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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香车美人现芳踪

作者:阳朔 当前章节:12744 字 更新时间:2026-5-14 02:02

三河镇位于河南和安徽两省交界处,本是个小镇,近年之所以能名传遐迩,吸引不少人光顾,是因为小镇里有了一家酒馆“楼外楼”。

“楼外楼”酒馆的出名,是因为酒馆里有名厨子张快手。

张快手的出名,全仗着他会做一道“活鱼”妙菜,据说,吃张快手做的“活鱼”,不但色香味独特,而且自始至终鱼的头尾一直在动,真的妙绝天下。

所以,大凡路过这小镇的人,无不想到“楼外楼”一饱口福。

这天午牌时分,一辆华丽的香车驶进了小镇,并停在了“楼外楼”前面。

“楼外楼”前是个很宽敞的场子,早有几辆很像样的马车停在那里,还有几匹健马拴在马桩上。

香车一停下来,跟随在香车旁的一匹黄膘马上早跳下一位佩剑的紫衣武士,走到香车前,朝车内恭恭敬敬地道:“回禀小姐,‘楼外楼’到了。”

话音刚落,香车锦帘自内卷起,自车内下来一位彩衣女子。这女子看上去正值妙龄,美目顾盼,笑靥生辉,莲足刚刚落地,旁边早有人朗声笑道:

“几多红颜奇女子,香车美人最风流。这位姑娘想必就是艳名满天下的香车美人皇甫天娇芳驾吧。”

彩衣女子和紫衣武士俱不约而同向旁边的发话人望去。发话人是个身穿儒衫,手执斯文扇,玉面星眸的年轻书生。

他见彩衣女子和紫衣武士打量自己,面带惊异,遂又展颜一笑,转对紫衣武士道:

“若小可未说错,阁下必是‘鄂东双剑’邹家兄弟中的老大‘圣手剑’邹开了。”

顿了顿,又接声道:“阁下不惜赔上令弟‘怪手剑’邹永的性命而争得这护花使者的名分,又如此尽心尽力,倘若令尊鄂东老剑客‘名镇八方’邹无双还健在人世,定为有这样的公子而……”

年轻书生的话还未说完,紫衣武士便脸色微变厉声截口道:

“住口。阁下又是何方神圣,敢对在下说三道四。在下这护花使者的名分是凭能耐抢来的,并自认能追随皇甫小姐车旁马后为殊荣。莫非阁下还不服气么?”

年轻书生瞥了彩衣女子一眼,对紫衣武士“圣手剑”邹开道:

“说得好。小可委实有些不服气。尽管你们兄弟杀了‘衡阳双雄’和‘一刀断魂’蒋百川夺到了这护花使者的名分,但要小可说你仍然不配。”

话音未落,一直冷眼旁观的彩衣女子轻启朱唇,美目流波,嫣然道:

“这位公子,你说他不配,那自然是说你配作这护花使者了?那么小女倒要请教公子的高名雅号了。”

年轻书生闻言,朝彩衣女子朗声了笑,傲然道:

“小可宇文敌,江湖人称‘鬼手书生’,自知德薄艺浅,但比起那些浪得虚名之辈来,还自认并不逊色。”

说着瞥了“圣手剑”邹开一眼,冷冷地哼了一声。这声哼,轻蔑之意显而易见,邹开见了不由忿忿然右手搭在了剑柄上,冷目而视,就差没拔剑相拼了。

邹开没有出剑,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只因他知道自己不是“鬼手书生”宇文敌的对手。

江湖中人谁不知道“鬼手书生”宇文敌的恶名。曾经赤手击败“龟山三圣”,一夜屠平悬云崖三庄,加之其师“鬼蝙蝠”商大爱徒如子,拿他这唯一的宝贝徒弟就当命根子,有谁招惹了他徒弟,“鬼蝙蝠”就会出马复仇。

“鬼蝙蝠”是江湖中谁见谁头疼的人物,恶名远播,阴毒狠辣,最是难缠,想到宇文敌这样的名头和师承,邹开不由倒吸口凉气悄悄缩回了搭在剑柄上的右手……

这时,彩衣女子听了宇文敌的一番话,瞥了邹开一眼,淡淡地道:

“‘圣手剑’这名头在江湖上似乎真没有‘鬼手书生’亮。看来邹公子只能把这护花使者的名分让给宇文公子了。”

“圣手剑”闻言轻轻地叹息一声,望了一眼香车,转身默默地走向自己的黄膘马,扳鞍上马,朝车沉声道:

“愿皇甫小姐永远安好。”

说完,双脚磕镫、催马沿街而去。

彩衣女子见邹开跃马远去,投目身旁不远的宇文敌,盈盈一笑,道:

“宇文公子,虽然邹公子把这护花使者的名分让给了你,但还须经我们这驾车的同意。”

话音未落,驾车的车夫已经转过香车站到了宇文敌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冷道:

“祝贺你,宇文兄。你终于有机会接近香车美人了。”

宇文敌定睛一看对自己说话的车夫,不由神色一凛,急忙抱拳施礼恭声道:

“原来是令狐兄,想不到……”

车夫截声道:“在下现在叫皇甫敬。”

宇文敌闻言一怔:面前的车夫分明是昔年名满江湖的“金鞭扫乾坤”令狐麒麟,怎么忽然变成了车夫皇甫敬。

车夫似乎看出了宇文敌的疑惑,淡淡地道:

“在下也许生来就是当车夫的命。早先为云姝姬驾车,云姝姬失踪后又侍候皇甫小姐。

“为表示对皇甫小姐的敬慕之情故改名皇甫敬。”

宇文敌微微颔首:不论叫令狐麒麟还是叫皇甫敬,但他可谓是真正的令人称羡的护花使者。谁不知道那位云姝姬是天下第一美女,如果没有令狐麒麟,又怎么能有与昔年云姝姬乘坐的香车一模一样的这辆香车?

想到这里,遂恭声道:“兄台殊荣实令在下艳羡不已。但不知小可有心追随香车左右,兄台尊意如何?适才皇甫小姐说须经兄台首肯……”

皇甫敬淡然一笑,道:“皇甫小姐和你说话了?”

宇文敌一怔,投目彩衣女子,道:“适才乃她亲口所言。”

皇甫敬道,“宇文兄只怕弄错了。她乃是皇甫小姐贴身丫环香灵。皇甫小姐怎肯轻易露面,又怎肯轻易一开香口。”

宇文敌不由释然了:丫环竟然都这般美艳娇媚,那么这位皇甫小姐的绝代姿容便可以想象了,这位皇甫兄的福气当真令世上所有的男人嫉妒。注目丫环香灵,心中绮思遐想着,正欲开口赞美几句,旁边的皇甫敬又道:

“宇文兄,既然你愿追随香车左右,在下就替皇甫小姐做个主让你留下。

“我相信你会成为我一得力帮手,你我一同为皇甫小姐安乐而尽心尽力。”

宇文敌欣然道:“兄台放心,为了皇甫小姐安乐,小可车前马后,不辞辛劳,若有危难刀山火海,定奋不顾身。”

香灵一旁莞尔笑道:“宇文公子,你这样的话我差不多已经听过一百个人说了。但愿没有后来者再取代了你。

“那时我还要听一遍这样的话,现在,我便让你去做一件事,咱们来到了这‘楼外楼’,自然要让小姐尝一尝这里的名菜‘活鱼’。

“你快去酒馆端来让小姐尝一尝。”

要尝“活鱼”名菜却不下车进酒馆,这位皇甫小姐端的不轻易露面,架子也委实好大。单凭这小小丫环便对一个在江湖名声赫赫的非凡人物任意支使,那么在这位皇甫小姐眼里还会有谁。

宇文敌心里老大不舒服,但脸上却丝毫也未表露出来。听了丫环香灵的话,赔笑道:

“小可这就去把那名菜活鱼端来……”

香灵附声道:“你可要小心了,别端来时是条‘死鱼’。小姐若不高兴,我可唯你是问。”

宇文敌皱了皱眉。他觉得自己仿佛一下子由人变成了一条狗,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愿意追随香车美人,其中甚至不乏江潮中响当当的成名人物,香车美人当真是魔力无穷……

夫人的身后常常跟着一群傻瓜。

只因爱会使男人们发痴发傻。

宇文敌还没有变成傻瓜,他知道,那道名菜“活鱼”从酒馆端进香车时极有可能会变成一条“死鱼”,那时他就会很难堪。

便是车夫皇甫敬看在旧时相识的分上同意自己留下,而这位丫环香灵也会不依。

那么,假如邹开还在,他能够保证从酒馆端进香车的是一条“活鱼”么?

宇文敌站着没动,旁边的香灵忍不住开口冷道:

“你怎么还不去?没听见我的话么?像你这么笨还想博得小姐欢欣?只怕一辈子小姐都不会见你一面。”

“那可就惨了。一辈子不见美人面,只能与香与为伴,还不如娶个丑婆娘来得实惠。”

能够在“鬼手书生”宇文敌面前说这番话的人肯定不是凡夫俗子。再不就是活得不耐烦了。

听完这番话,甚至连宇文敌也想看一看发话人是谁。于是,他缓缓转首投目这个说话人……

皇甫敬和香灵自然也惊异于发话人居然敢这么放肆。等他们也一同投目去看这发话人时,脸上惊异之色愈浓……

只因他们所看到的发话人确乎是个凡夫俗子。更令人惊奇的是这位凡夫俗子身旁还站着一位堪称绝色的美女。

显然这两个人是刚刚来到这里。这从他们的手里分别牵着自己的坐骑便可看出。

发话人是个麻脸蓝衣人,相貌平平,谁见了也不会多看两眼,挎着药囊。很像个江湖走方郎中,牵着的坐骑竟是一头青驴。

在这发话人身旁站着的女子却是俏容丽姿,委实令人看了第一眼便无法不看第二眼,看了第二眼便忍不住要看弟三眼……直到看得发痴,直到疑为仙女下凡可能还不肯罢休……

宇文敌甚至想,香车内的这位皇甫小姐较之这位美人也不知能强几分。

皇甫敬眼中满是疑惑:这位女子分明就是她……

而香灵却有另一种心态,这种心态只有女孩子见到比自己美丽的女子时才会有,所以,她最早移开目光,转对宇文敌冷道:

“你还不去端菜么?看什么看。她比我们小姐哪里及万分之一美丽。”

如果这位女子不及香车内的皇甫小姐万分之一美丽。那么车内的皇甫小姐还会是凡人么。

宇文敌下意识地望了香车一眼……

这时便听那位牵驴的麻脸人朝香车内道:

“都说香车美人皇甫天娇是继云姝姬之后的又一个天下第一美人,今天巧遇真乃千载难逢,我姜麻子不才,愿到酒馆内端出名菜‘活鱼’,敬献给皇甫小姐,以睹芳容。不知芳驾意下如何?”

话音未落,一旁早气恼了丫环香灵,凑上前两步,纤手一指自称姜麻子的麻脸人冷道:

“还不闭上你的臭嘴。我们小姐也是你随便可以讲话的,你再敢和我们小姐说一句话,我便让人敲掉你的满口牙。说两句就杀了你。”

香灵满脸怒容,声色俱厉,便像一只发怒的小公鸡,凶巴巴的,娇媚中透出些许寒气。

皇甫敬和宇文敌脸色微变,似乎很怕香灵迁怒他们,遂噤若寒蝉,不动不语。

但麻脸人却咧嘴笑了,笑后又道:

“你是皇甫小姐的丫环吧。你不让我对你们小姐说话,一定不会反对我和你说话吧。如果你同意让我去酒馆内为你们小姐端来‘活鱼’,我也肯效劳。”

这个麻脸人正是“翡翠郎中”姜麻子。而站在他身旁的女子也赫然是白晶,他们几天前离开开封敬武镖局,匆匆赶奔禹王山的禹王庄。

今天,路过这三河小镇,早就听说小镇上的“楼外楼”有名菜“活鱼”,便想顺便尝一尝,加之也早就人饥马倦,正好赶在这里歇息打尖。

不意刚到“楼外楼”外,就看见了停在这里的香车……

白晶牵着自己的坐骑站在一旁,她心中好生疑惑:为什么这个郎中姜麻子要惹是生非,看这些人凶巴巴的,他弄不好岂非自找苦吃?

只因不知道姜麻子心中作何打算,是以也不便贸然阻拦,只是旁观不语,听之任之。

姜麻子心里自然有他的主意,他还有十分充足的理由,所以他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他的理由是他毕生追寻的那位女子当初乘坐的就是和这香车一模一样的香车。

他知道这辆香车内的女子肯定不是他苦苦寻找的那位女子。尽管这样他仍不甘心……

这时香灵见姜麻子一脸俗相,再难忍受,转对一旁的宇文敌冷道:

“你还愣什么。还不快点把他们赶走,然后去为小姐端来。”

宇文敌恭声相应,迈步走向姜麻子,冷冷一笑,道:

“朋友,识相的快滚远点。我宇文敌一向出手无活口。今日你们不死,还要感激车内的皇甫小姐,我不想让她认为我滥杀无辜。”

姜麻子闻言一怔,脱口惊道:

“敢情阁下就是‘鬼蝙蝠’的徒弟‘鬼手书生’。”

转首瞥了旁边的白晶一眼,喃喃道:

“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怎么让我们遇上了你。”

宇文敌见姜麻子脸显惊恐,不由发出一阵得意的冷笑。

宇文敌笑声顿止,他看见香灵走向了香车,把头伸进了车内,似乎倾听车内人的说话。

少顷,香灵从车内缩回头,投目姜麻子身旁的白晶,脸上掠过一丝异样的神情,冷哼一声转对宇文敌道:

“小姐吩咐‘活鱼’不吃了,让你立刻杀了那个女子,把她的人头献给小姐作为见面礼。”

宇文敌闻言登时双睛一亮:试想江湖中有多少人欲见一面香车美人而不得,乃至不惜车前马后相伴相随,经霜历暑,不辞辛劳。而自己竟这般造化,以一个小女子人头为礼便能一睹香车美人绝世姿容。

心下得意,望着白晶的双眼内早杀机汹涌,不由一步步迈近,冷冰冰道,“这位姑娘,你听见了。小可要借你的人头用一下。”

姜麻子傻眼了:这祸分明由自己而引起,香车美人不杀自己,反而让人杀白姑娘。她之遇害岂非是自己所致,心下一急,疾身冲上,张双臂拦住宇文敌,大声道:

“喂。杀不得。杀人至少要有理由。倘若是因为我冒犯了香车美人,那一人做事一人当,何必牵连无辜。”

宇文敌停住脚步,见姜麻子挡住自己到不了白晶跟前,遂阴恻恻地道:

“如果香车美人发话,你还能站着说话么?快闪开?”

姜麻子自然不会闪开,而宇文敌自然不会再对他客气。

宇文敌不客气的结果是姜麻子被他扔出了两丈多远,重重地摔在地上,揉着屁股喊疼。

宇文敌号称“鬼手书生”,出手自然非姜麻子所能躲避,他若能躲避宇文敌出手,他也就不是姜麻子了。

白晶怎么也没想到姜麻子会这样窝囊,还未看清宇文敌如何出手,他已经被摔了出去,且看那大呼小叫的模样可能还摔得不轻。

她见宇文敌狞笑着逼到身前、便也顾不得姜麻子,弃了马缰绳,伸手去摸佩剑,一摸落空,方想起前番离开武馆时未来得及佩剑,后离开敬武镖局也未想到佩剑防身,心下一急,不由后退几步,冷道:

“你若杀了我,我爹决不会放过你。他一定会为我报仇。”

宇文敌单掌徐徐扬起,冷道:

“你爹?他能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你不妨说出来,看能否震住小可。”

白晶依然被逼得步步后退,惊慌慌道:“我爹乃是商丘忠义大侠白天英……”

宇文敌阴阴一笑,道:“别说是忠义大侠白天英,就是铁面大侠葛宫平,小可亦视如草芥。你就受死吧。”

说着话,身形前欺,单掌当头击下……

白晶见宇文敌欺身出掌袭来,只觉一股寒凤扑面,不由娇躯一顾,骇然失色……

“住手。”

蓦地,半空中飘来一声冷喝。

宇文敌的单掌生生地停在空中,他微微一皱眉。这声冷喝仿佛很远,但入耳却异常清晰,可知发话人中气充沛,内功了得。他悻悻地收回单掌,循声望去……

但见冷喝声落后,自“楼外楼”上飘然跃下一个锦衣人稳稳落地,正站在宇文敌身侧,淡淡地又道:

“宇文敌。你还嫌自己杀的人少么。”

锦衣人看上去不到三十岁,玉面虎目,剑目扬威,满脸冷傲,体态魁伟,不必细看,一听这声音,宇文敌就知道来者是谁了,他下意识地望了香车一眼,赔笑道:

“公子勿怪,这都是小姐的意思。小可理当效命?”

不但宇文敌认出来人是谁,便是倒在地上的姜麻子也认出了来的这位锦衣人,他似乎忘了疼痛,急忙长身站起,对锦衣人道:

“皇甫公子,江湖上都传言你行事公正,你可要为我们主持公道,令妹不问青红皂白如此滥杀无辜势必影响天狼庄在江湖的声望。”

听姜麻子这么一说,一旁的皇甫敬和香灵乃至宇文敌俱都一惧:这个俗里俗气的麻脸人何以认识皇甫公子的?

自“楼外楼”上一跃而下的锦衣人非是旁人,正是香车美人皇甫天娇的胞兄皇甫天俊,江湖人称”唯我独尊”。

这兄妹两人乃是黑道两大巨煞之一“黑煞星”皇甫青焰的两个眼珠子,今日竟在这小镇相聚,非是有约定是巧遇。

这时“唯我独尊”皇甫天俊听姜麻子说完,瞥了香车一眼,沉声道,

“妹妹,你杀人也总该有个理由。这般滥杀无辜,倘若传到江湖上人们会说我们靠父亲名头胡作非为。”

话音未落,香车内传出婉转悦耳的声音:

“哥哥。你忘记娘亲是怎么死的了么?我让人杀了这个女子正是要为娘亲报仇。”

皇甫天俊闻言微怔,转首投目白晶,蹙眉冷道:“你是云姝姬的女儿?”

白晶闻言一怔,张口结舌,只因她并不认识云姝姬是何许人也。

姜麻子一旁抢话道:

“岂有此理。你们看她相貌酷似云姝姬,便认定她是云姝姬的女儿,因为你们与云姝姬有仇,便要杀她……

“殊不知天底下长相一模一样的人多的是,况且,她乃是商丘忠义大侠白天英之女,和天下第一美云姝姬根本扯不上边儿。

“你们单凭她长相和云姝姬酷似就要杀她,岂不冤枉。”

这个麻脸人胆子当真不小,居然敢和皇甫公子这么说话。

宇文敌心下暗忖:莫非他们是旧识朋友?

皇甫天俊瞟了姜麻子一眼,冷道:

“她是谁的女儿,难道她自己不会说?还用你代替她说?”

又转对白晶道:“姑娘既然真是白天英之女,那也不必惊慌,有在下在这里想必我妹妹也不会再难为你,假如你欺骗了我们,只怕任何人也救不了你。”

白晶略略镇静,柔声道,

“小女是白天英之女这是千真万确。至于什么云姝姬,小女还是头一次听人说起……”

皇甫天俊微微颔首,转对香车,沉声道:

“妹妹,你听见了,这位白姑娘根本不是云姝姬的女儿。

“她父亲叫白天英,况且,谁都知道云姝姬一直未嫁人……

香车内又传出轻柔的声音:

“哥哥,既然你说她与云姝姬无关,小妹也不好执意杀她,但小妹倒要提醒哥哥,为了母仇得报,我们宁可错杀一千,也不能放过一人。”

声音落后,香车内响起三声银铃。

铃声一响,丫环香灵急对车夫皇甫敬和宇文敌道:“小姐吩咐启车上路。”说完钻进香车,锦帘垂落下来……

接着,车夫皇甫敬驾车启程,径直出小镇,扬长而去。香车后自然跟随着骑马的宇文敌……

香车出镇远去,姜麻子如释重负地长舒了一口气,转对皇甫天俊躬身长揖,笑道:,

“多谢公子主持公道。今日白姑娘侥幸存身全赖公子是非分明,挺身相护。”

皇甫天俊瞥了姜麻子一眼,冷冷一笑,道:

“你这郎中倒会说话,前番在一古刹避雨与你初识,在下便知你不同寻常。

“在下若说救白姑娘乃心存私念,别有他图,你一定不会相信吧?”

姜麻子眼珠一转,咧嘴一笑,道:

“公子之意是不是想让白姑娘陪你吃一顿‘活鱼’?”

皇甫天俊摇首道:“‘楼外楼’的‘活鱼’,在下刚刚吃过。我的两位侍女鸟语和花香也许正在付账。”

姜麻子又道:“那么公子的意思是想让我们重金相酬?”

皇甫天俊道:“在本公子眼中金银如粪土。”

姜麻子哑然一笑,投目白晶,皱了皱眉,咕哝道:

“白姑娘,到现在也许你心里比我还清楚……只怕那禹玉庄你去不成了。”

白晶投目皇甫天俊,莞尔道:

“皇甫公子,你能救小女一命,此恩此德,小女深记于怀,必当补报。

“就是为奴为仆侍候左右亦无不可,但现下小女有急事赶奔禹王山,故不能补报于万一,还望公子见谅。”

皇甫天俊展颜一笑,道:

“白姑娘,在下就等你这句话呢。实不相瞒,白姑娘之绝代风华乃是在下见过的女子中最出色的一个,令在下一见钟情,再见倾心。

“只恐此机会错过,抱恨终生,故不揣冒昧斗胆直言,愿与白姑娘喜结凤鸾,厮守一生。不知芳意若何?”

话音未落,一旁的姜麻子扬声笑道:

“真是妙哉。皇甫公子挺身救美,果然心存私念。

“倘若白姑娘形容丑陋,想必皇甫公子一定不会现身相救的。

“但皇甫公子也该知道,终身大事非同儿戏,至少也要经父母首肯。

“两情相悦,私订终身者并非没有,但白姑娘却未必会那么做……至少现在不行。”

皇甫天俊神色一肃,投目姜麻子道:

“莫非你是说在下不配?”

姜麻子咧嘴一笑:“谁敢说公子不配?天下间还有几个‘唯我独尊’?公子看中白姑娘实在是她的造化……”

皇甫天俊冷道:“阁下闪烁其词,到底什么意思?”

姜麻子道:“据在下所知,白姑娘的一位知已好友刚刚遇害身亡,我们得到消息正要赶去祭奠亡灵。

“试想在这种心境下,她如何能答应公子所求?”

皇甫天俊投目白晶,道:

“这就是你说的要赶奔禹王庄办的急事?”

白晶微颔螓首,想到心上人玉郎之死,心中不由又痛楚难抑,眼圈一红,便要流下泪来,急忙垂首拭泪,哀怨之情溢于言表。

皇甫天俊见了思忖道:

“既然如此,在下亦不勉强。白姑娘,今日你我初相识,在下已直言求婚,还望白姑娘深思熟虑,也好来日作个答复。在下为人想必你们也知道。”

白晶道:“公子放心,待日后与家父商议后定会回复公子,姻缘之事的成否一半在人,一半在天。”

皇甫天俊淡淡一笑,道:“在下愿意等待白姑娘的回夏。”

顿了顿,又道:“既然二位急着赶路,在下亦不便耽误,在此别过,后会有期。”说着举手一揖,转身又走进了“楼外楼”……

望着皇甫天俊离去的背影,姜麻子咂了下嘴,咕哝道:

“唉,真遗憾,眼见‘活鱼’到嘴边,这下子吃不着了。”

白晶惑然道:“怎么?我们不进去了?”

姜麻子狡黠一笑,道:“进去?待那位皇甫公子明白过来,咱们就成了他的‘活鱼’了,那时想逃都来不及了。

“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吃饭歇马的地方多的是呢。”

白晶恍然道:“你是说他会反悔?”

姜麻子走近自己的青驴,抓过缰绳,纵身骑上,在驴屁股上拍了一掌,道:

“快走吧。只有傻瓜才会认为他是正人君子。哼,皇甫青焰的儿子还会是好鸟么。”

皇甫天俊不是好鸟,而且又是谁也惹不起的人物,那么若被他缠上……

白晶不敢想下去,心头罩上一层不祥的阴影……而姜麻子的心里丝毫也不比白晶轻松,只因他知道禹王庄内还有两大浪子……

然而,禹王庄毕竟没有出事,甚至没有一点出事的迹象。

等姜麻子和白晶风尘仆仆赶到禹王庄时,姜麻子甚至惊异于禹王庄的风平浪静了。

难道两大浪子一直在沉默?抑或是已经被制服了?

姜麻子和白晶在庄后的三座新坟前见到了葛玉容和苏三妹,还有两位名满江湖的中原侠客,唯独不见了两大浪子。

出乎意料的是:这两位中原侠客竟然是“中原三大侠”中的古震远和白天英。两个人仁立在葛宫平的坟前,神色凝重,哀伤之情,充满心头,在他们身旁站着风姿绰约的葛玉容和苏三妹,而人眉间脸上亦是哀思重重,俱都不语,听任悲风轻拂衣袂,脸上泪已干,驱不散的依然是那份对亡者的缕缕哀情、绵绵思念。

姜麻子和白晶来到了四个人跟前,带领他们前来的老管家悄悄地离去了。站在坟前的葛玉容等人看见了姜麻子和白晶。白天英浩叹一声,对白晶道:

“晶儿,爹都知道了。”

白天英都知道了什么?他和古震远怎么这么快就来到了禹王庄?莫非正是他们的到来才使两大浪子未敢兴风作浪?姜麻子满脸疑惑,逐一打量,只是找不到答案。

没人理睬姜麻子,他简直就是一个多余人。

白晶已经扑进父亲怀里泣不成声,她不知道三座新坟哪座新坟里埋葬着自己心爱的云哥,但云哥一定知道她的泪是为他流,她的心已为他碎。

白天英何尝不知道女儿的心事,他轻拂着女儿的秀发,眼圈红了,微喟道:

“晶儿,别难过了,任你哭得多伤心。他也再不能回到你的身旁。

“爹正是担心你……才和你古师伯急急赶来……”

姜麻子一旁道,“白大侠,你和古大侠是如何知道这不幸的消息?”

白天英叹道:“在下前番随同古兄的徒弟程德宝去圣武山庄见古兄,为程德宝说情,成就他和古兄之女晓月的婚事。

“事成后正值古兄伤已痊愈,便惦念敬武镖局龙兄……”

白晶听到这里,止住悲声,自父亲怀里仰起泪涔涔的脸,轻声道:

“爹,那程德宝和古晓月的婚事真的成了?”

白天英点头道,“你师伯看我薄面,已答应把晓月嫁给他……”

白晶又幽幽叹道:“你们原来已去过开封敬武镖局?想必也知道我龙师伯……”

想到龙云海饮毒而亡的慷慨豪气,白晶不由又泪浪潸潸:“为什么好人都身遭不幸,而那些害人的人却得不到报应。”

白天英叹道,“我们到开封敬武镖局时,听龙翔说你们才离开一天,遂随后追来……不意竟先于你们来到这里。

“晶儿,龙翔一直很惦记你,还嘱我见到你要劝你节哀自重。”

白晶离开父亲的怀抱,轻轻拭泪,转对旁边的葛玉容道,

“但不知我云哥他临终时说了什么没有?我要完成他未竟之事……”

葛玉容轻摇螓首,纤手指了指苏三妹,悠悠道:

“她是秀郎和玉郎的师妹叫苏三妹,也许她知道……”

白晶转对苏三妹,幽幽地道:

“苏姑娘,你能告诉我么?”

苏三妹娇喟一声,轻轻道,“很遗憾,当时我并未在场……我发现他们时,只有葛大侠还一息尚存……”

玉郎竟未留下一句话给自己,白晶神色越发黯然了,微喟一声,泪水又噙满双眸,又对苏三妹道:

“是谁杀害了他们?我要为他们报仇。”

苏三妹瞥了葛玉容一眼,轻轻叹道:

“我们都有此意,只是……对手十分了得,我们还不可轻举妄动。”

白晶投目父亲白天英,一字一吐地道:

“爹,你和古师伯就不想为葛伯伯报仇么?”

白天英自然知道女儿心意,劝慰道:

“此仇不共戴天,焉有不报之理。为父正要和你古师伯商量如何去金陵复仇大事。”

古震远一旁沉声道,“不必商量,我说明天咱们就动身去金陵复仇。”

白天英道,“只是古兄这一去不知圣武山庄有无危急,万一血旗教获悉乘虚侵袭……”

古震远扬声道:“有德宝在庄内我尽可大放宽心。”

顿了顿,又道:“去金陵复仇势在必行。不然,江湖上会说咱们侠义道太窝囊,葛大侠这样的人物遇害竟不声不响。”

白天英附声道:“说得是,就算对手了得一时复仇不成,也要查清事情真相,找出真凶……”

他们在这边谈论如何去金陵复仇,而姜麻子却在旁边思忖着两大浪子:他们既然来到了禹王庄又怎么会轻易放过葛玉容?

他见葛玉容正专注地听两位大侠说话,也没机会问津,便转对身旁的苏三妹轻声道,

“苏姑娘,但不知与你同来的那两位朋友到哪里去了,怎么好像不在庄内?”

苏三妹闻言对姜麻子淡淡一笑,道:

“你感到很奇怪是不是,因为他们并非像你所说的那样心怀不善,也没有像你担心的那样已把葛姑娘怎样。

“而是在埋葬完三位死者后,他们两人就告辞离去了。

“走时还劝慰葛姑娘节哀珍重,说他们会经常来看望她……”

“他们说还要经常来看望葛姑娘?”姜麻子心中一惊,脱口道,“你们果然中了他们的圈套。他们是心怀恶意,含而不露,待时机成熟就会伤害葛姑娘。”

苏三妹脸色一沉,截声道,

“阁下最好别出口伤人,临走时那两个人正是这样告诉的我们,他们说你看似庸俗,像个江湖混混,实则也许是个含而不露的隐世奇人。

“要我们对你倍加小心,提防上当受骗。”

姜麻子闻言不由暗暗叫苦,咧嘴苦笑道:

“真是冤哉枉也。我姜麻子混迹江湖,身微名贱,承蒙那两位老兄高抬,居然说我是含而不露的隐世奇人……嘿嘿。也真亏他们说得出。”

葛玉容一旁听了,转过脸对姜麻子淡然道:

“你是个安分守己的走方郎中也好;是个含而不露的隐世奇人也好,总之禹玉庄屋宇简陋无法容纳阁下这样的人物……”

姜麻子急急截口道:“葛姑娘,难道你们真的相信那两个人的话?”

苏三妹接声道:“和你的话相比,我们更愿相信那两位朋友的话。”

姜麻子冷冷一笑,道:“你们可知道那两人是谁?他们就是’七大浪子’中的两大浪子,姓萧的是‘薄情公子’萧寒烟,姓冯的是‘拈花妙手’冯三绝。”

闻听此言,苏三妹和葛玉容互视一眼,脸色微变。

苏三妹沉声道:“你怎么不说他俩是十恶不赦,五毒俱全的‘鬼蝙蝠’?就算他们是七大浪子中人,毕竟未伤害我们,还帮助我们闯过黑风山……”

姜麻子扬声大笑,道:“罢罢。你们说得对。说得好。你们就相信他们是正人君子吧。我姜麻子是混蛋。是贱骨头。是个连好心和驴肝肺都分辨不出的大傻瓜。”

说完仰面大笑着走到旁边树下,解下自己的青驴,翻身骑上,转首对葛玉容等人道:

“我姜麻子是怎样的人,你们终究会知道。”说完催驴而去,消失在苍茫的暮色之中。

“一个十足的江湖混混。”苏三妹眼望青驴远去,悻悻地咕哝了一句。

古震远附声道,“看他那模样毕竟还未混出什么名堂。怎比得上人家‘四大混混’,走到哪里也没人敢小瞧。”

白晶一旁道,“凭他只怕到死也是这副模样,来时我们遇上别人欺负,他竟然连人家一招都躲不过,只会动嘴,一点真本事没有,还色迷迷地好招惹是非。”

苏三妹冷哼一声,道,“我就说他不像好人。”

白天英道:“像这样的混混,以后少搭理他也就是了。现下天色将晚,咱们还是先回庄商议一下明天如何去金陵吧。”

古震远叹道,“对。只是在这空自祭奠也无意义。待杀了凶手,提来人头摆在这里,那时亡灵得安,我们心中便也大慰。”

白晶附声道:“古师伯说得是。不为亡者复仇,不杀死凶手,我等愧对他们的在天之灵。又有何颜久驻这里。”

葛玉容注目慈父新坟,喃喃道:“爹,你就保佑我们到金陵顺利找到仇人吧。我们一定为你们报仇。

暮色愈浓,哀思愈浓,复仇火焰愈浓。

而坟前已经空无一人,只因坟前的人都已经回到禹王庄内了。

死去的已经长眠地下,而活着的却要为死者去找人拼命,冤冤相报,无尽无休,这就注定了武林人悲惨的命运;注定了江湖无穷的凶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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