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河镇的酒馆“楼外楼”以一道妙菜“活鱼”而闻名江湖。而会做这道妙菜的天下间却只有名厨子张快手一个人。
“楼外楼”因妙菜“活鱼”而扬名。
张快手也因妙菜“活鱼”身价倍增。
早先“楼外楼”的掌柜给张快手每月工钱是四两银子;随着“楼外楼”名传遐迩,主顾越来越多,张快手的工钱每月长到了三百两银子,饶是这样,还有不少慕名而来的大主顾要高薪聘请张快手。
“楼外楼”的掌柜为留住张快手,不得不一再加薪,直到工钱长到了现在的每月,八百两银子。但是仍有人不断地来找张快手,声称肯出每月高出八百两银子的工钱聘请他……
这样就逼得“楼外楼”的掌柜不得不提高工钱,甚至一天要提高两三次,最后直到每月工钱长到一千四百两银子,才不见再有人上门高薪聘请了。
“楼外楼”的掌柜终于心中略略安然了。毕竟一连五天再也没人上门肯出高薪聘请张快手了,而张快手每月的工钱也就暂时停在了一千四百两银子上。
这天是第六天。刚近午牌时,“楼外楼”的楼下便来了一乘小轿,小轿刚刚落稳,又有三匹健马呼啸而到,轿马停住,马上人刚刚扳鞍下马,又有一辆华篷双马车赶了过来……
三匹马分别拴在了马桩上,马上的三个华服公子当先走进了“楼外楼”。
小轿里走出一位身穿长袍马褂的老者,手往雕龙镶玉的手杖,一步三摇踱进了“楼外楼”。
华篷马车上下来的是位锦衣公子和两名彩衣少女,锦衣公子右手里把玩着两颗大粒珍珠,在两位彩衣少女相拥下走进了“楼外楼”。
这些人进“楼外楼”,全都坐在了楼上的雅室内。就在他们进雅室之前,雅室内已经有两个食客坐在那里了。
这两个食客看上去不如后来的这些人这么阔绰。男食客三十多岁,一身黑衣,一双眼睛无精打采,好像随时都会闭上入睡,仿佛世上任何人任何事都引不起他的兴趣;坐在那里哪儿也不瞧,似低头打盹。女食客三十岁光景,一袭蓝衣,腰缠软鞭,绫帕罩头,淡黄的脸上两只凤目含威藏怒。
坐在那里好像瞧什么都不顺眼,随时都会出手打人……
雅室内的每位食客都要了一道妙菜“活鱼”。
食客们吃过这妙菜“活鱼”都不由交口称奇,连连叫绝,唯独那位黑衣食客不声不语,依然坐在那里昏昏欲睡。
每道“活鱼”是一百二十两银子。到了结账的时候,两个店伙开始按桌收银子,第一张桌是那三个骑马来的华服公子,他们告诉店伙喊来掌柜和张快手……
两个店伙不知何事,只好停止收银子,一个店伙匆匆下楼去了……
掌柜的是个秃顶大嘴老者。
张快手是个矮子,油光满面的中年人。
两个人跟随店伙走进雅室还未站稳,那三个华服公子便一齐起身拱手施礼。
其中一个笑道:“我们是昆明来的,奉平西王之命来请名厨子张师傅去昆明平西王府伺候平西王他老人家,哪位是张师傅?”
张快手点头赔笑道,“小的就是。”
一指身旁的秃顶老者,“他是我们‘楼外楼’何掌柜。”
说话的华服公子朝何掌柜一抱拳,笑道:
“何掌柜,我们远道而来,您想必不会令我们失望吧。”
何掌柜面露难色,尴尬一笑,道,“这……张师傅之去留还要他自己决定……”
另一位华服公子对张快手道:“张师傅,你在这里每天多少工钱?”
张快手脱口道:“一千四百两银子……”
因为对方来头太大,张快手一时紧张,也未听清对方说的是“每天”还是“每月”,听见问工钱便顺口说了……
何掌柜在一旁听得真切,立时瞠目结舌:这老张真敢吹嘘,我们何时给过他每天一千四百两银子的工钱,那样的话他岂非成了张神手……?然而,那位华服公子却不以为然地道:
“每天还不到两千两银子,真委屈了您了,你到了平西王府,我们保证每天少不了三千两银子,若王爷高兴还会重奖。”
张快手双眼发光了,双手搓着衣襟,惊喜地道:“真的?每天三千两?”
华服公子笑道,“我们‘铁嘴三公子’从来说一不二。
“若是到了平西王府,每天三千两银子你少拿一文,我们掏腰包给你凑上。你总该放心了吧。”
张快手连忙点头,道:“知道,知道。放心,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华服公子道:“既然这样,你现在就收拾一下跟我们走吧。”
张快手笑道,“没什么好收拾的,没家没业……”
华服公子惊异道:“那家眷?”
张快手微笑道:“我还没成家哩,单身一人,大腿肚子帖灶王爷,人走家搬……”
语音未落,何掌柜一旁道:“老张,你的工钱我都为你兑成银票,你要真走我也不留你了,回头你到账房取了银票吧。”
张快手连忙点头,笑道,“多谢掌柜的想得周到……”
这时那个坐小轿来的穿长袍马褂的老者走到张快手跟前,干咳二声,道:
“张师傅,你还认识老朽么?”
张快手闻言一怔,定眼细看,惊喜地喊了声“曹员外。我的大恩人。”说着“扑通”一声双膝跪下,恭声道:
“恩公驾到,请让我张快手给您老磕三个头吧。”
曹员外急忙以手相搀,笑道:
“使不得。使不得。张师傅快快请起老朽正有一事相求哪。”
张快手站起身,对曹员外道:
“恩公有事请讲,我张快手能有今日全靠曹员外昔年援手相救。
“若非您老从张霸天手里救了我的命又资助我去学艺,我怎会有今日风光。”
曹员外摇首道:“旧话休提,往事不堪回首。张师傅,实不相瞒,我也是来请你的,因为我开了一家酒馆,生意萧条。
“唉。张师傅,若你肯帮忙我的工钱每天也少不下三千两银子……”
话音未落,旁边有人朗声长笑道:
“每天三千两银子那是我们家火夫的工钱,请一位名满江湖的名厨子怎么拿得出手?”
此言一出,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发话人,单只那个黑衣食客连眼皮也没抬……
发话人是那个乘马车来的锦衣公子,手里把玩着两颗大珍珠,望着满脸惊异的张快手,又笑道:
“张师傅,你要崇拜权贵就去平西王府。
“要报恩就跟这位老先生去。
“而你要想活得像神仙一样你应该跟本公子走。”
张快手嗫嚅道:“请教公子高名大姓,仙乡何处?”
锦衣公子一字一吐地道:
“在下丁凤呜:我老爹叫丁百手,天下的东西也就是我们家的东西,伸手可取。
“你若跟我们去,不但有你花不完的金银,还有美女供你享受。”
说着,一指身旁两名彩衣少女道:“如果你同意,她俩随时可以侍候你上床……”
“我跟你走。”张快手脱口道,“可是……”望了望曹员外,惭愧地道:“曹员外,我可以资助你些银子……”
曹员外气咻咻地以手杖戳地,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张快手又转对旁边的“铁嘴三公子”道,“抱歉了。请。转告你们王爷,我不能去侍候他老人家……”
“铁嘴三公子”面面相觑,终于无可奈何地怏怏离去。
店伙这里对张快手道:“喂,张师傅,他们还没付账哩。”
张快手正欲开口,旁边锦衣公子丁凤呜笑道:
“这里每位食客的账都由我付了。”
说着对张快手道,“张师傅,咱们走吧,马车就在楼下……”
张快手连忙点头,笑道:“好,我……”
“你不能跟他们走。”懒洋洋地有人截声说了一句,“应该跟我走。”
张快手闻言一看,说话的竟是那个昏昏欲睡的黑衣食客,当下惑然道:
“跟你走?凭什么?”
黑衣食客这才抬头瞥了张快手一眼,懒洋洋道:
“我没权没势,对你没恩,更没有钱,但我要你跟我走,只因我有一条命,你不跟我走,我就杀了你。”
说完慢慢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道,“走吧,我李迷糊不会亏待你的。”
说着摇摇晃晃走向门口,径直下楼去了……
“不要听他吓唬人。”丁凤鸣瞥了那李迷糊一眼,悻悻地对张快手道。
谁知张快手满脸惊恐,颤声道:
“不……我得跟他走……我挣的银子足够活一生了,我可不想被人杀死。”
说完转身奔向门口,喊道:“喂,李迷糊等等我。”喊着跑下楼去,没了踪影……
丁凤鸣气急败坏地一掌拍在桌上,气道:
“真见鬼。从哪儿冒出来个李迷糊。”
说着目光一扫瞥见那个蓝衣腰间缠鞭的女食客,冷道:
“你和他是一伙的?你怎么还不走?”
女食客冷冷地道:“我们是一伙的,如果你想得到名厨子就随我来吧。”
说着起身离座,飘然出雅室,兀自走了。
丁凤鸣双睛一亮,从怀中掏出一块金子丢在桌上,朝两位彩衣少女一挥手,道:
“走,看他们搞的什么鬼。”
说完率先奔下楼来,到了门外见那位蓝衣女子正等着他们,见他们出来,蓝衣女子道:
“要见名厨子就得跟我去一个地方,你肯么?”
丁凤鸣潇洒一笑,道:“怎么会不肯?姑娘请前头带路吧。”
转首对车夫道,“在这儿等着我们回来。”
蓝衣女子冷冷一笑,转身向镇外走去,不疾不徐,也不回头。似乎她相信丁凤鸣一定会跟来的。
丁凤鸣带领两位彩衣女子跟在后面,一个彩衣女子低声道:
“公子,咱们要小心别上了她的当。”
丁凤鸣傲然道:“上当会怎么样。看他们那熊包样儿。能奈我何。”
小镇东面不远就是一片树林,树林边上就只一条官道。蓝衣女子出了小镇,沿官道向前没走多远就拐进了树林。
丁凤鸣带领两个彩衣女子随后跟来,到了林边儿,一个彩衣女子道:
“公子,咱们还是别进去了,以防他们有埋伏。”
丁凤鸣冷冷一笑,道:
“你们今天怎么变得这样胆小了,你俩若不敢进便在这儿等着我吧。”说着当先走进树林……
两个彩衣少女正视一眼,只得随后跟进树林。
树林内很寂静,甚至没有一声鸟鸣,也看不见一个野兽,甚至看不见一个兔子。有的树叶已经凋落,没有凋落的树叶兀自在秋风中呻吟……
丁凤鸣当先前行,没有走出多远,依稀见那个蓝衣女子站在前面。疾步走近,方见她正站在一块林中空地上,背对着他们驻立不动。
遂冷笑道:“怎么不走了?你的同伴会把名厨子带到这里么。”
蓝衣女子缓缓转过身,冷道:“我并没有同伴,那名厨子也决不会来这里。”
丁凤鸣神色一凛,脱口道:“你是说并不和那李迷糊是一伙?”
蓝衣女子阴冷一笑,道:
“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李迷糊,是你说我们是一伙,我只好将计就计把你引到这里来。”
丁凤鸣道:“为什么?你认识在下?引我来莫非要勒索些钱财?你要缺银子不妨说一声,何必要用这手段。”
蓝衣女子道,“如果你自己不说,我并不知道你就是丁百手的儿子丁凤鸣。
“而既然我知道了你是丁凤鸣,我就不能放过你,除非你同意交出一样东西给我……”
丁凤鸣阴阴一笑,道:“那倒要请教芳驾是何来路了。”
蓝衣女子冷道:“我叫刁八姐,人称‘逍遥鞭’是‘绿林八大天王’中人。”
丁凤鸣冷道:“你要我交出什么东西?这里可不是黑风山,你拦路打劫只怕选错了地方。”
刁八姐冷道:“别装模作样了。丁凤鸣,我要你交出的东西就是金陵天应府的祖传宝壶。
“听金世昌说,你们君子门偷取了宝壶后你为了转移江湖人的视线,故意把空盒子给了西安华清馆的妓女玉芙蓉,而真的宝壶却一直在你手里。
“而我们绿林八大天王受金世昌之托帮助追寻宝壶,得知这一线索就四处寻你,今天你让本姑娘碰上了,也该我露脸风光。”
丁凤鸣冷冷一笑,道:“不错,宝壶是在我手里,藏放宝壶的地方除了我天下间没有第二个人知道。
“但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告诉你那藏放之处,况且你还未必杀得了在下……”
刁八姐怒道:“便是取下你的脑袋我也是首功一件。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不会杀你么。”
说着一伸手抽出腰上的软鞭,冷道:“来吧,本姑娘领教几招大名鼎鼎的丁公子武功。”
丁凤鸣傲然道:“杀鸡焉用牛刀。我的侍女便足以打发你了。”
说着一挥手朝身旁两位彩衣少女道:“去。教训教训这个丑女人。”
两个彩衣少女齐声娇叱,自怀中掏出匕首,展动娇躯,掠向了刁八姐,就像两个彩蝶舞动翩翩。
刁八姐执鞭在手,见两女掠来,遂一声冷喝,手中鞭一招“天女舞袖”当头甩出,袭向一女面门。
那女子见鞭袭来,娇躯妙闪,匕首外封去挡软鞭,那知刁八姐右手一震,软鞭:一招“匹练横挂”蓦地回旋正缠住那少女执匕首的胳膊上,刁八姐冷叱一声,软鞭往回一带同时晃身前欺,一掌拍出……
那女被软鞭带得身形前撞,劈面正迎上刁八姐一掌,哪里避得开,一声惨叫,被当胸拍个正中、娇躯暴退,仰面倒地,口鼻喷血而毙……
另一女这里堪堪攻到,匕首斜侧里刺进,刁八姐旋身避开。手中软鞭一招“飞云流卷”破风袭到,那女一惊,抽身欲退,已来不及,软鞭正缠在粉颈之上。
刁八姐厉喝一声,软鞭一带一甩,那女一声娇吟,被直抛出八尺,颈断身亡,惨不忍视……
刁八姐正想收软鞭转身迎战丁凤鸣,蓦地身后劲风顿生。情知不妙,身形一旋,堪堪避开后面丁凤鸣袭至的“打穴珍珠”,身形刚落地,顿觉右腿“委中穴”一麻,单腿跪地,反手一鞭扫向身后……
丁凤鸣见第二颗“打穴珍珠”袭中了刁八姐,正想游身欺上一掌袭出,不料身到中途见刁八姐一鞭袭来,顿止身形向旁一闪,右手“分光捉影”抓住鞭头,往怀中带……
刁八姐身形借力掠起直扑向丁凤鸣,右手执鞭,左掌当胸拍下;丁凤鸣右手抓着鞭头,见刁八姐凌空一掌袭来,沉气发力猛挥左掌迎出……
“啵”地一声,两掌相击,两个人身形各自后退。但软鞭分别还被两个人抓在手里,两人身形乍分,软鞭一紧,两个人同时借力回旋,在空中又对了一掌……
刁八姐惨叫一声:身形翻落地上……
丁凤鸣凌空飘落,阴阴一笑,弃了软鞭头,望着旁边倒地的刁八姐,冷道:
“你总该相信在下不止会些小偷小摸的功夫了吧。”
刁八姐只觉体内气血翻涌,急忙运功调息。
心中暗惊:丁凤鸣尚能飞珍珠制人穴道,可见内功已达上乘。内功通玄时,飞叶摘花尚可要人命,自己与他硬拼对掌岂能不败?
丁凤鸣见刁八姐倒地不起以为她再无力出手,便转身想走到两位侍女身旁验看是否已死了……
谁知他刚刚一转身,顿觉身后一道劲风袭来,心下一凉,急闪身避开。
刁八姐一鞭落空厉声冷叱,身形跃起,软鞭又一招“凌空飘玉带”袭向了丁凤鸣……
丁凤鸣刚刚转过身,顿见眼前鞭影一闪,出掌外封,蓦地封空,微微一怔间软鞭袭至正抽在脸上,“啪”地一声,立时满脸开花。
丁凤鸣眼前一黑,“呀。”地惨叫一声,出手如电往面前一抓,正抓住软鞭;往怀中一猛地一拉,虚空一掌袭出……
刁八姐凌空一鞭打出,正中丁凤鸣面门?正想收鞭落地,谁知了凤鸣抓鞭猛拉,她身在空中不好控制,被带着直撞向丁凤鸣,正被丁凤鸣一掌打中……
刁八姐张嘴狂喷出一口鲜血,身形剧烈一摇,就要栽倒,但软鞭被丁凤鸣抓在手里,她一扯软鞭就势扑上,一头直撞向丁凤鸣心窝……
丁凤鸣面门突然中鞭,血肉模湖,根本难以睁眼,被刁八姐一头撞个正着,身形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刁八姐也跌倒在他脚下……
丁凤鸣一张嘴喷出一大口血,只觉胸骨像被撞碎了一般剧疼钻心,一咬牙,强睁双眼,见刁八姐正挣扎着要站起,遂厉啸一声,起身扑上,手中软鞭一缠一绕勒在刁八姐脖颈上,双手用力猛地一勒……
刁八姐不动了,睁眼气断,舌头伸出嘴外,惨状兮兮,令人目不忍视。
丁凤鸣轻吟一声,头一歪晕倒在地……
树林内恢复了宁静。
不知过了多久,胸前的剧痛使丁凤鸣苏醒过来,张目四顾,夕阳西下,树林秋风瑟瑟,满目凄凉。他知道天色将晚,林内必有野兽出没,倘不早离开这里,纵然不死亦难免成为兽食。
求生的本能使他咬紧牙关,挺身站起。但身形一站起,胸前一阵剧痛,一阵头晕目眩,又无力地瘫倒在地。他忍着剧痛,吃力地向林外爬去……
脸上血肉模糊,胸前疼痛钻心,但他依然不停地向前爬着。他知道爬出树林就有获救的希望……
终于丁凤鸣爬出了树林,来到了官道边上,但是官道上竟不见一人。他心中一凛,又昏厥了过去……
朦朦胧胧中耳畔似有人声,丁风鸣吃力地睁开双眼。
夜幕低垂,见官道上停着二辆马车,自己身旁站着两位年轻貌美的少女。红衣少女面色憔悴,素衣少女仪态万方,贤雅秀逸,想说话,张了张嘴竟发不出声音……
身畔两女见他醒来,俱是一喜。那红衣少女凑近他道:“我们是路过这里,见你躺在这里昏死了过去,我为你服了一粒丹药,你觉得好些了么?
丁风鸣非但未觉得好,只觉得胸膛疼得要裂开一般,一缕真气在胸前游荡,仿佛随时都会飘散,自知凶多吉少,心神一凛,感到了死的恐怖,似乎已经看见了死神正一步一步走近……
素衣少女见他不说话,便对红衣少女道:
“他伤得不轻,咱们带他一同走吧……要丢在这里野兽……”
红衣少女微喟道:“只怕他这样已是救之不及了。”
转对丁凤鸣道,“阁下有没有什么话要转告你的亲人。”
素衣少女一旁道:“请相信我们不是坏人,小女是禹王庄铁面大侠葛宫平的女儿葛玉容。”
又一指红衣少女道,“她是昆仑派青松道长的徒弟苏三妹,我们虽无力救活阁下,但自信能……”
丁风呜突然呻吟一声,吃力地道:
“我知道……自己不行了……我叫丁凤鸣,我求你们把我埋葬了,别让野兽吃了……
葛玉容道:“我们会的。你还有别的事没有?”
丁凤鸣声音微弱地道:“没有……”
顿一顿,似想起了什么,吃力地道:“宝壶……我要告诉你们,我有个宝壶埋在……黄山莲花峰顶……一块巨石下……你们……”
说到这里,浑身一震,张嘴吐出一大口血,嘴唇张了张,头歪倒一旁;气绝身亡……
苏三妹和葛玉容互视一眼,都幽怨地发出一声叹息。
苏三妹道:“想不到这个人就是贼王丁百手的儿子丁凤鸣……他说的宝壶一定就是金陵天应府丢的那个。”
葛玉容道:“你听清楚他说那个宝壶埋在哪里了么?
苏三妹闻言立即摆手阻止葛玉容,压低声音道:“不要说了……谨防给人听见。那时就麻烦了……”
葛玉容道:“他死了,只怕这秘密唯有你我知道了。”
正在两个人说话间,蓦地自前面官道上飞也似掠来一个人影。
两女闻衣袂飘飞之声,抬眼望去,见这人影疾身前掠,轻功着实不弱。眨眼间便来到了近前,正欲在旁奔过,苏三妹双睛一亮,认出来人,脱口喊道:“喂。冯绝……。”
来人闻声猛地止住前掠身形,转身看见路旁两女,疾身飘到跟前,朝两女一抱拳,笑道:“原来是苏姑娘和葛姑娘。真是幸会,在下正想去找你们……”
这个冯绝赫然就是“七大浪子”中的“拈花妙手”冯三绝。因他化名冯绝欺骗了苏三妹和葛玉容,是以两女一直当他真是冯绝……
葛玉容笑道:“看你疾身飞掠像有急事,不知要赶奔哪里?”
冯三绝向身后瞥了一眼,急道:“在下杀了君子门的第一神手陈小鬼,夺下了他偷来的药王庄的《还童药典》,不慎被人发觉追来……”
说着解下身上的黄绸包递给葛玉容道:“相烦姑娘替在下保管这《还童药典》,我被人追杀只恐不测,日后脱身必去贵庄索取。多谢了。”
说完,身形展动,又径直向前方掠去。
冯三绝身影还没消失,后面官道上果然出现两个疾身飞掠的人影?待掠到近前,两个人影停住身形,来到苏三妹和葛玉容身前……
葛玉容早已将那个黄绸包放在路旁的一块石头后面,别说天黑日暮就是晴天白日亦很难发现。
后追来的这两个人都穿着紫衣,佩着长剑,体态魁伟,英姿勃勃。约都有四十余岁,一个辫子缠在脖子上。另一个垂在脑后。。
两个人打量着苏三妹和葛玉容,辫子缠在脖子上的人冷道:“你们可发现有一个人跑过去没有?”
苏三妹道:“好像有一个人疾身飞掠了过去……”
另一个辫子垂在脑后的人道:“你们怎么站在这里不赶路?”
苏三妹指了指脚下,道:“我们发现这里躺着个人便停车过来看,不料发现他竟死了。”
后来的两个人这才发现两女脚下还躺着一个人。其中那缠辫子的凑近一看,不由失声惊道,“丁凤鸣。他怎么死了?他一死那宝壶岂非成了千古之谜。”
另一个垂辫子的也凑近细看了看,沮丧地道:“咱们正四处找他,不意找到的竟是一具死尸。”
说着,抬眼望着苏三妹,冷道:“你们发现他时,他当真已经死了?”
苏三妹道:“死了……”
另一个缠辫子的道:“你们可要说实话。实不相瞒,我们就是‘白道双雄’,如果你们欺骗了我们,日后让我们知道,可休怪我们不客气。”
苏三妹听说过江湖上“白道三雄”的名头。
而这“白道双雄”自然是他们三人死了一人,剩下两人的合称了。
遂道:“信不信由你们。我们也不认识他,没理由不说实话。”
这里缠辫子的“百胜拳”霍东锋对垂辫子的“铁鹰爪”凌铁山道:“咱们还是先追踪那个杀了陈小鬼的人吧,好像他从陈小鬼身上夺走了一包东西。”
凌铁山抬眼盯着葛玉容道:“你们是哪里的?芳名怎么称呼?”
苏三妹见问正想开口,葛玉容道:“我是禹王庄葛宫平之女葛玉容;她是昆仑派青松道长的徒弟苏三妹……”
凌铁山一字一吐地道:“好。跑了和尚跑不了庙。这丁凤鸣的死将来我们就唯你们是问,你们一定要解释清楚,现在我们有急事不能在此耽误。”
说完转对霍东锋道:“咱们走。”
两个人又身形一展,沿路追出……
苏三妹见“白道双雄”远去,不由埋怨葛玉容道:
“你不该告诉他们我们的来头……日后他们一定会找咱们麻烦的。
“因为他们一定怀疑丁凤鸣是咱们害死的,也一定猜想宝壶落在了咱们手里。”
葛玉容追悔不及道:“可我以为他们是好人…”
苏三妹急道:“咱们快走吧。‘白道双雄’追不上冯绝说不定还会返回来找咱们。”
葛玉容到路旁的石头后面捡回那个黄绸包,又一指地上的丁凤鸣道:“他呢?咱们应该埋了他再走……”
苏三妹急道:“万一那两个人返回来……”
葛玉容道:“可是我们答应过他……”
苏三妹微喟道:“好吧,树林那边好像有个深坑,咱们让车夫把他放到坑内再填上土,也算埋葬了。”
葛玉容点点头,望了地上的丁凤鸣一眼,和苏三妹走回官道上的马车,对车夫道:
“路边有个人,麻烦你把他放到那边的深坑里埋上。我们格外再给你些银子……”
车夫闻言应了一声,放下马鞭,到路旁抱起丁凤鸣向那深坑走去……
葛玉容转过身,她不忍视,兀自叹道:
“江湖原来是这样……”
身旁的苏三妹接过葛玉容手里的黄绸包,人进马车,微喟道: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生死伤残,常常是瞬间之事。”
苏三妹伤势经过少林高僧的医治基本痊愈,只是十分虚弱还需息养恢复,她们在“圣武山庄”住了四天,吃完了少林高僧开的三味药。然后才离山庄雇了这辆马车回禹王庄……
就在苏三妹和葛玉容到少林求医的那天,南宫世杰带领古文龙、古文玉、张阿森和白晶已动身乘快马赶奔金陵了。
此刻,苏三妹和葛玉容站在马车旁,想到赶去金陵救人的那几个人,心中仍然十分惦念,只因她们知道对手委实难斗……
有顷,车夫埋葬完丁凤鸣的尸体走回到马车前。苏三妹和葛玉容复又上了马车,让车夫驾车继续赶路,辚辚车声又响了起来……
只因葛玉容担心庄中会不会出事,是以归心似箭。自从马车离开嵩山除了必需的打尖歇马,一直是昼夜兼程。
过了三河镇已进安徽境,禹王庄指日可及了。葛玉容的一颗心却早飞回了禹王庄……
但她决没想到:禹主庄一直风平浪静,安然无事,意外变故竟发生在她们回到禹王庄的当夜……
葛玉容回到禹王庄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痛痛快快地洗个澡;再舒舒服服地睡一觉,而苏三妹想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看一看那部被江湖中人奉为奇书的《还童药典》……
据传《还童药典》乃昔年药王、毒王和仙医三人合著。集三人毕生医学之精华,书内不但有医治许多疑难绝症的药方和许多解毒投毒的高深妙法,而且还有许多养生延寿的秘术绝技。
之所以叫《还童药典》,是说参悟得透这部奇书便可返老还童长命不衰。
试想天底下谁不想长命无衰竭;谁不想青春永驻,是以,《还童药典》的价值在世人心目中无比神圣,多少人梦寐以求渴望一睹为快。
葛玉容想洗澡而不想对《还童药典》先睹为快,只因她不是武林中人,对《还童药典》一无所知。正像是一个并无疾病的人捡到了一张药方……
而她出庄在外奔波劳苦,风尘颠簸,忍垢含浊,自然一到家就想清洁舒适一下了。
苏三妹是武林中人,她自然知道《还童药典》的珍贵,又担心冯绝赶来索取,故要先睹为快,不让时机错过……
葛玉容和苏三妹回到禹王庄时已是傍晚。
葛玉容问过了老管家葛人庄中情况,知并无异常,一切如故,遂心中大慰。便让丫环小红准备洗澡水……
葛玉容在庄时不分冬夏每日一浴,丫环视为常务,自然不以为奇,一番忙碌,早把温热适度的洗澡水端进了葛玉容的闺房内。
葛玉容的闺房像大多数女孩子的闺房一样是芬芳的小天堂,透出无限温柔,便是任何一个男人走进都会觉得这里是温馨典雅的梦乡。
但是葛玉容的闺房除了自己的父亲还从未进来过任何一个男人。
父亲自然是他最亲近的人,她想若有第二个男人进来她的闺房,那这第二个男人一走是她的丈夫……
在失去了慈父之后,她知道再有的最亲近的人便是自己未来的丈夫。
苏三妹不在葛玉容的闺房,确切地说不在她的寝室。葛玉容的闺房由两问雅室组成。外间雅室是丫环小红的寝室,内间屋才是葛玉容的寝室。
经过这一番江湖游历,葛玉容似乎和苏三妹更为亲密了,两个人感情融洽,十分相投,甚至到了难舍难分的程度,所以这次回庄,葛玉容便让丫环小红住到紧挨她闺房的一间雅室,而把她闺房的外间雅室让出给苏三妹住……
苏三妹没理由不住进葛玉容的闺房……
此刻,丫环小红端进洗澡水后已经悄然离去,闺房内只剩下葛玉容和苏三妹,温柔的烛光里,两位明艳的丽女互映生辉……
“三妹,我去沐浴了,你真的不想轻松一下么?水我已告诉小红准备了。”
葛玉容对手里提着黄绸包,生怕黄绸包飞了一样的苏三妹莞尔道。她自然不知道苏三妹真担心黄绸包会脱手飞了……
苏三妹报以温柔一笑,道:“我想先看一看这《还童药典》……若能发现好药方有助我息养和恢复伤势,岂不是更好。”
她不想告诉葛玉容自己现在手里拎着的正是世人皆垂涎欲得的至宝奇书,那样葛玉容一定会很紧张,担惊受怕此书会引火烧身……
葛玉容闻言笑道:“也好……”
说完,便一撩里屋门帘,走进自己的寝室……
苏三妹将手里黄绸包放到床上,然后警目回顾:窗帘遮得严产实实,屋门也关好了,并落了闩,遂略略放心。开始动手解开了黄绸包……
里间屋的葛玉容已经开始动手除衣了,她脱得很慢,仿佛她很害羞那色迷迷的烛光,像在对着一双充满深情注视着的眼睛一点点展露着处子的美丽和骄傲。
“她对自己完美的处子娇躯的爱甚至更甚于爱自己的生命,因为她知道能够目睹这完美娇躯并且享有她的将是世上她另一位最亲近的人。
除非自己的丈夫,她宁可愿意失去生命,也本愿意失去自己的处子娇躯。
所以,每当她沐浴的时候,她竟连小红也不让进来。只因每次看见自己赤裸的处子娇躯时,她都禁不住会想到自己未来的丈夫?
“是以,与其说她每日一浴的目的是保持玉体冰清玉洁,倒不如说她要每日一展自己的裸躯而满足少女思春的情愫和渴慕。
衣衫终于除净了,一具完美无缺的处子胴体展露在烛光下。面对这具玉胴体,许多日不见,仿佛连烛光也惊异于她的美丽和诱人的天姿了。
“拥有这样胴体的、似乎不是才女,也不是淑女,应该是圣子。而这胴体更美于一切的圣女雕像和图画,只因她有着足以征服天下任何一个男人的情韵。
葛玉容终于走近了澡盆,然而正当她伸出一条玉腿要迈进澡盆时,蓦地外间屋响起了苏三妹的一声惊叫:
“这书,有毒。”
接着是人体栽倒在地的声音……
葛玉容大吃一惊,慌忙抓起床头的睡衣一披,冲出了里间屋。定睛一看,苏三妹倒在床旁,粉脸因痛苦而扭曲了,眉头蹙成一团,紧咬牙关在挣扎着,她扑向前去,伸手把苏三妹扶着坐起,急得不知所措,泪噙美眸,轻唤着:
“三妹,三妹……”
苏三妹偎在葛玉容赤裸的酥胸前,吃力抬手指了指自己怀内,声音微弱地吐出一个字:
“药……”说着手又垂落,有气无力。
葛玉容急忙探手苏三妹怀中衣袋取出一个小玉瓶,打开倒出两粒红色丹药,放进苏三妹嘴里。急切切道:
“这药能解毒么?”
苏三妹咽下丹药,吃力地道:
“暂可缓解……”
又抬手一指床上道:
“不要翻那书……送药王庄换解药……”
说着头一歪靠在葛玉容的臂弯里昏迷了过去……
葛玉容心中一凛,急忙把苏三妹身体放平在地上,挺身站起,蓦地一怔,始发现自己赤身裸体,睡袍不知何时早滑落在地上了,想到苏三妹服药可缓解毒性,便急忙进里屋动手匆匆穿衣……
一边穿衣一边想着苏三妹的话:她是告诉自己可用那部书到药王庄换解药;书是药王庄的,独门解药也肯定只有药王庄才有。
穿着完毕,复来到外屋。看了看倒地昏迷的苏三妹,蓦然一惊,见苏三妹的脖子上赫然有喉结。胸脯平塌塌的,一点也未隆起,这哪里像一位少女的酥胸……想到自己适才去她怀里掏药,也未有那种感觉……
莫非她竟是个男的。葛玉容脱口惊叫一声,身不由己凑近苏三妹,伸手在胸前一摸,登时惊得目瞪口呆……
想到自己适才赤身裸体救护他的一幕,葛玉容蓦地红了脸,下意识地后退两步。投目苏三妹:他莫非就是父亲说过的那个天下第一美男子——“昆仑三美郎”中的粉郎苏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