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应府内正在唱大戏。
金老太爷办大寿大戏唱了四天,今晚上是戏班子为孝敬金老太爷白送一场,也是最后一场。虽说是不要钱,但戏班子知道天应府为金陵首富,奖赏之巨,甚至还要比应得的多。
天应府内能够看戏的人都聚集到前院庭院内看戏,不能看戏的人仍然各负其责,按部就班也做着自己的事。
在不能看戏的人中,有两个极想去看戏的人,这两个人是天应府主人金世昌的贴身保镖。
此刻,这两位保镖站在金世昌的书房外,只能听见前院的鼓乐之声,看到的也不过是天上的星斗,四周围摇曳的竹笪,心中痒痒的只是不敢离开半步。
他们不知道主人金世昌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书房内在干什么,只是隐约感觉主人心神不宁的原因肯定是和“玫瑰园”新住进去的那些神秘的人物有关……
两个保镖正全神贯注地侧耳倾听前院的大戏,突然鼓乐声中揉进了杂乱的脚步声。两人方收回心神,循脚步声望去,见三管家金葫芦领着四个人向书房这里走来。
两个保镖看在眼里,喜在心头:三管家金葫芦一定有事来找主人,主人要忙于接待客人他们便可偷空去前院瞧一瞧。
戏班子里那个“金嗓子”的俏模样真是瞧也瞧不够。开口一唱简直能迷死个人……
两个保镖美滋滋地看着金葫芦领人走近,其中一个嘿嘿一笑,道:
“三管家,是不是有贵客求见主人?”
三管家金葫芦应了一声,问道:
“主人在书房么?”
两个保镖一齐点头,齐声道,“在……”
两人话音未落,便见眼前人影一闪,金葫芦身后疾掠出两系人影,他们还未看清楚,便被稀里糊涂地点了穴道,张嘴刚要喊,哑穴上也分别吃了一指。
再看金葫芦身后赫然让人抵着一柄剑。
原来金葫芦是被人逼着来到这里的。
等金葫芦身后的剑收起时,他也被点了穴道,得到了与两保镖一样的待遇。
两个保镖见此情景,再无心听大戏,感到了情势的严重。
怎奈穴道被制,只好眼睁睁地看看来的四个人中两个人走进书房,另两个执剑站在书房门口,似担任警戒。
这四个人都戴着蒙面中,但不难看出都身手非凡。
两保镖和金葫芦自然不知道来的这四位不速之客是何许人也。
他们就是铁面大侠葛宫平和欧阳鼎、秀郎花玉童、玉郎柳静云。
站在书房外面担任警戒的是玉郎和秀郎。
走进书房的是已摘下蒙面中的葛宫平的和欧阳鼎。
书房内明烛烁烁,亮如白昼。
金世昌正然坐在桌案前想着心事,一抬头看见昂然走进的葛宫平和欧阳鼎,当下唬了一跳,身不由己地站起,满面惊异,难置一辞。
欧阳鼎的手里托着那个盛装“凤头龙柄膏釉壶”的“尤凤白玉盘”。
见金世昌呆如木鸡,进展颜一笑,道:
“阁下不要惊慌,在下是为你送宝壶来了,恐途中给人抢了去,特带来一位朋友帮助保护。”
此刻,侥是欧阳鼎说得多么好听,金世昌也不会相信他的话。因为他隐约已经预感到对方来者不善,遂强自镇静,干咳了两声,道:
“二位有何贵干,不妨直说吧。”
欧阳鼎道,“很简单,你如果想要这宝壶就答应我们两件事,如果不想要,我们就当着阁下的面将宝壶摔碎。”
金世昌无力地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道:“哪两件事?”
欧阳鼎瞥了身旁的葛宫平一眼,道,“还是让我这位朋友对你说吧。”
葛宫平抢上一步,注视着金世昌道:
“金老先生不会不认识开封敬武镖局的龙云海吧,他前番为贵府送镖银翻了船,以致追又追不回,赔又赔不起,急火攻心,大病在床。
“在下前来特求金老先生网开一面,高抬贵手,对于龙云海失镖的事就不再追究了。这是第一件事。”
葛宫平说完,金世昌霍然而立,正要发作,一眼看到欧阳鼎托在手上的白玉盒,神色一黯,微叹一声,复又坐下,道:
“好吧,我可以不追究了。”
葛宫平把手向金世昌面前一伸,漠然道:
“空口无凭,在下岂肯轻信。龙云海在贵府取镖银一定会留下字据。
“你只有将他留下的字据交还在下,我方可相信你说的话。”
交出龙镖头的字据,就等于白白扔掉了他取走的全部镖银,自己空口无凭,纵然上告官府也是有理说不出。
金世昌伸向怀中的手停在了胸前,迟迟疑疑,面露难色……
葛宫平见状,顿然面罩寒霜,厉声道:
“你还迟疑什么,难道那些镖银还比你家的祖传宝壶贵重。”
金世昌浑身一颤,掏出怀中口袋里的一张折叠着的纸递给葛宫平,沮丧地道:
“快说第二件事是什么?”
葛宫平没有说,不慌不忙地展开那纸,只见上面写着龙云海取走镖银的数目,并有署名,加盖手印,注明日期,方自相信,小心叠好,揣进怀内。一颗心略安,至少龙云海再不必为失镖的事忧虑重重,惶惶不安了。
他望了金世昌一眼,淡淡一笑,道:
“第二件事更简单,只要金老先生说一句话就行了,那就是告诉我们:那些来到金陵的名妓都藏在哪里?”
金世昌浑身一颤,本能地站起身,注视着葛宫平,道:
“我怎么知道那些名妓都住在哪里?你要找那些名妓应该去问官府。或者去妓院。”
葛宫平道:“你不知道那些名妓的住处,但应该知道清廷里来的那位大人物的住处吧?你告诉了我们那位大人物的住处也可以。”
金世昌脱口道:“告诉你们他的住处,你们也找不到。他……不在金陵……”
说着顿觉失言,又道,“你们究竟要干什么?那位大人物你们惹不起的。”
葛宫平沉声道:“那位大人物不在金陵,他去了哪里?”
金世昌道:“这……我怎么知道?”
葛宫平冷道,“你别欺骗我们,你知道他不在金陵就一定知道他的去处。”说着朝欧阳鼎使了个眼色。
欧阳鼎会意,一拍手托的白玉盒,冷道,“阁下是想着祖传宝壶变成碎片儿怎的?”
金世昌神色一凛,急道:“他…他去了普陀山的药王庄……”
葛宫平急道:“去药王庄干什么?”
金世昌缓缓地坐回椅子,叹息道:
“去找药阎工索要腐骨蚀心丹……”
葛宫平步步紧逼,追问道,“要‘腐骨蚀心丹,干什么?想给谁吃?”
金世昌想再说不知道,又知对方不会善罢甘休,索性直说了,便道:
“给十大名妓吃,龙大人说只要她们吃了‘腐骨蚀心丹’,便是让她们走她们也不会走,因为没有他手里的解药。
“她们每月都会毒发一次,折磨得死去活来,生不如死。那时就不用担心有谁会弄走她们……”
葛宫平闻言心中暗惊,好狠毒的手段。遂急道:
“看来十大名妓已全部到达金陵了。显然为她们服下‘腐骨蚀心丹’后就可以广告天下召开名妓竞艺竞美大会了。”
金世昌道:“阁下还想问什么,没问的该把宝壶交给我了。”
转对欧阳鼎道,“阁下为什么不等到与我到坟场交换?莫非放弃了那位红颜知己?”
欧阳鼎冷冷一笑,道:“阁下认为在下会等着中你们的诡计么。你既然知道得这么多,肯定也十分清楚十大名妓都藏在何处,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我们吧。”
金世昌道:“我真的不知道……”
葛宫平冷道:“金老先生,别再企图瞒天过海了,其实,你们三大府的情况事先我们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你们三大府所以要勾结清廷聚会十大名妓,企图诱淫煞幽灵上钩,不过各有目的。
“贵府那时丢了祖传宝壶,一度认为是淫煞幽灵所为。
“承德府申敬斋的女儿被幽灵鸟毁了容。
“青云府的王善堂的三妾被淫煞幽灵割去一只耳朵……”
金世昌截声道:“别说了,金某知道你们并没有宝壶……哼。二位好汉,金某一忍再忍你们别不识好歹,要把我逼得急了,早晚有你们的好瞧。”
欧阳鼎闻言一撒手,手里的白玉盒应声落地,蓦地抽出一贝判官笔,抢步近身,手中判官笔抵在金世昌脖子上,冷道:
“姓金的,你说对了。我们根本就没有宝壶。现下你要放明白些,不说出十大名妓藏在何处,在下就要你的命。”
金世昌立时吓白了脸,七大浪子笑傲江湖,威名远扬,杀一个人如同宰一只鸡,量他金世昌家资豪富,也是三寸气在千般用,一旦命无万事休,岂有不惧之理。遂惊恐地道:
“别……别杀我,我知道……十大名妓原来未到齐时一直藏在承德府的天香楼。
“昨天全部到齐后,龙大人要在今天去药玉庄,便在昨夜将十大名妓偷偷转移到本府的‘玫瑰园’。
“因为很早就放出风去,说十大名妓聚金陵,召开竞艺竞美大会,担心六大浪子提前来此将名妓掳走……”
葛宫平截口道:“藏在‘玫瑰园’什么地方?”
金世昌看了看凶神恶煞似的欧阳鼎,颤声道:
“‘玫瑰园’那小楼里有个地下室……龙大人要请人装置暗器机关还未来得及。”
欧阳鼎收回判官笔,厉声道:“地下室在楼内什么位置?”
金世昌无可奈何地道,“楼下第三个雅室,就是那天你进去见龙大人的那间,雅室北墙有幅虎啸图,取下虎啸图便可看见通往地下室的暗门。”
葛宫平冷道:“清廷有多少人看守地下室?”
金世昌摇头道:“这我可不清楚,龙大人去药王庄带走了两个高手,就是那个叫柳一刀和剑啸九州的。
“剩下的七大高手和三大名捕都住在小楼里……”
葛宫平听金世昌说到这里,便倏然出指封了他的哑穴,又封了他上身四处大穴,使其木然不动,然后对欧阳鼎道:
“咱们走。”
两个人掠身形出了书房,见门外玉郎和秀郎仍然机警四顾,并无异常。遂作了个手势,一同把两个保镖和三管家金葫芦推进书房,把门关死。
然后由欧阳鼎引路,四个人抖动身形疾奔“玫瑰园”而来。
前院的大戏已唱到尾声。
而“玫瑰园”的好戏才刚刚开场。
天上无月,星斗满天,眨着怪眼。玫瑰园内花香袭人,夜风轻拂。
花树丛中小楼矗立,灯火闪烁。只是不见一个人影,不闻一丝声息。
欧阳鼎率先前掠,身后紧随着葛宫平,玉郎和秀郎在后。四个人刚刚接近“玫瑰园”的月亮门,蓦地从旁边阴影里传出一声大吼:
“站住。干什么的。”
这声吼恰似平地炸响一声惊雷,震人耳膜,嗡嗡而鸣。
吼声甫落,劈面站出两个巨人,两座小山似的挡住了四个人的去路,端的把个月亮门堵得死死的。
但见这两个巨人都穿黑衣,又肥又大。右首巨人拿着一条又粗又长的大铁棒,头大如斗高鼻阔口,两只手宛如两个小蒲扇。
左边这位棒着一把浑铁大砍刀,亚赛一扇小门板,胖得浑身圆滚滚,脑袋缩进脖子里,又高又胖,活像一个褪毛的大狗熊。
见了这两个巨人,胆小的人别说是交手厮杀,就是吓也吓个半死,尤其是这夜晚骤然出现,三分像人七分像怪,见了更令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欧阳鼎当头一骇,后退几步,转首对葛宫平低声道:
“我认识他们,执棒的是牛大田,人称牛大铁棒。执刀的是胡伟彪,绰号胖子。在下缠住他们,你们想办法冲进去。”
葛宫平颔首,道,“小心了。”
话音未落,欧阳鼎已抽出背后一对判官笔,沉声喝喊:“杀。”
喝喊声里,四个人同时展身挥兵刃冲向了挡在月亮门处的牛大田和胡伟彪……
面对疾冲过来的三柄剑和一对判官笔,两大巨人牛大铁棒和胖子丝毫不惧,齐声大吼,抡棒挥刀迎上来……
铮然大震,金铁交鸣之声震荡夜空。
这一声响,拉开了“玫瑰园”厮杀的序幕。
喊杀声里,葛宫平和玉郎两人联手合力把牛大铁棒逼退数步,进到园中,葛宫平急道:
“玉郎快走。挥剑抢身封出牛大铁棒一招“横扫千军”,玉郎抽身掠出……
欧阳鼎和秀郎也连连抢攻,把胖子逼入园中,欧阳鼎判官笔上下飞舞,专攻对方穴道,一边狠力疾攻,一边朝秀郎喊道:
“快跟葛大侠冲进去。”
葛宫平手中剑施展出“八开六合十四斩”的奇奥剑法,连连递出,间不容发,将牛大铁棒逼到一丛花树跟前,偷眼见玉郎和秀郎都已脱身,便卖个破绽,身形回掠,急喊一声“快随我来”,然后身形急纵,掠向小楼……
秀郎玉郎早有准备,见葛宫平掠走,急抖身形随后跟来。
一旁的牛大铁棒气得怪叫连声,一横大铁棒,刚想迈大步随后追来,不料一旁掠来欧阳鼎,右手判官笔一招“灵蛇问路”,左手判官笔一招“恶虎登山”,双笔袭至,快疾凌厉,认穴奇准……
牛大铁棒不得不横棒招架,哪顾得上去追,两个人又狠斗一处……
一旁的胖子大砍刀舞动,风声呼呼,定睛细看面前早没了对手,定定神才看清自己的对手已奔过去和牛大铁棒打起来了,气得一声吼迈大步奔过来,扯嗓子喊道:“小子。看刀。”手中大砍刀一招“力劈华山”罩头砍下……
欧阳鼎身形一旋,躲到牛大田背后,右手判官笔直刺牛大田的“命门穴”,牛大田也不含糊,身形一闪避开欧阳鼎刺来的判官笔,手中大铁棒自腋下向后一捅,击向了欧阳鼎……
胖子罩头一刀砍下,又一次劈空,更加火冒三丈,气得哇哇大叫。擎刀观瞧,找机会出手……
相形之下,胖子要比牛大铁棒笨拙得多,但刀上力道却丝毫不比牛大铁棒弱,无论是牛大铁棒还是胖子,若是硬碰硬,欧阳鼎都不是对手,判官笔碰上刀棒非被震脱手不可。
而他深知对方力大无穷,便不与两巨人硬碰硬,而是避实就虚,巧妙周旋。利用对方身高体大行动不便的弱点,实施以巧破千斤之技……
欧阳鼎的目的不是战胜对方,而是将这两巨人缠住,为冲进去的葛宫平和玉郎秀郎减轻压力。但他心中自有主意,等十大名妓露面后,他便救走自己的红颜知己碧云天,至于其他名妓能否冲出“玫瑰园”他才不管呢……
欧阳鼎心中清楚,冲进小楼的葛宫平和丑郎秀郎一定不会比他轻松。
而事实上,葛宫平三人非但是不轻松,而且是比欧阳鼎凶险十倍,他们还没有冲进小楼就已经遇上了十分厉害的对手。
对手一共有六个人。两个人使剑,另四个人分别使鞭,使熟铜棍,使风雨双拔,使铁拐。
葛宫平认识清廷的三大名捕:
修长身材的是“金链子”叶祖,怀中一条金链子不知索擒过多少江湖豪客,因此得名。
五短身材,有些跛脚的是“游走八方”卓铁拐,手中铁拐,招式怪异,不知敲碎过多少人的天灵盖。
长相似猴,臂长过膝的是“通臂猿”白景生,非但剑法精绝,尤精擅“铁猿厉爪功”,一双猿手不知抓开了多少高手名宿的咽喉。
除认识三大名捕外,葛宫平对大内九大高手也素有耳闻略知一二。
在大内九高手中,武功最高的当然要数柳一刀柳台和剑啸九州司空英奇。
但要说力大无穷,则谁也不及牛大田和胡伟彪。
但今夜遇上的这个使鞭的一定是号称“马神鞭”的马双。
而这个使熟铜棍的斜眼大汉则一定是“斜眼豹”杜春寒。
使风雨双钹的和尚则是哈哈僧虚嗔无疑了。
葛宫平心中暗暗焦急:遇上了三大名捕就难摆脱了,再加上马神鞭马双、斜眼豹杜春寒、哈哈僧虚嗔这三大高手,饶是自己和玉郎秀郎拼死相斗也很难冲进小楼,更不知楼内还有没有别的高手守护……
就这样,三大名捕叶祖、卓铁拐和白景生,另加三大高手马神鞭、斜眼豹和哈哈僧在小楼前困战葛宫平与秀郎玉郎。
这一番厮杀端的是激烈非常。虽然双方未及通名报号,但已从彼此的武功上看出端倪,略知来头,尤其是葛宫平一出剑,对方便知是名震江南的铁面大侠到了,不敢小觑。由三大名捕围战他一个人,另外三人合力应战秀郎玉郎。
论武功修为秀郎玉郎则不及马神鞭、斜眼豹和哈哈僧。
这三大高手在武林成名多年,久历凶险,况且两人尚年幼。功力毕竟略逊三大高手,又是以三战二,是以两个人饶是拼尽全力,使出浑身解数终是不敌。
而葛宫平以一敌三,尽管剑法奇绝,也已经处在下风。只因所战对手实非寻常之辈。他知道自己落败只是迟早的事情,偷眼去看秀郎玉郎.心中暗惊:两个人甚至比他还狼狈……
自不必说这是如何的厮杀,但看这情势,葛宫平和玉郎秀郎必败无疑。轻则伤,重则死。他们三人也不指望欧阳鼎能战败牛大田和胡伟彪过来救助他们,单是欧阳鼎一个人来救援则无济于事,更何况他还不一定能战败那两个巨人……
然而,就在葛宫平三个人险象环生,堪堪不支时,竟情势突变:
夜空中蓦地响起一声怪啸,啸声刚落。仿佛是凌空而降一般,杀出了十个戴着鬼脸面具的黑衣人,每人手执长柄狼牙棒。
面具狰狞,狼牙棒可怖,端的如恶煞似凶神,令人望之心胆俱寒。
这十个鬼脸人一出现,并不发一声,齐声怪啸,挥舞狼牙棒冲向了正然厮杀的几个人,不管三六二十一,举棒便打。出手不留情,皆是杀手狠招,恨不能一棒置对方于死地。
葛宫平三人正与三大名捕和大内三高手厮杀,骤然见这十个鬼脸人杀过来,只得各自罢手,一齐挥兵刃应敌,不知对方的来路,敌友难辨。
这样一来便成了十个鬼脸人战几个人了。
葛宫平和玉郎秀郎本已经是精疲力竭,哪经得起这些鬼脸人凶恶扑杀,直被迫得连连后退,苦苦招架。
这十个鬼脸人显然是要杀尽除了他们以外的所有人,不管对方是准谁。
混战变得异常的激烈。
葛宫平已经无心顾及玉郎和秀郎,十个鬼脸人的骤然杀入,使他更加感到情势的严重。不难知道,这十个鬼脸人到来的目的也是为了十大名妓,那么他们又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呢?难道是青云府和承德府走漏了消息?还是问题出在清廷内部……
一边厮杀,葛宫平一边思想着怎样冲进小楼去救出那里面的十大名妓。现在的情势虽然变得严重,但眼下还对葛宫平三人有利:原来他们三人要应战六大高手,而鬼脸人一杀入,他们每个人只需对付一个鬼脸人,相形之下凶险大减,但鬼脸人亦很难斗,丝毫托大不得。
葛宫平行动了。他要单身冲进楼去救出十大名妓。因为无论是十个鬼脸人获胜还是六大高手获胜,结果都不易再救出十大名妓。当务之急就是趁他们双方未分胜负时,浑水摸鱼,趁乱救人……
心中有了主意,葛宫平便也动了杀机,要想冲进小楼,必须先杀了这个对手鬼脸人,饶是葛宫平应战三大名捕损耗些功力,但要杀这个鬼脸人仅靠他那奇绝的剑法也就够了……
这一刻,葛宫平见鬼面人的狼牙棒一招“力盖金冠”当头砸下,便抖剑向外一拨,身形妙闪,同时欺身晃进,手中剑电奔,一开一合,化解对方狼牙棒的狠招,一声劲啸,身形凌空而起,手中剑一招“空中揽月”斩向鬼脸人的脖颈……
身形飘落,脚尖一点地,身形直射向小楼,一纵一跃,已到小楼门前……
他没有回头看鬼脸人的死活。但心中知道自己大凡想用这招“空中揽月”杀人时从未失过手。
他所以要疾身冲进小楼,是怕让别人发现自己,一旦再有人冲进小楼,那救十大名妓就会难上加难了。
葛宫平撞开了小楼的大门,掠身冲进来,楼内灯火通明,他很容易地便找到了第三个雅室。站在门外,以手推门,门在里面闩上了。
急不可待,拼力一脚踹出,蓬然大震,闩断门开,葛宫平随着门飞身飘进,脚还未站稳,劈面一股劲风顿然袭到,沉气发力,手中剑一招“老僧推窗”疾迅地封了出去……
面前的劲气刚刚封出,顿觉右肋一麻,情知不妙,旋身回剑,一招“霸王甩袖”横扫出去,耳畔听得一声惨叫,一个人影掠身暴退。
再看右肋赫然刺进一把短刺,一咬牙,剑交左手,右手将短刺拔出,手捂伤口,举目四顾,目光所及见两个紫衣中年人正目光惊异地在打量他。同时也发现了墙上的那幅虎啸图……
两个紫衣人对面这人双手上戴着“恶虎爪”,尖嘴猴腮,模样猥琐。
想来必是九大高手中人称“鬼手”的冷玉明了。
而斜对面的紫衣人手里还拿着一把短刺,獐头鼠目,一脸奸诈,肯定是九大高手中人称“黑雕”的戈星了。
显然这、鬼手和黑雕是专管看守地下室入口的……
葛宫平只觉捂着伤口的右手有些粘乎乎的,右肋疼痛难忍,知道必出血不少,伤得不轻,遂咬紧牙关,左手执剑,沉气发力一声喝,晃身前欺,挺剑刺向对面的鬼手冷玉明……
鬼手见状一声惊叫:“他是葛宫平。”手中恶虎爪外格袭进的剑,同时另一手劈面抓来。
与此同时,黑雕厉啸一声,挥手中短刺闪身刺进。短刺力道不弱,身法也灵活,果非庸手。
两个人合力攻来,爪疾刺厉,不同凡响,而葛宫平毕竟侠名远插,剑法不俗。面对强敌又身受重伤,仍丝毫不乱。
手中剑外开内合,就势连环三斩,不但化解了鬼手和黑雕的进招,还守中带攻,将两个人逼退数步……
但是葛宫平自知伤得不轻,长此打下去,必然血流过多而毙,心急智生,佯作伤疼不支一声惨吟,身形摇摇欲倒……
鬼手和黑雕见状,以为葛宫平伤重不支,又见他右半身鲜血淋漓,便惧意顿失,杀机毕露,齐声怪叫,又猛扑上来,欲置葛宫平于死地……
葛宫平见两个人欺近,不动声色,似是未觉,渐近,料想可一袭得手,便一声清啸,左手剑电奔,三开四合,索命旋斩,鬼手外封连闪,终于慢了一慢,被一剑斩落了脑袋,无头尸栽倒一旁……
已攻到近前的黑雕情知不妙,但为时已晚,葛宫平凌空跃起,施出了那招绝顶杀手“空中揽月”……
葛宫平自空飘落时,地上多了一具无头尸,世间少了一位武功高手……
葛宫平这一番厮杀功力巨耗,伤口血流汩汩,只觉头晕目眩,摇摇欲倒,但眼前又朦朦胧胧看见了那张虎啸图,想起肩负救出十大名妓的重任,一咬牙,猛提一口真气到胸前,定桩站稳,挥剑斩衣襟将伤口包扎上,抖擞精神走到墙前,一把扯下了虎啸图,顿时双睛一亮,墙上赫然有一个暗门,用剑一点,暗门开了,遂纵身掠了进去……
葛宫平掠进地下室暗门时,小楼外面的厮杀已到白热化:十个鬼脸人已经有四个倒在了地上,真的变成了鬼。
四人中有一个是死在葛宫平的剑下,另外三个临死时都抓着了一个同赴黄泉的人。陪伴三个鬼脸人上路的是玉郎柳静云,秀郎花玉童;还有一位是九大高手中使熟铜棍的“斜眼豹”杜春寒……
只可叹秀郎和玉郎,风华正茂,俊逸脱尘,竟被这江湖无情的狂涛恶浪吞没了。江湖凶险人命不如草,晚上脱下的鞋子,天明也许就穿不到。
武林是非多,好胜争强,刀剑本无眼,冤仇无涯,痴恨无涯……
死去的双眼一闭,永远无知无觉。而活着的却仍然在拼命狠斗,在决定着你在一瞬的生死存亡……
清廷方面还剩下五个人,三大名捕和马神鞭,哈哈僧。而鬼脸人还有六个人……
很快鬼脸人中又有一个倒了下去,陪着这个鬼脸人倒下去的是马神鞭马双。鬼脸人是来拼命的,他们性命消失的同时也要让别人付出同样的代价……
如果再这样惨烈地厮杀下去,后果必是两败俱伤,然而,就在这时候,月亮门的方向狂奔过来欧阳鼎,惨状兮兮,狼狈不堪。唇面的牛大田拎大铁棒和胖子胡伟彪提大砍刀正发力猛追,直奔到小楼前……
欧阳鼎一见小楼前的情景,心中生寒,便一拐弯钻进旁边的花树丛中…
待牛大田和胡伟彪蹬大步追到眼前一看,顿然齐声大吼。挥棒舞刀,加入战圈。早把追欧阳鼎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牛大田和胡伟彪这一参战,鬼脸人立即处于下风。原来五个鬼脸人战四个清廷高手,这下变成由六个清廷高手战五个鬼脸人了……
这两方正然你死我活地殊死搏斗,顿然,平地香风飘荡,小楼门口蓦地涌出许多美如天仙的丽女,见到楼前的情景,丽女们娇嘘柔嗟,唬得皆花容失包,俱驻足不前,迟疑未决……
然而,在他们身后的执剑人舞剑喝喊:“快,你们还愣什么。快点向园门那里跑,一直跑出府门,府门外有马车。上去就安全了。”
在这执剑人的大声催促下,众丽女杂声娇呼着离开楼门展娇躯.动莲步向园门处奔来……
然而,这些丽女刚刚离开小楼,顿见厮杀的鬼脸人纷纷跳出圈外,齐声怪啸着扑向了这些丽女……
楼外面的清廷高手傻眼了:这些丽女赫然是他们关在地下室的“十大名妓”,曾经历尽千难万险从各地搜罗至此。
今朝若被别人掳了去,待主子回来如何交代。遂不一而同地也扑上来企囹阻止那些鬼脸抢夺名妓……
就在这时,“玫瑰园”内又响起了清啸声,刺耳的怪吼声,得意的长笑声……
在这乱糟糟的声音里,人影乱闪,有的凌空飞射,有的展身急掠,有的贴地如流,从四方八面骤现,一齐扑向了小楼前面的众名妓……
众名妓成为众矢之的,宛如掉进了狼群里的羊羔,任人抢夺,娇呼连连,惨状兮兮……
葛宫平站在小楼前也不由愕然失色,怎么竟然出现了这么多人,但看这身手各个都非庸常之辈……
面对这眼前之情景,耳闻名妓们撕心裂肺的哭号喊叫。葛宫平不由扪心自问:自己是救了她们,抑或是害了她们
心下一急,伤口剧疼,只觉一股血腥气冲上喉咙,一张嘴吐出一大口血,双眼一黑,一头栽倒在地,昏厥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朦朦胧胧中,葛宫平听见有人在耳畔呼唤着自己……
他吃力地睁开眼睛,见天露曙色,晓风乍起。
身旁跪着一位红衣少女,明眸皓齿、粉面朱唇,赫然是秀郎和五郎的师妹苏三妹,遂嘴唇翕动两下,只是吐不出声,只觉周身已像不是自己的,心头只有一丝真气游动……
苏三妹见葛宫平睁开眼睛,立即大喜,急忙扶他坐起身,关切问道:“葛大侠,您终于醒了……可我那两位师兄却……”说着眼圈一红,珠泪欲滴。
葛宫平游目四顾,心下一凛:触目遍地躺着尸身,那些名妓踪影不见……
葛宫平微喟一声,呆滞的目光投到苏三妹的脸上,吃力地道:“我们……失败了……十大名妓都被一些来路不明的人掳了去……”
苏三妹道:“葛大侠,我带你离开这里吧,天应府很快就会把这里发生的事上报官府,那时咱们就麻烦了。”
葛宫平微微摇头,声音弱下去,道:
“我流血大多……只怕不行了……你快点掏出我怀中衣袋里的那张纸……那是龙大侠留给天应府的取镖银字据……你要亲手交给尤大侠……”
说着一阵急喘,又断断续续地道:
“我死后……送我回禹王庄……他俩也和我葬到一起吧,请你告诉我女儿玉容,别太伤心……她……就请你多照顾了……”
说到这里,嘴里又吐出一大口血,浑身一震,绝气身亡。一代大侠,侠肝义胆,豪气千秋,就这样英魂飘散。壮志未酬,世间空留憾。
旭日东升,新的一天开始了。
新的一天是属于这些活着的人们.而死去的人自然再也看不到这旭日,他们拥有的只能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苏三妹上了自己的枣红马,望了望马旁边的三辆马车,微叹一声,道:“启程吧。”
车夫的马鞭在空中甩了个响儿,喊了声“驾”,马车启动,辚辚车声,打破了静街寂巷……
苏三妹催马跟在三辆马车的后面……三辆马车内是三具棺材,棺材中装着葛宫平、玉郎柳静云、秀郎花王童……
苏三妹要护送这三辆马车去禹王山中的禹王庄……
苏三妹护送三辆马车离开金陵扬长而去,而金陵的天应府却才开始忙碌,“玫瑰园”的重大变故很快惊动了另外两大府。
青云府的王善堂和承德府的申敬斋带人过府探望,见金世昌手下的保镖还有三管家金葫芦,已经被人解开穴道,算是平安无事,都心中略安。
众人再到“玫瑰园”一看,见遍地死尸,急忙让府中护院保镖逐一验看,结果十八具死尸中还有六具尚有一息微气未断,遂急忙进行抢救。
因为金世昌认出这六个人都是龙大人身边的高手,三个是有名的捕快,还有就是两个巨人和一个哈哈僧……
除了这六个人,另外十二个人都绝气身亡,再加上小楼内的两个人,共计发现十四具死尸。其中有清廷的四位大内高手……
金世昌与申敬斋和王善堂一商议,还是先医治好没死的这六大高手的伤重要,遂让人把六个人抬进房里,请医服药,派人侍候。
另一面则修书一封遣人乘快马速送往普陀山药王庄,函告前往那里的龙大人金陵发生的重大变故。
三个人心中忐忑不安,都不知道那位龙大人回来会对他们如何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