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玉容终于在那位翩翩佳公子的护送下,乘马车离开圣武山庄返回禹王庄了。
她是满心相信这位佳公子的话,认为苏佩真的等在禹王庄要见她。但她做梦也没想到:就在她跟随佳公子离开圣武山庄的第三天上,苏三妹和白晶便也来到了圣武山庄……
圣武山庄的人甚至包括白晶,自然不知道苏三妹就是苏佩。而苏三妹毕竟真的是粉郎苏佩。
他爱着葛玉容,而葛玉容自然更加爱他,如果另外还有一个苏佩,显然就是假的。
苏三妹和白晶本应该早就赶到圣武山庄,甚至比古文玉和葛玉容还要快。之所以迟迟才到,是因为苏三妹病了一场,在途中客栈盘桓几日耽误了赶路。
苏三妹的病起自那天酒楼巧遇葛玉容和古文玉,听到葛玉容要和古文玉结婚的消息……
苏三妹怎么也想不明白,葛玉容怎么会同意嫁给古文玉,那岂非是说自己在葛玉容的心目中不如古文玉。
葛玉容要嫁给古文玉决不会是出于爱情;她在自己中毒期间便表露心迹,这种心迹的表露是真挚的发自内心的,绝不会像她所说是为了激励自己,况且葛玉容也绝不是那种人,显然这其中必有隐情。
而唯一能够解释得通的理由:可能是葛玉容受到了某种威胁,使她迫不得已才答应与古文玉结婚……
苏三妹缠绵病榻,一直冥思苦想,但终百思不得其解。病好后他起初不想再到圣武山庄来了,只因他不想令葛玉容觉得难堪。
酒楼一面,她无言而去。幽伤痛苦之情溢于言表,自己怎么还能使她在结婚时不愉快……
但转念又一想,中途改变主意不去圣武山庄,怎么和白晶解释?怎么也找不到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
况且,不管葛玉容嫁给古文玉是出于爱心,抑或是受到某种威胁,自己也该去问个究竟:假如葛玉容真的移情别恋爱上了古文玉,自己理应退避三舍,如果真的她是受到某种威胁,自己便要当仁不让,为了她也为了自己……
辗转反侧,左思右想之后,苏三妹还是决意和白晶来了圣武山庄。
圣武山庄自然待她们为贵客。
尽管二公子古文玉的心情可谓糟透了,但见到二女也不得不挤出几分笑容。
他恨的是苏佩和那位佳公子,甚至也恨葛玉容,但他没理由不对白晶和苏三妹露出笑容。
白晶和苏三妹看出古文玉笑得很勉强。
尽管古文玉笑得勉强,但他毕竟还笑得出来,这就说明他很不一般,陪同古文玉接待二女的南宫世杰心里自然对一切都一清二楚……
接待二女的地点是在圣武山庄前院客厅。古晓月和古晓云都没有来,姐妹俩在照顾萧月英,经过古文玉和葛王容这件事后,萧月英似乎病情加重了,姐妹俩守在病榻旁,煎汤熬药哪里还能脱身旁顾。
客厅内,苏三妹显得很镇静。寒暄几句后,便对古文玉道:
“古公子,既然你要和葛姑娘回庄择日结婚,怎么不见葛姑娘?”
白晶附声笑道:“对呀。她人呢?我们来了她也不出来见一面,是不是要当新娘,摆起架子来了。”
古文王闻言苦笑道:“很抱歉,在下未曾说明:玉容她已经回禹王庄了,是她的未婚夫粉郎苏佩托人来此接走的。”
白晶闻言惊喜地截口道:“粉郎苏佩,葛姐姐好福气呀。都说那苏佩是天下第一美男子,只可叹我无缘见上一面……”
转对苏三妹笑道,“苏姐姐,你见过苏佩吗?”
苏三妹哪里还有心回答白晶的问话。
他惊愕之后便又为葛玉容担心起来:是何人冒充自己托人接走了玉容?玉容真的能回禹王庄,抑或是落到了别人的手里。
这肯定是个圈套。那么是不是古文玉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藏匿了玉容故意这么说要摆脱自己?
投目古文玉,并未发现有丝毫诡诈之意,苏三妹竭力控制着自己,笑了笑,道:
“古公子,葛姐姐是苏佩未婚妻莫非你原来不知道么,否则怎么会要和她结婚?而她既然有了苏佩这个未婚夫怎么还答应嫁给阁下?”
白晶也是一怔,对古文玉附声道:
“对呀。在酒楼你一提到与她结婚,她便转身跑下楼去,当时我们就好生奇怪……原来她已有了未婚夫自然不愿意与你结婚人……这其中必有隐情。”
古文玉道:“二位有所不知,玉容早和苏佩订婚之事在下原来并不知道。那次去禹王庄……”
投目苏三妹,“为芳驾解毒时,她怕在下的朋友不为你解毒,便说‘如果你们救活了苏三妹,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苏三妹心弦一颤:玉容为了救自己她情急之下也许会出此言……
古文玉接道:“当时在下的朋友便对她说‘我看你与古公子品貌相当,正好喜结鸳凤,如果在下要求你嫁给他,你肯答应吗?’
“当时她便说‘如果你们救活了苏三妹,我就答应嫁给他。’”
苏三妹的眼睛湿润了……
古文玉又道:“就这样,在下和她便算订了婚……而在下却不知道她是为了救芳驾而甘愿自己作出牺牲。
“当得知她情有独钟时,在下为她的品格感动,自愿提出退婚,让那位接她的人带她回禹王庄和苏佩见面。
“只因在下不能一错再错……”
古文玉说得句句在理,便是把天下间所有善于鸡蛋里面挑骨头的人请来,也挑不出他的不是。
苏三妹轻轻拭泪,对古文玉道:
“但不知接走玉容的人是怎样个人?”
古文玉道:“跟随苏佩身旁的还会有孬人吗?在下虽未见过苏佩,但自知便是苏佩本人也未必会强他多少,潇洒帅气,堪称举世无双。
“后来我渐渐怀疑接走她的这位佳公子也许就是苏佩本人……他不过是装作不认识她……”
一直缄口不语的南宫世杰道:
“在送那位公子和葛姑娘离庄时,在下问过他的名号……”
苏三妹投目南宫世杰,一脸急切……
南宫世杰道:“他说姓蒋……不过是苏佩随从,哪里还混得出号。便是名也不愿说。”
蒋公子。苏三妹微微一怔,在自己熟悉的江湖朋友中藉没有一位姓蒋的,甚至从未听说过江湖中有这么一位潇洒帅气的蒋公子……
如果不是古文玉设的圈套,就一定是另外有人设的圈套。如果古文玉没有把葛玉容藏了起来,那葛玉容就一走落入了设圈套人的手里。
苏三妹心念及此,真的有些坐不住了。
问题是:玉容和自己相爱这件事只有自己和她两个人知道,设圈套的人怎么会知道自己是她未婚夫。
苏三妹心中又充满疑惑不解:玉容是轻易把心底秘密说给别人了的人吗。
他在这里心神不宁,如坐针毡。另外三人却不知他心里在想起什么。
古文玉这时又道:“虽然葛姑娘回禹王庄了,喜酒喝不上,但二位依然是敝庄难得贵客,友情至上,不妨多盘桓几日……”
白晶笑道:“其实我们不喝喜酒也会来的。只因现下我们算是无家可归,另外还有意与贵庄共商往金陵救人之事。”
古文玉微微一怔,脱口道:
“无家可归?白姑娘此话从何说起?”
白晶幽幽然叹息一声……
苏三妹道:“只因白姑娘家的武馆关闭了,这都是让天狼庄那个‘唯我独尊’逼的。”
古文玉神色一凛,脱口道:
“你们与天狼庄结了梁子?”
白晶道:“只因那个皇甫天俊欺人太甚,先前见过我一面,便要我答应嫁给他。
“上些天又到武馆大闹,扬言我不与她结婚就毁灭武馆……
“偏赶上苏姐姐要来这里,路过武馆,得知后冒充我去了天狼庄想杀了他……”
苏三妹附声道:“谁知道他比传说的还厉害,我没能杀他,还险些被他擒住。
“逃回武馆一商量,想到天狼庄不会善罢甘休,便关闭了武馆来到了贵庄。
“古公子,如果贵庄担心我们引来皇甫天俊这个魔神,我们便告辞他往。
“往金陵救人之事只能容当后议……”
古文玉心中暗想:你们明知道来此可能殃及我们,但还是来了,如果真的不容你们住下,圣武山庄还何以扬名侠义道。一旦日后给父亲知道见危不救,岂非要责怪于我们。况且,白晶之父又和父亲一同患难金陵……
心念及此,朗声一笑,道:
“苏姑娘何出此言。我们虽然顾忌天狼庄,但侠义之道,有所必为,安危生死大可不顾。
“二位若信得过,便放心在敝庄住下。
“假如天狼庄敢来犯难,我们不惜一切也要保护二位芳驾安然无事。”
白晶闻言大为感动,眼圈一红,道:
“疾风知劲草,患难见真情。贵庄盛情我们定深记于怀,容当后报。”
如果古文玉的一颗心不是牢牢地系在葛玉容身上,听此言又难免对白晶想入非非。
白晶自然不知苏三妹心里:苏三妹说恐怕连累圣武山庄,是想离圣武山庄去禹王庄。
但白晶这么一说,她又不好再说离开……灵机一动,又道:
“古公子,既然贵庄肯不顾危险容纳我们,我们也不好强辞而去。
“咱们不妨先商议一下如何请人往金陵救人……”
古文玉道:“关于如何到金陵救人一事,在下和南宫兄及家母已经商议了。
“决意等到侠义道和‘血旗教’决战之后再实施。
“只因德宝去‘血旗教’生死未卜,而据知侠义道精英也正忙于准备和‘血旗教’决战……”
苏三妹神色一肃,脱口道:
“决战‘血旗教’什么时间?”
古文玉道:“前几天丐帮来人送一封密函,约家父带德宝冬月初十往‘血旗教’参加决战。
“密函是少林、武当、丐帮三大掌门人联名……”
苏三妹道:“冬月初十……”
略略一算,又道,“距今还不到二十天……”
白晶一旁道,“届时不妨咱们也去参战,等捣毁了‘血旗教’再请几位高手名宿连德宝一同往金陵救人……”
古文玉附声笑道:“我们也正有此意。”
苏三妹微微蹙眉道:
“这样自然好……但我应该先回昆仑山一趟,家师如果那天也参战我便随他老人家同去,否则家师会派别人与他同去……”
苏三妹这是找借口脱身。
他要急着赶去禹王庄,如果葛玉容没有回庄,她便可以用这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四处觅迹寻踪进行查找……
而古文玉却信以为真,笑道:
“也好。如果碰上苏佩不妨约他同去参战。
“粉郎苏佩貌美艺高,威震敌胆,届时必以一当十……”
他的心里却想:苏佩最好在决战中丧生。他是自己得到葛玉容的最大障碍,没了他,葛玉容成为自己怀中尤物,将不费吹灰之力。
苏三妹挺身而起,笑道:
“我三师兄苏佩的为人我知道,虽然他不如阁下说的那么神乎但也嫉恶如仇。
“若他知道一定会去参加决战。现下小女就告辞回山。
“白姑娘就烦请贵庄多加照顾。咱们冬月初十‘血旗教’总坛见。”
古文玉和南宫世杰,白晶也纷纷站起身。
古文王道:“苏姑娘,何不吃过饭再走?怎么忙也不差一顿饭。”
白晶眷恋地道:“苏姐姐,那天你可一定去呀……”
苏三妹笑道:“那天我一定会去的。如果那天你们看不见我,今生今世也怕再看不见我了。”
转对古文玉和南宫世杰一抱拳,笑道:
“路途遥远,事不宜迟。吃饭日后总会有机会。贵庄盛情,小女心领了。”
说完迈步出门走出客厅。
古文玉和南宫世杰、白晶跟出来。
庭院里,古文玉让人牵来苏三妹的马匹,见苏三妹扳鞍上马,拱手道:
“苏姑娘路上小心,若见到苏佩替在下问好,就说圣武山庄欢迎他来做客。”
苏三妹跃马离庄远去。
白晶遥望着,泪水噙满美眸。
暮色苍茫。白晶去病房看望萧月英了。
而古文玉却和南宫世杰躲在南宫世杰的房间里喝酒……
两个人心照不宣,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病。
古文玉知道南宫世杰希望程德宝早死,好和古晓月结婚,重续旧情。南宫世杰知道古文玉希望苏佩丧命,好跟葛玉容结婚,以偿夙愿。
两个人同病相怜,惺惺相惜。酒味虽苦,但喝得还很畅快……
“你老兄这回有希望了,决战”血旗教’指日可待,德宝一旦战死,我妹妹自然非你莫属了。”古文玉喝干杯中酒,淡淡地道。
“说不定那傻瓜早死了,只不过要等到那一天咱们才能知道。”南宫世杰得意一笑,“这还多亏二弟帮忙,出此妙计。”
古文玉叹息一声,悻然道:
“我为你出此妙计,可轮到自己头上却束手无策了。
“我自然也希望苏佩能去‘血旗教’战死。
“可是他分明在禹王庄,万一不知道消息,那天去不了岂不是……
“唉。我的武功要及得上苏佩,我也许还可找他决斗。可是……他妈的。”
南宫世杰阴恻恻一笑,道:
“二弟,你的武功自然不及苏佩,但我想起一个人的武功却可以敌得上三个苏佩……”
古文玉一怔,脱口道:“谁?”
南宫世杰诡秘一笑:“皇甫天俊。”
古文玉道:“你怎么不说皇甫青焰?他可以敌得上十个苏佩,可人家会出手帮咱们么。
“况且正邪不两立,侠义道和黑道一向势同冰火。”
南宫世杰阴阴一笑道:
“如果没有一个人咱们是搬不动皇甫天俊,但只要咱们把这个人献出去。
“皇甫天俊自然会帮咱们杀了苏佩……”
古文玉眉头一皱,脱口道:
“真是一步妙棋。”
南宫世杰得意地道:“聪明人一点就透。二弟,你怎么做还要我挑明了么?”
古文玉扬声笑道:“仁兄妙计在下心领神会。前番我帮你一次,现下你帮我一次,咱们两者扯平。来,为咱们两个人心想事成,都能如愿以偿干一杯。”
两只酒杯碰到了一起。杯里盛着两颗阴险的心……
夜静更深,一匹健马悄悄出了圣武山庄,向天狼庄疾驰而去。
马上之人是古文玉。
他要去搬请皇甫天俊出马到禹王庄杀苏佩,他凭借的一张王牌是:白晶。
然而,古文玉决想不到他手里的这张王牌会失灵,只因皇甫天俊不在天狼庄。
接待古文玉的是香车美人皇甫天娇。
皇甫天娇坐在纱账内,他只能若隐若现地看见一个倩影。
皇甫天娇还不曾在庄内接待过任何人,她所以破天荒地接待古文玉,是听说古文玉有白晶的消息要告诉皇甫天俊。
她想:有白晶的消息也可能有苏佩的消息,苏佩逃出天狼庄极有可能去找白晶告诉她在天狼庄的情况……
如果不是因为庄中无主,皇甫天娇才不会等到古文玉来天狼庄,她也许早就乘香车出寻苏佩了。未见面只闻名尚且魂牵梦萦,何况见过面说过话,皇甫天娇更是认定天下间唯有苏佩一个男人才值得她为之心动。
想不到竟有人上门请求令兄出马要杀了她心中这个唯一的男人。
一个女人失去心上的男人,她的心就会半死。
皇甫天娇觉得如果苏佩死了,她的心也会随之枯死。世间的男人全部俗不可耐,唯有一个苏佩脱俗拔尘。
是以,当古文玉说明来意后,皇甫天娇便对帐外的丫环香灵道:
“告诉宇文敌,我再不想看见这个人了……”
宇文敌是皇甫天娇的护花使者,他杀人甚至比宰一只小鸡还容易。只因他是“鬼蝙蝠”的徒弟,而“鬼蝙蝠”其人连鬼都惧他三分。
古文玉就是死,也是一个糊涂鬼。
他怎么知道苏佩是皇甫天娇的心上人
他又如何知道皇甫天娇想杀死白晶为母亲报仇,白晶对皇甫天娇并不重要,他这张王牌岂能不失灵。
“阁下请出去吧。宇文敌一向出手干净利落。
“你死不要怪我们小姐,要怪你不该来天狼庄。
“天狼庄要是谁都随便来,也就不是天狼庄了。”
香灵在催促古文玉快些出屋受死。
“你们为何要杀在下?我可以告诉你们白晶的下落,天底下她的藏身之处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古文玉几乎在绝望地喊叫。他说天底下知道白晶下落的只有他一个人,言外之意是杀了他便谁也别想找到白晶了。
“本姑娘并不想找白晶。她永远藏匿不出才好,我为什么要杀你并没必要让你知道。”
天下间能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说出这么吓人的话的人恐怕只有皇甫天娇了。
古文王没话说了。
一个人面对死亡无话可说时,必感到一种彻底的绝望。古文玉想不到自己跃马四天匆匆赶到天狼庄的结果,竟是送死。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若走出这间雅室,那么他真的是死定了。
但是当他走到门口时,帐内的皇甫天娇却叫住了他:
“等一等。你请皇甫天俊去杀苏佩,并以告诉他白晶的下落为酬,但想必你也一定知道那个苏佩现在何处,是不是?”
古文玉自然停住了脚,皇甫天娇让他“等一等”,而他更愿意等上一年,或者十年。对于走向死亡的人,不怕二十年迈上一步。
生命可贵,不到失去它时便不知珍惜。
“我自然知道苏佩的下落……”古文玉有气无力地回答。
“告诉我他在哪里?”皇甫天娇不该这么急切地追问。
古文玉道:“告诉你无妨,不过你要答应我,找到苏佩后,把他的情人交给我。”
“苏佩的情人?”皇甫天娇险些没把肺气炸,这世上除了她还有谁配得上苏佩,
她恨不得马上找到那个女子,看看她哪一点配得上苏佩,然后再把她撕碎……
活人怎么能够撕碎,撕碎自然也不能解恨应该一点点把她搓成粉,磨成灰,让她随风四散。
皇甫天娇恨不能一下子飞到苏佩面前去。
她自然不能飞去,所以忍耐着还是坐在那里:
“原来你是想外借武力帮助你夺到苏佩的情人,只因你觉得哪一点都不如他,只有让他死你才有希望,对不对?”
古文玉怎么能否认:
“你说得对。只因虽然我知道自己希望甚渺,但还是要不遗余力地作出努力,只要不死我就不会放弃……”
皇甫天娇道:“你可以不放弃追求苏佩的那个情人,但如果你想杀苏佩,那么你随时都会死。
“告诉我:苏佩在哪里?说完你就可以走了。”
既然古文玉知道苏佩成了自己的最后一张王牌他就不会轻易说出苏佩的下落了:
“在下可以告诉芳驾苏佩的下落,并保证芳驾一去就能看见他,但芳驾要答应在下:如果你找到了苏佩便不要伤害他的情人,而应把她交给我。”
皇甫天娇闻言心中暗忖:只有傻瓜才会这样讲条件。我会容苏佩的心上人活在世上吗?你让我找到了苏佩,还用什么对我要挟使我把他的情人送给你。
古文玉又道:“如果芳驾杀了苏佩的情人,他会恨你入骨,宁愿死也会不理芳驾。
“而芳驾把他的情人送给我……苏佩只能恨我,而便不会再恨芳驾,那时芳驾若有意岂非可以乘虚而入。”
皇甫天娇芳心一震:这小子所言何尝没有道理,苏佩既然和那个女人相悦,就算自己强那女人一百倍,他还是先入为主,很难割舍,却不如先帮这小子夺走他身旁的女人……
想到这里,声音和缓道:“我答应你,只要你告诉了我苏佩下落,保证让我找到他,我便想办法把他的情人给你送到圣武山庄。
“至于你能否征服她本姑娘便不管了。
“江湖上一诺千金,你应该相信我不会骗你。”
她就算骗了自己又有何妨?古文玉不由心中暗忖:让她去找苏佩吧,届时她就会成为葛玉容的情敌,她从葛玉容身旁夺走苏佩,剩下葛玉容还不是归自己,当然,有苏佩在侧也不必担心她会下杀手伤害葛玉容……
心里有了主意遂沉声道:
“皇甫姑娘,苏佩的情人就是禹王庄的葛玉容,他就在禹王庄。
“如果芳驾现在动身肯定能在禹王庄找到他,迟了在下便不敢保证了。”
皇甫天娇会迟吗。
古文玉话未说完,她便对丫环香灵道:“还愣什么,快去告诉皇甫敬备车。”
她已顾不得庄内无主了,在她心里十个天狼庄也不及一个苏佩重要……
昨夜下了一场大雪,禹王山银装素裹。
一清早,禹王庄的庄门便开了。
从庄门里走出来葛玉容和老管家葛成,还有一位手里牵着马的紫衣公子。
紫衣公子赫然就是接葛玉容从圣武山庄回来的那位潇洒帅气的蒋公子。
蒋公子接葛玉容回到禹王庄,葛玉容并没有见到苏佩。她大失所望,一再追问蒋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蒋公子告诉葛玉容:也许苏佩在来禹王庄的路上有事。耽误了,他愿意去寻他快些来禹王庄。
葛玉容看不出蒋公子有甚歹意,便不好再说什么。就这样留蒋公子在庄内往宿一夜,今一清晨便送他出庄……
庄门外,蒋公子上马踏雪远去。
葛玉容仁立遥望,心中充满了期待,直到望不见蒋公子远去背影,她才幽幽怨怨地和老管家葛成转身走进庄内。
回到闺房,葛玉容茶饭难咽,独坐椅上,望着窗外,痴痴发呆。
窗外,老管家葛成正领着庄内人扫雪……
窗外的雪扫完了,但葛玉容依然坐在那里,甚至没有动一动。
丫环小红见了,微唱一声,从箱子里取出一件狐皮风氅,对葛玉容道:
“小姐,咱们到庄外观赏一下雪景吧。”
小红看得出葛玉容有心事,她想陪她出庄散散心。总这样茶饭不思,痴思呆想,万一忧郁出病可怎么好……
葛玉容听了小红的话,微喟一声,缓缓站起身形。小红一喜,近前把狐皮风氅披在她肩上,笑道:
“走吧小姐,等看到外面的景致你心情就会好起来了。”
要让葛玉容的心情好起来除非见到苏佩。
苏佩是葛玉容心中最美丽的景致。
小红陪着葛玉容来到了庄外。庄门外已扫出一块空地。两人站在空地上,举目四顾:太阳已经升起很高,白雪辉映,目光所及白亮亮地耀眼。远山近树,一片白色。望之不由令人神清气爽,如置身浊世之外,减轻了些俗间的烦恼……
小红到一旁雪地上弯腰抓一把雪,团作成雪球,用力掷向不远的一棵树。雪球碎了,雪屑四飞,她开心地笑起来:
“真好玩儿。小姐,咱们堆雪人儿好不好?”
葛玉容微微一笑,没言语:如果苏佩在该多好,堆雪人儿,掷雪球,那会玩得很开心……小红见葛玉容没言语,知她没心思玩,遂显得很扫兴地叹息一声。蓦地双睛一亮,向远处一指,笑道:
“小姐,你看那边好像来了一匹马……”
葛玉容闻言一怔,顺小红指的方向望去。心中暗想:
会,是他吗?能这么快……
目光所及她确实看见一匹马,芳心一颤:一定是他,渐近,方看清奔来的是匹枣红马,马上是位红衣女子。
踏雪驰来,雪花乱飞,宛如雪野上滚来一团红色火焰。“好像苏姑娘。”小红脱口喜道。
葛玉容高兴得一颗心要跳出来了。目不转睛地望着,眼睛湿润了……
枣红马终于在两个人跟前停下了,马上的红衣女子注目葛玉容,良久,才歉疚地一笑,道:
“我又回来了……”
葛玉容的泪水夺眶而出……
红衣女子正是苏三妹,也是葛玉容心中的苏佩。他缓缓地扳鞍下马,微喟一声,道:
“我都知道了……是我错怪了你……”
葛玉容欣慰地一笑,轻轻拭泪,柔声道:
“快进庄吧,外面凉……”
外面是很凉,而葛玉容的闺房内自然很温暖。
只因葛玉容和苏佩的心头都荡漾着盎然春意。他们仿佛置身于鲜花盛开的百花园,满目繁花似锦,他们成了追逐花间的一对蝴蝶,尽情飞翔着,采撷着属于他们的甜蜜和芬芳……
他们相拥着坐在床边,手和手相握,眼睛对视着眼睛,没有语言。既然心和心能够交谈,语言就成了多余……
小红已经让葛玉容支开了,她不再担心有人会破坏这里的温馨和甜蜜。她可以尽情地抚摸他的手……
但她决没想到他会把她揽进怀里,把嘴唇压在了她的樱唇上,她感到一阵眩晕,想挣脱出他的怀抱,但觉得周身酥软无力……
他的嘴唇带给她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这种感觉使她浑身的血液都像在燃烧,心头涌动着一种欲望。
她有些陶醉了,不再想离开他的拥抱,甚至害怕他的嘴唇离开……
她开始应合,她的香舌似乎触碰到了他的舌头……
“敲门声”,的的确确是敲门声,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像一把巨斧中间劈下,分开了如胶似漆的两个人……
他们都红着脸,不敢看对方,仿佛都做了对不起对方的事情。这卿卿我我的亲呢,虽是情不自禁所致,但都觉得羞于见人……
苏佩去打开了屋门。屋门外站着小红。
小红告诉苏佩和葛玉容:
“庄里来了一辆香车……”
苏佩神色一凛,涌上心头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逃走……
葛玉容却不知道来的是谁,见苏佩怔在那里,便对小红道:
“请客人去客厅喝茶,便说我就去。”
而小红却道:“小姐,可来的人说他们要见苏佩……咱们庄并没有这个人。所以老管家遣我来找小姐,好像那些人很难缠……”
苏佩打消了逃走的念头:自己逃走了无疑会连累禹王庄;见到皇甫天娇时,葛玉容还会产生误解,不如索性去见她……
想到这里,转对葛玉容道:“走,咱们去看一看。”
他说得很轻松,而内心却紧张得很:皇甫天娇怎么会知道自己在这里?她既然寻来,又岂肯善罢甘休。
皇甫天娇一来就没想善罢甘休。
香车就停在禹王庄的庭院里,车旁有一匹马,那是宇文敌骑乘的。
皇甫天娇没有下车,香车旁边站着她的贴身丫环香灵,车夫皇甫敬,还有宇文敌……
老管家葛成一脸无奈站在香车前面,他在等着小红请来小姐葛玉容……
葛玉容和苏佩离开闺房,在小红领引下来到了庭院。见到了这情景,两个人互视一眼,都感到了不安。
香车旁的香灵看见葛玉容和苏佩走近,便探头香车内说了一句什么,车帘挑起,露出了一张带着面纱的脸庞……
苏佩心中一颤:果然是皇甫天娇。皇甫天娇下了香车。
苏佩露面了,她怎么会不下香车。
葛玉容微微一怔,见一个身穿霓裳,外罩貂皮披风,面戴轻纱的丽女自香车上下来,宛如云中仙子,飘飘然脱尘拔俗,便知她一定是来客中的主人。
遂道:“小女葛玉容,欢迎各位驾临敝庄,若不嫌陋室粗简,请进客厅喝一杯茶驱驱寒意。
皇甫天娇打量着葛玉容,冷冷一笑,道:
“葛玉容,你可知本姑娘是谁么?可知我为什么来么?”
转对苏佩道,“你怎么没有逃?怕连累这禹王庄?”
葛玉容没有开口,而是投目苏佩。她不知道这位香车美人的来头……
苏佩淡淡一笑,对皇甫天娇道:
“我为什么要逃?在我心里芳驾并不可怕,你找在下有事,我相信也不会难为禹王庄的人。”
皇甫天娇道:“好。你要是肯跟我走,我便不难为禹王庄的人。尽管我知道葛玉容是你的情人。”
苏佩神色一凛:她怎么知道的?她既然知道玉容是自己情人,她还会饶了玉容吗。转首瞥了葛玉容一眼,见她神色茫然,如坠五里雾中,便低声道:
“我跟她走……你什么也不要说。”
葛玉容怎么能什么也不说,眼睁睁见自己的心上人被另外的女人带走,就算她是哑巴也得“哇哇”两声,何况她还能说话。
“你不能跟她走。”她果断地道,“她凭什么要带走你。”
苏佩心中一急:如果她阻拦惹恼了皇甫天娇,后果将不堪设想。
遂急道:“玉容,日后我会和你解释的……”
葛玉容道:“我等不到日后,请你现在就对我解释。”
苏佩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皇甫天娇见了,冷道:
“葛玉容,你想听解释,我可以告诉你:我叫皇甫天娇,我想得到谁就要得到谁。
“他虽然是你的情人,但我得到他时他就会成为我的情人。
“如果不看在你与他相爱一场的情分上,你也不会站着和我说这么多话了。”
葛玉容道:“原来你就是江湖中那个响当当的香车美人,可是莫非天下间的男人都死光了,你为什么单单抢别人的情人。”
皇甫天娇道:“天下间的男人是没死光,但他们有哪一个及得上苏佩。”
“这话倒也未必。”
清清朗朗的声音仿佛从云层中飘来。
声音落后,庭院的墙上出现一位紫衣公子——风声振衣,潇潇洒洒,帅气十足。
“蒋公子?”葛玉容抬眼见了,脱口而出,
“你不是走了么?怎么去而复返?”
蒋公子翩然落下,潇洒一笑,道:
“我出山后碰巧看见那匹枣红马向山庄这面奔来,便只好跟回来了。”
顿了顿,环顾众人一眼,又道:“小可回来是想找苏佩苏公子请教的……”
苏佩一直都在打量着这位蒋公子,这时听他言称“请教”,便谦然道:
“不敢当。阁下神采飞扬,拔俗脱尘。在下自愧弗如。”
蒋公子朗声道:“苏公子何必太谦。小可所要请教的是阁下如何博得女人心悦诚服的……”
苏佩脸色一红:此君来者也不善。
葛玉容登时一怔,对蒋公子道:
“你不是他的朋友么?”
蒋公子洒脱一笑,道:
“小可哪里有资格作他的朋友。”
说着瞥了一眼皇甫天娇,又看了看葛玉容道:
“你们别争了,他应该跟小可走。我要拜他为师学一学如何讨女人欢心。”
苏佩没有发作:敌友难辨,先忍耐一下……
皇甫天娇可不能忍耐了。冷冷一笑,道:
“阁下不相信苏佩比世上的所有男人强,那么阁下是自恃在他之上了?”
说着瞥了一眼宇文敌。
宇文敌的手早痒痒了。他原来一天不杀人都难受,自从当了护花使者还一个人没杀……
蒋公子潇洒一笑,道:
“长相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没好窑自然出不了好瓷,但怎么能说长相好就一定比别人强。
“一个人强不强自然要看他有无真本事,小可不才自信除了不会讨女人欢心,别的未必会逊色于他。
“而女人的眼睛又常常喜欢俊美的长相………”
皇甫天娇转对宇文敌淡淡地道:
“你就算杀了这个人我也不会怪你的……”
宇文敌阴阴一笑,迈步走到蒋公子跟前,正欲开口。
蒋公子轻蔑一笑,道:
“‘鬼手书生’难道你那两下子还比‘金鞭扫乾坤’强么?他躲在一旁看热闹,而你却站了出来,这也是你要露脸的时候?”
宇文敌一惊,转首瞥了一眼皇甫敬,心中开始犯疑: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虽然心下犯疑,但皇甫天娇发了话,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他冷道:
“小子别狂,三招过去你还能站在这里我就算服你。”
说着猛提丹田气,功行四肢八脉。一声怪啸,右掌横切而出袭向蒋公子咽喉。乃是“恶鬼甩臂”,紧接着又施出了“丑鬼脱衣”和“小鬼挥鞭”……
三招过去,蒋公子非但没倒下,甚至连衣裳的边儿也没碰着。他只是身形奇奥地连闪三闪,便躲避了宇文敌三个凌厉的杀招。
宇文敌神色一黯,知道今日碰上了高人,快快地退到一旁……
他身形还没站稳。便听蒋公子惊呼一声,身形凌空飘起,一个“云里翻”跃上墙头……
皇甫敬手里赫然多了一条金丝软鞭,他脸色铁青,注视着墙上的蒋公子,冷道:
“阁下好俊的功夫。”
没人看清他是怎样出鞭的,也没人看清蒋公子是怎么闪避的。而皇甫敬知道自己这一招“疾云倒卷”分明击中了蒋公子后背,但他却安然无恙,反震得自己右臂酸麻,莫非他会“金刚护身神功”……
蒋公子飘然落下,朝皇甫敬一抱拳,朗声道:
“多谢前辈鞭下留情。”
皇甫敬收起软鞭,悻悻地说了一声“后生可畏”,便退到一旁……
皇甫天娇当真吃惊不小,这个蒋公子委实了得,难怪他如此傲气,果然不同凡响,今日有他作梗,要带走苏佩只怕不易……
苏佩和葛玉容更是为蒋公子高超武功所折服了。
苏佩早就听说过“鬼手书生”和“金鞭扫乾坤”的名头,今见这两个人竟都输给了这蒋公子,可想而知他必非凡夫俗子。
这时,蒋公子对皇甫天娇朗声道:
“芳驾还想和我争苏佩么?”
皇甫天娇真想亲自动手与这位蒋公子一决高下,转念又一想:这位蒋公子莫测高深,自己倘不敌在苏佩面前岂非大失面子,不如先忍下这口气,待摸清他的来龙去脉再与他较量。
想到这里转对苏佩道:“我回天狼庄等你,如果你希望禹王庄平安无事,就该早点去见我。”
说完转身上了香车。丫环香灵随后跟着上车,探头吩咐皇甫敬:
“小姐吩咐回庄。”
香车出了庭院,离庄而去。宇文敌骑在马上,悻悻地对蒋公子道:
“你今天让在下丢了脸,我相信来日家师会让你丢了命。”
说完催马追香车去了……
蒋公子见香车走远,转首对苏佩和葛玉容展颜叫笑,道:
“你们准备怎么感谢我?”
葛玉容道:“你不想带走他了?”
蒋公子笑道:“我往一起聚还怕聚不拢,怎能再拆散你们。”
又对苏佩道,“你一定是去过了圣武山庄吧,否则决不会赶来这里。我正想安置好她出去找你……”
苏佩颔首笑道:“多谢阁下成全,但不知阁下从何知道我们相爱?”
蒋公子一指葛玉容,笑道:
“是她亲口告诉在下的……”
葛玉容一惊,惑然道:“我亲口告诉的?”
神思电转,蓦地想起一个人,正想开口,突然半空中响起一声猿叫:……
蒋公子神色一肃,脱口道:“你们快都进屋。我师父他们来了。”
苏佩、葛玉容、小红和老管家都匆匆进了屋,并把门关好。
庭院里只剩下了蒋公子站在苍茫的暮色里。
有顷,在正房的屋顶上出现三个人影,若隐若现,如鬼似魅。
依稀可见一个人影肩上蹲着一对灵猿。相貌衣装都看不清楚,宛如这三个人置身在云里雾中。
蒋公子一见,急忙跪下去,恭声道:
“弟子拜见三位师父,不知三位师父下山来找弟子何事?”
三人中有人阴冷冷地道:
“你难道忘记了我们交给你的任务吗?如此管江湖闲事,何时是了。”
又有人附声道:“我们找你是要交给你另外一项任务:“把‘十大名妓’全部掳上天魔山。
“给你一年时间,如果这个任务完成了我们也会满足你的要求。这里有‘十大名妓’名单。”
第三个人接道:“则从今天起你可以恢复本来面目,但不要对任何人说出师承。一年内完不成任务,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蒋公子急忙磕头,恭声道:
“弟子遵命。”说着捡起地上一方绢帕。
等他再抬头时,房顶已经空无一人了。
他缓缓地站起身,揣起写有“十大名妓”名字住址的绢帕。
走向正屋,推门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