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了,去药王庄的老管家葛成还没回来,葛玉容坐立不安、忧心如焚:再晚回来,他还有得救么?
老管家葛成是代替葛玉容带着那部《还童药典》到药王庄换取解药的。只因葛玉容虽然有心亲自前去药王庄,但她不会骑马,又不会武功,恐路上遇不测变故耽误了救人。而老管家葛成自幼便跟随着葛宫平,不但精通骑术还和葛宫平学过武功。
所以,去药王庄老管家葛成是葛玉容唯一放心的人。然而,便是这最使她放心的人现下也最令她担心;按说药王庄见到他们丢失的奇书不会不交出解药,莫非路上出了意外……
葛玉容甚至有些懊悔自己没亲身去药王庄了:但自己去就一定顺利地换取到解药么?江湖凶险,人欺鬼诈,远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样……
守护在苏三妹床榻前,看着日愈危险的苏三妹,葛玉容又焦急又无奈,一颗芳心似在滚烫的油锅里起伏。
“焦急的是:不知苏三妹自服丹药到底能缓解多久,一旦毒性侵入心脉,便神仙无救了。
“无奈的是:自己不谙武功,于解毒医伤更一窍不通,唯有眼睁睁看着、苦巴巴等着、戚戚愁着……
自葛玉容断定苏三妹就是粉郎苏佩时起,她内心便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最亲密的人了。这种亲密更不同于姐妹的友情,而是一种铭心刻骨的生死依恋。
每当回想起与苏三妹的相识相近相亲,葛玉容便心潮难平,百转千思,觉得自己再也离不开这个人了……
但是死神在威胁着他们,要生生地将他们分离。死神并不懂得怜悯和同情,他善于制造的是痛苦和恐怖。
今天是第三天。苏三妹显然因毒性发作,粉面如纸,已透死色。假如再无解药,她还会等到明天么……
葛玉容流泪了:他若真的这么走了,竟不能睁眼看一看自己;也不能听自己说一句话。
然而,就在葛玉容流泪的时候,窗外响起了急促马蹄声,紧接着,老管家葛成急风快火地闯进闺房。
“三叔……”葛玉容恍如梦中,“怎么样?”
老管家葛成满脸汗涔涔的,喘息着道:
“那药书是假的……”
药书既然是假的,药王庄自然就有理由不交出解药。况且他们也未必清楚苏三妹中的是哪一种毒……
葛玉容大惊失色,娇躯一颤,难置一言,绝望地注视着老管家,似是呆了。
老管家葛成又道:“但是药阎王毕竟献出两粒丹药,他说从书上散发的毒气看苏小姐是中了‘女儿迷’。
“献出的这两粒丹药虽不能根除毒性,但至少可缓解五到七天……
“他要等咱们寻到那部真的药书后才肯献出‘女儿迷’的独门解药……”
葛玉容急道:“丹药在哪里?快为他服下去,缓解一天也好………
葛成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葛玉容,葛玉容接过,看了看昏迷不醒的苏三妹,急道:
“他……怎么为他服?”
葛成毕竟见多识广,急忙接过葛玉容手中小瓷瓶,倒出两粒丹药,放进苏三妹嘴里,一点喉结,使丹药滚下。
抬眼对葛玉容道:“小姐,你别着急上火,五七天内她还没事。咱们只是要想办法找到那部真的药书……”
葛玉容双睛一亮,脱口道:“那部真的药书要么在那个‘第一神手’陈小鬼手里;要么就在冯绝手里……”
话音未落,门外走进了丫环小红,对葛玉容道:“禀告小姐,庄里来了一位客人,自称名叫冯绝,要求见小姐。”
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葛玉容闻言一喜,道,“他在哪里?”
小红道,“已接进客厅等候。”
葛玉容转首对葛成道:“三叔,咱们去看看。”
又对丫环小红道:“代我好自守护她。”
小红颔首恭声答应。
葛玉容和葛成这才出了闺房,径直奔前院客厅走来
客厅里果然坐着冯绝。他见葛玉容和葛成:一主一仆走进,便起身施礼,笑道:
“葛小姐、别来无恙。在下登门拜访,为的是想取回那部奇书《还童药典》。”
葛玉容淡淡地道:“那部药书小女已经让人送还给药王庄了。只因苏姑娘不慎中了书上的毒,我们要以那药书换取解药……”
说着在旁边的椅子上落座。葛成便站在她身旁,留意戒备,以防不测。经验告诉他;害人之心不能有,防人之意不可无……
冯绝微微一怔,潇洒一笑,复又归座,道:“解药可换到了?”
葛玉容道:“小女正要请教,那部书原来是假的,阁下事先知道否?药书既是假的,药阎王自然不会献出真解药了。”
冯绝展颜道:“《还童药典》是假的,乃在下伪造之物,而书上的毒也是在下放的……”
葛玉容娇躯一颤,脱口道:“为什么?。”
冯绝得意一笑,道:“因为我不叫冯绝,我叫冯三绝,江湖人称在下为‘拈花妙手’,并有幸列为七大浪子之内……”
葛玉容花容失色,道:“果然如姜麻子所说,你真是‘七大浪子’中人?你这般搞鬼,到底为何?”
冯三绝阴阴一笑,道:“为了能娶你为妻……原本那书上之毒我是为你准备的,而竟让那个苏姑娘着了道儿,也该她倒霉……”
葛玉容恍然道:“你是想在我中毒后以解药相要挟,让我和你结婚,否则就不给我解药……
“想不到我对那药书并不感兴趣……”
正说着,忽听门口一人道:“你不感兴趣,我却感兴趣。”
两人一惊,向门口看去,都是一怔,但看见此人装束和模样确是女人,但看身材四肢和手脚又分明是个男人。
葛玉容自然不认识这个不男不女的人是谁,但冯三绝认识。
而葛成也分明在药王庄见过他。
冯三绝这时起身朝门口的人一抱拳,冷笑道:
“原来是药王庄的毒大娘驾到了。真是幸会。”
毒大娘迈步进屋,把手往冯三绝面前一伸冷道:
“拿来。”
冯三绝一怔,笑道,“《还童药典》么?敢情我们的话阁下都听到了?”
毒大娘道:“在下跟那葛老爷子脚前脚后进的庄,算是比你早到一步。
“我奉师命跟踪葛老爷子来此,是想暗中追查一下真《还童药典》的下落……
“想不到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正主儿。哈。该着我毒大娘在师父面前露脸。”
冯三绝冷冷一笑,道:
“毒大娘,你认为在下会把《还童药典》还给你么?”
毒大娘尖声尖气地冷笑几声,道:
“在下还怕你不还吗?你们‘七大浪子’在别人眼里或许还算个人物;但在我们药王庄的人眼里狗屁不是。”
顿了顿,又道:“如果你肯把《还童药典》给在下,我不妨把‘女儿迷’解药给你,你再用解药要挟她们岂非更好?”
毒大娘说“七大浪子”在药王庄人眼中狗屁不是,这句话倒激怒了冯三绝。
药王庄之所以令江湖中人闻名色变,无非是因为那里有个药阎王;而药阎王尚不敢说“七大浪子”狗屁不是,他徒子徒孙竟如此狂妄。
遂冷冷一笑,“毒大娘,你骂得好。今天在下就让你知道一下你们药王庄的人是如何栽在我们这狗屁不是的人的手里。”
说着沉缓而有力地抽出佩剑,寒光一闪,晃身欺近,踏中宫一剑递出,快逾电光石火,端的出手不凡。
毒大娘似早有防备,见冯三绝挺剑刺来;身形向后斜飘而起,端端地从客厅掠到庭院里,朝客厅里的冯三绝喊道:
“有种的就出来痛痛快快地干一场。”
冯三绝焉能退却,一声清啸,提剑跃出客厅。朝毒大娘厉声道:
“就是干一百场在下也会奉陪。”
说着,抖剑疾身掠向毒大娘,一招“流星奔月”剑刺毒大娘前胸“中庭穴”。
毒大娘一声尖叫,闪身急避,同时手指一弹,一股指气袭向冯三绝执剑手腕,乃是“指风打穴”的绝技。
冯三绝顿然沉腕旋身,手中剑“寒星斜挂”扫向毒大娘左肋。
毒大娘一惊,指风疾弹震偏剑锋,掠身抢上,垫步双推掌,两道凌厉掌风袭向冯三绝……
冯三绝一声冷叱,凌空跃起,手中剑“孤星落地”下搏而出。毒大娘惊叫一声,肩头中剑,身形暴退,拿桩站稳。回首看时见右肩鲜血沁出……
冯三绝身形落地,手中剑一指毒大娘,冷道:“快交出女儿迷解药,不然在下就杀了你。”
毒大娘阴恻恻一笑,道:
“杀了我?只怕你已没有机会了。你已经中了我的毒气,竟还未觉。哈。再说只有傻瓜才会带解药来此。”
冯三绝厉声道,“胡说。”
毒大娘道:“你不妨运真元一试。在下因何引你到外面厮搏,只为的就是借风力便于我施毒袭中你………”
冯三绝恍然大悟,心下一凛:难怪他总抢上风口?难怪自己似闻到一股淡淡香气?遂提丹田气一试,果然运气阻滞,腹内异常不适,方相信毒大娘所言不假。
神思电转:倘恋战下去,自己体内中毒必败无疑。却不如暂避别处,以求用内功将毒性迫出体外……
心念及此,遂对毒大娘道:“毒大娘,你别得意。在下迟早会找你算账。”说完,身形一展向庭院外掠出……
毒大娘阴冷地道;“想跑?没那么容易。这次不杀你还等何时。”说着也展动身形,施轻功尾随追去……
直到这两个人一前一后掠出庭院,站在客厅门口的葛玉容才对身旁的葛成道:
“三叔,我还要去照顾苏姑娘,庄内的事就烦你多费心了,那两个人若返回再让人告诉我一声。”
只因她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闺房内躺着个男人,故仍然叫苏佩为“苏姑娘”。况且,苏三妹就是苏佩也不过是她猜测……
但她的猜测很快得到了证实,葛玉容回到闺房时,正好苏三妹苏醒了。
她借故支开了丫环,她甚至也不想让小红知道苏三妹可能是个男人。小红一出闺房,她便关好门并落了闩。
然后这才转身走到床前,默默地注视看床上的苏三妹,不发一言……
苏三妹能够苏醒,显然是葛成从药王庄取回的那两粒丹药起了作用。
苏三妹也静静地注视着床前的葛玉容,四目相对,仿佛彼此都洞察到了对方那颗驿动的心。
许久,苏三妹启齿道:“葛姑娘,我想告诉你一件事,不管我是死是活,这件事我都要告诉你。”
葛玉容娇躯微微一颤:她的猜测就要被证实了,她会真的是个男人么?她要对自己说的就是这件事么?遂柔声道:
“你说吧。”
苏三妹道:“我想告诉你……我本是个男人……”
葛玉容释然地微喟一声,目光变得更加地柔和了,娇语喃喃道:
“我猜到了……阁下可能是粉郎苏佩吧?”
苏三妹微微颔首,轻声道:
“不错,我就是粉郎苏佩……只因师父让我们下山的目的是制服祸乱江湖的‘幽灵鸟’,而‘淫煞幽灵’的袭击对像又多是年轻貌美的女子。
“故我师父让我男扮女装,引诱‘淫煞幽灵’上钩……所以在下并非有意欺骗你……”
葛玉容莞尔一笑,道:
“我们也受你欺骗了,只因你装得实在太像,简真可以以假乱真了。”
说着,想到自己曾经在他面前展露过娇躯玉体,脸不由绯红了、娇嗔地又道:
“你怎么想到要告诉我真相,你应该有信心真装下去呀。”
苏佩笑了笑,道:“我觉得那样会更对不起你……但虽然我告诉了你真相,还请你代为我保密。
“最好不要让除你之外的第二个人知道我是男扮女装。
“为的是‘幽灵鸟’还未上钩。”
葛玉容嫣然道:“你放心吧,我的闺房怎么会有男人?谁都知道我的闺房除了我父亲从未进来过男人……”
顿了顿,轻轻地娇喟道:“只因我父亲是我这一生最亲近的人。而我也发誓过第二个进这闺房的男人一定是我的丈夫……”
说着转过脸,望着窗外慢慢降临的暮色,又幽幽地道:
“苏公子,虽然你男扮女装这件事除了我还没有别人知道。
“但举头三尺有神明,我把你留宿闺房之内。
“饶是无人知道,但神灵已知,倘先父有灵,会如何笑我无羞无耻。况且那夜……”
苏佩何等聪明,见葛玉容眉间脸上温情脉脉,言语闪烁其词,心中便明白了八九分。遂赧然而笑,道:
“葛姑娘,在下莽撞无知,终酿今日之祸,实追悔莫及。
“现不知生死,倘侥幸偷生,蒙姑娘垂青,愿与姑娘结为鸳凤。
“以全姑娘贞名,恕不恭之罪,但不知姑娘芳意如何?在下斗胆直言,实不揣鄙陋。”
葛玉容缓缓转过身,抬眼注视着床上的苏佩,美目中噙着喜悦的泪水,娇语轻吟道:
“客从远方来,遗我一端绮。相去万余里,故人心尚尔。文彩双鸳鸯,裁为合欢被。著以长相思,缘以结不解。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
苏佩轻笑道:“好个‘以胶投漆中,谁能别离此?’这么说,你是同意了?”
葛玉容又红了脸,娇羞地瞥了苏佩一眼,垂下头去,道:
“还问呢。要人家怎么才算答应你?”
苏佩笑道:“叫一声哥哥……我今年二十岁,肯定长于你了。”
葛玉容道:“我也二十岁……你一直是三妹……”
苏佩道,“可我生日大,你还得叫哥哥才对,三妹,那要留得在人多时叫……”
葛玉容嫣然道:“我偏不叫……我说一首诗,你若说得出诗名和作者儿便叫……”
苏佩笑道:“难煞人也。我自幼上山学武,跟师父虽然识得些字,读了几篇文章,而这诗词歌赋却生疏得很。
“今计只怕要输……但不妨听一听,或许还能蒙上。”
葛玉容莞尔一笑,轻吟道:
“心心复心心,结爱务在深。一度欲离别,千回结衣襟,结妾独守志,结君早归意。始知结衣裳。不如结心肠,坐结行变结,结尽百年月。”
苏佩听她吟完,咕哝道:
“这诗怎么这老多‘结’字?”略一思忖,笑道:“怕是这诗叫作《结爱》吧。”
葛玉容笑吟吟道:“算你蒙得对了,而作者是谁呀?”
苏佩道:“你以为我真的不知吗?这首诗我十岁时便会背诵了。乃是唐孟郊所作,对不对?怎样?总该叫声哥哥了吧?”说着伸手握住了葛玉容的十只纤纤玉手……
葛玉容一惊,急忙抽回自己的手,脸色绯红,娇嗔地瞟了一眼,笑道:
“瞧你哪有哥哥的样子……”
苏佩笑道:“好了……你毕竟叫了…”
说着眉头一蹙。道:“告诉我:怎么搞到的解药?单是我自己的丹药决不会这样……”
葛玉容也肃容道:“是老管家拿了那药书到药王庄换的……而并非独门解药。
“只因那药书是假的……听药阎王说需等咱们帮他寻到真的药书后才将独门解药给咱们……
“现下你服的丹药不过只能缓解五七天……你觉得怎样?”
苏佩神色一黯,脱口道。
“真的《还童药典》一定在冯绝手里……”
葛玉容道:“不是冯绝,那人叫冯三绝。他适才还来过。”
苏佩脱口惊道:“冯三绝?他果然是‘七大浪子’中人,看来姜麻子前番并未骗咱们。”
葛玉容道:“都是这个冯三绝搞的鬼……他已经和药王庄的毒大娘一同离庄而去了。
“适才他们在庄内厮搏,好像冯三绝刺了毒大娘一剑,而他也中了毒大娘的毒。”
苏佩微哂道:“那么他俩决不会善罢甘休一定还会厮搏的。冯二绝不会放弃《还童药典》,而毒大娘也决不会轻易罢手……”
葛玉容幽怨地叹道,“现下我们正束手无策。只因得不到真的药书,就换不到那独门解药,而你毕竟只有五七天之限……”
苏佩强自笑道:“现下与你说出了我想说的话,就是我……”
葛玉容急忙伸纤手掩住苏佩的嘴,悠悠地道:
“别说了……我们会很好。”
此言出口,她亦不知道是安慰苏佩,还是安慰自己。
苏佩亲了一下葛玉容掩在自己嘴上的纤手,笑道:
“是的。我们会很好。”
虽然两个人嘴上这么说,但彼此心里都十分清楚:死神的威胁并未走远,那只罪恶的黑手随时都会把苏佩抓去,那时留给葛玉容的将是什么呢……
秋风萧瑟,吹不尽哀愁几许。长空排旅雁,大地卷黄花。
声声唤,人归落雁后,落日是天涯。
永诀矣,只恨碧山远暮云遮。
此刻置身此景,感怀此情的不是葛玉容和苏佩,而是虎口余生的白晶,古文玉和南宫世杰。
与他们已成永诀的是古文龙和张阿森。他们饶是声声唤亦不会醒来,虽然只有一具棺材相隔,却远如碧水千山难以相逢。
白晶、古文玉和南宫世杰扶柩归来,想到金陵一番经难历险,心头仍不寒而栗。他们都不由感激跟在他们马后的那青驴上的主人……
两辆装着木棺的马车走在前面,木棺中分别装殓着古文龙和张阿森。马车后面是按辔徐行的白晶三人,而那头青驴始终不疾不徐跟在他们的后面,驴主人恹恹欲睡,显得对一切都漠不关心……
其实驴主人内心对一个人是极为关心的,否则他也不会三番两次舍身相救……
驴主人所关心的这个人就是白晶,若非有白晶,南宫世杰和古文玉也绝不可能活着离开金陵,他俩是沾了白晶的光,驴主人救白晶时自然也救了他俩。
原来,南宫世杰五人赶到金陵后,便夜侵天应府,要制服金世昌为人质,再要挟清廷的那位大人物放人。
因为他们知道除此实在没有别的好办法,而殊不知正是这办法使他们陷入了困境。
金世昌连续吃了两次亏,他果然有了防备。身旁的两个保镖竟然换成了柳一刀和剑啸九州,仿佛他们已算准了还会有人走这步棋……
直到南宫世杰五人和柳一刀、“剑啸九州”两人交手厮杀起来才知道这两个人的厉害,但为时已晚,柳台出刀无活口,古文龙最先倒了下去,而张阿森也命丧司空英奇剑下,甚至没过去五招……
如果不是驴主人及时现身相救,南宫世杰和古文玉也在劫难逃,至于白晶,虽然柳台和司空英奇未必会杀她,但还有比死更可怖的折磨在等待着她……
柳台和司空英奇只好罢手,眼睁睁看着驴主人带领南宫世杰三人抬着两具死尸扬长而去,只因他们认出这个人就是前番遭遇过的魔道人物姜麻子。
姜麻子腰上佩着翡翠剑。翡翠剑天下间只有一柄,所以决不会错,魔道中人能不惹就不惹。
姜麻子救出了南宫世杰三人,埋怨白晶道:“我留言告诉你们,只有请来程德宝救人才有点希望,别人来救人无异送死。”
白晶无奈只好告诉姜麻子实情,说程德宝单身一人去“血旗教”杀吸血老人了……她自从知道姜麻子是个有本事的魔道人物后,对他鄙视之意已除,特别是他两次挺身相救,令她对他好感顿生,但仍然不知这个魔道人物居心何在?是以心中还存有几分戒意。
姜麻子得知南宫世杰三人要扶枢返回,以图再举,便对白晶淡淡地道:“我送你回家吧。”
只因这句话,他的青驴才一直跟随在白晶的马后。
古文玉、南宫世杰甚至白晶的内心都觉得姜麻子是个神秘人物,但也看不出有甚恶意,其实便是知道他心存不善也无可奈何。
他们尚且不是柳台和司空英奇的对手,怎么敢招惹连那两个人都不敢碰的人。
是以,唯有让那青驴在后面跟着。
这天是他们离金陵的第五天。正然沿官道前行,就见前面不远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白晶知道自己要回商丘的忠义武馆应该在此岔路往西北。遂转首对身旁马上的南宫世杰道:
“南宫公子,小女惦记武馆,多日无主不知成什么样儿了,想回去看一看……然后再想办法去金陵救人。”
南宫世杰思忖着,道:
“也好,待程德宝从血旗教回来,我们再去金陵救人便让人通知你一声一同前去……”
古文玉微笑道:“若是白姑娘请到高人要往金陵救人,也别忘记告诉我们一声……”
白晶微颔螓首,道:“自然了。”
顿了顿,又道,“你们若见到葛玉容和苏三妹时别忘了代我问候她俩,便说我好想念她们……”
说话间,三匹马已到三岔路口处,俱都不约而同地停下来。
古文玉瞥了跟在后面的青驴一眼,对白晶低声道:“有他护送我们也很放心……不过此人高深莫测你还要多加小心。”
白晶答应一声,便策马而去,姜麻子自然随后跟随。
目送白晶远去,古文玉似乎心有所思,南宫世杰微笑道:
“二弟交上桃花运了,真是好羡煞人也?”
古文玉转首瞥了南宫世杰一眼,微笑道:
“我这癞蛤蟆怎能吃到那天鹅肉……”
两人催马向前,突然发现前面的马车不知何故竟停住不走了,待跃马近前,定睛一看才知道原来有人拦住了去路……
拦住去路的是个死人。
死人又怎么能拦路,敢情他横躺在路中央,车夫就算胆子再大也不敢从人身上轧过去。
古文玉和南宫世杰见了,便甩鞍下马,走到死人跟前,死人脸朝下趴在那里,两个人把他翻转过来的时竟发现他还有一丝微气没断,像是昏厥了……
古文玉警目四顾,发现这紫衣人竟像是从道旁不远的那片树林里爬来的,也许他是在树林内经过了一场厮杀,受了内伤才爬到这里,横卧路上,希望获救。……
古文玉张目四顾时,南宫世杰已经为紫衣人体内注了一股真元,真元一催,昏厥过去的人悠悠醒转,微睁二目,看见了身旁的南宫世杰和古文王,嘴张了张,竟发不出声音。
古文玉一看紫衣人脸色泛着黑气,便断定是中毒所致,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丹药,蹲下身放进紫衣人嘴里,道:
“阁下一走是中了毒吧?敢问尊姓高名?”
紫衣人咽下丹药,少顷才声音微弱地道:
“多谢二位相救……但在下自知已无力回天,我不但中毒很深,还受了内伤……”
南宫世杰道:“是何人伤了阁下?”
紫衣人脱口道:“毒大娘……”
南宫世杰神色一凛,道:
“是药王庄的毒大娘么?他们药王庄的人很少涉足江湖,因何与阁下过不去?”
紫衣人道:“只因……陈小鬼偷了药阎王的《还童药典》,而在下无意发现,便杀了陈小鬼……”
古文玉双睛一亮,惊喜道:
“所以那《还童药典》便落到了你手里,才引来了毒大娘的追杀。”
紫衣人道:“但不知二位是何来头?在下有一事相烦……若你们答应,我便说出事情来龙去脉,否则自愿一死。”
古文玉朗声道:“在下古文玉;圣武大侠古震远之子。
“他是我父大徒弟南宫世杰,我们这是去金陵救人返回嵩山……”
紫衣人道:“原来是侠义道上人,你们一定认识禹王庄的葛玉容葛姑娘了?”
古文玉笑道:“我们自然相识,几天前葛姑娘还和苏姑娘到敝庄作过客……”
紫衣人道:“你们说的是苏三妹吧……可知所言不假。
“在下要相烦二位之事便是要托二位将那部《还童药典》送给禹王庄的葛姑娘。
“只因没有这部奇书换药王庄的独门解药,那个苏三妹是死定了……”
古文玉一惊,脱口道:“苏三妹中了毒?”
紫衣人道:“都是在下作孽,我把一部假书给了葛玉容她们,并在书上放了毒。
“想趁葛玉容中毒后以解药要挟她跟我成亲……
“可是中毒的竟是苏三妹,原本我想以她要挟葛玉容与我成亲。
“谁知毒大娘杀了出来,破坏了我的计划……使这一切付之流水……
“现下我自知命不久矣,人之将死其心也善,我不想再害人……”
古文玉急道:“阁下放心,在下可以发誓保证将那《还童药典》送给葛姑娘,若有食言天打雷劈……”
紫衣人道:“这样在下就放心了……”
古文玉急切切道:“但不知那奇书在哪里?”
紫衣人道:“被我埋在禹王山的主峰那棵松树下面……”
南宫世杰道:“阁下到底是谁?”
紫衣人脸颊一阵抽搐,吃力地道:“冯三绝……”
古文玉冷冷一笑,道:“原来是’七大浪子’中的‘拈花妙手’,你还有何话说没有?”
冯三绝摇了摇首……
古文玉阴阴一笑,蓦地一掌切下,道:
“那在下就帮助你早点上路吧。”
冯三绝脖颈被切一掌,立时浑身一震,气绝身亡,死时还圆睁二目,似是不解地望着古文玉……
古文玉转对南宫世杰笑道:
“机会终于来了。兄台,你自己护送马车回山庄吧。我要赶去禹王山。”
南宫世杰颔首而笑,道:
“祝贺你。二弟,冯三绝这步妙棋就得由你来下完了。”
古文玉得意一笑,道:
“我更会棋高一着的。”
说完把冯三绝尸身拖到路旁,南宫世杰又上马护送马车辚辚而去。
古文玉怔了片刻,把冯三绝拖进那片树林。
树林里果然还有一个死人,不男不女,显然必是那个毒大娘了……
出了树林,古文玉回到路上,扳鞍上马,择路赶奔禹王山,跃马向前,他脑海浮现出葛玉容的俏容丽姿,心中一阵酥痒……
情窦甫开的少女会觉得世间的一切都是美丽的。
葛玉容就是这样,若非心头罩着那层不祥的阴影,她觉得自己简直是世间最幸福的人。
只因与她相爱的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苏佩。
苏佩美名远扬,是江湖中多少女孩子心中的偶像和梦中的白马王子,然而,他心中的宫殿为葛玉容敞开了,她成了那里的女王……
女王的心头也难免笼罩阴影:那是对死神的恐怖。随着一天天的流逝,苏佩气色越来越差,想来必是体内的丹药在一天天失去效力,毒性又卷土重来,威胁着那年轻的生命……
已经过去了六天,苏佩又一次昏迷不醒了。
生命再次告危急。
葛玉容仿佛一下子从天堂走进了地狱……
今天是第七天,或许也是苏佩在这个世上的最后一天。
葛玉容望着床榻上奄奄一息的苏佩,心中反而变得异常地平静:如果今天是他最后一天,那自己还能活到明天么?既然心注定要随他而去,肉体也没必要再留在世上。
但是,苏佩没有死,葛玉容也没有殉节。
只因就这一天药王庄来人了。
药王庄的人是被人情来的……
此刻,药王庄的人和请来药王庄人的人就坐在禹王庄的客厅内,招待他们的是葛玉容和老管家葛成。
葛玉容认识与药王庄的客人同来的人是古文玉,古文玉告诉她药王庄的这位形容猥琐的中年人就是药阎王的二弟子王膏药。
葛玉容不惊异王膏药的形容猥琐,反而惊异于古文玉分明去了金陵,又何以和药王庄的人同来这里?
古文玉仿佛从葛玉容的脸上读懂了她的疑惑不解,遂轻呷了口香茗,对她笑道:
“葛姑娘,您的内心一定在想在下分明去金陵了,又何以会和药王庄的人一道来此……其实这很简单。
“我们金陵一行很不顺利,非但未救出想救的人,还赔上了我兄和阿森的性命,若非那个姜麻子援手相救,几乎全军覆没了。
“所以只好扶柩返回,以图再举,无意在途中遇上了垂死的冯三绝……”
葛玉容微微一惊,脱口道:“他死了没有?”
她所担心的是:一旦冯三绝死了,那么苏佩也就只有等死了。
古文玉潇洒一笑,道:“死了……”
葛玉容娇躯一颤,美眸中涌上泪来……
古文玉接道:“而他在临死之前托付在下为他办一件事……”
葛玉容禁不住道:“是什么事?”
古文玉道,“他说他十分喜欢你,原想能够娶你为妻,但他遇意外而不得不弃你而去,而他情债未偿,心愿难酬。
“故托付在下好好地照顾你,一生相伴相随,生死相依。
“在下不好拒绝一个垂死之人的临终要求便答应了。
“并发了毒誓:今生今世非你不娶,愿尽毕生薄力当牛作马也要让你芳心愉悦,这样一来,冯三绝才含笑长逝……”
葛玉容花容微变,急道:
“你来这里就为了……”
古文玉截口道:“为了向你表明心迹;为了解除你的忧愁……”
葛玉容道:“我的忧愁?”
古文王道:“听冯三绝说你正因苏三妹中毒无解药而忧愁,我便到药王庄请来了我的这位朋友膏药王……”
葛玉容大喜过望,展颜道:
“他能为苏三妹解那‘女儿迷’之毒?”
一旁的王膏药傲然地道:
“在下不才在药王庄多年,深得药阎王真传。
“于施毒解毒医伤治病一道,不敢说在宇内首屈一指,亦算得上师门高足。
“况且‘女儿迷’本是我们药王庄独门毒药,三粒解药服下,再贴上敝人两帖‘养气增力健身去病膏药’,准保那苏三妹不过两时辰复好如初。”
葛玉容笑道:“既然仙医至此,可妙手解毒,那就烦请速去为苏三妹医治吧,只恐毒性攻心,救之不及。”
王膏药笑了笑,道:“对于医治苏三妹倒不忙,我既然来了那死神也需让我几分。
“倒是适才古公子的话葛姑娘该有个答复,这年头有白帮忙的么。
“我帮助他,只因他是我朋友,以后还会帮助我。
“可是我凭什么帮助你排忧解难,况且人命攸关,这份人情还小么。”
葛玉容神色一黯,投目古文玉幽幽地道:
“你真的要小女答应你?”
古文玉面现难色,瞥了王膏药一眼,嗫嚅道:
“在下可以不必勉强……但我的这位朋友脾气古怪……”
玉膏药附声笑道:“古公子,今天这事在下就自作主张了,如果她答应嫁给你,以成全你在冯三绝面前立下的誓言,那我就出手救活那个苏三妹。
“否则就是皇上他二大爷跪下求我,我也不救。”
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是你们还很匹配,宁拆十座庙,不破一家婚。
“我这次要把你们的婚事凑合成了,说不定还会积些阴德,死了还能上天堂。”
葛玉容为难了。
换了世上的任何一位女孩子都会为难的,要么眼看着所爱的人死去;要么为了救活所爱的人嫁给不爱的人,只有这两种选择,而没第三种……
但这两种选择,也都是她所不愿接受的。
如果换了善于变通而又狡诈一些的女子,或许先答应嫁给古文王,待救活了苏佩时再反悔……
但葛玉容就是葛玉容,她不狡诈,更不会言语失信,出尔反尔,况且,她又没有能够说得出口的理由拒绝古文玉。
只因除了她别人还不知道苏三妹就是苏佩,别人自然也不知道她和他心心相印,难舍难离……
如果她答应嫁给古文玉,别人也许还会称赞她的高尚和为友情肯于自我牺牲。但她分明觉得那样做决不单单是自我牺牲,而是她和苏佩的爱的毁灭……
爱情是两颗心的共鸣。假如他们的爱情毁灭了,那么他们的心就会枯竭而死……
葛玉容想到了拒绝古文玉,但是神思电转,眼前仿佛又出现了苏佩的音容笑貌,她的心又动摇了。
人世间毕竟没有什么比生命更可贵的了,为了爱情可以不惜一死,但是如果不死而拥有爱情岂非更好,爱在心头,何必非要追求长在一起厮守。爱的崇高难道不正是为了让对方活得更好……
“我答应……”葛玉容脱口而出,她定定地注视着古文玉一字一吐地又道,“如果你们救活了苏三妹,我就嫁给你。”
葛玉容说这话的时候,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中了古文玉的圈套。只因古文玉早已经和药阎王谈妥了条件:如果药阎王帮助他救活苏三妹并使葛玉容同意嫁给他,他就交出药阎王视若命根子一般的奇书《还童药典》。
果然,事情的发展比古文玉想象的还顺利得多:王膏药妙手施药,不但救活了苏佩,还令他完好如初……
见苏佩能够下床并且站立起来了,王膏药提出告辞,古文玉借口送他一程,随他出了禹王庄……
而苏佩和葛玉容自然不会想到:古文玉是带着王膏药到禹王山顶取那部被冯三绝藏匿起来的奇书《还童药典》。
闺房内,毒去伤好的苏佩一身轻松,脸上洋溢着春天般的笑容注视着葛玉容,柔声道:
“我说过,我们会很好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之外,葛玉容却报以漠然一笑,道:
“苏公子,你是你,我是我,请不要说‘我们’。”
苏佩一怔,脸色变得秋天般凄凉,急道:
“你说什么?难道你不曾亲口向在下表露过爱意?”
葛玉容冷道:“那是我为了让你感到人生的美好,以增强你抗毒的能力,激起你求生的欲望……我怎么会轻易爱上一个男人……”
顿了顿,又道,“苏公子,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是个男的,也相信你也会对曾经在这闺房内所发生的一切守口如瓶,现下你已完好如初,我也不想再挽留你了……”
苏佩的心开始结冻,仿佛变成了块冰,凝视着葛玉容凄然一笑,道:
“原来你并不是真的爱我……原来你是为了增强我活下去的信心……原来你是欺骗我。好。好。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葛玉容面沉似水,漠然道:
“你明白了就好。你该走了
苏佩凄惨一笑,颔首道:
“我走……我自然会走……我相信自己也再不会到这里来,只因今生今世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说完转身出门,忿然离去……
葛玉容情不自禁奔到门口,目睹苏佩背影远去,她娇躯瘫坐门房,紧咬香唇不使自己哭出声,唯有泪珠滚滚洒落腮边,犹如梨花带雨,含露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