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晶的容貌实在是太美了,不单单像人们所说的那样貌盖商丘,而更应该说是貌盖天下了。只因见过她的男人无不为她的美貌倾倒。
美丽的女人常常会惹得男人想入非非。对于美女,男人自己独处时会牵肠挂肚地思想;而两个男人在一起时会大谈特谈;如果三个男人凑到一起恐怕就要骂她们是祸水是毒蛇了。
现在,在商丘的忠义武馆里,就有两个男人一面喝着酒,一面谈论着一位美女。
在商丘有资格让男人谈论的美女也只有一个,这个美女就是白晶。而有资格谈论白晶的男人也并不多,这两个男人是白晶的师兄戈云鹏和原来与白晶指腹为婚的龙翔。
戈云鹏有资格:他毕竟是白晶唯一的师兄。
龙翔有资格:他毕竟是与白晶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尽管婚约解除,但那绝不是他的意思。
玉郎柳静云是白晶的情人,可是他死了。
白晶要活着决不会去嫁给一个死人。
而她要嫁给活着的男人,戈云鹏和龙翔都认为他们两个人是她最合适的人选。他们不但有资格谈论她,思念她、渴望她,还有资格要她。
正因为两个人各怀自己的优越,想到独占花魁有望,所以才开杯畅饮,美滋滋地仿佛已经做了新郎。
要做新郎娶到白晶,戈云鹏和龙翔必须只能一个人才有这种天大的艳福,这一点两个人心里自然十分清楚。
于是,当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后,两个人由谈论便变成了争论。
戈云鹏的意思是:自己是白天英唯一爱徒,也是武馆以后的唯一继承人,慈师如父,白天英把女儿嫁给他是顺理成章的事情,更何况他自幼跟随白天英,与白晶青梅竹马,感情也较龙翔深厚……
而龙翔的意思是:白晶与他指腹为婚,毕竟是白天英昔年对他父母亲口许诺。尽管他父亲临终时当面对白晶说过婚约解除,那是因为他父亲知道白晶情有独钟,爱上了玉郎,现下玉郎死了,白晶理应还要属于他龙翔……
就这样,两个人这顿酒从清晨一直喝到中午还没喝完。只因酒桌上的争论没有结束,两个人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随着酒量的增加两个人言语越来越难听了:
“姓龙的,你应该识相些,如果我师妹看得上你,她就不会到开封找你父当面提出退婚了。
“现下婚约解除,你还想破镜重圆,岂非痴心妄想么。”
戈云鹏悻悻地盯着龙翔,一脸傲气。
龙翔已是半醉,自然当仁不让,冷冷道:
“我痴心妄想。我看你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白晶所以退婚,只因有个玉郎半路插进来。
“可现在他死了,这说明老天有眼,该着我们好事成双。
“哼。谁要是再敢半路插进来胡搅蛮缠,谁就会得到和玉郎同样的下场。
“人帮不如天帮,白晶非我莫属。”
“你小子敢咒我?。”戈云鹏拍案而起。
“哼。谁想打白晶的主意都会不得好死。”
龙翔冷冷地回敬一句,端杯一饮而尽。
“你可敢与在下决斗么。?”戈云鹏逼视着龙翔,双眼喷火。
“我懒得与你决斗,待见到白师叔,他自然会答应把白晶嫁给我……”龙翔端坐不动,似成竹在胸。
“未必。”戈云鹏冷冷一笑,“你父亲已经当面告诉我师妹婚约解除,况且他又不在人世,你相信我师父还会向着你吗。”
龙翔微微一怔,略一思忖,蓦地挺身站起,对戈云鹏道:
“决斗就决斗。你认为在下怕你吗。”
顿了顿,又道:
“不过咱们可有言在先,决斗时后果自负,并保证日后对此守口如瓶,不能让白师妹知道……”
戈云鹏阴冷一笑,道:
“好。一言为定。”说着一伸手抽出佩剑……
龙翔神色一凛,冷道:
“咱们到后花园去吧,死的就埋在那里……”说着也抽出佩剑。
戈云鹏道:“好,便说是比武失手……”
两个人手中执剑,离酒桌,正欲举步出屋,一抬头,便都惊愕地站住了,只因门口赫然站着两个人……
站在门口的是一女一男:女子是白晶,她身侧的男人龙翔和戈云鹏不认识……
两人虽然对这个站在白晶身旁的男人不认识,但一见他衣不惊人,貌不压众,便也没放在眼里。
见白晶面沉似水,不动不语,戈云鹏尴尬一笑,道:
“师妹,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可见到了师父他老人家?”
龙翔附声笑道:“白师妹,我两天前就来到了武馆,只因心中对你一直很惦记……”
白晶没有说话,站着也没有动一动,只是幽怨地微咽一声
而她身侧的陌生的麻脸人却咧嘴一笑,对戈云鹏和龙翔道:
“我们在这门口站得腿都直了,你们也不让进去坐下喝一杯。”
转对白晶狡黠一笑,“他们争着抢着要娶你,瞧,你现下亲自送上门来,他们还都缩头缩脑的。
“这样的男人你也要嫁的话,那好像天底下真的没男人了。”
麻脸人一脸俗态,出语又如此刻薄。站在白晶身旁活像一只癞蛤蟆守着一只白天鹅。
戈云鹏和龙翔的眼里都冒火了,就差没冲上去挥剑刺出……
麻脸人似乎觉察到了龙翔和戈云鹏对他的仇视,咧嘴不以为然一笑,又道:
“你们两位还愣什么,要决斗怎么还不动手?嫌这屋子窄小施展不开吗?
“金陵的地方大你们怎么不去?听说天应府的玫瑰园花香扑鼻,你们正好赶去那里决斗。
“也许白大侠还能一睹二位神奇剑法呢,也省得他老人家被关在那里寂寞难耐……”
戈去鹏和龙翔当即一惊,齐投目白晶。
戈云鹏急道:“师妹,师父他……”
尤翔也附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白晶眼圈一红,兀自迈步进屋,默默地坐在一把椅子上,抬眼对门口的麻脸人道:
“多谢阁下对小女沿途照顾,现下小女安然回到武馆,阁下有何要求不妨直言,小女会尽力满足阁下的。”
麻脸人微微一笑,道:
“白姑娘,你别忙下逐客令,我喜欢帮助你,这并不一定要有求于你,江湖人管江湖事。
“自然,在我离去前你能陪我喝几杯我也不会拒绝。”
说着举步进屋,大马金刀在桌旁坐下,瞥了一眼桌上的残汤剩菜,道:
“吃这样的酒菜还有心思争论女人,世上真是什么样男人都有。”
顿了顿,转对龙翔和戈云鹏道:
“你们怎么还提着剑,没胆量决斗就别出剑,怎么,还想和我打架?
“我可没意思要与二位决斗。
“况且,就算我胜了,白姑娘也未必会嫁给我。
“我家中有老婆和一大堆孩子。”
戈云鹏再也忍不住,手中剑一指麻脸人,厉声道:
“你再胡说八道,在下就杀了你。”
龙翔也虎起脸:“别欺人太甚。”
麻脸人似乎根本没有瞧一眼凶巴巴的两个人,转对白晶笑道:
“白姑娘,看他们俩这么凶,你嫁给他们当中的谁都会受气。
“也许他俩武功比我强,但脾气和忍性决不如我,是不是?”
白晶对这个麻脸人很是捉摸不透,一直觉得他莫测高深,更不知对自己是何居心。所以尽管他言语有些不中听亦不好发作。
遂淡然一笑,道:“世上的人自然不会都是一样的。阁下怎么能强求他们有你一样的涵养。”
转对戈云鹏和龙翔道:“你们还是各自去歇息吧,我还要陪他喝酒。别忘了出去后告诉厨下来人收拾餐桌,再送些酒菜来。”
顿了顿,又道:“有些事情我会向你们解释的。”
戈云鹏和龙翔站着没动,剑依然提在手里,戈云鹏沉声道:
“师妹,我们可以离开这里,但走之前倒要请教这位阁下是何方神圣,你居然如此对他恭而敬之。
“他到底有多大神通,我们实心想领教一番。”
龙翔也附声道:“说得对。否则我们哥俩未免太没面子了。”
适才还要拔剑决斗的情敌,这时摇身一变成了“哥俩儿”,只因兄弟阅墙,外御其辱。他们的共同敌人成了麻脸人……
白晶瞥了两人一眼,漠然道:
“他叫姜麻子……是江湖走方郎中,曾经救过我的命。
“凭这我还不该陪他喝几杯么?”
戈云鹏冷冷一笑,道:
“师妹,恕师兄不敬,斗胆说一句:如果是一条癞皮狗碰巧救了你一命,你也要把它请到家里陪它喝酒吗?”
白晶闻言一惊:师兄怎么敢这样无礼。投目戈云鹏,嗔怨地道,“你怎么……”
说着心中暗想:万一惹怒了这位含而不露的魔道人物,你戈云鹏还想活么。遂担心地投目姜麻子……
如果白晶没有亲眼看到这位姜麻子在清廷那位大人物面前表现得坦然自若;如果她没亲眼看到清廷的两大高手对他亦无可奈何;如果她不知道他是魔道人物,那么她也会觉得他就像一条癞皮狗,也根本不用担心……
而她的担心是多余的,姜麻子听了戈云鹏的话并未差作,只是淡淡一笑,道:
“白姑娘,你这位师兄说话可真含蓄,如果你能把一条癞皮狗请到家里喝酒,你还会是白姑娘么。
“世上有哪一位女子陪着一条狗喝酒了。”
转对戈云鹏又道:“真奇怪。你怎么会有意娶一位陪着狗喝酒的女子作老婆?
“居然还要为这样的女子跟人决斗,争来争去,倒不如干脆娶一条狗算了。”
说完不待另一人说话,挺身而起,朝白晶道,
“我该走了,再呆下去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了。白姑娘,请多保重。”
说完冷笑几声,迈步出门,扬长而去,少顷,外面响起几声驴叫……
他一定是骑驴走了,白晶心中一颤,似乎感到失落了点什么。这位驴主人确乎神秘得很,不但冒险救了自己,还一直不辞辛劳地护送回武馆,竟一无所求,又扬长而去……
他究竟是什么人?意欲何为……
她正然胡思乱想,身旁戈云鹏推剑入鞘,忿忿然道:
“便宜了这小子。”
白晶定了定神,瞥了戈云鹏一眼冷道:
“便宜的是你们。他今日未发作是你们的造化,否则,只怕连我也救不了你。”
戈云鹏和龙翔互视一眼,神色俱是一凛。
龙翔咕哝道:“他当真有来头?”
白晶微喟道:“我只知道他是魔道中人。”
顿了顿,见戈云鹏和龙翔神色大变,又道:
“你们不知道:古师伯和我爹以及禹王庄葛姑娘,昆仑山苏姑娘我们去金陵为死去的葛大侠、玉郎秀郎他们复仇。
“结果古师伯和我爹身陷天应府,我们三人赶去搭救时又被人家擒获,就是这个姜麻子救的……
“第二次我又随圣武山庄的人去金陵,遇险时也是他援手相救,才得以脱身,不然……”
说着,幽幽怨怨地叹喟一声,又道,“而你们却闲着没事要决斗……”
戈云鹏截声道:“师妹,师父和古师伯身陷金陵,我们决不会袖手旁观,不顾不管。”
龙翔急道:“我现在就动身去金陵……”
白晶投目龙翔截口道:“去送死么?”
龙翔哑然,猛地推剑入鞘,冷道:“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但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世上无难事……”
戈云鹏冷冷一笑,道:“世上无难事,就怕强逞能,自己半斤八两不知道……哼。自不量力。”
龙翔忿然道:“你说什么。我是自不量力,你又比我强多少吗?不信就比试比试,看到底谁输给谁。”
戈云鹏冷道:“比试什么?比谁能说大话么?比谁脸大不知害臊么。
“哼。师妹在这儿,让她说一句,她到底看重的是谁?我师父眼里看重的是谁?
“既然婚约解除,你龙翔还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指手画脚。”
龙翔立时红了脸,勃然怒道:“戈云鹏。你别欺人太甚。”
转对白晶扬声道,“白师妹,你告诉我,在你心目中我龙翔到底有多重,我父亲和令尊的婚约到底有多重。”
戈云鹏也投目白晶,一字一吐地道:
“师妹,今天咱们就都挑明了:如果让你在他与我之间作出选择,你嫁给他,还是嫁给我。?”
“白姑娘应该嫁给我。”
声音清朗,响在门口。却无异平地一声惊雷。
姜麻子走时屋门便没有关,此刻室内的三个人一抬眼便能看见站在门口的三个人。站在门口的三个人是一男两女,话音未落时那男子已经举步走进了屋……
白晶看见这位走进屋来的男子时,不由娇躯一颤,下意识地站起身,紧张兮兮,竟说不出一句话……
戈云鹏和龙翔互视一眼,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见这位男子看上去不到三十岁,一袭锦袍,玉面虎目,剑眉扬威,满面冷傲,这模样让人一看就会觉得他是天下第一,谁都不放在眼里。
锦袍人走进屋,瞥了白晶一眼,一拱手,笑道,“白姑娘。别来无恙。”
说着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这时门口的两位白衣女子走到他身侧一边一个站定。两女模样标致,腰上佩剑,面带冰霜。
锦袍人端坐椅上,身侧侍女相护,俨然他就是这里的主人,神气活现,不可一世。
戈云鹏见了,冷冷地道:“阁下又是何方神圣。怎么不容人传报一声就登堂入室,岂非无礼之举。”
锦袍人扬声一笑,道:“在下到了哪里就是哪里的主人,主人回家还容人传报吗?”
天下间除了“唯我独尊”皇甫天俊,谁还敢说“到了哪里就是哪里的主人”这句话,而他到了哪里却不是哪里的主人,又怎么称得上唯我独尊。
白晶想起自己曾经与这位皇甫天俊在“楼外楼”前的那次遭遇,不禁芳心乱颤,花容色变:此君今日定是来者不善,悔不该让姜麻子扬长而去,否则说不定……
白晶在一旁痴呆呆暗忖应付之策,而戈云鹏与龙翔却不知道这位锦袍人的来头。听皇甫天俊一说,龙翔立即气不打一处来,冷道:
“阁下说‘到了哪里就是哪里的主人’,那么若阁下到了金銮殿,还是一国之君不成。这世上吹牛皮说大话的人在下也见过几个,但与阁下相比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不知者便不惧。如果龙翔知道面前这位锦袍人就是“唯我独尊”皇甫天俊,那么他决说不出这番话。
果然,龙翔的话惹怒了皇甫天俊,他冷哼一声,转首对白晶道:
“白姑娘,如果在下让人把这小子舌头割下来,你不会介意吧。”
皇甫天俊说得出,便做得出。白晶虽然不想嫁给龙翔,但也不希望他没了舌头。
遂急忙赔笑道:“皇甫么子,你请息怒。龙公子出言不敬,乃说明他修养欠佳。你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龙翔一听心中老大不是滋味,正欲开口辩驳,白晶对他冷道:
“龙公子,皇甫天俊皇甫公子的名头你没有耳闻吗?他大驾光临,还容你说三道四么。”
龙翔闻言神色大变,非但不敢再说三道四,甚至不敢咳嗽一声:皇甫天俊委实是个谁也惹不起的人物。
皇甫天俊见龙翔和戈云鹏站在一旁噤若寒蝉,遂展颜一笑,道:
“白姑娘,看在你的情面上在下便原谅了他们,只是适才他们要争着娶你是怎么回事?亏得在下来的及时,否则岂非抱恨终生。”
白晶脸略略一红,在皇甫天俊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悠悠地道:
“他们一位是小女师兄,一位是小女指腹为婚的未婚夫……”
皇甫天俊截声道:“指腹为婚怎么说,令尊是不会同意把你许配给在下了?而前番庄‘楼外楼’前相遇。
“你说待和父亲商议后答复在也显然是下托辞。
“白姑娘,今日在下上门便是要听你的答复,不妨把令尊请出。
“在下也要听他的答复。”
白晶神色一凛,脱口道:“家父不在武馆……”
皇甫天俊微微一笑,道:
“莫非白姑娘还要找借口让在下等待下去吗?等你与别人结了婚,生了孩子再告诉在下你不同意嫁给我是不是?”
顿了顿,又道,“白姑娘你应该明白。我号称‘唯我独尊,便证明从未迁就和屈从过任何人任何事,一向是我行我素。
“之所以对你屈从不过是因为真心喜欢你,否则,我还会等待你的答复吗。”
白晶抬眼望着皇甫天俊,心中涌起一股无名火,思忖道:
“你恃强凌弱,胡作非为。还要说得如此堂而皇之,今天我偏不听你的,看你能把我怎样,大不了一死,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遂道:‘你不等待我答复还要怎样?强迫让我嫁给你,你也该清楚捆绑不成夫妻。’”
皇甫天俊闻言一怔,旋即长声大笑。道:
“好。我生平还从未听到过任何一个女子敢这么对我说话,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看来你就是我命中注定的妻子。”
白晶道:“可是我未必会嫁给你。”
皇甫天俊一指龙翔和戈云鹏,道:
“你要嫁给他们这样的男人?”
白晶漠然道:“我要嫁的男人死了……”
想到玉郎她不由一阵心酸,眼圈红了……
皇甫天俊见了,思忖道:“白姑娘,令尊真的不在家吗?”
白晶幽怨地道:“家父和我古师伯身陷金陵,吉凶未卜。”
皇甫天俊道:“要否在下帮助救出他们?”
白晶双睛一亮,脱口道:
“你肯?”
皇甫天俊狡黠一笑,道:
“自然肯……不过得你先与在下结婚,我方可出师有名。”
白晶神色一黯,微喟道:
“我讨厌讲条件…有的人救过我的命但一点条件和要求没有。”
她想到了姜麻子。
皇甫天俊不是姜麻子,他就是要讲条件:
“白姑娘,你讨厌讲条件,而在下最后却偏要讲条件,现下令尊不在,我亦不好强迫你。
“但给你三天时间考虑;要么嫁给我,要么连同这忠义武馆在江湖上消失。”
抬头望了望窗外,又道:
“三天后的黄昏,你要么成为我的新娘,要么与这武馆同焚。
“自然,你也可以弃武馆逃走,但我不相信天下间还会有人逃得出我的手掌,到那时你将欲生不能,求死不得。”
转对戈云鹏和龙翔冷道:
“二位识相些。在这三天内若敢摸她一下,我就砍去你们的四肢,让你们知道我皇甫天俊并不是善男信女。”
说完长身而起,昂然举步,走出门去,连头也不回,仿佛他已想象得出身后三人脸上的神情……
皇甫天俊走了,白晶瘫坐在椅子上,脸白得像一张纸,欲哭无泪……
龙翔急道:“还是逃走吧,这个小魔神没人惹得起。”
戈云鹏冷道:“说得容易。师父苦心经营多年的武馆怎么能轻易放弃?不如请人助拳和他们一拼到底。”
龙翔叹道:“拼?江湖各道谁不知道‘黑道两大巨煞’,惹皇甫天俊就是碰两大巨煞。谁肯舍自己脑袋帮助咱们?”
戈云鹏气道:“那怎么办?难道让师妹嫁给那个魔神。?”
龙翔瞥了戈云鹏一眼,悻悻道:“你问我我问谁?。”
说着转对白晶,柔声道,“白师妹,都怪我无能……”
白晶缓缓站起身,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一字一吐地道:
“我嫁给他……”
三天以后,白晶和皇甫天俊结婚了。
新婚之日,一辆华篷马车把白晶送到了天狼山的天狼庄,护送马车的是戈云鹏和龙翔。
没有嫁妆,没有陪嫁的丫环,有的只是戈云鹏和龙翔两人脸上的丧气和无奈。
天狼山踞商丘百里之遥,马车缓行,晓发暮至,天狼庄内早得传报,自然远迎近接,恭敬非常。
天狼山因天狼庄而闻名江湖,天狼庄在江湖人的心目中一直是难越雷池一步的神秘之域,有资格涉足天狼庄的人实在没有几个。
是以江湖中使有种种传说:有的说天狼庄是一座阴间的阎殿,那里有一本江湖人的“生死簿”,庄主皇甫青焰就是活阎罗,手中大笔一勾,随时会判人的生死。
有的说天狼庄是一座人间天堂,那里楼台殿阁,祥云缭绕,集宇内珍奇,容四海宝物,应有尽有,美不胜收。庄主皇甫青焰就是玉皇大帝,养尊处优比皇上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的说天狼庄是一座世外桃源,那里不但有奇花异草,而且有怪兽珍禽。山幽林静,水明云浮,庄主皇甫青焰就是隐居此间的世外神仙……
然而,传说归传说,百闻不如一见。
一见之下方知天狼庄庐山真面目:天狼庄就是天狼庄,从外观上看与江湖上别的山庄没有什么区别。傍山而设,庄前是一条小河,河上木桥横架。江湖人传言这小河便是“生死界”,这木桥就是“奈何桥”。
庄四周是高高的围墙,高大的门楼上横挂着金匾,上面写着三个红字:天狼庄。江湖人传言那红字是用人血写成的……在墙外看不见庄内情景,只可见参天古树,犹如苍龙探爪。
此刻,送新娘的马车已经来到了天狼庄的庄门外。护送马车的戈云鹏和龙翔已分别下了马。他们刚刚下马,庄内便传出鼓乐之声。那是吹鼓手在吹奏喜庆的迎亲调儿
喜庆的迎亲曲中,庄内涌出一大群人,簇拥着身穿大红袍,春风满面的皇甫天俊走出来,犹如众星捧月,来到马车前。
龙云鹏和龙翔苦着脸,只得挺着头皮走过来见礼。他们心中的滋味自然非一个“愁”字了得。
皇甫天俊见了两人,展颜笑道:
“在下就知道白姑娘识时务,二位远路护送,鞍马劳顿,在下会让下人重重相谢的。”
戈云鹏淡然一笑,道:“我们不求公子重谢,只求公子日后能好自待我师妹……人给你送来了。请接进去拜堂成亲吧,我们告辞了……”
皇甫天俊道:“怎么不喝杯喜酒就要走?”
龙翔一旁冷道:“有嘴无心……我们喝不下……”
皇甫天俊洒脱一笑,知道两个人的心境,亦不再强留,走到马车前,正欲撩车帘探视,马车帘自内撩起,白晶露出脸来,朝他莞尔一笑,道:“皇甫公子,莫非你还不相信么?”
这一笑百媚横生,真像是牡丹吐蕊,皇甫天俊心中一痒,脱口笑道:
“在下正担心来了个冒牌货。”
说着转身朝身后几个丫环侍女道“快搀扶新人下车。”
新人被搀扶下了马车,头上蒙着红头盖,身穿红衣,裙下露金莲窄窄,一步一摇,似风摆荷叶、绰约仙姿,直瞧得在场人眼睛都直了。
新人被搀扶着往庄内走去,皇甫天俊向戈云鹏和龙翔一拱手,笑道:
“二位勿怪,婚缘本是天定,在下并非夺人所爱。”
说完,得意一笑,转身在众人簇拥下走回庄内。
庄外只剩下那辆马车还有戈云鹏和龙翔;两个人互视一眼,只得快快地各自上马,让马车启程,护送着原路返回……辚辚车声远去,天狼庄两扇大门复又关闭了。
大门内鼓乐之声正喧,大门外冷冷清清无有一车一骑。
皇甫天俊燕尔新婚,竟没有亲友贺喜,只因皇甫天俊不让告诉任何人。他不让告诉外人,外人自然也就无从知道,而庄内上下人等自然也就不敢对外人言……
“唯我独尊”皇甫天俊眼睛里只有他自己。
他唯一忌惮的老爹皇甫青焰又赶上不在庄内,他唯一觉得应该忍让一点的妹妹皇甫天娇乘香车也外出未归。所以他成了大狼庄说一不二的主人,庄中人惟他命是从,甚至比对皇甫青焰还敬畏三分。
皇甫天俊吩咐管家:今日是他大喜之日,全庄上下人等晚上都到餐厅喝喜酒,不醉不归;有哪一个人不喝醉,打三十皮鞭,并罚一天不给饭吃。
管家把这条命令传告下去后,立即整个天狼庄便像过年一样,都盼着天黑能痛痛快快大喝一场……
天黑了,拜过天地的一对新人入了洞房。
洞房内没有丫环侍女,只因她们和把门的、打更的、厨房做饭的、车夫、老妈子、吹鼓手等等一些人都到餐厅喝喜酒去了,而这些人几乎都把今天当成了自己的生日……
洞房内只有头上蒙着红头盖,坐在床边羞羞答答的新娘和刚刚从餐厅回来,略带几分醉意的新郎皇甫天俊。
皇甫天俊原想到餐厅看一看,但众人一再为他敬酒,便不好推却喝了几杯,脱身出来,回到洞房,见到新娘娇美之容,心中痒痒地,多少显得有些迫不及待了。
花烛含笑,仿佛也在为这一对新人祝福。
窗帘密遮,屋门已落闩,仿佛都在尽心尽力地守护着室内的温柔和芬芳。
皇甫天俊轻轻走到床前,站到新娘面前,微笑道:“晶妹,你我今日洞房花烛,我终于如愿以偿。‘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
新娘闻言忸怩作态,柔声道:“还说呢。快点把盖头替人家除了吧。”
这柔声欲嗔还羞,似含不尽风情。皇甫天俊一喜,近前伸双手揭下新娘的红盖头……
蓦地,红盖头一除,新娘挺身而起,袖中寒光一闪,亮出一柄匕首,快逾电光石火刺向皇甫天俊心窝……
洞房是爱的天堂,惹多少痴男情女心驰神往。在洞房里动刀溅血的并非没有,但皇甫天俊做梦也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新娘一匕首当胸刺来,皇甫天俊本能地退步闪身。同时右手中头盖一甩,把刺来的匕首打偏,不及新娘变招再刺,左手一掌推出……
新娘惊呼一声,闪身旁跃避开一股凌厉掌风,立即花容失色。皇甫天俊甚至比传说的还厉害……
皇甫天俊也料想不到新娘能避开他这近距离的一掌,看这身法分明是“移形换位”,一掌落空,丢了手中红头盖,双掌蓄劲欲发,同时朝新娘冷冷一笑,但笑容却僵死在脸上,原来他看清楚新娘却不是白晶……
新娘虽不是白晶,也不及白晶美颜,但毕竟也是粉面朱唇,秀色可餐。
皇甫天俊狞笑一声,双手伸张抓合着,冷道:
“在下怕来冒牌货,到底又来了冒牌货,请教姑娘芳名,因何要冒充白晶来杀在下。”
新娘冷冷道:“苏三妹。皇甫天俊你恃强凌弱,强逼人家成亲,这难道不该杀么。”
皇甫天俊冷道:“姑娘好胆量。可你就没想到会失手吗?假如杀不死我,你还想活着出得天狼庄吗?”
苏三妹冷道:“我也许会死,但就是我死了,你也别想得到白姑娘。”
皇甫天俊眼露杀机,冷冷一笑,道:
“我知道了。原来古怪就在马车内。你和白晶是乘一辆马车来的,我见到的是白晶,而被人搀进庄内的则是你。”
苏三妹道:“你说得不错,而且我们穿的都是一样的衣裳,戴的也是一样的红头盖。
“就是在你去商丘忠义武馆的第二天,我想去嵩山路过那里,得知此事,便决意代替白晶来杀你。
“她原想借结婚之机亲自来此,现下换了我。皇甫天俊,出手吧。”
皇甫天俊出手了。他的武功修为可以敌得上苏三妹和白晶再加上戈云鹏、龙翔四个人。现下虽然赤手空拳,但对付一个苏三妹仍然游刃有余。
苏三妹知道自己的处境,打不过皇甫天俊就只有一死。天狼庄这个连鬼都不愿来的地方,更别指望有谁来援手救她。
是以,拼死一搏,手中匕首或刺或挑,迎解皇甫天俊凌厉多变的双掌……
但是,皇甫天俊毕竟是皇甫天俊,他如果让苏三妹破解过五招,他也就不是江湖中人闻名色变的“唯我独尊”了。
果然,在第三招“分光捉影”施出时,他右手抓住了苏三妹执匕首的手腕,左手横切,匕首应声坠地。
苏三妹一招“献肘脱腕”挣脱手腕,紧接着“翻背迎天锤”拳击皇甫天俊面门。皇甫天俊左手上迎来拳,右掌猝然拍出……
苏三妹只觉后背劲风大震,急身形前抢,毕竟略慢,被来掌劲风袭中,一声惊呼,一个前扑趴在地上,后背一阵火辣辣疼痛,似被揭去了一层皮。
正要长身站起,顿觉“膏盲”、“至阳”、“身柱”三穴分别一麻,各吃一指,立即上身酥软,再难动弹。
皇甫天俊仍不肯罢手,伸两手抓双肩将苏三妹提起,又挥剑指点了她胸前“膺窗”、“期门”两穴,然后猛地一推,苏三妹跌倒在身后的牙床上,一动不能动……
他这才阴阴一笑,道:“苏姑娘,你觉得舒服吗?”
苏三妹非但未杀死皇甫天俊,还受制于人,羞愤之情可想而知,她怎么会觉得舒服。
遂冷道:“你怎么不杀了我,我只求一死,能变成厉鬼抓走你,亦不负白姑娘重托。”
皇甫天俊阴恻恻一笑,道:
“我不能杀你,只因这里是我的洞房,今天又是我的新婚之日,我怎么可以在我的洞房内杀人。
“况且,洞房内又怎么可以没有女人。”
说着走到床前,抱起苏三妹把她平放在床上,狞笑两声,盯着苏三妹俊美的脸庞,道:
“你不是喜欢冒充新娘么,在下就让你尝尝做新娘的滋味儿。”嘴里说着话,手也没闲着。
苏三妹浑身上下的衣衫一件不剩地都被扔到了床下,那是皇甫天俊一双手的功劳。
等这双野蛮而无耻的手把苏三妹剥得像一根去了老皮儿的葱,赤条条一丝不挂的时候,皇甫天俊睁大了他的双眼……
等他睁大双眼细看时,却不由怔住了:面前的胴体,胸前该有的没有,两腿间不该有的东西却有……
苏三妹分明是个男人。就算皇甫天俊是天底下头号的傻瓜,此刻他也会彻底地清醒了。
苏三妹看着站在床前的皇甫天俊,那神情就好像他掀开被窝要睡觉时发现床上躺着个死孩子,遂道:
“你很失望是不是?我也很失望,只怕今生今世我也尝不到做新娘的滋味儿了。”
皇甫天俊冷道:“阁下到底是谁?”
他知道若非真正的男人,谁还会这么大言不惭地调侃。
苏三妹道:“在下苏佩……”
皇甫天俊一怔,脱口道:“粉郎苏佩,难怪在下着了你的道儿。”
说这话时,皇甫天俊心中略略释然了:粉郎苏佩乃天下第一美男子,他装扮女人可以使天下所有的男人着道儿,自己既然也是男人,自然在所难免了。
转而思之,自己毕竟是“唯我独尊”,竟然着了另外男人的道儿,此事传到江湖,尊严何在。
遂又冷冷地一笑,道:“粉郎,你错了。这世间任何男人你都可以欺耍戏弄,唯独不可以惹到我的头上。
“今日我若不杀你,只怕我也该在江湖上除名了。”
说着徐徐抬起右掌……
苏佩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枉然,见皇甫天俊抬起右掌,便索性闭目等死……
但他没有尝到死的滋味儿,却分明听见了叩门声。叩门声很急促,还有人在喊:
“大公子快开门。小姐有急事求见。”
皇甫天俊微微一怔:听出是妹妹皇甫天娇贴身丫环香灵的声音。若无急事妹妹怎会敲洞房之门?她又是何时回庄的?
他缓缓放下右掌,收功纳气,瞥见床上赤身裸体的苏佩,伸手扯过一条棉被盖在他身上,轻声道:
“让你多活片刻。”
说完走到门前除下门闩,定睛望向门外:门外果然站着香灵和面罩白纱,一身霓裳的皇甫天娇。
遂板起脸道:“有什么事,不好明天再说么?……
香灵垂下头,退后几步,站到皇甫天娇身后。
皇甫天娇瞥了皇甫天俊一眼,淡淡地道:
“父亲出事了,让你马上去。庄内的人都醉得死人一般,否则我才不来扫你的兴呢。”
说完转身欲走,却被皇甫天俊叫住,他急道:
“父亲出了什么事?很严重吗?”
皇甫天娇道:“父亲的事情也是可以在这里说的?你是不是娶了那位白姑娘乐晕了头。”
皇甫天俊脱口道:“什么白姑娘,是个冒牌货。他是粉郎苏佩,要趁机杀我,现下已经被我制住。
“妹妹,你但说无妨,让他听了去不要紧,反正我正要杀了他。”
皇甫天娇下意识向屋内瞥了一眼,思忖道:
“来传报的人没说什么事情,但好像很严重。
“刚巧我回庄……你还是速随他们去吧。”
皇甫天俊颔首道:“也好。”转首一指屋内,对皇甫天娇道:
“替我杀了他,此事不可让任何人知道。”
皇甫天娇微微点了点头……
皇甫天俊这才出屋,头也不回地向前院奔去了。
见皇甫天俊走远,皇甫天娇四下望了望,转对丫环香灵低声道:
“你守在门外,别让任何人进来,我进去杀了那个苏佩。”
丫环香灵轻应一声,见皇甫天娇飘然进屋,便在外面将门关好……
门不但关好而且还落了闩。
皇甫天娇杀人还用如此小心吗?室内的花烛甚至都用怀疑的眼光瞧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