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春宵,真的恨时光大短。
次日清晨,青驴又上路了。
驴背上端坐着初露风韵的秋杏红,驴旁走着潇潇洒洒的江梦飞。
秋杏红告诉江梦飞:虽然她的心不是铁做的,但她已经铁了心要跟着他浪迹四方了,他是她心的归宿。
江梦飞听了不由暗暗叫苦:他怕女人对他真心,对于真心对他的女人他要以真心相报。而他哪有那么多真心,到头来还是难免辜负了人家……
尽管江梦飞想到了海珊瑚提到的江月奴有可能就是“十大名妓”中的病西施,但他还是决定先不去药王庄。
如果药王庄不和九龙帮有渊源,九龙帮不会把江月奴送到药王庄。而一旦九龙帮与药王庄有渊源,对于九龙帮的病人药王庄自然不肯轻易交出来。
就假如这位江月奴是那个‘病西施’。江梦飞觉得自己不曾认识,见了也无法确认。药阎王又是江湖中人谁听名都头疼的人物,稍有不慎,便会栽在他手里。
况且,就算现下将这个江月奴掳到手又往哪里安置,谁来看护照料。倒不如暂时不打草惊蛇,就算她病好离开药玉庄也一定还回九龙帮……
自然,也有可能这个江月奴就是江月奴,她本是另一个女子,不过是和“病西施”重名。
思来想去,江梦飞觉得还是先不去药王庄为上策。心中暗暗记下,迟早会碰到药阎王这个老毒物……
身旁有个女人相伴而行,好像天气都不冷了。
江梦飞心中一阵得意:女人就是奇怪,有时候像火,有时候又像冰。
你要是对她笑,她常常会板起面孔,你要是板起面孔,她常常会对你露出微笑。
只要摸透女人心,癞蛤蟆就不难吃到天鹅肉……
而端坐驴背上的秋杏红心里自然甜蜜蜜的,脸上荡漾着惬意得笑。不时投目江梦飞,那眼神就像在看自己的丈夫,美滋滋的……
客栈的客房不是洞房,但她毕竟当了一回新娘,风雨情浓时,妙处难与君说。
经过了那一夜,她觉得天下间再没有一个男人及得上江梦飞了,能够长伴他身旁就是做女人莫大的幸福。
只要两颗心相爱,何处不是天堂。
秋杏红甚至希望这条路永远无尽头。这样她便可以白天伴君行,夜晚伴郎眠,虽身在江湖风浪中,宛如比翼游天宫。
行也情痴,眠也情痴。依依难舍,卿卿我我,只为爱在心头。合也缘分,离也缘分,只要是情缘不散,便求白发长相守。
路怎会没有尽头,天尚有涯,海尚有角,路到尽头,痴心当收……
路到尽头,青驴走进了西安的“万通客栈”。
痴心当收,秋杏红笑容稍敛,温情徐退。
“万通客栈”俨然就是她的家,她自幼双亲早逝,便在舅父井万通家长大。
尽管决意一生跟随江梦飞闯江湖,咬定青山不放松。
但若让舅父知道自己私订终身、也难免责怪自己没和他商量……
秋杏红不愿意说,江梦飞更不会说了。
两个人谁都不说,尽管井万通是“百知百灵”,也很难想到两个人的关系亲密到了那一步……
秋杏红告诉井万通:她和江梦飞不过路上巧遇,遂结伴回来了。
井万通并不怀疑秋杏红的话,他也知道自己这个外甥女,号称“铁女人”,决不会轻易向男人投怀送抱……
尽管江梦飞号称“逍遥分子”,潇洒帅气,是个天生的情种,而要打外甥女的主意却没那么容易。
并万通哪里知道:外甥女的心并不是铁做的,久抑心头的情愫一旦倾泻,便犹如开闸洪水,泛滥成灾。
“百知百灵”更没想到当江梦飞来到“万通客栈“时。另有一位少女心头涌荡的情愫,便如巨浪在撞击心扉……
这位少女就是井方通的女儿井云凤。
当晚,井云凤知道父亲陪同江梦飞在餐堂喝酒,她便离开闺房来到了秋杏红住的房间。她要对表姐秋杏红诉说心事,请求表姐帮忙……
井云凤走进秋杏红住的房间时,正看见秋杏红在收拾行囊,好像又要外出远行。
遂微笑道,“表姐,刚回来还想走?闯江湖真的那么好。”
秋杏红找出一对双刀,正用一条破绸子擦拭着,听见井云凤的活,微微一笑,道:
“闯江湖虽难免经凶历险,但却有很多乐趣在其中。”
井云凤投目那对双刀,惊异道:
“表姐,你原来的那对刀呢。”
秋杏红闻言微叹一声,道:
“我和黑道两大巨煞中的‘天煞神’遭遇,刀给他夺了去,若非江公子相救,只怕这条命也难保……”
井云凤双睛一亮,脱口道:
“江公子武功那么了得,竟然连‘天煞神’都不怕?”
秋杏红擦完双刀放在一旁,又把找出的衣裳和要带的随身杂物放到一起,包成一个包袱,道:
“他非但武功了得,人也要比传说的好得多……云凤,你不是在斟茶时见过他了么,你说他的潇洒帅气是不是举世无双?”
井云凤长这么大为谁斟过茶?如果不是要趁机再睹江梦飞浪神采,她会屈尊斟茶?
她第一次见江梦飞时还是在三年前。
听说江湖上名声远播的逍遥公子来到了“万通客栈”,井云凤便好奇心起想一睹这位遭遇公子风采,遂借故敬茶见了江梦飞一面……
一见之下,井云凤便萌动春心,暗自思慕,倾倒于江梦飞的潇洒帅气和眉间脸上洋溢着的男人少有的温情。
一面之后,井云凤就忘不掉江梦飞了。
但江梦飞却似乎根本不知道有她这么个少女对自己情有独钟。一去不复返,杳如黄鹤,空留痴恨悠悠。
天降灾难,井云凤又不意为“淫煞幽灵”毁了容,脸上被划了个“血十字”。
疤痕触目惊心,井云凤顿觉万念俱灰,思想起江梦飞,深知无颜匹配,好事渺茫……
想下到就在她要把江梦飞从心头抹去时,江梦飞又来到了“万通客栈”……
井云凤百转千思,终按捺不住,二次斟茶一睹心上人。这一次相见更觉江梦飞脱尘拔俗,神俊无比。心中暗想:这次机会若错过,岂非要抱恨终生……
井云凤想到了表姐秋杏红,如果表姐肯帮忙,或许好事玉成有望……
而秋杏红又怎能知道井云凤这一番柔骨情肠。她为了能遇到江梦飞终心有所系而芳心愉悦,禁不住当井云凤夸赞。
殊不知,这样更加撩拨得井云凤春情骀荡,难以自抑。
这时,井云凤微笑道,“表姐,你把他说得这么好……”
说着顿然缄了口,娇喟一声,又道:“可叹我……”
秋杏红一怔,投目井云凤,笑道,“云凤你好像有心事。”
井云凤自脸上被划了血十字留下疤痕后便一直戴着面纱。否则,秋杏红一眼看见她绯红的面颊,便能猜出她萌动了少女春情。
饶是这样,也从她的言语和目光中看出她必有心事。
井云凤道:“表姐,你说……我还能配上他么?”
这句话出口甚至连她自己都感到吃惊了:自己怎么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秋杏红一惊。脱口道:“他?他是谁?”
笑了笑,打趣道:“噢。原来是小妹心中有了意中人儿了。告诉表姐,我也好帮你拿个主意。”
并云凤轻轻笑道:“我不是要你帮拿主意,我是铁了心跟他……只怕他不肯,要你帮忙的……”
秋杏红笑道:“他会不肯?他有什么了不起,凭我们并家大小姐上赶着,他还会不肯么,虽然你脸上有疤。
“但也算白玉微瑕,不伤大雅。
“再说妹子你虽算不得人间绝色,可也是品貌双佳,且家资豪富,只怕他打着灯笼都没处寻。”
秋杏红心情好,兴致高,自然愿意说话。
而她的话也给了井云凤极大的鼓舞,使她战胜了自卑心理。
遂羞答答地道:“表姐,瞧你又取笑人家了。我还没告诉你他是谁,你怎么就这么说。”
秋杏红已收拾完了该收拾的。见天黑下来,室内开始变得幽暗了,便点亮一支明烛,然后拉着井云凤的手,坐到床畔,笑道:
“妹子,他是谁?要表姐帮什么忙?”
井云凤羞涩地一笑,垂下头,道:
“他就是那个江梦飞……我怕他不肯,想请表姐去和他说一说……反正我是铁了心,他要不答应,我真不想活了。”
井云凤说话时并没有看秋杏红,否则,她一定惊奇于秋杏红脸上的古怪的神色。
秋杏红怎么也没想到井云凤铁心爱着的人竟然是江梦飞。
而且,她居然要让自己出面去找江梦飞,劝说他接受她的爱。那么自己岂不成了媒人的角色……
她能够接受这个角色吗?
那样做无疑是把自己心上人拱手奉献出去。
她能够不接受这个角色吗?
那样一来表妹会怎么想?得不到江梦飞她如果真的不想活……
爱情有时是极为自私的。
如果一个女人舍弃了她的情人,那只能说她对他的爱消失了。
要一个女人在深爱着她的情人时舍弃他,那留给她的只能是痛苦。
这种痛苦秋杏红并不想承受,尽管她是“铁女人”,就算她是个“钢女人”她也不愿意让自己的心滴血。
秋杏红知道表妹的任性,她虽然对江梦飞动了真心,一个女孩子对一个男人动了真情而得不到回报,便很容易看轻自己,甚至看轻自己的生命。
对于井云凤这个与秋杏红自幼便在一起长大的表妹,秋杏红一直看作亲生妹妹。而今天这个亲妹妹竟为秋杏红出了一道难题……
“云凤,江梦飞虽然不错,但有些不适合你……”
秋杏红小心地道,“只因他是个江湖人,而你不是。况且我舅父舅母也未必会同意你跟他……”
井云凤抬起头,看着秋杏红,道:
“你知道我爹妈他们管不了我……我不是江湖人难道不可以变成江湖人吗,表姐,在你这里好像都通不过,看来我希望真不大了……”
秋杏红尴尬一笑,仿佛井云凤看透了她内心似的,轻声道:“妹子,你别灰心……我又不是江梦飞,说不定他就会接受了你……”
她的心一阵酸楚,掩饰地笑了笑,又道:
“你不妨亲自去找他……这种事表姐怎么好帮你……况且我和你一样也未出阁,和他也不太熟悉。”
井云凤抽出了被秋杏红握着的手,喃喃地道:“原来我想你是江湖中名头颇亮的女侠,他或许能给你面子……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好勉强你了。”
秋杏红心中一阵凄凉惆怅:只为爱在心头,竟使姐妹情得以疏远。
遂微喟道:“妹子,并非是姐姐不想帮你……只是这件事姐姐实在无能为力……”
并云凤一言不发地起身而去……
秋杏红呆坐在那里:云风分明是生自己的气了,看得出她是满心希望自己会帮助她的。而假如自己不和他……自己或许能够帮她……她是自己去找江梦飞了,抑或是回了闺房?要不要去劝慰她一番,但是自己对她说什么;她如果去找江梦飞,会是什么结果?
想到井云凤可能也会成为江梦飞的网中之鱼时,秋杏红心里涌荡着一眼酸溜溜的感觉……
他不敢,他应该知道自己毕竟是她表姐,秋杏红有些坐立不安了;但是天下间还有江梦飞不敢做的事情吗?色胆包天,这四个字简直就像对他说的……
秋杏红站起身,她想去找江梦飞……
江梦飞此时一定是和井万通喝完酒,回到客房歇息了,他的客房也常常是他的洞房,那么今夜的新娘会是井云凤
井万通一家人的内宅就在“万通客栈”的后院,出了宅门经过几个花坛就可以到达“万通客栈”了。
秋杏红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闺房门口,但她又站住了。只因她分明看见井云凤兴冲冲地向她的闺房奔来……
井云凤闯进秋杏红闺房,双眼闪烁着欣喜的光芒,望着秋杏红,激动地道:
“表姐,我太高兴了。他居然知道我爱他……”
秋杏红娇躯一颤,这个江梦飞,他果然是来者不拒,他也该知道云凤并不及自己漂亮。送淡淡一笑,道:
“你去了?”
井云凤笑道:“我自然去了,我想好了他若拒绝我,我就当场死给他看……”
一个男人能够拒绝一个以死相逼的少女吗?
秋杏红的心又是一颤。
并云凤又道,“可是他不在客房,早就在天黑前走了……他为我留下一张短笺,说他要到一个危险的地方去,不能带我在身边,等他办完要办的事便回来看我……表姐,他真是鬼精鬼灵,我对他的心意他居然知道了。
“莫非这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吗?”
井云凤说着炫耀似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短笺,递给秋杏红,笑道:
“表姐,你看他的字像他的人一样潇洒。”
秋杏红接过一看,不由会心地笑了:短笺并没有称呼,也没有署名,开头没称呼,怎么知道是写给谁?末尾没署名怎么知道是谁写?
她把短笺还给井云凤,笑道:
“是不是他把这雪笺留给店伙,说有人找他时就交出这雪笺给找他的人?”
并云凤一边宝贝似地收起雪笺,一边惊异地道:
“咦?你怎么会知道?”
秋杏红笑一笑,道:“我想应该是这样……”
江梦飞不辞而去,他自然会想到有人去找他。他留下雪笺而不写称呼和署名,只因他知道找他的人一看就会明白……
但江梦飞哪里会想到他留给秋杏红的雪笺却落到了井云凤手里……
井云凤得到了江梦飞留下的雪笺,仿佛就得到了他的心,欣喜兴奋之情溢于言表,好像长这么大都没这样开心过……
井云凤没等秋杏红说完,便欢喜地飘然离去。
秋杏红像一摊泥瘫坐在床畔,望着自己准备好外出远行的东西,鼻子一酸,眼泪夺眶而出……
“铁女人”也会流泪,只因到了伤心时。
她知道江梦飞一定是从井万通那里得到了他想得到的消息,所以匆匆离去。而他说要去个危险的地方,是不是舍弃她的借口抑或是他本不想让她再跟随自己身旁,弃之如敝履……
“铁女人”不知道,江梦飞要去的显然是个危险的地方。
江湖中危险的地方哪里又能比得上“血旗教”总坛。
江梦飞之所以要去“血旗教”总坛,只因井万通告诉他:江梦飞要寻找的另外三大混混,在十天前离开“万通客栈”赶去了“血旗教”总坛。目的是希望能够在正邪大决战那天找到可能去那里的江梦飞……
江梦飞不怀疑这一消息,只要有天鼠,他们便不难知道正邪教进行大决战,天下事很少有他不知道的,他们猜想自己会赶去也不是没理由……
饶是不想参加决战,谁又不想看一场热闹。
但这场热闹是好看的么,江梦飞明知那里很危险,但还是要去。
既然三个伙伴为了找自己冒险赶去了,自己也应该同样冒险去找他们,没有这点义气,还称什么“四大混混”,那简直都在江湖白混了。
江梦飞离开西安时,一直是乘驴昼夜兼程。
饶是青驴尽了力,但江梦飞心里知道:就算他骑的是匹千里马也未必能看到正邪大决战了。
决战日期是:冬月初十。
而江梦飞离开西安那一天是:冬月初六。
“血旗教”总坛远在湖北的武当山。
除非乘神驴有谁能够在三天内从西安赶到武当山?
江梦飞乘的是驴,但实在神通有限。他骑的驴没神通,江梦飞也无可奈何了。
但他希望早日赶到。倘若是在决战之后,天下英雄散去前赶到,便也有可能找到三大混混……
非止一日,江梦飞终于来到了武当山。
八百里武当山充满了多少美丽和神奇。
有鲜花的地方也难免有毒草,“血旗教”总坛就设在这里。
江梦飞骑驴进山,行不多远,便下驴,把驴牵着找了个合适处藏了起来。只因有驴在不便行动,还要分心照料。他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凶险,怎敢有丝毫托大。
有时粗心大意,就是轻视自己的生命。
江梦飞藏好了自己的青驴,便轻身前掠向山里奔来。
一边前掠,一边机警四顾。只因他未曾到过“血旗教”总坛,并不知“血旗教”总坛在什么位置,所以要处处提防,时刻小心。
江梦飞前掠着,心中不由暗忖:如此瞎闯乱找,什么时候才能找到“血旗教”总坛?着能碰上个猎户或樵夫询问一下也是好的……
希望遇上樵夫,江梦飞便真的遇上了樵夫。前掠时,发现迎面的林中有人影闪现,他便疾奔了过来。
到了近前,果然见两个樵夫装束的中年人在树下喝酒。每人手里一个酒葫芦,嘴对嘴喝得津津有味,在两人身旁放着柴担和巨斧。
江梦飞见了,心中一喜,稳住身形,缓步走近,抱拳笑道。“二位好清闲。小可这厢有礼了。”
两个樵夫闻言抬眼望了望江梦飞,都停止了喝酒。
其中一个面带笑容,显得和善可亲的缓缓站起身,一边把酒葫芦挂在腰上,一边笑呵呵道:
“礼下之人必有所求。小兄弟有事吗?”
江梦飞笑道:“小可想打听一下,‘血旗教’总坛在何处?有急事前往,尚请指点迷津。”
笑脸中年人转首看了一眼依然坐在树下的另一位冷面中年人,笑道:“老九,你可知道吗?”
那叫做老九的中年人缓缓起身,漠然道:
“我也没去过,但好像听马猎户他们说,靠近‘摩天崖’那里有一处宫院,叫‘碧血宫’,好像是近几年建筑的。
“以前张追鹿和李快嘴去探看竟被人砍了脑袋挂在树上,从那以后再没人敢去了。不知道那里是不是他要去的地方。”
笑脸中年人转对江梦飞笑道,“你听清楚了吧,也许那个‘碧血宫’,就是你要去的什么总坛,你不妨去‘摩天崖’看一看,”
江梦飞点头笑道:“多谢二位指点,小可这就去‘摩天崖’。”
说着一拱手,然后转过身形,正欲抖身掠出,蓦地身后劲风大震,一声清啸,飘身一旁,转身对两个樵夫冷冷一笑道:
“‘五步断魂钉’,哪位老兄是‘追魂手’裴蛟。”
那叫做老九的中年人阴恻恻一笑,道:
“阁下身法好俊,你是武林中躲过在下这‘五步断魂钉’的第三个人,所以在下不妨告诉你,我就是‘追魂手’裴蛟。”
又一指那个笑脸人,道,“这位是‘笑面阎罗’赵丙金,阁下想必也早有耳闻吧。”
江梦飞展颜一笑,道:“小可眼拙,竟认不出二位是假扮樵夫,险些着了你们的道儿。”
“追魂手”裴蛟和“笑面阎罗”赵丙金都是黑道成名多年的人物,想不到一直未露面是隐迹在这里。
江梦飞又道:“想必二位早已投靠了‘血旗教’了,否则怎么会隐迹此间?”
裴蛟冷道:“在下现在是‘血旗教’中的九护法。
“赵兄是八护法,‘血旗教’九大护法的名头江湖尽人皆知。今日阁下算找对了人。”
江梦飞心中一颤,“血旗教”九大护法尚在,莫非血旗教并未被捣毁?抑或他们成了漏网之鱼,隐身求生?
遂道:“二位不要误会,小可并非侠义道中人,非敌非仇,何放出此辣手,”
裴蚊和赵丙金闻言互视一眼,面露狐疑之色。
裴蛟冷道:“不管阁下是何道中人,在此七天内来这里便只有一死。”
江梦飞道:“能否说清楚些,小可死也该死个明白。”
赵丙金笑嘻嘻道:“不妨告诉你,几天前侠义道各路精英人物云聚此间,和我们‘血旗教’大战于碧血宫,结果我们受创惨重,眼见全军覆没之际,教主事先求助的藩兵赶到,里应外合,大破侠义道。
“我们奉命协助藩兵搜寻侠义道漏网之鱼,阁下若非漏网之鱼,也必是才赶来助战侠义道的,所以我们要杀了你。”
江梦飞心中一沉,想不到正邪大决战是以邪道胜利而告终,那么这藩兵又是谁的势力?莫非“血旗教”背后有个强大的靠山……
见江梦飞发怔,裴蛟一旁又冷道:“阁下还想逃吗?只要我们一声呼啸,无数藩兵便会闻警赶来、那时你插翅难逃。
“识相的,还是乖乖地报出名号,随我们去碧血宫,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江梦飞心中暗忖:如果真如他们所说,那么侠义道众精英必然已凶多吉少,而三个伙伴不知是否身在其中?生死未卜,当去“碧血宫”探看究竟,或许能够发现他们的尸首……
想到这里,便对裴蛟和赵丙金道:
“我不是侠义道的,我冤枉……我可以跟随你们去‘碧血宫’见你们教主,只求不死。”
裴蛟和赵丙金互视一眼,两个人心照不宣地点点头,然后各自拾起地上巨斧。
裴蛟道:“走吧。我们能够擒获个活口也算不易。”
“摩天崖”就像它的名字一样吓人。
江梦飞觉得这里只怕连飞禽走兽都很少光顾。而就在这个连飞禽走兽都不愿意来的地方,却设有一座宫院。
除了“血旗教”总坛,天下间有哪个帮派能在这里建筑这么豪华阔气而又别具一格的宫院。
“碧血宫”才堪称阴间的阎王殿,人世的天堂,而能够集美丽豪华和恐怖阴森于一处的地方,这里的主人也一定是个集天使和魔鬼于一身的人。
江梦飞来到“摩天崖”,看到那气魄非凡,金碧辉煌的“碧血宫”时,他失望了。
“碧血宫”附近的林中都驻扎着无数的藩兵帐篷。
有些藩兵正然搬运“碧血官”前的死尸。
有些藩兵四处搜寻着,就像猎狗一样警觉。
“碧血宫”外可以说死尸堆成了山,血水流成了河。饶是铁心石肠的人见了也会惊骇得浑身发抖。
要想从成山的死尸中找出相识的人,这简直是难于上青天。况且,谁容你仔细找寻?
那些藩兵如狼似虎,好像除了他们以外谁都该死。
他们也许是经过浴血厮杀侥幸存身的,死在他们眼里已经是很平常的事了……
江梦飞被挟在裴蛟和赵丙金中间向前走着,当他看到这一切时,他再难举步了,他想到的就是立即脱身逃走……
江梦飞要逃走,自然没人能拦得住;只因他的“腾云步”举世无双,但并不是说就没人追赶截杀。
江梦飞一展身惊向旁边的树林,后面的赵丙金就发出了一声呼啸,立即惊动了附近林内的藩兵……
江梦飞展身前惊,见无数藩兵大呼小叫着,从四处追赶截杀过来,心中一沉:莫非自己今天要栽在这里。
江梦飞不敢与藩兵交手厮杀,一旦恋战,必身陷重围。他拿定主意,脱身为上,实在不出手不行时方出手……
使江梦飞出手的都是拦截住他去路的藩兵,他手握“翡翠尺”,施展出“魔尺十三打”的神奇招式,虽神威有限,但也够这些藩兵受的。
且战且走,江梦飞终于杀出了藩兵追截,来到了一处怪石嶙峋,古树参天的山丘。
他稳住身形,听见后面追喊声渐远,心中略安,收起“翡翠尺”游目四顾,见日薄西山,已是暮色苍茫。
几乎是奔波厮杀了多半天,他真的有些累了。见天色将晚,寒风刺骨,便想找个山洞避寒容身,再吃些东西……
山洞不难找到,附近就有一个。
江梦飞见了,缓步走到洞口外。洞外古树诞立,枝权四展,犹如苍龙探爪。
江梦飞心中一喜,缓步走近洞口……
蓦地一股劲风迎面袭来,江梦飞闪身避开,见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擦身飞过。惊得一骇,扬声道,“洞内何人?”
“嗖”的一声,又有一块石头飞出来。
江梦飞来到洞口旁边,心中想:“洞内是人,抑或是猴子猩猩什么动物?山洞里面一团漆黑,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江梦飞闪开洞口,里面便不再有石头飞出。
江梦飞沉了沉,又朝洞口喊道:“喂。洞里的朋友听着:小可不是藩兵也不是‘血旗教’的人,乃是侠义道的朋友。”
他猜想洞里如果有人,那一定是参加正邪大决战中侥幸存生的侠义道中人,被追赶得无路可逃,便躲进山洞容身。
果然,他喊声落后,洞里传出喊声道:
“你要是侠义道的朋友就进来,不然小心我打碎你的脑袋,别忘了有吃的带进来。”
听声音是个男人,喊声中气不足,好像此人受了内伤。
江梦飞想不进山洞,里面的人冒险让他进去一定是饿得发疯了,因藩兵搜寻故不敢或不便外出觅食,而进去对自己有什么好处?就算不被打碎脑袋,囊中的干粮也会被他分食。
想到这里,便朝洞里喊道:“我不会那么傻的,一进去就会挨你一石头,我在明,你在暗,我不会吃这个亏,你要相信小可就到洞口来,不然我就走了,能避风容身的山洞也决不止这一个……”
他不走,是因为他想见识一下山洞内的人究竟是谁。如果是相识的朋友失之交臂岂不是遗憾。
洞内没有声音了,好像洞内人正在思想……
江梦飞又道:“喂。你怎么不说话?再不出来,我可就要走了。”
山洞内传出急急的声音:“等一等。我出去。”话音未落,便响起脚步声………
江梦飞闪身洞口旁的古树后,盯着洞口,全神戒备。终于一个衣衫破烂,裸露着肌肤的野人出现在洞口。
野人看上去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黑的。头发长而篷乱,胡于也长而黑。但分明是个人,赤手空拳……
江梦飞闪出树后,走近洞口,朝这个野人展颜一笑,道:
“你是不是很饿?”
野人目光中的警戒之意渐退,望着江梦飞点了点头。
江梦飞探手革囊掏出一个饼子,掰下三分之一,对野人道:
“说出你的名号和来路,这小块儿饼子就给你。”
野人望着江梦飞手里的饼子,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道:
“我叫程德宝,来自嵩山圣武山庄……”
江梦飞闻言一惊,急忙走近,把手里的饼子都塞到程德宝后里,微喟道:
“想不到……”
如果野人不是程德宝,江梦飞便会用一个饼子引诱他说出他想知道的……但等他知道这个野人就是程德宝时,他不忍心那么做了。
程德宝几乎一口就吃下了那个饼子,然后望着江梦飞,道: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你还有吃的么?”
江梦飞又掏出一个饼子递到程德宝手里,笑道:
“我会算卦。什么事我一算就知道。”
程德宝咬了口饼子咽下,闻言一怔,脱口道:
“真的?那你给我算一卦吧。算一算我的未婚妻是不是还在等着我?还是和别人……”
江梦飞自然熟悉圣武山庄情况,闻言道:
“让我算一算……阁下的未婚妻是你的师妹吧,好像你师兄也很喜欢你师妹……卦上说你们的姻缘好事多磨,但终能有情人成为眷属。”
程德宝一喜,竟忘了吃饼子,道:
“真的?这么说晓月还一直在等着我回去?”
江梦飞装模作样他说:
“卦上说你的未婚妻并未对你变心,尽管她常受到骚扰……”
程德宝闻言,握紧了拳头,气哼哼道:
“一定是南宫世杰……我终于明白了,我中了他的圈套。”
抬头对江梦飞道,“阁下高名?怎么来到这里?”
江梦飞笑道:“我叫江小仙。是‘神算子’的徒弟,你可知道‘神算子’李大仙吗?我算定冬月初十武当山要有一场大决战,便赶来看热闹,孰知遇藩兵搜索,便逃到这里来了。”
程德宝脸露虔诚恭敬之色,道:
“原来是江小仙驾到。你算得不错,上几天碧血宫那里真像是有过一场大战……近日也有藩兵四处搜寻,以致我不敢外出觅食……”
江梦飞一怔:程德宝没有参加那场决战?而看气色他分明受了重伤?
遂道:“老兄,小仙我算你已受了内伤。但你又没参加那场大战,不知是为何人所伤?”
程德宝道,“我确实受了内伤,若非我师父相救,我早死了。伤我的人是‘血旗教’教主吸血老人……我中了他三记‘凝血掌’。”
他中了吸血老人三记“凝血掌”居然没死,江梦飞暗自惊诧了:试想江湖中能够接得吸血老人一掌的人尚屈指可数,而他竟然中三掌而幸存。
遂又道“小仙我算来那吸血老人也必为你所伤……”
程德宝道:“他与我在‘摩天崖’上决斗三天三夜,终于我被他击倒,而他也被我打中两掌。
“就在他强撑着要杀我时,我师父来了,给了他一掌。
“然后带着我逃到了这里……听我师父说,他为我增补了真元。
“虽侥幸不死,但三个月内方能养好伤。
“而要使武功恢复最快也需息养六,七个月……”
说着叹息道,“我师父告诉我,我是中了南宫世杰的圈套,他骗我来杀吸血老人是让我来送死,而他好跟晓月结婚。”
江梦飞道:“令师给了吸血老人那一掌,他可曾毙命?”
程德宝道:“我当时昏昏沉沉,只看见他喷血倒地,并不像死……”
顿了顿,又道:“我师父说那个吸血老人就是黑道两大煞中的‘黑煞星’皇甫青焰……他说换了别人中了他三记‘凝血掌’早没命了。”
江梦飞心中一震:威慑武林的“血旗教”教主吸血老人原来就是“黑煞星”皇甫青焰,这该算是震惊武林的秘密了。
他故作轻松地道:“程兄,你总在这里住下去也不是办法,想不想回嵩山圣武山庄?小仙我或许可以护送你回去。”
程德宝双睛一亮,激动地道:“真的?我做梦都想回圣武山庄……”
江梦飞笑道,“令师怎么不送你回去?”
程德宝叹道:“家师疯疯癫癫的……有时正常,有时候又像着了魔。把我送到这里后一次也没来……”
江梦飞曾有耳闻,传授给程德宝“大罗般若掌”的是个疯和尚,现下可以证实那个疯和尚一定是疯僧虚颠了。
当下笑道,“程老兄,能够使你安然返回圣武山庄的只有我江小仙,你师父你指望不上。咱们今夜舒舒服服睡一觉明早晨就动身……”
程德宝喜道:“多谢江小仙。”
江梦飞又笑道:“别忙谢我,等你与那位晓月师妹洞房花烛时再谢我不迟,我江小仙最愿意撮合男女成亲入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