那份能耐,仿造宋老爷子的笔迹,但兄弟知道此事。”

“阿弥陀佛。”

无住大师低喧佛号,说道:“如此说,这几封信,都是贵主人仿造的了。”

索毅夫深沉的道,“诸位知道就好。”

甘玄通道:“贵主人以盟主名义,把咱们骗到这里来,目的何在?”

索毅夫皮笑肉不笑,说道:“这个兄弟也略有所闻。”

史傅鼎道:“你说出来听听。”

索毅夫道:“敝主人邀约诸位前来,是为了宣布一件事……”

说到此处,就住口不往下说。

史傅鼎道:“宣布一件什么事?”

索毅夫道:“这个兄弟也不太清楚,诸位不妨梢等片刻,大概送信的人,也快来了。”

霍万清道:“那好,姓索的,你要老夫动手,还是自愿受缚?”

索毅夫淡淡一笑,泰然道:“兄弟说过,兄弟安全得很。”

霍万清沉哼一声道:“你以为老庄主在你们手里,咱们就不敢动你?方才你自己说的,老庄主是你主人的上宾,而你只不过是你主人的一名属下而已,咱们就是杀了你,你主人未必为了一名属下,会对上宾不利吧?”

索毅夫听得一怔,点头道:“这个兄弟倒是没有想到。”

霍万清洪笑一声道:“现在你该束手就缚了吧?”

索毅夫横了金甲神一眼,冷冷的道:“霍总管可是想和兄弟动手么?”

霍万清沉声道:“老朽要把你拿下。”

索毅夫道:“你知不知道兄弟的外号?”

霍万清道:“狼山一狈。”

“不错。”索毅夫两个指头,拈着他唇角上几茎苍髭,仰首大笑一声,缓缓说道:“你总知道狈是不会参加行动的了”

霍万清冷笑道:“你是说有人会替你出手?”大步直逼上去,沉喝道:“霍某先把你拿下了,看看有谁会替你出手?”

喝声中,突然五指箕张,朝索毅夫肩头抓去。

他这一抓,蓄势已久,出手自然极为快速,那知索毅夫忽然身形一闪,十分滑溜的从右闪出。

就在此时,只见门帘掀处,一个青衣汉子急步奔了进来。一下拦在霍万清的前面。

此人一身打扮,正是天华山庄的庄丁。

霍万清目光一注,只见拦住自己的庄丁,脸色黝黑,不过三十出头,双颧微突,鹞目鹰鼻,脸型瘦削,生成一股阴沉神色。

天华山庄的庄丁,他个个认识,但从未见过此人。

霍万清目光朝青衣汉子打量了一眼,问道:“你是什么人?”

青衣汉子道:“总管不认识我?”

霍万清道:“你不是天华山庄的人。”

那汉子道:“是。”

这个“是”,答得很模糊,不知他说的是天华山庄的人?还是回答霍万清说的不是天华山庄的人?

霍万清凛然道:“你是姓索的一党,几时混进天华山庄来的?”

索毅夫微笑道:“他穿了天华山庄的服装,自然是天华山庄的人了,天华山庄的人,自然是天华山庄总管引进来的了。”

霍万清心头甚怒,沉喝一声道:“很好。”

突然挥手一掌,当胸拍去。

要知霍万清乃是鹰爪门高手,这一掌更是存心毙敌,出手之间,已用了七成力道,一掌出手,劲风潮涌,直撞而出。因为相距极近,一发即至,故而这一记掌势,看不出如何威猛,实则已是相当凌厉威猛了。

青衣汉子没有作声,但也不避不闪,同样挥掌迎出,硬接金甲神一击。这一掌,一劈一迎,自然很快就接实了,但听“砰”然一声,居然势均力敌,双方各自震得退后了一步。

霍万清不觉微微一呆,忖道:“此人年纪不大,掌力居然会不在自己之下?那以他的功力来说,应该不会是无名小卒了,江湖上怎的不曾听人说过?”心念转动,口中洪喝一声:“你再接霍某一掌!”

双肩微晃,高大身躯直欺而上,挥手发掌,一招“直叩天门”,笔直击去。

他这么掌,激怒而发,掌上几乎已提聚了十成功力,掌势才发,一股凌厉强猛的掌力,随手而出,罡风激荡,挟着轻微的呼啸之声,直向青衣汉子迎面涌撞过去。

正因这一招双方相距较远,故而看出了他掌势的威力来了!

青衣汉子依然一声不作,功运右臂,横臂出掌,一招“横架金梁”,硬封霍万清的掌势。

霍万清看得心中更加怒恼,暗喝一声:“好个不知死活的狂徒!”

右掌直劈不变,左脚一抬,踢向对方小腹。

青衣汉子右手堪堪架起,瞥见霍万清左脚跟着踢来,不慌不忙,左手化掌,使了一招“春水拍岸”,手掌往下斜拍出去。双方势道极快,倏然一合,就发出“砰”。“砰”两声震响!

青衣汉子内力,究不若金甲神来的雄厚,他一记“横架金梁”,架是把对方的“直叩天门”的掌势架住了,一个人却身不由己腿弯一屈,往地上跌坐下去;但他左掌一招“春水拍岸,也拍中了金甲神霍万清踢来的左脚,而且正好拍在内踝骨上。

这是一记借力还力的手法,霍万清这一脚踢的力道愈重,反震之力也愈强。

霍万清左脚硬是被他一掌拍的往外荡开,一个人自然也随着往左斜冲了出去,只觉骨(踝)痛如裂,几乎拿不住桩。

宋文俊急忙伸手把他扶住,问道:“总管怎么了?”

霍万清撅着脚,说道:“不要紧,老朽只是一些外伤。”

那青衣汉子却也厉害,跌坐下去的人,忽然双手支地,两足就地一点,身形往上腾起,跃开数尺,正待往外退去,他这一向旁跃开数尺,正好跃到了史傅鼎的身边不远。

史傅鼎刷的一声,剑光一闪,一点剑影,指向青衣汉子的咽喉,喝道:“你还想走么?”

这时门外微风一飒,门帘飘动,又闪进一条青影来!

这人同样一身青衣,也是天华山庄庄丁的打扮,同样只有三十出头,左手提着一柄带鞘长剑,直冲而来。

岳少俊、竺秋兰二人,已经退到右首,并肩而立。

岳少俊低低的道:“这人大概也是贼党了。”

竺秋兰轻叹一声走,“看来大华山庄,已被贼人渗透下!”

就在二人说话之际,狼山一狈脸上挂着一丝干笑,轻轻抬了下手。

那冲进来的青衣汉子突然抬腕发剑,“锵”的一声,剑光一闪,架开了史傅鼎指向前一个青衣汉子咽喉的长剑。前面一个青衣汉子好像他的任务已了,身形一闪,宛如一缕青烟,从帘隙飘飞出去。

这一段话,从史傅鼎发剑,到另一个青衣汉子的闪人,狼山一狈的抬手发令,和青衣汉子出剑架开史傅鼎长剑,要把它一一叙述说来,自然要费不少笔墨,但其实双方出手之快,何殊闪电,前后也只是眨眼工夫之事。

史傅鼎眼看青衣汉子出鞘一剑,就从自己剑下,把人换了出去,不由敛眉一轩,冷哼道:“你当我不敢杀你么?”

青衣汉子右手执剑,左手执鞘,“剑鞘交叉,只是冷冷的望着他,没有作声。

史傅鼎长剑一振,喝道:“史某不杀无名之徒,你报个名来。”

青衣汉子冷冷的道,“武当剑法,还杀不了我,何用报名?”

史傅鼎生性高做,对方这句话,听得他心头极为怒恼,长笑一声道,“那你就试试我的武当剑法。”

挺剑直欺到青衣汉子身前三四尺远,手腕一振,嗡然有声,划起一圈剑光。

青衣汉子微晒道:“动手过招,何用花招?”

忽的一剑,直向史傅鼎一圈剑光中刺入。这一剑,果然十分强劲。

史傅鼎听他讽刺自己使的是花招(武当两仪剑法,出剑如太极初动,剑划圆圈)更是怒不可遏;但对方举剑直刺,剑锋强劲,直逼而来,倒也不敢轻敌,脚下斜退半步,长剑直竖,又划起一个圆圈,朝前推出。

青衣汉子一剑出手,立即如影随形而上,手中长剑刷、刷、刷,接连三剑,都是笔直刺出。

他这手剑法,直来直去,快如星火,似是专门对付武当剑法的一般,史傅鼎长剑划圈,他却从你圆圈中直刺而人。

史傅鼎几乎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对方连刺三剑,他却连退了三步。

这三步接连后退,却使史傅鼎在怒恼惊讶之中,冷静了下来,缓缓吸了口气,手腕起处,缓慢的挥出一剑。

这一剑挥出之时,正好青衣汉子第四剑(连同前面一剑,已是第五剑了)直刺过来,两剑乍接,响起锵然剑鸣!

史傅鼎这一剑去势倏然,甚是飘逸,看去如风吹柳丝,轻柔自然,不着半点力道;但就在双剑乍接之际,他长剑轻轻一翻,使出“粘”字诀一下压住了青衣汉子的剑脊。

青衣汉子忽然冷笑一声,左手骄指如戟,直向史傅鼎眉心点去。

史傅鼎是武当二子的师弟,一身武功,原也不弱,只是平常行走江湖,替人排难解纷,或是代表大师兄往来各大门派出席庆典。江湖上因他是武当派掌门人的师弟,身份崇高,也都另眼相待,很少有人和他动手,因此练剑多年,对敌经验,总嫌不足。

此时他明明以“粘”字诀压住对方长剑,可说已有转变优势之机,只需施展这一剑的变化,立可化被动力主动,抢先出手,抢得先机;但他一见青衣汉子骄指点来,压住对方的剑势忽然一松,(这一段话原是曳光石火,一瞬间事)剑尖突然上削。(削向青衣汉子点来的左腕)。

须知青衣汉子这一指原只不过是一记虚招,史傅鼎扬剑上削,青衣汉子大笑一声,左手迅即收回。本来被压住的长剑,手腕一振,跟着往上倒挑而起,剑光一闪,森寒剑锋由下而上,划向史傅鼎小腹、

吏傅鼎一剑落空,心知上当,急急往后跃退,低头看去,自己一件蓝布长衫,前面下摆已被剑锋划破了数尺许长一条,差点就伤着了人!这下直气得史傅鼎一张白皙的脸上,红如喷血,大喝一声:“狂徒,史某教你识得厉害!”

长剑连展,一剑跟一剑的连绵劈出,刹那之间,剑光大盛,一圈圈剑影,隐挟风雷之风,着着进攻,凌厉无比。

青衣汉子长剑护身,后退了两步,冷然道:“方才不过给你了点小小教训,真要见个真章,你就回不了武当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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