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天应府灯火通明。
月光灯下看美女分外增添妩媚。
金世昌看见申敬斋领进屋来的这三位美女,也不由动了意马心猿。
见到绝色美女不动心的男人,天下间恐怕还没有几个。坐怀不乱的恐怕也只有一个柳下惠。
金世昌并不好色,但看见这三位美女时他开始明白申敬斋因何好色,并始终乐此不疲了。
“金陵三大府”的三位主人都各有不同的嗜好。
天应府的金世昌一向官瘾颇大,他所以巴结清廷的龙大人,就是想借用这架梯子有朝一日能够平步青云。
若能在朝廷内谋到高官,一朝权在手,便把令来行。
男儿立于世,就该出将人相,上耀祖宗,下荫子孙。
承德府的申敬斋却是个色中饿鬼,他所以乐于出资,三府联合帮助清廷在金陵聚“十大名妓”开竞艺竞美大会,为的就是趁机一睹“十大名妓”绝世姿容,若有机会还可再亲香泽。
他认为饶是金银堆成山,怎如一个美女在身边。
美女是天下间第一尤物,聚天地之灵秀:玉骨冰心,月貌花容,轻盈婀娜。千娇百媚,那全身上下散发出的芬芳气息真让人陶醉。
一个懂得欣赏和猎取美女的男人无异就是人间的神仙……
美女可以令男人变成神仙,金钱也同样能够,至少青云府的主人王善堂是这么想的。所以他爱财如命,如果不是想到“十大名妓”聚金陵会给他的“醉仙楼”带来白花花的银子;如果不是他的小妾给“淫煞幽灵”破了相,他要报复,说死他也不会同意资助清廷开名妓竟艺竞美大会的。
金世昌何尝不知道申敬斋的好色和王春堂的爱财,但今日他有些惑然不解:申敬斋为什么要把这三位美女给自己领来?莫非是想孝敬那位龙大人……
三位美女就站在金世昌面前,红衣少女明艳脱尘,俊秀中透看一股英气;白衣少女妍丽高雅,艳光四射,转动照人;素衣少女贤雅秀逸,素静幽洁。
如果说红衣少女像一朵红玫瑰,那么白衣少女便像一朵白牡丹,而素衣少女则更像一朵兰花,她的美韵与芬芳,更耐人回味。
红衣少女正是苏三妹,而白衣少女也就是白晶,那么素衣少女自然是惠质兰心的葛玉容了。
只是她们的身份,此刻的金世昌还不知道。
他若知道他还会这么安稳地坐在太师椅上吗。正因为三女身份是个谜,便更具诱惑力。
最后,当金世昌打量完三女时,他把目光投向坐在身侧的申敬斋,笑道,“申兄,这三位美女你是当真送给我呢,抑或是想让我转送给龙大人?”
申敬斋微微一笑,道,“自然是要送给金兄您了,其实是她们主动要来投拜您的,不过是无法见到尊颜,方由我代为引见。
“所以说她们本来就属于金兄的,我不过是帮了点小忙,但我知道金兄慷慨,这忙也不会让我白帮,是不是?嘿嘿。金兄,你是知道我的……”
金世昌微微一怔,投目三女道:
“是你们主动要找我的?”
苏三妹迈近两步,莞尔一笑道:“是呀。金老爷,我们三家都深受您贵府大恩,我们今日投到这里愿以身相报,甘为下人,侍候您老人家。”
嘴里柔声曼语,明眸流波溢彩,脚下轻移向坐在太师椅上的金世昌……
金世昌惑然道:“受我府大恩?你们家居何处?姓甚名谁?”
申敬斋截口笑道:“世昌兄,您就别问得这么详细了,贵府家大业大,广施四方,被你们周济之人自不在少数,饶是她们说起您也未必记得。
“我看还是把他们留下吧,如果您看我这个忙帮得好,就把这个穿白衣的让给我。
“这个穿素衣的有味道,送给尤大人,正好为他解除烦恼,省得整日思想十大名妓……”
苏三妹已移近金世昌,遂嫣然一笑,接道:“剩下小女愿端茶倒水伺候金老爷。”说着伸手去茶几上端茶碗……
苏三妹真伶俐,端起茶碗往金世昌手里一递,趁他伸手刚接住茶碗,蓦地右手自怀内掏出一把寒光毕露的匕首抵在金世昌的心窝上,冷冷一笑:
“要活命就别动也别喊。”
金世昌骇然一惊,手一颤,茶碗脱手掉在地上,应声而碎,茶水四溅……
茶碗摔碎之声惊动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保镖,投目一看,皆惊愕失色,正欲扑上,旁边的白晶挺身相拦,怀中掏出匕首,冷道:
“你们是不想让金世昌活了。”
金世昌想活,他甚至想长命百岁。
遂朝两保镖冷道:“不要动,听她们的。”
两保镖不动了,焦急地瞧着,额头上沁出汗珠,对于他们的失职,后果他们比谁心里都清楚,美女就是毒蛇,谁要相信美女不会害人,那一定会倒霉。
苏三妹见两保镖不敢轻举妄动,遂对金世昌道:
“金老先生,别害怕,我们不会杀你。
“只是要问你几句话:你今天去没去醉仙楼?可见到了古大侠和白大侠?”
金世昌一听心中明白了八九分,知道了三女的来意,眼珠一转,道:
“醉仙楼我是去了,可是并未见到古大侠和白大侠,虽然是事先有约……”
苏三妹冷冷一笑,道:“你敢说谎。我们已知道古大侠和白大侠被你们擒来了,说有位大人物要见他们。说,他们现在何处?”
美女模样自然好看,但真的发威动怒,声色俱厉也很吓人,更何况她手里还拿着要命的匕首。
金世昌神色一黯,脱口道:
“是……他们在‘玫瑰园’。”
说着暗下一想:龙大人和他的高手在“玫瑰园”,若是把她们引到那里……遂又接道:
“姑娘若放我一马,我可以带你们去‘玫瑰园’见他们,龙大人看老夫薄面或许能放了中原双侠……”
苏三妹投目葛玉容。葛玉容微微颔首,道: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那里虽凶险,咱们手里有人质也必有惊无险。”
苏三妹闻言转对白晶道:“制了保镖和申敬斋的穴道。”
白晶会武,会武的人自然多会点穴。白晶依言毫不客气地纤手疾挥点了两保镖的穴道,又转对申敬斋道:
“虽然我们该感谢你带我们来到这里,但也不得不委屈你一下。”
申敬斋突遇惊变,早吓得缩成一团,浑身颤抖。
他对付不会武的美女简直像个英雄,而一但美女会武,他就只好自认倒霉了。
今天他是平生第一次遇上会武的美女,终于尝到了穴道被制的滋味儿……
心中不由叹息:天下间的美女并非个个都那么可爱,遂开始暗自艳羡那些武功卓绝的浪子了,在那些浪子面前她们不也是小菜一碟么。
就在申敬斋难受时,苏三妹以匕首相逼,挟持着金世昌走出屋去。白晶和葛玉容紧随其后……
见她们离去了,申敬斋心中一阵得意:这三个傻妞儿去吧,“玫瑰园”是那么好去的么,龙大人岂是容易对付的人物。
三女并不知道那位龙大人是个极难对付的人物,否则她们也就不会贸然采取今夜的行动了。
三女知道“玫瑰园”不好去,但又不能不去。她们唯一依仗的就是控制了金世昌,但只靠这一张牌,到底能有几分赢的把握,她们没有底……
然而,她们毕竟连“玫瑰园”的门也没进去。只因当她们带着金世昌刚到园门口,便迎面碰上了从里面昂然走出来的三个人。
“玫瑰园”的园门口都挂着灯笼,所以不难看清这三个人的衣着相貌。
三个人中间的这位是个身穿锦袍,体态魁伟的大汉,玉面无须,虎目精光烁烁,年约五旬,令人一看便感到他浑身有一种逼人的气势,透出凛然不可侵犯的虎威。
锦袍人左边是个佩刀壮汉,三角眼,蛤蟆嘴,他右边是个佩剑大汉,鹰眼狼腰,一脸冷傲。两人四十左右岁,一见之下便知非庸常之辈。
自“玫瑰园”内走出来的三个人在园门口站住了,冷冷地看着走到面前的三女和金世昌。
三女和金世昌相距对方八尺也站住了。
“龙大人,她们……哎哟。”
金世昌刚说出声,便顿然止住,只因他身后的苏三妹用匕首轻轻一刺他的腰……
真是狭路相逢,不是冤家不聚头。莫非对面来的就是那位众人传说得神乎其神的大人物?苏三妹和身旁的白晶互视一眼,转到金世昌身侧,手中匕首横在他的脖子上,抬头对面前的三个人冷道:
“你们三个谁是龙大人。站出来本姑娘有话说。”
夜风轻拂,飘送过来淡淡的玫瑰花香。夜空宁静而高远,几颗星斗扳着冷面孔,月光惨淡。
苏三妹话音一落。锦袍人左边佩刀壮汉抢上一步,正欲开口,锦袍人轻声哼了一声。佩刀壮汉乖乖地退后,恭声应了一声,锦袍人抬眼注视着苏三妹,漠然道:
“在下就是龙拜多。”
苏三妹道:“听金世昌说,你们在醉仙楼擒获了古大侠和白大侠,我们是来救人的,不放人,我们就杀了金世昌。”
锦袍人赫然就是龙拜多,受康熙密旨来金陵的清廷护国大法师。
他左首的佩刀壮汉乃“清廷大内九大高手”中的柳一刀柳台。
右首的佩剑人也是“清廷大内九大高手”中人,江湖人称“剑啸九州”的司空英奇。
两人是“大内九高手”中的精英,也是此次龙拜多出道江湖的左膀右臂。
苏三妹虽然嘴上说得斩钉截铁,但心里也委实不安。
她知道,如果这锦袍人真是那个大人物龙拜多,那么另外两人也必是柳一刀和“剑啸九州”,遍观武林,谁人不知这两个人名头?
这时,便听龙拜多淡淡地道:“你们想必是误会了,我让人请来中原双侠是作客,并非要难为他们。”
苏三妹冷冷一笑,道:“作客?是么?我们倒希望是那样,那么他俩人呢?”
龙拜多道:“我们已经谈完话,彼此都很愉快,双方都同意进行交换。”
苏三妹微微一怔,道:“交换?交换什么?”
龙拜多道:“难道姑娘不是和他们一路?中原双侠要为葛宫平和昆仑两美郎复仇,让我们交出凶手,因为在这‘玫瑰园’出的事,我们难逃干系。
“而我们失去了‘十大名妓’,因为那天是葛宫平带人救了她们,所以侠义道也难脱其责。
“故此我们双方同意交换:我们交出杀害葛宫平和昆仑两美郎的凶手。
“侠义道交出‘十大名妓’……”
苏三妹截口道:“‘十大名妓’并不在我们侠义道手里,那天的事本姑娘知道的最清楚。
“我们侠义道只有葛大侠和我的两位师兄来此救人,但人未救走他们全部命丧此地。
“至于‘十大名妓’乃是被一些来路不明的人掳了去。”
龙拜多依然不愠不火,淡然道:
“而我们却不知道那些来路不明的人是谁,唯一掌握的线索就是知道侠义道参与了此事。
“若非中原双侠来复仇,我们甚至还不知道葛宫平等人死在这里。
“所以,我们姑且相信‘十大名妓’在侠义道手里。
“要洗清这罪名,除非你们侠义道提供‘十大名妓’的其他线索。
“否则,我们唯侠义道是问。”
苏三妹沉吟道:“你们怎么样本姑娘不管,今天我们是来救人的。还是那句话,放了中原双侠,我们就不杀金世昌,否则,哼。”
龙拜多沉声道:“可是他们已经走了……”
苏三妹一惊,脱口道:“走了?什么时候走的?”
龙拜多道:“刚刚离去不久,难道他们没去找你们?”
苏三妹冷冷一笑,道:“你别欺骗我们,他们一准是被你们关了起来,要扣为人质。
“逼我们侠义道交出‘十大名妓’,因你们知道我们不会不管中原双侠的安危。”
话音未落,龙拜多突然震声长笑,道:
“好聪明的姑娘,实不相瞒,中原双侠是没有走。
“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们,只是你们不要伤害金老先生。
“否则中原双侠就没命了。”
苏三妹冷道:“我们不能随你去见他们,你别想引我们进入里面再作手脚,快带出他们在此交换人质。”
龙拜多冷冷一笑,道:“可惜他们服了我的药还未醒来,就是抬到这里,凭你们三位小女子又如何救他们离开?”
苏三妹皱了皱眉,一时没了主意,瞥了葛玉容一眼,低声道:
“咱们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
葛玉容微颔臻首,道:“带走金世昌……
苏三妹抬眼对龙拜多道:“我们不想在这里与你们交换人质了,待中原双侠醒来,三天后到城东坟地交换。”
龙拜多沉声道:“也好。一言为定。”
金世昌听了,急道:“龙大人,你不能……”
苏三妹出指点了他的哑穴,冷道:“老实点。快转身带我们出府。”
金世昌无奈,只好缓缓转身,蓦地,身旁一声大叫。
“龙大人,打呀。”大叫声里,自一旁的阴影里窜出一人,猛地扑向金世昌,两个人一同跌倒在地上……
苏三妹一直提防龙拜多三人会出手,决想不到阴影里会窜出一个将金世昌扑倒,一怔间,正欲弯腰去刺金世昌,顿觉一道劲气袭来,闪避不及,劲气袭身,惨叫一声身形暴退,八尺有余,一头栽倒,张嘴吐出一大口血……
龙拜多虚空一掌袭出,几乎与此同时,身旁的柳一刀和司空英奇似两道闪电,疾射向白晶和葛玉容……苏三妹倒地的同时白晶和葛玉容也娇呼声起,上身四处大穴分别重重吃了一指。
凭柳台和司空英奇的身手,就算武功比白晶高十倍的武林高手名宿也难以匹敌,更何况葛玉容不会武功。
龙拜多见一眨眼间便制住了三女,扬声一笑,道:
“凭你们还想救人,你们若能从这里救得出人,只怕这里连只燕子也关不住了。”
说着投目倒地的金世昌,道:“金老先生,你的保镖是不是被人收买了?”
金世昌缓缓地站起身,他哑穴被制自然不能说话。投目看扑倒自己的人竟然是三管家金葫芦……
柳台这时走近,挥指解开金世昌的哑穴,他知道除非哑穴被封,龙大人问话他怎敢不应声?
金世昌哑穴解开,长舒了一口气,抢上几步,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龙拜多面前,恭声道:
“多谢龙大人救命之恩。”
龙拜多以手相搀,笑道:“金老先生,救你命的应该是三管家,是他赶到‘玫瑰园’说你被三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制住了,又是他奋不顾身扑倒你,才使我有机会出手。”
金世昌站起身,转对金葫芦,道,“三管家,你怎么知道我出了事?”
金葫芦献媚一笑,道:“我正好有事去书房找您,恰巧在窗外瞧见那丫头用匕首逼住了您……就跑来告诉龙大人了。
“完了我正想快点回去,碰巧见你们奔这边儿来了,便躲到门旁的阴影……老爷,您没事吧?”
金世昌点了点头,笑道,“好小子。”说着目光一扫瞥见旁边的苏三妹,见她已经站起身,便走近几步,冷冷一笑,道:
“臭丫头,你还得意不?”
苏三妹显然受了极大的内伤,闻言凄然道,“金世昌,你别得意。我苏三妹……”
说着又吐出一口血,吃力道:“我不会放过你。”
金世昌脸上掠过一丝恐惧,转向龙拜多,指着苏三妹道:
“龙大人,你快让人杀了她吧,这样的人留不得。”
龙拜多投目苏三妹,淡淡一笑,道:
“杀了她岂不便宜了她?”
顿了顿,又道:“这位姑娘,请教芳名?你们都是哪个帮派的?”
苏三妹又觉一阵头晕目眩,胸前阵阵疼痛,终于不支,娇躯摇了摇,又无力地瘫倒在地,她挣扎着又坐起身,望着龙拜多,冷道:
“小女苏三妹……来救人是我自己的主意与她俩无关……你们若还有点人性就放了她俩,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话音未落,一旁的白晶扬声道,“姓龙的,你要杀要剐我们认了,今天栽在你们手里我们就没想好,实话告诉你,我叫白晶,是白天英的女儿。”
葛玉容也沉声道:“小女葛玉容,先父就是葛宫平,你若杀了我,我便可以见到先父了,也算是你成全了小女。”
龙拜多微微颔首,道:“原来是这样……我不会让你们死的,我要放了你们,让你们出去找到‘十大名妓’来这里换中原双侠。”
苏三妹双睛一亮,急道:“你此话当真?你真敢放了我们?”
龙拜多道:“放是一定要放,不过在你们出去前我要给你们吃下我的药……”
苏三妹神色一凛,脱口道:“和中原双侠吃的一样的药?”
龙拜多阴阴一笑,道:“对,那药叫‘腐骨蚀心丹’。”
三女闻言登时花容失色。尽管她们不知道这“腐骨蚀心丹”有多霸道,但单是这药名便足以令人闻之色变了。
龙拜多瞥了三女一眼,又冷冷一笑,道:
“但今夜你们可以放心,我要让你们好好地在‘玫瑰园’住一夜,暂不给你们吃药,这一夜也许你们会领悟到什么是做女人的快乐。”
三女闻言心弦巨颤,只有傻子才听不出龙拜多的弦外之音……
三女谁也没说话,只因她们知道再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绝望和悲哀紧紧地勒着她们的咽喉,使他们甚至喘不过气。
“把她们带回‘玫瑰园’。”
这魔鬼一样的声音仿佛像只怪手在撕扯三女的心:只因对于她们,“玫瑰园”就是罪恶之墓,她们的青春和美丽就要埋葬在那里。
“等一等。”
声音发自离园门不远的树影里,声音一落,树影里便一步三摇走出一个人来……
的确是一个人,而不是神仙或者鬼怪。
然而,天底下又有哪一个人敢在此时此刻说出这三个字,莫非他真的不知道站在这里的是谁;莫非他真的不知道他一旦站出来会九死一生。
当这个人走出来时,甚至连夜风都惊诧了,只因看上去他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简直没有丝毫出奇之处。
他显然早就隐身在那片树影里,也肯定知道这里每一个人的来头,所以他既然敢挺身而出,就一定把死看成风吹帽子那么平常……
那么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龙拜多注视着这个人不动不语,没有他的话柳台和司空英奇自然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不动不语,金世昌和金葫芦更是连屁也不敢放……
走出来的这个人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把脸转向坐在地上的苏三妹,冷笑道:
“你们瞧不起我,以为我在欺骗你们,所以才来这里冒险,怎么样?
“我说过吧,就凭你们三位还想闯天应府?
“哼。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现在没咒念了吧。”
顿了顿,又道:“本来我是不想管你们,但想到你们这三朵娇艳的鲜花就这么让人糟蹋了怪可惜的。
“哼,你们可以瞧不起我,也可以暗里背后骂我是登徒子,可是你们不应该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说着,又放声大笑,道:“好了。好了。其实呢,我不过是骂几句出出气,我要真的和你们一般见识,我也就不会管你们是死是活了。
“来日方长,我姜麻子是怎样个人,以后你们自然会知道的”。
说完,他转对龙拜多咧嘴一笑,道:
“龙大人,俗话说,大人不计小人错,宰相肚里能撑船。
“这三个丫头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太岁爷头上动上,冒犯了大人。
“看在她们单纯无知的分上,您老就高抬贵手饶了她们这一次吧。
“我姜麻子代他们向您赔罪了。”
说着一躬到地作了个长揖,然后又干笑了两声,不待龙拜多开口便转身朝苏三妹道:
“还坐在那儿磨蹭什么。龙大人格外开恩,同意饶过你们了,快去解开她俩穴道速速离去吧。”
苏三妹不知哪来的一股气力,闻言真的长身而起,但她并未过去解开葛玉容和白晶的穴道,只因她知道自己只要一动,就会招来对方的阻止……
来的这个看似平常的人正是江湖走方郎中姜麻子。在场的人中不认识他的只有龙拜多和金世昌以及金葫芦,柳台和司空英奇与他曾有一面之雅,而且那次邂逅他还挨过司空英奇的打,为的是他强认一个女子作小姨子……
柳台和司空英奇也早就认出他就是那个江湖混混,只是龙拜多不发话,两个人便忍着不发作。
这时柳台见龙拜多一直缄默不语,便恭声道:
“大人,这个人我们认识,他叫姜麻子,是个江湖走方郎中。
“前番我们接曲姑娘时在一个破庙避雨时遇上过他。”
司空英奇附声道:“这小子天不怕地不怕,见到美女就迈不动步,当时捣蛋我还打了他一个嘴巴,踢了他一脚。”
龙拜多听了两个人的话,淡淡地道:
“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却未必不怕死,他既然敢站出来就一定来头不小。
“你们谁过去试试他的武功……”
柳台和司空英奇早就等着龙拜多的这句话了。他们认为这句话也无异为这个混蛋郎中判了死刑。
司空英奇的右手刚刚搭上剑柄,身旁的柳台已经疾身掠向了姜麻子,一声冷啸,凌空一刀斩出……
刀是“紫霞断魂刀”,人是名满江湖的柳一刀,这一刀的分量自然不同凡响。
刀虹一展,三女的心缩紧了:姜麻子是死定了,天底下能够在柳台一刀之下逃生的人实在不多,多少响当当的武林高手都无法对付柳台这一刀断魂,更何况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走方郎中。
谁知道柳台一刀斩下竟出现了奇迹:姜麻子居然没有倒下,硬生生闪开了柳台的一刀……
他是如何在刀虹下脱身的在场的人中只怕唯有龙拜多一人看出了端倪。
柳台一刀砍下竟发现姜麻子还站着朝他冷笑,他愕然了。
司空英奇终于沉缓而有力地抽出了自己的“蓝天洗血剑”,正想奔过去,龙拜多转首漠然地道:
“你也想去?难道你的剑就比柳台的刀快多少么。”
司空英奇没有动,他知道自己的剑并不比柳台的刀快,柳台的刀没能杀了这个姜麻子,自己的剑也一定不能,龙大人是怕自己出丑……
龙拜多见柳台依然怔在那里,便冷道:
“柳台,你还不服气么,如果你出刀无活人,那么世上也就没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了。”
柳台闻言暮地转首朝龙拜多一抱拳,冷道:
“大人,请允许我杀了这小子。否则我柳台还有何颜面走江湖。”
龙拜多道:“如果你自信杀得了他,你就动手吧。”
话音未落,旁边的姜麻子急忙道:“龙大人,你怎么可以让他杀了我?我并没有……”
话未说完,柳台沉声冷喝,晃身欺近,手中刀“刷刷刷”一连三刀袭出,刀虹大展,姜麻子一声惊叫被刀虹卷入……
三女齐声惊呼,惊呼声里蓦地响起一声金铁交鸣,其声震耳欲聋,定睛再看,刀虹顿敛,人影乍分……
柳台满脸惊骇,执刀而立,注视八尺外的姜麻子,一字一吐地道:
“阁下到底是何方神圣。?”
姜麻子手里多了一把翡翠尺,他的翡翠尺原来是插在腰带上的,此刻到了他手里,在尺的一端竟露出八寸左右的剑锋,寒光耀眼,令人不敢注目,乍一看就像一道白光。
姜麻子瞥了柳台一眼,冷冷一笑,道:“阁下宝刀未老,我不胜钦佩,多谢承让。”
说着,白光一敛,翡翠尺一头的剑锋竟不见了,他复将翡翠尺插回腰际,转对龙拜多咧嘴一笑,道:
“龙大人,您的手下武功卓绝,今天我姜麻子算开了眼界。”
龙拜多脸色铁青,盯着姜麻子腰上的翡翠尺,一字一顿地道:
“阁下原来是魔道人物。”
姜麻子微微一怔,脱口道:“何以见得?”
龙拜多冷道:“阁下佩带的难道不是翡翠剑?翡翠剑乃天魔山三件镇山宝贝之一。试问若非魔道中人又有谁去得天魔山;又怎会有这魔道镇山之宝。”
一些江湖经历多见识广的人都知道,魔道有三件镇山之宝:翡翠剑,金丝甲,藏刀靴。
听说过的人不少,但亲眼目睹过这三件宝贝的人可属凤毛麟角了。
可是龙拜多怎么会一见之下就认出姜麻子执的是翡翠剑?
姜麻子闻言淡淡一笑,道,“龙大人,既然您能一眼认出翡翠剑,可知您和魔道必有渊源,咱们也不好撕破脸了。
“您若给在下这个薄面,今天就让我把这三个姑娘带走,在下保证从今后不找您的麻烦。”
龙拜多思忖道:“这并不难办到,原本我也想放了她们。但阁下能否把来头告之一二?
“魔道很少过问江湖事,阁下此番下山必有重大图谋吧?”
姜麻子冷冷一笑,道,“龙大人,你也许不知魔道的规矩、在下若将所干的事情透露一个字,只怕再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龙拜多又道:“想来这‘姜麻子’也一定是阁下的化名了?”
姜麻子咧嘴笑道,“谁又敢肯定你龙大人用的不是化名?”
龙拜多冷冷一笑,道:
“阁下的来路我们自信总有一天会摸清。这次初见,我们可以给阁下个面子。
“但以后我们若发现阁下和侠义道的人暗送秋波,可就休怪我们不仗义了。”
说着转对一旁满脸惊异的苏三妹,冷道:
“今天算你们走运。你们出去后别忘了中原双侠……而要想让他们活着出去的办法也只有一个,就是你们找到‘十大名妓’来换。”
说完,转身昂然举步,走进了“玫瑰园”。柳台悻悻地推刀入鞘,与司空英奇随后跟进……
金世昌和金葫芦见龙拜多三人返回了“玫瑰园”。早吓得像个避猫鼠般悄悄地溜走了……
姜麻子没有阻拦他们,他慢慢地走过去为葛玉容和白晶解开穴道,咧嘴一笑,道:
“你俩搀着苏姑娘走吧,她受了伤,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我家里有老婆孩子,给人说咸道淡的可真受不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径直向前院走去
三女自然不聋不瞎,她们看见了姜麻子和柳一刀的过招;听到了他和龙拜多说的话,方确信姜麻子确实如人所说是个含而不露的隐世高人……
遗憾的是,这位隐世高人竟是魔道中人。
而谁都知道:魔道和侠义道从来都势不两立,冰火不同炉。那么姜麻子今夜为何援手救了三女?他何以不连中原双侠也一同救出?
三女来时乘的轿子还停在天应府大门外,她们没有看见申敬斋,也没有看见姜麻子,便上轿兀自返回承德客栈
回到承德客栈,意外地店伙送给三女一张雪笺,说是一个麻脸人让他转交的。三女知道一定是姜麻子留下的,急忙展看,雪笺上写着:
“信我之言你们速离金陵为宜。倘要救出双侠,请来程德宝或许有点希望。
“我不救双侠只因自知未必是他们三人对手。江湖凶险,望各自保重,后会有期。”
是夜,三女便依然住宿承德客栈。一夜提心吊胆,刻意提防,直至天明方自心中略安。只因苏三妹身受内伤,她们若遇强敌,后果可想而知。
翌日清晨,三女匆匆离开承德客栈,雇了一辆马车悄悄出了金陵城,择路赶奔河南嵩山……
只因“圣武山庄”在嵩山,而程德宝就在“圣武山庄”,他是古震远的徒弟和未来的门婿,若把中原双侠身陷金陵的消息告诉他,他自然会舍出性命相救的。
所以,三女不担心请不出程德宝,唯担心一路上会遇上麻烦……
但她们决没有想到麻烦正恰恰出在圣武山庄。
只因圣武山庄有一个古文玉。
秋天降临了。秋风瑟瑟,树叶飘零。
南宫世杰的心便如这秋天一般萧索。
他坐在自己的房间里一杯杯喝着酒。
他喝的是苦酒。
失去了心中所爱,再香醇的酒亦觉苦。
南宫世杰的心中所爱是古晓月。
而古晓月已经遵父母之命和程德宝订了婚约,婚约一定,结婚是迟早的事。
明知自己所爱的女子迟早要为他人妻,尚束手无策,天下间有哪一个男人能不痛苦。
南宫世杰知道自己不是程德宝的对手,否则喝酒这功夫他早就去找程德宝决斗了。
敢于为情决斗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真正的男人当敢恨敢爱,敢作敢为。而南宫世杰依然在不停地独饮苦酒。
他有时甚至希望“血旗教”来袭击圣武山庄,那时纵然程德宝不被杀死,他情愿和古晓月一同殉身。
然而,自从古震远和白天英离山庄而去,圣武山庄一直风平浪静。
“血旗教”竟像忘记了不复仇,始终未见一兵一卒。这出奇的平静似乎孕育着更大的灾祸,圣武山庄的每个人都准备迎接一场空前猛烈的暴风雨。
南宫世杰等待着那暴风雨能早日到来,最好能把整个山庄连同这里所有的人都全部淹没在惊涛骇浪之中,那时他和晓月的爱情就会得到新生。
南宫世杰并不想去找古晓月,古晓月能够在他面前展示的除了无奈和幽怨便是泪水……
只因程德宝的武功在圣武山庄是无敌的。
而古震远夫妇的话更像板上钉钉一样。
南宫世杰无可奈何,唯有独饮苦酒。执杯长叹,举目窗外,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如那枝上的秋蝉……
但是有一个人却给他那萧索的心带来了生机,似为他阴暗的心室注入了一缕阳光。
这个人已经走进了他的屋,并且一言不发地坐在了他的对面,望着他,只是冷笑不语。
南宫世杰望了来人一眼,抬手把杯中酒喝干,放下酒杯,微喟道:
“你来了正好,陪我喝个痛快吧。”
来人是古文玉。在南宫世杰的心里、古文玉是个危险人物,又阴险又狠毒。
他的心机和武功远远超过其兄古文龙,所以自从进山庄后便对他曲意逢应;百般取悦,终于使两个人的关系颇为亲密。
古文玉没有陪南宫世杰喝酒,甚至连酒杯也不想摸,他微微一笑,道:
“你天天在这儿喝酒,难道就能把我妹妹喝到手么。”
南宫世杰浩叹道:“我不天天喝酒,晓月同样到不了我的手。你又何必和我说这风凉话呢。”
说着搬过酒坛又斟满一杯酒,道:“一醉解千愁。世上再没有什么比酒更好的东西了。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古文玉阴阴一笑,端过南宫世杰的酒杯,一撒手,酒杯脱落地上,“啪”地一声摔碎了……
南宫世杰微微一怔,投目古文玉,一时茫然不解……
古文玉一字一吐地道:“如果程德宝像这只酒杯一样,我妹妹不仍然会属于你么。”
程德宝怎么会变成碎酒杯?那么摔碎他的这个人又会是谁?南宫世杰苦笑道:
“只怕世上还没有一只手能这么容易摔碎他。”
古文玉道:“这只手早就有了,问题是如何把他送到这只手上……”
“谁?”南宫世杰双眼放光了。
“吸血老人。”古文玉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能够杀死他的唯有血旗教教主吸血老人。”
南宫世杰蹙眉道:“可是血旗教并不来复仇……”
古文玉阴冷一笑,截声道:“可以让他去血旗教找吸血老人。”
南宫世杰为难道:“他又不是傻瓜……
古文玉道:“让我妹妹去求他。在晓月面前他比傻瓜还傻,她说什么他会答应什么。
“让晓月对他说,虽然父母答应这门婚事,但她以前毕竟爱过你,为了让你心服口服,他只要取来吸血老人的人头,她就可以与他结婚……
“否则,……嘿嘿。还用我一句一句地教你们怎样说么?”
南宫世杰挺身而立,激动地道:“妙计。饶是他被吸血老人杀死,谁也怨不着我们,只是晓月肯么?”
古文玉笑道:“这就要看你怎么去求她了,她心中一直是爱你的,终日泪水盈盈的。
“若不是见你们都这般痛苦,我才不出这馊主意呢,也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顿了顿,又道,“要干就立刻干,免得夜长梦多,一旦我爹回来这招儿就不灵了。
“最好也别让我娘他们知道,否则别人一阻拦,那个傻瓜就去不成了。”
说着缓缓起身,道:“这步棋我是指明了,怎么走还要靠你自己,是输是赢还要靠你运气。”
南宫世杰躬身长揖道:“多谢二弟指点迷津。此恩此义容当后报。”
古文玉得意一笑,道:“来日方长。将来我有事求您还不一样嘛。”说完转身出门,扬长而去……
南宫世杰见古文玉离去,兴奋地双掌一拍,自言自语道:
“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程德宝,哼。”
说完兴冲奔出门来,径直到前院来找古晓月……
古晓月不在自己闺房,丫环告诉南宫世杰,古晓月在后花园听程德宝讲解内功心法。
南宫世杰略作思忖,心生一计,遂缓步向后花园走来……
后花园的八角观花亭上,程德宝和古晓月相对而坐,程德宝一面讲解内功心法,一面指点晓月练习,听见脚步声,发现了走到亭下的南宫世杰。
南宫世杰望着亭上两人,故作轻松地一笑,道:“原来师弟也在这里……”
两个人停了下来,程德宝长身而起,走到亭下,朝南宫世杰一拱手,道:
“师兄,你找师妹有事我先告退……”
南宫世杰摇头道:“不必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抬眼望着亭上的古晓月,又道:
“我不过是来向晓月辞别的。”
古晓月闻言一怔,挺身站起,脱口道:“你想去哪里?”
对于南宫世杰要离开圣武山庄,古晓月似乎早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想不到他走得这么急,嘴里问着话,眼中已噙满泪水,幽幽地叹道:“我知道留不住你:……”
南宫世杰道:“师妹,我本来不想惊动你。只因怕此次一别,今生再不能相见。”
古晓月娇躯一颤,一时哑然……
程德宝一旁嗫嚅道:“师兄,怎么会这样,天涯海角何处不相逢,只要不死总有相见之日……”
南宫世杰转对程德宝,微喟道:
“师弟,我走后有你照顾她我也就放心了,到死的那一天也会闭上眼睛了。”
古晓月泪水流下来,急切切道:
“你到底要去哪里?难道连我也不能告诉么?”
南宫世杰浩叹道:
“血旗教。我要去杀了吸血老人为江湖除害,也省得山庄上下整日惶惶不安了。
“我这一死若能换来武林宁静和山庄安全,亦虽死无憾了。”
古晓月急道:“可是凭你自己怎么杀得了吸血老人?岂非飞蛾扑火?”
南宫世杰瞥了程德宝一眼,沉声道:
“我知道自己武功也许不如有些人,但自信有志者事竟成,纵然身受九死,亦不负恩师教诲,不枉为一名武士。”
顿了顿,又苦笑道:
“好了,我还要去和师母和师弟他们告别,明天就离庄上路了。
“咱们在此别过,祝愿你们永远相亲相爱。”
说着朝古晓月和程德宝一拱手,转身昂然举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古晓月瘫坐亭上,欲喊又止,以手掩面,泪雨纷飞……
程德宝呆立亭下,似是傻了,久久地望着南宫世杰离去的背影,一动不动……
许久,程德宝轻轻走到亭上,对低声哭泣的古晓月道:“师妹,我知道你心里很难过……”
古晓月闻言抬起泪涔涔的脸,幽幽怨怨地道:“他这一去死定了……你就不难过么?”
程德宝嗫嚅道:“我自然难过……”说着,眼圈一红,“我们自幼在一起跟师父习武,虽非兄弟……”
古晓月叹道:“可是他执意要去送死……我知道他的心里,他分明是要以死报复我,让我这一生也不得安心……”
程德宝咬了咬牙,蓦地大声道:
“师妹,你别难过,师兄他死不了。”
古晓月闻言一怔,脱口道:
“你有办法?”
程德宝一字一吐地道:
“我去血旗教杀了吸血老人,那样师兄便不会再去血旗教了。
“况且我的武功还略强于他,冒险一试,还有几分胜算……你同意么?”
古晓月双睛一亮,破涕为笑,道:
“杀了吸血老人你可就在武林扬名了……那时咱们再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