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湖与马永前情同手足,这时候顾不得自身危险,忍不住关怀地道:“老马,你没事吧?”
方斗山掠至一棵大树后,取出火折子,敲打火石,耳畔又闻马永前道:“林上有东西掉下来!”
方斗山急道:“快匿在树后!”话说毕,火折子已点燃,火光一起,只见树旁的雪地上,俯伏着一个人,瞧那人一动不动,看来凶多吉少!
方斗山举头向四周望了一下,不见有人,这才慢慢走过去,用脚尖轻轻一勾,地上那人转了个身,面部向上,只见他瞧满脸紫黑,舌头半吐,脖子上有道好粗的瘀血痕子,一衣服凌乱,看来已断了气,果然,方斗山俯身伸手一探,已无鼻息。
方斗山抬头再望一望四周,道:“你们也亮火折子吧,大家在附近捜索一下!”马、潘两人取出火折来引火,三人分开前进,只走了十来步,潘湖便发现树干上钉着一柄短斧。
这刹那,三人不约而同,奔到伏尸处,马永前首先道:“这人是不是吴强?”
方斗山吸了一口气,道:“有可能!也许就是金昌盛下的手,瞧他脖子上的血痕,很像是让软鞭勒死的!”
马永前道:“他们不是一伙的么?为何金昌盛要杀他?”
方斗山哼一声,“这种人已认钱不认人,何足奇怪!他杀死吴强,捏断了咱们一条线索,如今只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也许他比吴强所知更多!”
马永前亦兴奋地道:“如此咱们快追!”
方斗山道:“你俩先回客栈取马,假如那厮已返回客栈,千万不可打草惊蛇,预先来吿,待我回去才动手,切切记住!”
潘湖道:“老方,你一个人可得小心!”
两人去后,方斗山继续去附近捜索。雪地上脚步凌乱,但远一点的,则只有两行脚步,一行尖端向前,一行尖端向后,而且大小不一,方斗山心头狂跳,循着脚印走前。他相信这两行脚印,一行是吴强的,另一行则是金昌盛的!吴强由西来,金昌盛杀人之后,还去西边作甚?方斗山怀着满腹疑团慢慢前进,俄顷已走出了树林。
林外积雪既薄,且有些地方的雪被风吹掉,没有脚印可留,增加了跟踪追查的困难,不过方斗山抱着不到黄河心不死的精神,岂会半途而废。
如此仔细找寻,终于从那些断断续续的脚印上证明自己没寻错地方。林外里余处,有一座小村,那道脚印延伸入林。农村与城内到底不同,通常吃了团年饭都窝在屋内,只偶尔传来几道鞭炮声。可是那行脚步到了林内又断了,因为雪地上多了脚印,令人难以分辨!方斗山恐马潘二人找不到自己,失去联络,不敢在村内久就,急忙退了出去,返回树林。刚到那里,便听到马蹄声,原来是马、潘二人回来了。
“老方,那厮没有回客栈!”马永前急不及待地问:“找到线索没有?”
“一行脚印一直通去林外的小村内,可能就是金昌盛的!你们随我来!”
三人再到那条小村,方斗山着马永前在村口看护马匹,自已与潘湖进村。到了那堆凌乱的脚印旁,方斗山正欲将自己追査的经过吿诉潘湖,忽然一群村童追逐地跑了过来。方斗山连忙将他们拦住。“请问吴强是不是住在你们村里?”
一个村童“咦”了一声:“奇怪,今晚怎地有两个人来找吴强?”
潘湖忙问:“还有一个是谁?”他拿出一把文钱来。“你们说清楚,就给钱你们买糖吃!”
村童道:“刚才有一个高瘦的叔叔也问咱,不过咱们这里没有一个叫吴强的,只有一个叫伍健雄的叔叔,他的面貌身材,倒像是刚才那位高瘦叔叔所说的……”
潘湖道:“不必多说,快带咱们去伍健雄家!”他一把抓住村董的手,将钱塞在他掌中。
那些村童怎知道江湖事,高高兴兴地带着他们到一栋小土屋前,道:“嗷,他就是住在这里……”
他话未说毕,方斗山已抽出长剑来,向前标去,因为大门洞开着!他人刚进屋,便见窗子在风中摇晃,接着穿窗射去,可是外面已不见人影。
看情况金昌盛刚离开不久,方斗山忙跃上屋顶瞻望,果见远处有道人影,向东迅速掠去!方斗山跃落地上,道:“小潘,你与小马乘马回城等我,如今我就追去!快,提防他回城取东西!”言毕向东掠去°
出了小村,已失去那人的踪影,方斗山又焦又急,夜内风大,火折又点不着,急得他直冒汗,只好仍向东飞去。未几已闻有马蹄声,料潘、马二人已回城,则改向东北驰去。
自从秦淮河那一役后,方斗山无日不想报仇,到今时今日好不容易才找到线索,岂肯轻易放过?他发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找到金昌盛!
他从肥西县城东北角起,绕城跑了一圈,仍无其踪影,只好返回客栈,但金昌盛并无回客栈,方斗山隐隐觉得此人警觉性甚高,不好对付,当下顾不得吃饭,与潘湖和马永前,漏夜追赶。这次他带了火把,容易找寻踪迹,发现金昌盛是由东北方逃逸的,便沿这方向前进。
新春初一,人人喜气洋洋,可是他们三人却在郊野进行艰苦的搜索,不幸黄昏时竟下了场大雪,把一切痕迹掩盖了。
马永前问道:“老方,如今咱们怎办?”
方斗山咬牙道:“依此方向继续追,走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他!”
* * *
三月莺飞草长,极目望去,一片绿油油,莫说是树木,就是人亦最是精神爽利。
淮阴清江浦,在洪泽湖东北,自古以来,即是重镇,虽在元朝即置治所,然后来因堤决城毁,屡次择地而建,至最近方将淮阴治所迁至此处,一切新兴,呈现一片欣欣向荣之最象。
清江浦既是淮阴治所,又是渔米盛产地之集散所,是故商集极是繁盛,物产丰富,来此之商旅也就更多了。
城内最大的那条石板街,宽阔整齐,正中有月茶馆,店名就叫清江,去年岁末方开张,可是城内茶馆不多,故此甫开张,即客似云来。
掌柜长得十分斯文,年纪不到三十,瞧他文质彬彬,招呼顾客时,尙脸带羞涩,根本不是生意人,只是一手楷书却写得工整异常。
清江茶馆起初只因乏竞争而赖以兴旺,但很快在茶、饼、小食等方面便有了长足的进步,因此来此的顾客就更多了。掌柜虽然老实斯文,而且童叟无欺,取价公道,但顾客们背后都讥他是靠老婆才发迹的,掌柜听了尽管心头难受,却也不便说些什么。
掌柜姓施,名文章,其妻虞氏,不但貌美手巧,而且十分能干,这一片茶馆之所以能够兴旺,主要还是靠她。
这天午后,别的地方已无顾客,但清江茶馆仍有几桌茶客,坐在那里喝茶磕瓜子闲聊,忽然有人道:“来了来了!”众茶客都抬头向内望去。
只见一位少妇自内堂走出来,高佻的身材,应细的细,应耸的耸,应肥的肥,应瘦的瘦,眉如柳眉,脸如芙蓉,穿一袭淡黄色的衿衣,一条湖水绿色的裤子,似一株盛放的水仙花,敎人看了精神都为之一振!
若还要挑剔的话,这虞氏只有一栓遗憾事,一双脚嫌大了,只是穿一双红色的绣花鞋,还叫人看了舒坦。
一位茶客涎着睑道:“老板娘,你怎地现在才出来,可知咱们已径等了半天么?”
虞氏不愠不火地道:“咱这茶馆是卖茶的,只希望大爷们来喝茶,可没叫人来等什么的!”
另一个茶客道:“清江的茶怎比得你香!咱们是醉翁之意不在乎茶呀!”他的话引起哄大笑,施文章一张脸涨得通红,却低着头叹气。男人没本事,再讨个漂亮而又能干的女人,可不是福气!
虞氏道:“诸君来光顾小店,愚夫妇无任欢迎,若是来撒野的,咱们也不害怕!”
那茶客在同伴的鼓励之下,站了起来,道:“你若肯陪咱们喝一杯茶,咱们以后便……嘻嘻,正正经经地喝茶!”
“就怕你生受不起!”虞氏一边走一边道,来至丈夫身旁,叫他进去休息。
施文章道:“娘子,你还是进去吧,省得惹闲气!”
那茶客大声道:“掌柜的,你这话便不是了,咱们可是瞧在你娘子的份上才来光顾你的!要你老婆陪咱们喝一杯茶,是给你的面子,又不是要调戏他!”
虞氏忽然转身去,抓起柜台上的茶壶和茶杯,满满斟了一杯,道:“你接得住,姑奶奶就陪你喝一杯,若接不住,便回家抱儿子去!”也不见她便劲,那杯茶如箭一般,向那位茶客射去。茶汤虽满,却没一点丁溢出来!
那茶客虞不及此,待到茶杯将近临面才惊醒,伸手一捞,抓空了,泼了一脸的茶,茶客都哄笑起来。
那茶客下不了台,道:“臭婆娘,你怎地使阴毒招!”
虞氏冷冷地道:“臭汉子,你只懂得嘴上占人便宜,手底又没半分本领,还恬不知耻!有种的便踉姑奶奶到外面去找人评个理!”
那些茶客料不到她说起话来,居然十分泼辣,都有点愕然,那茶客用袖抹干了脸上的茶水,道:“臭婆娘,你也接我一杯,接不住今日便叫你难看!”他斟了一杯茶,也向虞氏抛去。
可是他茶杯刚离手,茶水已泼出了大半。也不知虞氏柳腰如何一摆,已离开几尺,玉手一翻,已稳稳当当将茶杯接住。她双眼目光一寒,道:“姑奶奶这一杯要抛,第五号桌左首那只杯子!”
话音未落,手中茶杯已飞出,正中第五号桌左首那一只空杯子!难得的杯子相触之后,并没有碎裂,仍停放在桌上!这些无赖之中,到底也有识货的,连忙长身打圆场,垂头丧气会了账离开。虞氏却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般,亲自送出大门。“客官们有空再来光顾!”那些无赖也不敢答话,悻悻然散了,对面那月面店,却有一位食客,在偷偷瞧她。
虞氏转身进去,施文章又叹声叹气。虞氏温声道:“大哥,以后他们再不敢撒野了!”
施文章忽然鼓起勇气道:“娘子,咱们不如结束了吧,我…我宁愿回乡敎书。”
虞氏道:“你别害怕,大不了去衙门吿他们,我又不跟他们动手……唉,我也不知道你身为大丈夫,为何这般胆小,连咱们女人也不如!”
施文章脸又涨红了,道:“娘子,咱们一家只有四口,将就一点,又不是不能生活,你何必抛头露面!”
虞氏脸上亦变了色,道:“好吧,我不抛头露面就是,以后一切由你打理!哼,敎书有什么出色,别忘记以前的日子是怎的过的!你不许我……我已答应你,现在帮你做生意,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虞氏一向温顺,尽管夫妇俩的性格不相同,但她都能顺着丈夫,只是老婆比自己本事,做丈夫的自然形成“怕”的心理,见虞氏不高兴,施文章忙道:“好好,是愚夫错了,以后你喜欢怎样,愚夫都不反对!”
虞氏这才回嗔作喜,道:“大哥,以后我只管买货验货的事,堂面的事,起不管也不出来,免你担心!”
施文章听见妻子这样说,也爱怜地看了她一眼,道:“珠儿也许醒了,你去瞧瞧她。”
虞氏道:“稍候杭州的船到,有人来通知,你就吿诉我一声,咱们订的龙井茶,算算船期,应该是今日到的。”
* * *
晚饭时,茶馆没有生意,通常都在道时候关店,然后是一家大小和伙计,在店内吃晚饭,可是伙计小虎子要关门时,忽有人来报。“杭州船到,叫你们老板到码头看货付钱!”
施文章是个呆子,这看货的事莫不在行,连店内常用的茶叶品种,也常分不清,因此只好又请虞氏出马了。由于龙井茶量少,要货的人又多,供不应求,因此船一到,买主便得争取时间早到码头,上船看货买货,以免向隅。
虞氏早已换好衣裤,取好了钱,连忙叫轿夫抬她去码头,临行交代丈夫和家翁先吃,可是家翁和丈夫都不忍先吃,着下人把饭菜拿回厨房温着。
通常虞氏出去只须半个时辰至一个时辰便可回来,可是今日去了一个多时辰还未回来,施文章担心不已,便叫小虎子去找她。
过了一阵,小虎子回来说因为船靠码头时,撞穿了船底,码头上的人赶着将货搬上码头,然后才卖,虞氏要他们先吃饭?
施文章恐饿坏了父亲女儿,便着人开饭,并叫小虎子吃了饭去码头协助自己老婆。
外面已传来二更的梆子声了,虞氏还未回来,施文章望着在床上熟睡的女儿一眼,实在有点心惊肉跳,似乎今夜会有事发生般,他几番要去码头找妻子,又恐吃人耻笑,终于下不了决心。
正在房内踱步时,房门忽然被人敲响,施文章喜得跳了起来,边说边将门打开:“娘子你回来了?”
谁知进来的是条蒙面的大汉,他一把将施文章扭住,喝道:“别叫,否则杀了你!”
那书呆子一见到陌生人,又见他杀气腾腾,早已吓得做不了声,那还叫得出来?蒙面汉把施文章拖至床前,目光一及,见床上睡着的只是个小女孩,便又喝道:“你老婆呢?”
“她……她不在”施文章好不容易才能说话:“你,你是谁?是我娘子的朋友还是敌人?”
那蒙面汉忍不住失笑起来:“老子若是你老婆的朋友,还会这样对付你?哈,想不到她会嫁给一个呆子!快说,她去了那里?”
施文章还未答话,床上的女孩惊醒了,见状大哭,蒙面汉抽出一把匕首来,作状道:“你再哭,老子便杀了你们父女!”小女孩不知天高地厚,边哭边骂道:“你是坏人你是坏人!”
蒙面汉侧转匕首,用刀柄在她身上戳了一记,骂道:“姓施的,你不制止你女儿,老子可就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房门口麻进一条人影,抄起一条板凳往蒙面汉后脑击去。
施文章刚好看见,惊道:“爹,不可!”
这一嚷,无疑提醒了蒙面汉,只见他头一侧,身子半转,板凳反击在施文章头上,蒙面人左腿一个后蹬,那人被踢中小腹,连人带椅被踢飞。一直撞到墙上方落地!
施文章被板凳击得头破血流,尙幸未晕倒,嘶声大叫:“爹!”
施父喘着气骂道:“无用的畜生……你不开腔……又怎会……怎会……”话未说完,已经闭气,一颗脑袋垂了下来。
施文章又惊又怒,又悔又恨,再叫疲乏:“爹!”
这时候,店内的两个女仆听到叫声,跑过来探原因,施文章又用力挣扎,蒙面人用力挟住他,喝问女仆:“虞氏去了那里?”
施文章叫道:“不要说,你们快去通知她吧!”这一叫惹火了蒙面人,只见他手臂猛一用力,“啪”的一声响,头骨已断,接着喉管被卡住,气绝而亡!
蒙面人抛下施文章的尸体,跑前抱起女孩珠儿,追那两个女仆,谁知那两位女仆早已躲了起来,蒙面人找不到人,只好恫吓珠儿:“你娘去了何处?”
不料珠儿年纪虽小,但性子却甚硬,大声道:“你是坏人,你是坏人!你杀死我爹,杀死我爷爷,我恨你!”她头一低,张口往蒙面人肩上咬去!
蒙面人掴了她一巴掌。“臭丫头,你要找死?”
珠儿大声啕哭,这一哭,反把蒙面人吓了一跳,忙伸手捂住她的小嘴。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一阵人声,有人声叫道:“快围住四周,不要让凶手逃脱!”
蒙面人大惊,料那两个女仆到邻居那里求救,他大惊之余,不敢再逗留,走至檐前,用力顿足跃起,谁知珠儿刚好猛力挣扎,他凌空一惊,真气泄了,又跌了下来。这时候,外面已涌进一大批壮汉来,人人手持棍棒火把,声势汹汹。蒙面人这时候,顾不得那许多,用力将珠儿往地上一掷,把珠儿活活摔死,他再度顿足振衣跃起,踏瓦狼狈而逃!
* * *
清江茶馆的邻居,倒有些热心人,见到蒙面人飞逃而去,又呼道:“快追!”
有人问道:“衙门内的捕快来了没有?”
“那些吃公饭的,平时只会对善良作威作福,这捉拿大盗么,可就谦让得很!那有这般快赶来!”
正在议论纷纷之际,只见一顶小轿,踏月而来,背后还跟着小虎子。有在大门外凑热闹的,见状叫道:“好啦,虞娘子来啦!”
轿内的虞氏听得人声沸腾,估计出了什么事,连忙叫轿夫停轿,她急不及待揭起帘而出,问道:“什么事?”
一位妇人道:“虞娘子,刚才你家金花来报,说有个强盗进了你家,还,还……自个进去看看吧!”
虞氏未待她说毕便已飞进店内,口中大呼:“金花、银花!”
金花自内跑出来,哭道:“夫人,不好了,老爷和小姐,已经……已经死了!”
这话如同晴空打了个霹雳,虞氏险险栽倒,连忙跑进后堂,只见院子里倒着一个女孩,头破脑裂,正是自己的心肝女儿,再进房一看,丈夫和家翁亦倒在上,她大叫一声,眼前一黑,登时晕死过去。待她醒来时,邻居尚未退,公差亦已来了,那捕快姓曾,问道:“虞氏,你是否曾与人结怨?”
虞氏似无听见,回头问金花。“是谁杀死老爷和小姐的!”
“他……他脸上蒙着块布……奴婢不知道!”
虞氏骂道,:“饭桶,他身材如何,用什么凶器?”
银花在旁道:“奴婢只见他逼拿着把匕首……嗯,他倒长得高大,只是有点瘦削!”
“由那里逃去?去了多久?”
“跳上屋顶逃逸,不知去了何方!”
虞氏又骂了声饭桶,快步出房,谁知被曾捕快伸手一拦,道:“你去那里?”
“我要去追凶手!”
“这时候还追得到么?夫人先冷静一下,待咱们问清楚几件事,也能査出凶手!”
“呸!”虞氏怒道:“待你问清楚,那凶手早已逃遁了!你们为何不追?”
曾捕快道:“某一接到报便立即赶来了,但凶手早已逃遁!夫人,你家是否有仇家?”
“咱们那来的仇家!”虞氏话说出了口,心头猛地一动。
曾捕快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没有仇家,为何那人指明要找你?”
“我又不在场,如何知道!”
一个衙差插腔道:“也许是你奸夫!”
虞氏柳眉倒竖,骂道:“你敢再说一个脏字,我虞美玉便不客气!”衙差悻悻然地道:“不客气又待怎地?你若是光明正大的,又何怕别人闲言!”
虞氏道:“我说你与你妹妹不三不四,是头畜生!”
衙差怒道:“小泼妇,你敢骂公差,可知罪否?”
虞氏学他语气道:“你若是光明正大的,又何怕别人闲言!”
衙差还待发作,曾捕快巳示意他停嘴。“夫人,清江浦既然发生了命案,咱们便不能不管,你是死者的亲人,也不由得你不跟咱们合作,否则引来怀疑,反而不便!”
虞氏知道脱身不得,只好道:“好吧,你有话快问,我还得办事!”曾捕快对其他人道:“都回家睡觉去吧!老穆,快叫老仵工验尸!”
* * *
清江茶馆,暂不做生意,店内设了灵堂,虞美玉请来了高僧,还有好些吹打的,务求把丧事办得风光,因为她知道这一场灾难九成是由自己带来的,只是猜不出是谁干的!
这几天,她日夕以泪洗脸,除了悲痛仇恨之外,尙有深深的悔意和内疚。若非自己,丈夫女儿和家翁,绝不会决惨遭横死!
出殡之后,虞氏又停了好几天才开店,她身上藏着兵器,估计对方还会找上门来,她希望他再来,否则这仇找谁报复?那些茶客又上门了,俗语谓:“女要俏,一身孝,男要俊,一身皂。”带孝的虞氏更添几分俏,还有那几分凄楚,就更加使那些不怀好意的茶客,心痒难搔。
“虞娘子,你丈夫已去了,你春秋正盛,孤若伶仃的,不如……”一个茶客嬉皮笑脸地道:“趁早再找一个家吧!”
虞氏瞪着眼道:“姑奶奶心情不好,你们最好别惹我……嘿嘿,姑奶奶是扫帚星,你不害怕么?”
“嘻嘻,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那好,杀星上门时,烦你替姑奶奶打发他走,不过有什么死伤,姑奶奶可不负责!”
这句话似一盆冷水由头淋下,那些茶客心火再旺,这时候也熄灭。茶馆开了三天,生意较清淡得多。虞美玉亦无心打理,整日只想着报仇。
这天因为生意清淡,天还未黑,虞美玉便着小虎子关店,她亲自下厨,正在洗菜,忽闻屋瓦上有个轻微的声音。虞美玉心头一跳,料不到对方竟然如此大胆,敢在这时候上门行凶。
正想回房取兵器,只见窗外人影一闪,跳下一个身材高瘦的蒙面人来,虞美玉抄起菜刀,标出天井,大声道:“你们都退开!”
蒙面人手腕一抖,长鞭如毒蛇般,向虞美玉脖子缠去,虞美玉菜刀不趁手,连忙挣腰闪开,谁知那人的鞭法也十分厉害,手腕一翻,鞭梢回卷,抽向虞美玉的后背!
虞美玉不退不闪,双脚一蹬,反向前扑去,菜刀向他直砍,这是攻敌必救之策,何况虞美玉本就存了拼命之心,手中握的虽只是一柄寻常的菜刀,但威力却不亚于钢刀!
蒙面人使是的长鞭,利远攻不利近身搏斗,连忙退后。虞美玉喝道:“你来了,还能逃得掉么?”再度标前,第二刀随手砍去。
蒙面人也非省油灯,长鞭不抽人,而是“啪”的一声,落在地上,人却借力腾起,落在屋顶上,向虞美玉招手,似欲邀她到别处决斗。
虞美玉报仇心切,正想追去,忽闻小虎子道:“夫人,你用菜刀怎斗得过他?反正他要杀你,不怕他不再来找你!”
真是一言惊醒梦中人,虞美玉立即回房取长剑,又换了弓鞋,暗藏暗器,再换劲装。不料蒙面人似乎料到她会换衣服,在此刻拍开窗子,准备冲入去。
虞美玉处心积虑报仇,自然亦有所准备。蒙面人跃进房,她仍站在床后不慌不忙地更衣,一侧又有屏风为障,不怕玉体被人看见。
蒙面人长鞭一卷,卷住蚊帐,用力一扯,拉下了前幅帐子,可是仍有后幅。'“姓虞的你在帐后,还能龟缩多久?”
虞美玉不答他,蒙面人哈哈笑道;“难道你想勾引我?哈哈,可惜老子对女子没有兴趣,你是媚眼儿抛在空处了!”
虞美玉也不生气,淡淡地道:“姑奶奶不是等你,是另有所待,只怕你就是有心偷香,也不敢多作勾留!”
蒙面人一惊,忖道:“莫非她还有助拳,还是在等衙门内的公差?”他心头一急,鞭再度挥出。鞭梢卷住蚊帐的后幅,他用力再一扯!
说时迟,那时快!只闻一阵“嗤嗤”声响,一蓬梅花针迎面射至,蒙面人身子急闪,不料与此同时,又有几枝弩矢射至!这几枝弩矢不但速度快,而且力道猛,蒙面人忙不迭挥鞭,可是房内地方少,又有家具,长鞭挥动不太方便,蒙面人拨落三枝弩矢,第四枝终于射穿鞭网,钉在蒙面人的左肩上!
就在此刻,虞美玉手持长剑,自床后跳了出来,蒙面人受伤之后,自知不敌,不敢应战,转身向窗口飞去!虞美玉岂肯放过他?大喝一声急追而上,不料蒙面人回身把手一扬,两柄飞刀脱手飞出,直奔虞美玉面门。
虞美玉去得急,千钧一发之际,忙不迭急使一招“铁板桥”,堪堪避过那两柄飞刀,待她直起腰来,蒙面人已消逝!
虞美玉双脚一顿,亦穿窗而出,落在天井内,只听小虎子道:“夫人,他跳上屋顶跑了!”
虞美玉双脚再一顿,腾身而起,亦落足瓦顶,抬头一望,蒙面人正在前面飞奔,她猛吸一口气,展开轻功急追!
虞美玉素来以轻功自诩,在一阵狂追之下,将距离拉近了不少。忽然蒙面人由屋顶跳落去。虞美玉几个弹跳,飞至蒙面人跃身之所,却原来那里有座大庭院,假山凉亭,布置雅致,虞美玉一见,叫声苦也,因为那是清江浦最大的客栈新贵客栈!
这时候亦不容她细思,腾身一跃,跳落庭院,接着飞上暗廊,两旁都是客房房门紧闭,虞美玉略一踌躇,向前奔去。
出了走廊又是一座院子,矮垣月洞门,是独立小院。虞美玉飞身一跳上矮垣,可是连一个人影也不见。她跳落独立小院,小心翼翼前进,踏上客厅,目光灼灼向四周搜索。
冷凤天边挂,斜照进厅内,视线颇佳。见饭厅之旁尙有一座小客厅,但两厅都无人,厅后有三间卧室,房门虽然关闭,但虞美玉却觉得蒙面人极可能是躲在里面。她紧一紧手中长剑,慢慢向第一间卧室走去。
房门虽然关着,却没有上闩,她轻轻一推,门便悄没声息地滑开了,虞美玉轻轻吸一口气,步步为营地走进去。床前锦帐垂下,透过锦帐,隐约见到床上有人躺着,虞美玉报仇心切一步步向大床走去。
房内住的不是蒙面人,而是另一个令人头痛的人物:方斗山!
* * *
方斗山与马永前、潘湖两人一路追寻金昌盛,由肥西县城东北方沿途追踪。说跟踪其实还抬举他们三人,因为线索已断,不肯放弃,只是不甘心而已。反正再无其他办法,只好沿途找寻,赌一赌运气。由于追踪要不断注视踪迹,速度自然比逃跑的人慢,金昌盛亦以为已经甩掉了方斗山三人,直赴清江浦。他比方斗山三人早七天到清江浦,下手要杀虞美玉,谁料只杀了她的家人。
金昌盛当杀手已有年,甚为沉得住气,在清江浦里的一爿小客栈搂身,等候机会,方斗山三人虽巳到清江浦三天,倒也不知要找之人,就在附近。
方斗山三人到清江浦不知该去何方,因金昌盛既可以北上渡江,亦可以南下江南,更可下扬州、苏州、三人委决不下,在清江浦逗留了三天,正决定明早去扬州再碰碰运气,不料今路刚躺下床不久,便听到夜行人的衣袂声!
金昌盛入新贵客栈暗廊,方斗山便已惊醒,不料脚步声由近而远,正要回床,
又听到另一个脚步声,这次他站在门后。俄顷,那脚步声巳至听里,方斗山不敢大意,紧紧握住长剑。
脚步声来自门口,方斗山连忙闭住呼吸,房门缓缓打开,似有人走进来,他鼻端嗅到一股香气,来的料是个女子,方斗山微微一怔,未知自己几时与女子结下仇怨!
又见那女子向床前走去,方斗山正想现身问个清楚,忽然心头一跳,觉得那女子的体香十分熟悉,不知在何处嗅过。正在思想间,虞美玉巳一剑将帐子挑开,见床上并没有人,只有一卷被子,只道中计,急忙反手一剑撩出,同时转过身去。
但见门口站了一个汉子,背着光,看不清眉目。“姑娘因何乱闯在下卧室?”
虞美玉见那汉子身材不对,甚是尴尬,结结巴巴地道:“未亡人因为追赶杀夫仇人,误闯先生卧室……甚是鲁莽,尙请先生海量包涵!”
“哦,杀尊夫的人逃进客栈么?未知他长得如何?”方斗山边说边踏前一步。
“是躲进客栈来……他相貌倒不曾见过,身材高瘦,使的是一条长鞭!”
方斗山脱口道:“他是杀手“毒蛇”金昌盛么?”
虞美玉踏前一步,急问:“先生认识他?见过他?”
这刹那,方斗山又嗅到她身上那股体香,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在江宁府那一幕来,不过他沉得住气,道:“其实姑娘也认识他的!”
虞美玉讶然道:“你怎知道奴认识他?”
“哈,姑娘忘记去年曾与他合作杀人!”
这一句话使得虞美玉心头猛吃一惊,半晌方道:“你胡说什么,奴既然与他合作,他又怎会杀奴外子?”
正在此刻,潘湖和马永前闻声过来,推门问道:“老方,你跟谁说话?”
老方两字入耳,虞美玉脱口道:“你是方斗山?”
“正是天水帮右护法方斗山!”方斗山长剑一提,冷笑道:“你想不到,今日会自投罗网吧?真是皇天有眼!”
“你,你这人说话奇怪,奴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疯话。”
“去岁在江宁城某座大院内,方某匿在绣房内,错非嗅到你的体香,哈哈,今日倒要失之交臂!”
原来虞美玉就是杀手九号,她外号“铁观音”。自从那一役之后,洗心革面,携夫到清江浦做生意,只道从此之后,离开腥风血雨,谁知才几个月,“故友”一一找上门来!
当下虞美玉大喝一声:“看暗器!”左手一扬,双脚稍顿,向窗子射去!谁知方斗山不上当,长剑一挥,振衣标前,长剑急刺,虞美玉见闪不开,只好举剑一挡,这一挡,真气登时泄了,仍留在房中。
虞美玉知道今日不拼命,再也跑不掉,当下长声命进攻,把方斗山迫退了两步,她身不转,肩不晃,再次顿足倒飞,破窗而出!
她高兴来了,身后已有劲风与至,猛地一个风车大转身,回剑将两柄单刀格开,抬头一望,却是马永前及潘湖!只听方斗山笑道:“你今夜跑不了啦!”话声未落,他人亦射出窗外,落在院子中。
虞美玉道:“你们三个大男人,欺侮一个女子,算得是什么好汉!”
马永前“呸”了一声。“跟你们这种杀手,还讲什么规矩!臭婆娘,快束手就缚,少费心机!”
方斗山接道:“那一夜我受了伤才奈何不了你,今夜可不再怕你,你俩退开一点,待某打发她上路!”
虞美玉道:“这才有点意思!”说着又展开攻势。她剑法快而多变,可是方斗山也不慢,她攻一招,他解一招,只闻“叮叮当当”的一阵金铁交响声,一时间打得难分难解。
眨眼两人已斗了六七十个回合,惊醒客栈内的住客,过来探视,都让马永前和潘湖喝止。
虞美玉见斗不下方斗山,芳心大惊,人急智生,忽然叫道:“天地会的兄弟何在?此人方斗山勾结清廷,甘心为狗,屠杀我大明子民,还不快来助我杀此狗贼!”
方斗山趁她说话时分神,展开反攻,把虞美玉迫得连连后退,可是就在此刻,忽闻一个宏亮的声音道:“女侠不用害怕,天地会兄弟在此!待咱们共同杀此走狗!”月洞门外冲进三四条大汉,望场中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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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天地会乃国姓爷郑成功,败退台湾时,留下的旧将所组织的一个反清秘密组织,先在福建成立,其后流传至两广及长江流域一带,天地会仍因“拜天为父,拜地为母”故以名之,因明太祖年号洪武,是以对内称“洪门”,对外又将洪字拆开,称“三合会”(洪字乃由三点水和共字合成,隐称三合),“三点会”。
天地会虽亦是采取江湖规矩结帮,但以反清复明为宗旨,又有异于一般的帮会,时江南各省不但都有分会,连江北亦已渗入,若论势力和人数,江湖上无一帮会,可与之比拟!
当下那大汉的话,敎方斗山三人大吃一惊,忙不迭喝声跑,三人翻过后墙便往外溜。虞美玉自知不是“清白人”,喊了一声追,亦跃了出去,那三个在后面苦跟。
虞美玉翻出后墙,仗着地形熟悉,闪进一条小巷,左转右拐,往清江茶馆跑去。那三个天地会志士,武功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追了一程,巳失去四人的踪形,只好返回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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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斗山三人跑到一条小巷,不见追兵才放了心。马永前恨恨地道:“几番眼见可以得手,偏偏煮熟的鸭子,也融她飞上天去,这婆娘好生的狠毒,再遇到她,非一刀杀了她不可!”
潘湖道:“可杀不得!老方是要拿他去证明自己是无辜的,杀死了,还有什么作用?”
方斗山双眼望着夜空,喃喃地道:“说得是,她万万杀不得,何况咱们还要利用她去抓金昌盛!”
马永前道:“有这婆娘,还要金昌盛作甚?莫得白费气力!”
方斗山道:“不然,她是个女人,雇主未必会完全相信她,故此她所知料不如金昌盛多.”一顿又道:“刚才客栈人多,小潘,你快回客栈查问那女的叫什么名,住在何处。”
潘湖去后复回,道:“在下威吓小二,他说那女的姓虞,是清江茶馆的老板娘,她丈夫和女儿不久前被人杀死,尙在孝期。清江茶馆就在最大那条街,也是背后那一条。”
方斗山一挥手,三人立即赶去清江茶馆,未几到店外,见门板上贴了一张白纸,马永前点燃火折子一照,只见上面用墨写了一行字:滥杀无辜者,罪该万死!墨汁犹湿,字体娟秀,似出自女子之手。马永前道:“老方,瞧来那婆娘尚未跑。”
方斗山略一沉吟,侧侧头道:“分头进去搜一搜!”
不料门内居然传来虞美玉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吧,不用捜了!”
方斗山一愕,料不到这婆娘胆子这般大,莫非她有恃无恐?方斗山素来谨慎,这时候,不由得他不犹豫。潘湖低声道:“老方,这婆娘也许有助拳的,咱们要小心!”
虞美玉又隔着门道:“为何又不敢进来?刚才不是气势汹汹的,非将我碎尸万段不可么?难道要姑奶奶亲自开门不成?”
方斗山低声道:“小马点火!”
虞美玉又道:“里面早点了灯,不用害怕!”
马永前忍不住道:“谁害怕了?”他抬起一腿,将门踢开。只见茶馆内点了好几盏灯,虞美玉端坐在板凳上,长剑放在桌上,面对大门,里面除了她之外,不见有他人。
方斗山又是一愕,打了个哈哈,慢慢抬步走进去。“想不到夫人胆子这般大!”
虞美玉轻哼一声:“你又不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姑奶奶又不是未曾与你较最过,也不怎么样!”
方斗山见她颇有轻视自己的神态,傲气一生,道:“你我之间的仇恨,已不用多说,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不过你也不必担心,他们两个没有我的命令,绝不会动手!”
“谁知道你会不会下命令!”
“绝不!对付一个女流,难道方某还须别人协助?”方斗山道:“这里不方便动手,你我同到城外决斗,不知你有此胆最否?”
“姑奶奶一家已死绝,了无牵挂,何况剑下作鬼,不过脖子上多了个疤罢了,有何所惧!”
方斗山心中暗暗佩服,道;“如此请!”
虞美玉仍然端坐如旧,道;“姓方的,姑奶奶瞧你也不是个糊涂虫,你为何只找我?”
方斗山道:“这是你运气不好,敎你偏偏撞进我屋内,还有何话可说!”
“你不服气?我几时损了你,你们勾结清廷,杀我汉人,咱们杀死余百飞,为民除害……”
话未说毕,马永前已“呸”了一声:“臭婆娘,你有胆杀人,便得光棍一些,在死人认上插赃,算得什么?”
“你给姑奶奶闭嘴!”虞美玉道:“你们出去打听打听,我“铁观音”虽然是个杀手,但我向来只杀该杀之人,若罪不致死者,再高的酬劳,也不干,若非如此,我何必苦口婆心跟你们磨菇?难道姑奶奶不会在店内设伏?”
方斗山心头一动,问道:“夫人这样说,当然有证据了,或是听谁说的?”
“雇主说的!”
方斗山哈哈大笑:“他知你的脾性,又要你杀人,自然得编排一个理由!”
虞美玉冷冷地道:“即使姑奶奶笨蛋,难道咱十八人,均肯收平日的一半酬劳,他们都是笨蛋不成。”
方斗山又一愕,道:“如此说来,尙有人证?”
“不错!”
马永前急问道:“是那一只狗贼做的证?””
虞美玉道:“事关职业道德,不便相吿!也许余百飞做得秘密,连你们也瞒住!”
潘湖接道:“即使咱两个不知道,难道连方护法亦会不知道?”
“难说得很,方斗山,姑奶奶如今什么都不怕,只是不愿在这个时候跟你决斗,因为我还有血海深仇未报!”
方斗山问道:“金昌盛为何要杀你?”
“金昌盛,杀手六号?”
“方某不知他是几号,不过此人我见过,与当日在秦淮河畔合攻咱们三人的其中那个使鞭的,十分相似!”方斗山道:“虽未经证实,但料八九不离十!”
虞美玉皱眉道:“我与他无仇无怨,他为何要毁我一家?”
“这有何奇怪?上次有人雇他杀咱们,今次有人雇他杀你,所为不过是为了钱,无须有仇恨!”
“岂有此理,此仇非报不可!”
方斗山亦道:“岂有此理,咱们的仇亦非报不可!虞氏,咱们作个交换如何?我助你杀金昌盛,你将一切吿诉我,还有最好跟我回天水帮证明我是清白的,并无与你们勾结!”
虞美玉吃吃一笑,道:“原来你已失信于天水帮,既然连你的话,他们都不相信,难道会相信杀手的话?姑奶奶才不会上当!”
方斗山一怔,觉得他说得有理,心底对廖智夫忽然有所思疑,可是他们不甘心就此放弃,遽道:“那你将你所知的吿诉我,雇主是谁?证人是谁?那晚十八个人,你认识多少个?”
“通常雇主都不会自我泄漏身份,其他十七个人咱们一直以代号相称,也未曾露出脸目,谁也不认识谁!”虞美玉说至此,考虑了好一会才道:“那证人是白水帮的一位堂主,姓名恕我不能泄漏了!”
方斗山笑道:“白水帮被本帮所灭,其余孽心有不甘,不难理解,他们作的证,也能入信?”
“当然有入信之道理,不过你不必再问,我不会再说,总之信不信由你!”
话一音刚落,方斗山忽然低声道:“噤声,有人来!”
接着伸手指指屋顶。
虞美玉凝神一听,果然听到屋顶上有经微的踏瓦声,遂道:“先此声明,待姑奶奶先杀了他,才准你们动手。”她连打手势,叫他们躲起来。
屋顶上的声音突然消失,虞美玉反而吃了一惊,连忙将剑抽了出来,道:“姓金的,你若有种的,就下来跟姑奶奶见个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