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份德性,自然是赛管格金铁口!
大皓虽然看不出这个酒糟鼻小老头是何来历,但能在半空中连撞自己二人,此人一身功夫,就非同等闲。他并没有小觑来人,只是冷冷的道:“阁下何人,恕老夫眼生得很。”
这话在他来说,已经很客气了。
金铁口朝二人上上下下一阵打量,忽然嘻的笑着,抱抱拳道:“二位老哥,大概就是大名鼎鼎的崆峒四皓的大皓,三皓了,兄弟我是受人之托,护送两个人给两位老哥来的。那人曾说,只要兄弟把人护送到地头,可向二位老哥领取赏银二十两,现在人已护送到了,嘻嘻,二位验收之后,这赏银……”
他伸出手掌,摊了摊,是在向二皓索取赏银。
大皓道:“人在那里?”
金铁口一指两个麻袋,耸耸肩,陪笑道,“就在麻袋里,兄弟从山麓背到这里,走到十七八里的山路,越背越重,这点银子真不好赚,嘻嘻!”
天下武林,敢和崆峒四皓称兄道弟的,如今可说早就没有了。
三皓嘿道:“你把它打开来。”
金铁口道:“人可要二位老哥验收,兄弟跑了一大段山路,连气都喘不过来了,这可不能由兄弟代劳。”
大皓道:“三弟,你去打开来看看,里面究是什么人?”这时一直楞楞的站在右首石阶上,双眉深锁不开的竺秋兰,看到金铁口,就像看到了亲人,急忙三脚两步抢奔出来,叫道:“老哥哥,你来了,他……”
金铁口朝她霎霎斗鸡眼,耸耸肩,截着她话头笑道:“别急,别急,他就在后头,老哥哥只不过赶先了一步。”
竺秋兰口中的“他”和金铁口口中的“他”,会是谁呢?***岳少俊、仲飞琼,自从雪山下来,为了要在腊八大会那天,赶到掷钵禅院,一路晓行夜宿,马不停蹄的攒程,现在总算赶到!
腊八、午牌还差一点,两匹雪山神驹,口中吐着白气,在黄山脚下停了下来。
仲飞琼一跃下马,手掌拍拍马头,让两匹马在山涧自行休息,回头道:“俊弟,咱们走。”
两人循着山径,往山上行去,不大功夫就已经到了祥符寺,这一带山径幽曲,足以代表黄山的景物,所谓有松皆怪,无石不奇。
他们自然无暇观赏沿途景色,奔行之间,只见左首一条叉径上,一株盘屈的古松之下,正有一男一女并肩坐着。好像在喁喁情话,俩人身前,还放着两个大麻袋!
那男的耸着肩膀,腰背已弯,像己上了年纪的人;但那女的,却是个秀发如云,身材妖烧的女子,看两个年龄,就差了一大截!
游山男女坐下来歇歇脚,这原是常有之事,但正因这老男少女,年龄上太不相称,不觉多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仲飞琼不觉心头一动,这女子穿着翠绿衣裙,从背影看去,极像黎姬!
两人本已顺着山径奔行而过。但仲飞琼心中这一动,立即叫道:“俊弟,等一等。”
岳少俊闻言住足,问道:“琼姐姐发现了什么?”
仲飞琼点点头道:“我发现一个人极似黎姬,我们回去看看!”
两人转头走去,找到叉径,只见古松下只有绿衣少妇一人,垂头坐在原处。
本来和他并肩坐着的男人,已经不见。
仲飞琼越看那绿衣少女越像黎姬,暗暗朝岳少俊使了个手势,要他防范黎姬逃脱。
身形如风,一下电射过去,在绿衣少妇面前泻落,定睛看去,那不是从雪山逃出来的黎姬,还有谁来?不觉喜道:“俊弟,快来,她果然是姓黎的贱人!”
话声甫落,突听树上传来一声尖笑,说道:“哈哈,咱们已在这里等候你们多时了!”
岳少俊一掠而前,和仲飞琼站在一起,大声道:“什么人,怎不给我出来?”
“来也!”
但听刷刷几声,从树上飞堕四五条人影,一下把自己两人包围住了。
岳少俊,仲飞琼看清来人,口中不觉“咦”了一声!
对方为首那人不觉呵呵大笑道:“你们看,如何,小老儿料得不错吧?”
岳少俊,仲飞琼惊喜的异口同声,叫出“老哥哥!”
原来为首的正是赛管格金铁口,其余四人则是仲飞琼的四个使女春风、夏雨、秋霜、冬雪是也。
金铁口耸着肩,嘻嘻一笑,朝仲飞琼道:“老哥哥林她们别去掷钵禅院,在这里就可等到你们,她们方才还不信呢?”
仲飞琼望望黎姬,依然坐着不动,好似被人点了穴道,这不用说,准是被金铁口制住的了,一面问道:“老哥哥,你怎么会知道,要把她制住的呢?”
金铁口嘻嘻笑道:“这还不简单,她不是从雪山逃下来的么?”
岳少俊佩服的道:“老哥哥,你真有未卜先知?”
“山人如果不知过去未来,还能称赛管辂?”
金铁口露出两颗黄牙,笑了笑道:“小兄弟,老哥哥不妨告诉你,我是听崆峒二皓说出来的。”
仲飞琼道:“老哥哥,你遇上从雪山下来的崆峒四皓老二,老四了么?”
金铁口随手朝两个麻袋一指,笑道:“他们不是在那里么?”二皓,四皓给他装在麻袋里面了。
岳少俊听得好奇,问道:“老哥哥……”
金铁口摇着手,截住他话头,说道:“别再叫老哥哥了,你们还道腊八大会很平静么?
告诉你们,这时候八大门派的人,已经在苦苦撑持了,再不及时赶去,只怕都要完蛋了。”
岳少俊急道:“有这么严重,老哥哥,那我们快走了。”
金铁口摇摇头,慢条斯理的说道:“老哥哥就是为了等你们,不然,早就赶去了,不过小兄弟,你今天可是主角儿,那姓祝的婆娘,可要你去对付她才行,来,你学了两折剑法,还无法置她于死地,老哥哥现在再教你第三折。”
岳少俊迟疑的道:“这第三折难不难?刚学就能使用么?”
金铁口笑道:“老哥哥现在就教你,今天自然得现买现下锅了,你快附过耳朵来。”
岳少俊依言附过耳去。
金铁口在耳旁低低的道:“记住,递出第二折之后,剑尖再往右上斜扬一寸三分。”
岳少俊听了不觉一怔道,问道:“这就是第三折了?”
金铁口笑道:“没错。”
岳少俊道:“就这样简单?”
“这还简单?”
金铁口耸耸肩,接着道:“这是三折中的精英所在,你别看它简单,可以说天底下无人可破,好了,老哥哥要先走一步,再迟就来不及了。”说罢,一手一个夹起两只麻袋,回头道:“这小娘子就交给你们了。”
一边说一边走,如飞而去。
岳少俊回头道:“琼姐姐,我们也该走了。”
仲飞琼道:“放心,有老哥哥赶去了,大概不会再有什么差错,倒是这姓黎的贱人。既被我们逮住了,总得先伺问她,到底在我爷爷身上,下的是什么毒,有什么解药可解?”
岳少俊点头道:“琼姐姐说得是。”
仲飞琼看他处处依顺自己,心头甚是喜悦,朝他甜甜一笑,举步走近大石,手掌一挥,连拍了黎姬三处穴道。
黎姬眨动了一下眼睛,突地清醒过来,一眼看到仲飞琼站在她面前,口中不觉惊咦了声。
春风、夏雨、秋霜,冬雪四人,不待吩咐,身形闪动,迅速的围了上来。
种飞琼脸色一寒,冷峻的道:“黎姬,你想不到会落在我手里吧?我可以看在姬山主的份上,不为难你,但你必须好好的答我所问,女叮有半句虚言,莫怪我心狠手辣。”
她刚说到这时,春风、夏雨等四人,铁腕抬处,一连四声锵锵剑鸣,掣出了四柄雪亮的短剑!
这份声势,本来庭够唬人! ”
但黎姬水样眼波,朝她们瞧了一下,忽地格格笑出声来,娇媚的道:“二姑娘,你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么?”
仲飞琼冷然道:“我不管这是什么地方,你既然落入我手里,就得答我所问。”
黎姬格格娇笑道:“你们大概还不大清楚,这里离掷钵禅院,不过二十来里,已是天地教的禁区之内,亏你还敢对我发横。”
仲飞琼道:“天地教禁区又怎么样?”
黎姬道:“这你也不懂,天地教的禁区,就是在天地教的范围之内,从今天午刻起,天地教就一统武林,三帮八派,五湖四海,莫不臣伏,我是天地教教主的左右侍姬,凭你二姑娘,就能威胁得了我么?”
仲飞琼总算听懂了,原来她说的天地教,就是崆峒派的人捣的鬼,大概要在这次腊八大会上,宣布成立,哼,一统武林,口气真还不小!想到这里,不觉哼了一声道:“就凭你们崆峒派,能有多大的气候?”
黎姬轻轻披了下娇红的樱唇,说道:“你们要是不信?不妨跟我到掷钵禅院瞧瞧去,八大门派,哼,只怕早就俯首称臣了呢。”
岳少俊道:“我不信。”
黎姬伸手一指,说道:“你们看,那不是巡山使者来了么?”
仲飞琼冷声道:“黎姬,你少在我面前使花样……”
话声未落,突听一声低哑声音传了过来:“尔等是什么人?”
五条人影,飞也似的赶了过来。
不,一共有六个人,不过稍后一个走得慢条斯理,敢情此人是自恃身份,才故意落后几步,以示与前面五人,身份不同。
前面五人转眼功夫,就已掠到大树前面,这五个人,岳少俊全都认识!
前面三个是麻面狼沈九,白鼻狼白胜,断尾狼张超,后面两个则是铁笔李北魁,钢爪何百通,那是在瓜州古渡头的小酒店里见过。(事详本书前集)铁笔李魁北看到岳少俊,微徽一楞,立即堆笑拱拱手道:“兄弟记忆不错的话,这位是岳公子吧?这里二十里之内是天地教的禁区,岳公子来此作甚?”
仲飞琼连头也没回,冷峻的道:“我在这里有事,你们给我滚。”
钢爪何百通勃然作色道:“你是什么人,敢和李老大这般说话?”
他话声甫出,但听他脸颊上,响起“啪”“啪”两记清脆的声音!
何百通被打得两眼直冒金星,原来这眨眼之间,他面前已多了一个头戴毡帽的蓝褂瘦小老头。往他脸上呸了一声,叱道:“没有眼珠的东西,你敢对二姑娘这般说话,大概连六斤四两(头)都不想要了。”
何百通看到蓝褂老头,一手捂着脸,连连躬身道:“是,是,属下知罪……”
那蓝褂老头连看也没有看一眼,只是朝仲飞琼躬身道,连连陪笑道:“小的不知二姑娘在此,小的手下,有眼无珠,还望二姑娘恕罪。”
黎姬冷哼一声道:“孙无害,你只看到二姑娘,没看到奴家么?你主子赵光斗呢?”
原来这蓝褂老头,正是虎爪孙无害。
他听到黎姬的话,举目看去,只见四个玄衣使女,手中各持一柄雪亮的短剑,锋利剑尖交叉架在一个绿衣少妇的粉颈之上,这绿衣少妇口气极大,只是自己从未见过,不觉楞了一楞!心中暗想:“这是怎么一回事?”
他自然知道这四个玄衣使女,乃是二姑娘的手下,但这绿衣少妇又会是谁呢?就在他微一怔之际,只听远处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说:“什么人问起老夫来了?”
虎爪孙无害的“主子”,自然是黑虎神赵光斗了!
他人还在远处,但这句话却和对面说的一般,声音洪亮震耳,果然不愧黑虎神这个外号。
随着活声,远处山径上已经出现了两条人影,向这里奔行而来。
两个人渐渐接近了,大家已可看清前面是一个穿灰布长衫的人,此人生得又瘦又长,形同竹竿,脸上漠然一无表情,连他两颗眼珠,都直定着一霎不霎。正是虎伥敖无忌,和虎爪孙无害,同是黑虎神赵光斗手下的哼哈二将。
虎爪孙无害出现的地方,黑虎神不一定会在附近;但虎伥敖无忌一到,黑虎神赵光斗一定就在后面。
如今走在前面的是虎怅敖无忌,跟在他后面的正是浓眉虎目面如黑锅,身材高大,穿着一件宽大黑袍的黑虎神赵光斗!
仲飞琼冷然道:“姓黎的贱人,你以为赵光斗来了,就能救得了你么?如果不好好答我的话,就是当着姬山主,我一样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接着回头朝岳少俊道:“俊弟,你拦着赵光斗,别让他过来。”
岳少俊点点头,朝前迎上去几步。”
这几句话的时间,走在黑虎神赵光斗前面的虎伥敖无忌已经行到大树前面。
岳少俊喝道:“阁下站住!”
虎伥敖无忌翻着两颗灰白眼珠,还未开口。
黑虎神赵光斗跟在后面,沉喝道:“站开去。”他巨目抡动,看到了仲飞琼,自然也看到了黎姬,脸上微微一怔,拱手道:“二姑娘请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仲飞琼道:“这里没你的事。”
赵光斗道:“老夫奉命巡山,二姑娘总该知道黎姬是教主左右待姬,若有什么误会之处,该向教主禀报才是,二姑娘劫持了黎姬,在这里……”
仲飞琼冷然道:“我说过,这里没你的事,你不用管。”
黑虎神脸色微沉,说道:“二姑娘这就不对了,老夫职司巡山,如果这里出了事,老夫职司所在,焉得不管?”
仲飞琼冷哼一声道:“崆峒派覆亡就在眼前,你还巡什么山?还不给我夹着尾巴快滚?”
这话,自然说得很重!
黑虎神赵光斗双目精光暴射,沉声道:“二姑娘,你说什么?”
仲飞琼道,“我说什么?你没听见吗?”
黑虎神沉声道:“二姑娘想造反么?”
仲飞琼道:“我从雪山赶来,就是要找祝灵仙算帐来的。”
黑虎神洪声一笑道:“二姑娘果然心怀二志,老夫说不得只有先把你擒回掷钵禅院去了。”
仲飞琼怒声道:“赵光斗,你敢对我如此说话?”
黑虎神道:“老夫有何不敢?”
正待大步逼上前去。
岳少俊喝道,“赵光斗,你给我站住。”
虎怅敖无忌答应一声,他举动缓慢,摇摇晃晃的举步上前,口中吐出一个生硬的“去!”
挥手一掌,拍了过来。
江湖上人,遇上虎伥敖无忌,就十有九死,故有虎伥之名。他奉命废人,这一掌出手当然不会轻到那里去。
岳少俊负手而立,既不闪避,也没封架,但听“砰”
的一声,结结实实拍在他胸脯之上。
岳少俊连身子也没晃一下,左手一探,一把扣住了敖无忌的右腕,口中同样喝了声:“去!”
一抖手,把敖无忌一个人,像稻草人一样,凌空摔了出去。
虎伥敖无忌做梦也没想到对方居然能以胸脯生受自己一掌,更没想到自己会被人家稀里糊涂的摔飞出去,但他究是成名多年的人物,飞出去一丈多远,双脚一点,一条人影疾如飞鸟,一下又飞了回来,脚跟还没有落地,两只大袖一抖,寒光陡亮,两柄飞刀比闪电还快,朝岳少俊胸脯左右激射而来。
他这两柄飞刀,柄上击有细链,能发能收,从未失过手。
他这回两道寒光堪堪射到岳少俊身前,就被岳少俊双手食中两指夹住,剑眉一扬,冷喝道:“敖无忌,岳某久闻江湖上人说你为虎作伥,是赵光斗的杀手,替他杀过很多人,双手都是血腥,岳某今日要为江湖除害,但岳某从不杀人,可以饶你一命,你双手必须废去。”
双手一扬,两柄飞刀变成两道电光,朝敖无忌回敬过云。
敖无忌两柄飞刀被他接住,心知遇上劲敌,在他说话之时,连连拉动细链,还想把飞刀收回,都没能挣动,此时看他把双刀掷回,心中还在暗暗窃笑:“自己刀上有链,岂能伤得了我?”
那知心念还未转完,口中忽然发出一声惨嗥,两柄飞刀已经插入他双臂,连骨切断,痛得他只是在地上打滚。
黑虎神赵光斗一双虎目之中,精芒连闪,沉哼一声道:“好小子,老夫倒是轻估了你!
好,你就接老夫一掌。”
他果然不愧黑虎神之名,风从虎,他脚下一个虎步,逼近过来,就虎然生风,只见右手抬处,伸出一只色呈灰白,比常人大了一倍有奇豹手掌,五指勾曲,朝岳少俊飞来。
最奇的是他手掌灰白,但五指勾曲,指甲却乌黑有光!
仲飞琼及时叫道:“俊弟,当心他的‘黑虎毒掌’!”
岳少俊根本没把黑虎神放在眼里,回头道:“琼姐姐总听说过画虎不成反类犬,小弟看他不过是江湖上的一恶犬罢了!”
他这句话听得春风、夏雨、等四个使女都忍不住“咭咭格格”笑出声来。
黑虎神赵光斗一只奇大手掌,刚刚递到一半,他在江湖上,一向自视奇高,投入崆峒派,当上天地教总巡,地位也和总护法不相上下。
如今岳少俊居然把他看作江湖上的一条恶狗,而且还当着他手下人面前,如何忍受得了?一时激怒得他连拍出的手掌,忽然中途一停,满脸虬髯,根根直竖,一身黑袍也随着鼓了起来,眼若铜铃,射出凌凌凶光,沉笑道:“小子,就凭这句活,老夫非生啖你的心不可!”
原来他还吃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