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即将过去,春天的脚步近了。
南宫世杰的心头荡漾着一片春意:春去春又回,失去的古晓月又成了他的人了。
这一天近午牌时,南宫世杰和古文玉离开萧月英的病房,走进了南宫世杰的房间。
一进屋,南宫世杰便抑制不住心中的兴奋对古文玉笑道:“二弟,今日咱们两人一定要喝个痛快,不醉不休。”
古文玉笑道:“是该庆贺一番,家母终于同意让你和晓月妹订婚了。南宫兄如愿以偿,佳期在望,可喜可贺。”
两个人开始坐下喝酒。一盘茴香豆,一盘凉腊肉,便算是下酒菜。好酒不计美肴,喝的是义气和感情。
南宫世杰笑道:“我和晓月得以重归于好,还不是二弟的功劳?我南宫世杰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二弟这大恩大德。”
说着敬了古文玉一杯酒。
古文玉喝干杯中酒,轻轻放下杯子,得意地道:
“也是天意如此,程德宝下落不明,肯定是凶多吉少。
“武当山一役,侠义道几乎全军覆没,他还活得了。
“我现在一直猜测苏佩是否也死在了那里,还有那个苏三妹……”
南宫世杰又提壶斟酒,道:“二弟,你们不是在去时途中碰上一两个少林高僧么?他们有没有说见过苏佩?若苏佩去了,凭他的武功决逃不出来。
“像少林高僧那样身手武林中能有几人。”
顿了顿,又诡秘一笑,道:“二弟,按说你们也应该赶上决战,怎么去得晚了?”
古文玉狡黠一笑,道:
“你是不是明知故问……我不是和你说了么,我因途中偶染风寒,在客栈息养了几天,便没赶上决战时间……”
南宫世杰笑道:“其实我猜一定是你装病故意耽误时间,你怕参加决战刀枪无眼丢了性命,而你若不去还怕白晶说你畏刀避剑,为圣武山庄丢脸……二弟,果然这步棋走得妙,否则后果可想而知。”
古文玉端起酒杯,对南宫世杰笑道:
“知我者南宫兄。来,干一杯。”
前番赶奔“血旗教”总坛想参加决战,并欲趁机找寻程德宝的人一共有三个:古文玉、古晓月和白晶。
南宫世杰和古晓云留守山庄。
古文玉心里清楚:南宫世杰决不肯去涉险,他有一百个理由不去,所以也就没强让他随去。只因从圣武山庄一走,古文玉就想好了脱身之策……
而古晓月和白晶却不知道古文玉是装病,故意呆在客栈耽误时间。任她们急得心加火焚,而古文玉就是拖病不前。
当他病好三人复上路前行时,决战之期已过,没到武当山便遇上两位少林高僧,血染僧袍,惨状兮兮,一问才知道:武当山一役,侠义道惨败,去的各路精英约有三百人,而真正逃出的恐怕还不到三十人,余者全都战死。
而“血旗教”也受创惨重,约有四百余人丧生。
这四百余人多是从各处分坛调来的高手明宿,若非及时来了藩兵,惨败的将是“血旗教”,饶是如此,此役之后“血旗教”也必元气大伤,锋锐巨挫。
两少林高僧匆匆返回嵩山少林寺了,离去时警告三人不要去武当山,那里藩兵搜寻追杀侠义道侥幸逃生的人,他们若去必凶多吉少。
三人听后,吓得直吐舌头。古文玉借坡下驴,决意随同两少林高僧返回嵩山……
回到嵩山圣武山庄,古文玉将此番经历说予母亲萧月英,萧月英很是庆幸,女儿和儿子能够免遭劫难,乃不幸中万幸,疑是天意。
而古晓月却芳心空悬,德宝看来是凶多吉少了。
白晶也为苏三妹乃至苏佩担心牵挂起来,他们倘真的去了,肯定也在劫难逃。后悔那天不该和苏三妹约定会面武当山……
古文玉三人安然返回,最高兴的自然还是南宫世杰。得知武当山侠义道惨败,他相信程德宝肯定不会活着回来了。遂加紧了对古晓月的进攻……
古晓月终于在南宫世杰的强有力的进攻下败下阵来,最后不得不说“一切都听母亲的。”
萧月英病情好转,已能离床。她原本就希望古晓月能和南宫世杰结婚,后来又让女儿和程德宝订婚多半是古震远作的主,只因古震远不能不给白天英面子……
现下听说程德宝可能命丧武当山,想到南宫世杰一直尽力尽心为山庄事奔波操劳而他又本是晓月情人,遂一口答应:晓月和世杰婚约依旧,待救出庄主后两人便择吉日结婚。
要和古晓月结婚,就得先救出身陷金陵的古震远,这是摆在南宫世杰面前的一道难题。这道难题便像一只巨手捂看南官世杰的嘴已,令他想吃到嘴边的天鹅肉又张不开嘴……
他想到了古文玉:古文玉不会不救他父亲,而正可利用他拿掉嘴上的巨手,那时吃古晓月就只需把嘴微微一张。
南宫世杰又拉古文玉来自己房里喝酒,实则也是为了商量如何拿掉捂在他嘴上的巨手。
殊不知,古文玉正是伸出这只巨手的人。
正是他暗里告诉母亲答应南宫世杰,但必须要等救出父亲后才能让他们结婚……
古文玉知道南宫世杰的阴险狠毒决不在自己之下,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他感到得晓月无望,便会趁父亲不在从中主乱。只因他的武功眼下在圣武山庄要算最高了。饶是自己和两位妹妹联手也未必杀得了他,而母亲又久病不愈。唯有先稳住他,使他全心全力地协助救出金陵的父亲,那时再从长计议……
南宫世杰一直以为自己是古文玉知心朋友,他不会算计自己,但是他却没想到古文玉要比他想象的阴险狠毒十倍。
此刻,两个人在喝酒,正是有心人对无心人。
几杯酒下肚,南宫世杰开始把话引到正题。
他笑道,“二弟,武当山一役侠义道惨败,虽然咱们圣武山庄无损,但却影响了咱们去金陵救人的计划。
“侠义道精英人物死伤殆尽,就是咱们请人助拳只怕也没人可请了。
“想到师父蒙难受屈,我便夜不成眠,心如刀绞。
“恨武功平平,不能扬眉吐气,救师父于危难,真枉为男儿。”
古文玉微喟道:“你我心情一样,但只是恨自己没用也不行,要救人还得想办法。天无绝人之路……”
南宫世杰道,“我想了许多办法,觉得有两个人尚可利用……第一个人就是苏三妹。
“第二个人是葛玉容,但就不知道那个苏三妹是不是死了?”
古文玉诡秘一笑,道:“这两个人却未必管用,就算苏三妹没死,凭她的武功也办不成事,而葛玉容又不会武功……
“我倒想起两个人或许能够管用。这两个人一个是苏佩。一个是白姑娘……”
南宫世杰微笑道:“二弟的意思是……?”
古文玉道:“如果苏佩答应帮助咱们,他便可以假意取悦香车美人皇甫天娇,借助天狼庄的力量去金陵救人。
“如果白姑娘用同样手段对付皇甫天俊,也必然生效,天狼庄要介人此事,自然救人有望。
“谁不知道皇甫天娇的师父‘冷血煞尼’,又有谁没听说过皇甫天娇那位护花使者宇文敌的师父‘鬼蝠蝙’,这两个宇内一顶一的隐世奇人唯有皇甫天娇才能搬动。
“而一旦这两个人出马,别说从金陵救两个人,就是在大海中捞出一根针也不难办到。”
南宫世杰附声道:“就算这两个宇内奇人不出马,‘黑道两大巨煞’也足以成事。”
古文五喝了口酒,又微喟道:
“问题是苏佩不知去没去武当山,万一他死了,只怕皇甫天娇这步棋便无法走了。唯有白姑娘……又怕她不肯……”
南宫世杰不得不佩服古文玉的心机,白晶是他手里的一张王牌,当这张王牌在他和苏佩的较量中失去作用时,他灵机一动;又派上了别的用场。白晶舍身救父,她怎会不肯,缺的就是有人为她指点迷津……
苏佩死了,葛玉容自然还归他古文玉。他前番不是很好地利用了苏三妹么?苏三妹肯定把决战消息转告苏佩。
心念及此,笑道:“白姑娘一定也会想到这步棋,她没走,只因她觉得还没到无路可走时……”
古文玉眉头一皱,诡秘一笑,道:
“说得是。当她落到皇甫天俊手里时,她一定要走这步棋,逼皇甫天俊为她先去金陵救人……
南宫世杰道:“我一直犯疑:前番你去过天狼庄,告诉皇甫天娇你知道白晶的下落,那么她也应该把这消息转告皇甫天俊……为何不见皇甫天俊来上门寻你追问?”
古文玉道,“只因皇甫天娇认定白晶与云姝姬有关,要杀了她,而皇甫天俊却要娶她,是以,皇甫天矫有理由对皇甫天俊隐瞒我去过天狼庄……她自然不希望她要杀的人成为她的嫂子。”
南宫世杰道:“如此说来,咱们还有必要再通知天狼庄;白姑娘就在这里……”
古文玉阴阴一笑,道:
“派人送去一封匿名信……等引来皇甫天俊……嘿嘿。”
投目南官世杰,道:“南宫兄不妨就亲自辛苦一趟,事情密不可泄,唯有你知我知。
“届时你蒙面前往,谁也不知是咱们圣武山庄出卖了白姑娘。”
南宫世杰心中老大不情愿,但想到舍出白晶,便可借助天狼庄力量救出身陷金陵的“中原双侠”,他便可以和古晓月洞房花烛,他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
古文玉见南宫世杰答应了,淡淡一笑,斟上两杯酒,把一杯递给南宫世杰,道:
“来,干一杯。祝你一路顺风,马到成功。”
酒杯相碰,两人一饮而尽。
南宫世杰自然不会想到,让他去天狼庄原本是古文玉早算计好的。
但是南宫世杰还没等出屋,突然听见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有人大声道:
“南宫公子,大事不好,天狼庄的皇甫天俊来了,现在庄门外要进庄有事找二少爷……二少爷又不在他房里,夫人让你快去商量应对之策。”
南宫世杰闻言一惊,他听出是老管家的声音,转首对古文玉道:
“说曹操,曹操就到了。”
古文玉阴阴一笑,道:“你快去同管家接皇甫天俊到客厅,说我马上就到。”
南宫世杰应了一声,急急奔出门去,一阵脚步声远去。
古文玉不慌不忙地又斟上一杯酒,猛地灌进嘴里,自语道:
“天助我也。我算定他不能来,而他却来了。”
说完丢下酒杯,走出门来,疾身向萧月英的病房奔来
萧月英的病房内站着闻讯赶来的古晓月、古晓云和白晶。三女都装束齐整,佩上长剑,正一脸焦急的地等待着古文玉和南宫世杰来商量对策……
萧月英坐在床边椅子上,神色凝重,似在思忖着对策。
古文玉走进病房,投目白晶,佯装急切地道:
“白姑娘。你怎么还在这里。快从庄后逃走,马匹在后花园小门外,我已经为你准备好了。
“你放心地走吧,我们就是全部战死,也要保护你安然脱身。”
说着转对萧月英朗声道:“娘,孩儿已经和南宫师兄已商量好了,誓死保护白姑娘。就算与山庄同毁,也决不辱没父亲一生侠名。
“娘,你也和白姑娘走吧,让我和两个妹妹留下一同与那个皇甫天俊血拼一场。”
萧月英颔首道:“你说得对。文玉,就是咱们全部与山庄共焚,也不能让那个魔神伤害白姑娘一丝一毫。
“娘不走,娘也要去帮助你们杀那个魔神。”
古晓月一旁道:“对,和他拼了,大不了一死。”
白晶这时感动得热泪盈眶,哽咽着道:
“师母,文玉师兄,晓月师妹你们别说了。我连累了你们……我不走。
“我要是走了我日后还有何颜见我爹和古师伯呢?咱们要死一块死,要生一块生。”
话音未落,门口有人朗声笑道:
“白姑娘,你何必把生死看得这么重要,在下既然来了,你就不该这样要死要活。”
除了“唯我独尊”皇甫天俊谁还会这么说话。
白晶抬眼一看门口,娇躯一颤,下意识地右手抓住剑柄……
门口出现的果然是皇甫天俊,身旁两侍女佩剑恭立,楚楚动人,正是那花香、鸟语。在他们身后站着满面恐惧的南宫世杰和老管家。
皇甫天俊走进了病房,找张椅子落座,抬眼对白晶笑道:
“我本是想来此找古公子打听一下你的香踪,谁知竟不期而遇,这就是缘分。
“白姑娘,跟我回天狼庄吧,以前的事一笔勾销。”
南宫世杰悄悄进屋,瞥了古文玉一眼,咕哝道:
“他非要来这里找夫人,我们拦不住。”
皇甫天俊抬眼望了二人一眼,傲然笑道:
“你们庄主在庄内要去哪里你们也阻拦吗?
“在下到了哪里就是哪里的主人,你们要阻拦岂非是对主人不尊重。”
古文玉了瞥了一眼白晶,故作愤慨地道:
“皇甫天俊,你错了。你可以到别处当主人,但这里是圣武山庄。
“你要带走白姑娘除非这里的人都死光了,否则休想。”
南宫世杰自然知道古文玉不过是在演戏给白晶看,便也装腔作势地以手握剑,冷道:
“皇甫天俊,我们没动手并非惧怕你,只因我师母未开口。”
萧月英开口道:“皇甫天俊,你气势汹汹来我们圣武山庄要带走这个那个,你把我们这里看成什么地方了。”
皇甫天俊神色登时一寒,投目白晶,冷道:
“白姑娘,你真的希望这里的人都死光了再跟我走吗?”
白晶神色一凛,急脱口道:
“不要,你不要伤害他们……我跟你走……”
投目萧月英凄然道,“师母,他的武功不是咱们所能对付的,何必作出无谓牺牲。
“就算你们都为我而舍身奋战了,结果我还难免……贵庄的情义我心领神会。感激不尽。”
萧月英叹道:“白姑娘,我们怎能眼看着你落入虎穴狼窝。”
皇甫天俊霍然而立,瞥了萧月英一眼,冷道:
“在下忍耐是看在白姑娘面子上。你们以为杀人对我很难么。”
转对白晶道,“走吧,马车就等在庄外。”
白晶一咬牙,大步走出门去……
古文玉蓦地抽出佩剑,怒喊:
“白姑娘,你不能走,我和他们拼了。”
南宫世杰急忙抓住古文玉执剑手腕,道:
“二弟,不要冲动,这样非但救不了白姑娘还会害了自己。”
皇甫天俊轻蔑地瞥了一眼两人,冷哼一声,迈步出门,带着白晶扬长而去……
白晶没有回首,她怕走得慢了引惹古文玉等人与皇甫天俊厮杀,她宁愿自己受难,也不想再连累圣武山庄了……
在她心里圣武山庄的所有人都对她太好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古文玉以剑触地,痛恨地喊道。
南宫世杰拉着他手腕,道:
“别难过,我们还可以想办法救出白姑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必逞一时之勇。
“走,到我那里喝一杯,咱们商议一下救人之事。”
古文玉收剑入鞘,对萧月英施礼道:
“娘,你别难过,我们会想办法救出白姑娘,否则怎么对得起白师叔。”
萧月英流下泪来,叹息道:
“可怜那白姑娘……”
古文玉和南宫世杰悄悄退出病房,又回到了南宫世杰的房间。
一进屋,南宫世杰便狡黠一笑,道:
“二弟,你真行,甚至连我都相信了。”
古文玉在椅子上坐下,阴沉着脸,道:
“是你暗示皇甫天俊去病房的吧;不然他怎么知道我们都在那里?”
南宫世杰笑道:“只因我想到了你一定是去催促白姑娘逃走……万一让她真的逃了,那剩下咱们可就惨了。”
古文玉阴阴一笑,道:“她怎么会走?她要是离开山庄一步,她也就不是白晶了。
“如果皇甫天俊晚些出现,白晶会更加相信我们要舍命保护她……
“她越对我们感激,她越会觉得应该舍身救出我父亲……”
南宫世杰道:“莫非二弟怕她只要求救出她爹而不教师父?”
古文王道:“她倒不会,但我们不能不想到,救一个人毕竟比救两个人容易。
“万一皇甫天俊不救我爹,她又不特别强调,我们岂非栽了。”
南宫世杰笑道:“不会,白姑娘一定会要求皇甫天俊一同救出师父和她爹。
“看得出她是发自真心地怕连累咱们,离去时头也没回,生怕走得慢了咱们追上去救她……”
古文玉点头道:“但愿如此。”
南宫世杰得意地笑道。
“等着吧,师父脱身之期指日可待。”
古文玉狡猾地一笑,道:
“不如说是你和我妹妹的佳期指日可待。”
南宫世杰长舒了一口气,他仿佛感到捂在自己嘴上的巨手正慢慢移开,他就要吃到嘴边的古晓月了……
但他决没想到:捂在嘴上的巨子正慢慢移开,而却飞来另一只巨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伸出这只飞来巨手的人就是程德宝。
程德宝没有死,南宫世杰还怎能得到古晓月。
程德宝知道了南宫世杰企图陷害他,他怎能不想掐断南宫世杰的脖子。
就在白晶被掳走的当天傍晚,程德宝回到了圣武山庄。
程德宝看上去很神气,穿着新崭新的衣裳,骑着一头青驴。驴旁还跟随着一位潇洒不俗的公子。
圣武山庄上下有谁敢不对程德宝刮目相看。
但令人们刮目相看的却还是那位潇洒帅气的佳公子。他曾经来过圣武山庄,不正是那位接走葛玉容的蒋公子么。
南宫世杰和古文玉正坐在南宫世杰房里摆酒庆贺,听说程德宝回来了,为他牵驴的正是那个接走葛玉容的蒋公子。两个人遂急忙来到前院……
前院的庭院里已经有一群人围在那里了,被围着的赫然就是骑在驴背上的程德宝和驴前卓立不语的蒋公子……
围观的人正十分亲热地和程德宝攀谈着什么。见远远地古文玉和南宫世杰走来,人们都知趣地三三两两各自散去了。
古文玉远远地便抱拳扬声笑道:“真是二师兄回来。可喜可贺。”
又对旁边的蒋公子抱拳施礼笑道,“蒋公子驾临敝庄,有失远迎,尚乞恕罪。”
蒋公子没言语,只是淡淡一笑……
驴背上的程德宝缓缓下驴,对古文玉道:
“你叫他什么:他不姓蒋,姓江,他叫江小仙,是‘神算子’李大仙的高足。”
说着朝古文玉旁的南宫世杰一抱拳,道:
“师兄别来无恙。我又回来了……
南宫世杰古古怪怪地一笑,道:
“二弟,你怎么才回来,我们都认为你死了呢。回来就好,师父被囚金陵正等着咱们去救呢。”
程德宝闻言浑身一震,脱口道:“真的?师父他真的有难?”
南宫世杰冷笑道:“我们还会欺骗你吗?文龙和阿森前番为了救师父已经命丧金陵……”
程德宝闻言勃然怒道:
“王八蛋。是谁杀了他们,我要他血债血偿。”
古文玉一旁道:“是柳台和司空英奇……二师兄,复仇之事不妨再议,快和江公子到客厅一坐。
“说一说此行经历,怎么和江公子遇到了一起的……”
程德宝投目那位江公子,道:
“小仙,走吧。到屋喝杯茶,然后再喝几杯酒。到这里就是到家了。”
青驴已经让人牵去调喂了。
程德宝和那位江公子便走进客厅,古文玉和南宫世杰跟进,分宾主落座,有侍女献上香茗。
江公子兀自端茶轻呷,也不言语……
古文玉这时又笑道:“二师兄,你可见到了那‘血旗教’教主?交了手么?”
程德宝道,“自然交了手,他吃了我一掌,没死也好不了。若非来了藩兵我就割了他脑袋拎回来了。”
南宫世杰道:“听说正邪大决战,碧血宫前尸首堆成山,血水流成河,二师兄是如何脱身的?”
程德宝道:“师兄又是听谁说的?莫非你们也去参加决战了?”
古文玉道:“是我带晓月和白晶白姑娘她俩去了,本想去寻你,但终因藩兵大多,没敢久留。”
程德宝脱口道,“晓月也去了?她……她没事吧。”
南宫世杰一旁阴阴一笑,道:
“她没事,还当你已经战死那里,她一度很伤心……”
程德宝站起身,嗫嚅道:“我去看看她,你们说话吧。”
转对江公子道,“小仙,我去去便回。”
说完兀自奔出门去,步履竟有些蹒跚。
古文玉见程德宝奔出门去,便瞥了南宫世杰一眼,笑道:“让他去吧……”
转对那位江小仙微微一笑,道:
“阁下不是跟随粉郎苏佩吗?怎么遇上了我二师兄?莫非阁下也去了武当山?”
江小仙潇洒一笑,道:
“小可以前是跟随苏佩了。但那次护送葛姑娘回了禹王庄后便离开了他。
“我算到冬月初十武当山有场大决战,便赶去看热闹,不意遇藩兵追杀,幸好程英雄救了我,便一路为他牵驴随他来此。”
顿了顿,又道,“古公子带二女前往武当山参加决地,得以脱身当真是造化亦可见阁下武功非凡。”
南宫世杰一旁不阴不阳地道。
“阁下善卜,而有一人的吉凶阁下可能算得出吗?”
江小仙笑道:“小仙我虽不才,卦上有的还看得清,说得出。
“但不知阁下要算的这个人是谁,可知生年属相。”
南宫世杰思忖道:“她叫白晶,十九岁,属鸡。”
江小仙略作恩忖,道:“这个白晶现在有难,谓之凶,但很快便有贵人相救,谓之吉。
“是可谓‘六甲随身走,贵人保平安’卦上说这位白姑娘当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南宫世杰点头道:“算的还算对……”
江小仙笑道:“但不知这位白姑娘何方落难?”
南官世杰道,“白姑娘是被人掳去了……”
江小仙神色一肃,道:“遇了劫难,显然能够在贵庄被劫遭掳,凶家来头定然不小。”
古文玉脱口道:“阁下说得是,圣武山庄岂是任人欺辱的,只不过天狼庄太难斗……”
江小仙笑道:“原来是天狼庄……想必掳走白姑娘的就是那个‘唯我独尊’了。
“小仙我曾经为他算过一卦,他命里有个克星叫江梦飞。
“白姑娘遇难那个江梦飞一定会去救她,二位不要为她担心。”
古文玉和南宫世杰就担心有人会救了白晶,只因她不到走投无路时,决不会答应皇甫天俊,答应时也肯定先让他去金陵救人……一旦她被人救了,两个人精心策划的好计便前功尽弃了。
古文玉一听说“江梦飞”三字,便脱口笑道。
“那个‘四大混混’中的江梦飞吗?他怎么配和皇甫天俊比,甚至不如皇甫天俊一个脚趾头。
“如此说,只怕小仙尊驾卦上有误吧。”
江小仙笑道,“卦上有误是卦上的事,而我说不出是小仙我的事,二位勿见笑。”
左右环顾,道:“程英雄怎么去而不返,小仙我有事还要去趟少林寺……”
说着站起身,笑道:“事不宜迟,恐久待失礼,小仙我现在告辞,相烦等程英雄回来转告,改日定来看他。”
古文玉道,“尊驾千里迢迢送我师兄回来,怎么能不喝杯酒就走。”
江小仙笑道:“小仙不喜酒,喝酒再占卜便不准了,多谢盛情。”
说完走出门来,见已有人为他牵来青驴,遂接过缰绳,翻身骑上,催驴出庄,消失在苍茫的暮色里……
“此人装神弄鬼,必有来头。”
回到客厅,古文玉对南官世杰劈头说了一句:
“我看他也不是占卜的,胡说八道,驴唇不对马嘴。”
南宫世杰附声道,“是不是苏佩派来的?抑或他到这儿是找苏佩?”
古文玉道:“若是苏佩派来的,可能就是在寻找葛玉容、或苏三妹,若是来找苏佩,便可能苏佩已经命丧武当山……”
说着话锋一转,道,“我看德宝这次回来气色有异,穿戴一新,多少有些古怪,说话言不由衷,很是令人怀疑。”
南宫世杰狡黠一笑,道:
“不妨咱们去听一听,他和晓月在说什么?”
古文玉笑道:“我今天喝多了,该回房睡觉了……”
说着瞥了南宫世杰一眼,诡秘一笑,走出客厅……
南宫世杰知道古文玉不想介入,遂行他离去后掠出客厅,径奔向晓月的闺房而来……
夜色降临,古晓月的闺房已经亮起了灯烛。
闺房内,古晓月坐在床畔低声啜泣着。
程德宝坐在梳妆台旁边的椅子上,望着晓月神色凄楚。嗫嚅着道:
“师妹,你别难过了,我不是说了么,虽然我受了内伤,武功一时恢复不了。
“但是我迟早能恢复武功,那时我就可以到金陵去救师父和白师叔了。”
古晓月娇喟一声,哽咽道,
“其实行见你能活着回来我也该高兴才是……但母亲又答应了我和南宫世杰……我们大家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人世了……”
程德宝道:“师妹,有句话也许我不该说,你可知道,我们都中了南宫世杰的圈套,他让我去杀吸血老人就是想让我去送死,而他便可以和你结婚……”
古晓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恍然道:“原来是这样……”
程德宝又道:”师妹,我受伤的事还是向南宫世杰隐瞒为好,否则对你不利……”
古晓月道:“师兄,这次回来你好像变得精明了……”
程德宝憨厚地一笑,道:“这些都是江小仙告诉我的,不然我自己怎么想得到……”
古晓月微微一怔,道:
“哪个江小仙?就是与你同来的那位公子?他不是姓蒋吗?他本是苏佩的朋友,怎么会肯为你牵驴?”
程德宝道:“师妹,你看见了他?”
古晓月点头道:“那会儿听说你回来了,我便想出去看你,而母亲自从白姑娘被掳,急火攻心好像病又重了,正然酣睡未醒。
“我还要照顾熬煎的汤药,脱不开身,便到门口看你,见你和那个蒋公子在二哥和南宫师兄陪同下走进了客厅。
“后来姐姐来了,我让她照看着母亲,便回来想换件衣裳去客厅看你,还没出屋,你就闯了进来……”
程德宝道:“师母还不知道我回来?她病得重吗?”
顿了顿,又道,“白姑娘给谁掳了去,你们怎么不救下她?”
古晓月叹道:“母亲一直昏睡未醒,我们也没机会告诉她……白姑娘是让天狼庄的皇甫天俊掳了去。
“我们虽有心相救,但自知不是对手,只好忍下,另想别的办法……”
程德宝懊恨而无奈地握紧拳头,痛恨道:
“我真恨不能现下就去救师父,现下就去天狼庄杀了那皇甫天俊,只可叹我……”
说着一阵咳嗽,张嘴吐出一大口血,叹道:
“我师父也不来看我,他要来了我一定求他帮我尽快恢复武功。”
想起了什么,道:“师妹,我该走了,我要去客厅看那个江小仙……只要你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我回来的事先别告诉师母,她要知道我伤得这么重会很担心”
古晓月悠悠地道:“原来我们都希望你能去金陵救人,可是现在看……暂不告诉母亲也好……”
程德宝站起身,憨厚一笑,道,“师妹,我明天再来看你……”
古晓月羞羞答答地睃了他一眼,莞尔道:
“好好养伤吧。争取早日恢复武功才是主要的……我飞不了也死不了。”
程德宝壮了壮胆子,走上两步,猛地在古晓月脸颊上来了一下,红着脸奔出门去……
古晓月娇呼一声,以手掩颊,面带娇嗔地追到门口,眼见程德宝背影远去,遂禁不住喃喃自语道:“瞧他那傻样。”
说着伸手拉门欲关,蓦地窗外闪过一条黑影。古晓月见了心下一凛,这黑影是准?
黑影是南宫世杰。
南宫世杰疾身离开了古晓月的闺房外,便尾随着程德宝追来。
他已经偷听到了程德宝和古晓月和谈话,得知程德宝受了内伤。又想到两人已知道前番他设计害程德宝,感到情势越来越来对他不利,倘若等程德宝伤养好,武功恢复。
他就算不找自己麻烦,那么自己也无法再和他争了,更奈何不了他……到不如趁师母还不知道他回来,在他武功尚未恢复时杀了他……哼,无毒不丈夫。
程德宝怎知道死神正向他伸出可怖的黑手。
他走回客厅,而那里却空无一人了,他不知道江小仙已走了,便想去找古文玉。
出了客厅时,碰上老管家古忠。古忠告诉他那个江小仙去少林寺了,而二公子古文玉和南宫公子也各自回房歇息了,让他也回房歇息。他的房间老管家已差人重新打扫收拾干净……
程德宝没见到江小仙,心中怏怏不快,只得走回自己的房间。进了屋,点亮明烛,正想闩门,然后上床睡觉。
蓦地房门一开,一条人影闪开屋来,眼前寒光一闪,一把匕首抵在他的心窝上……
程德宝心中一骇,定睛一看,以匕首抵住自己的竟是南宫世杰遂沉声道:
“师兄,你想试一试我的武功吗?抑或是吓唬我。”
南宫世杰狞笑两声,低声道:
“我不想试你的武功,只因你已受内伤,武功无法施展,也不是吓唬你,我是要杀你。”
程德宝道:“你怎么知道我受了内伤?是江小仙还是晓月告诉你的?你要杀不了我,我还会对你手软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程德宝心里却很紧张。
他知道眼下别说是身怀武功的南宫世杰,就是那打更的李二嘎和喂马的张哈哈都能杀了自己。
他不想问南宫世杰要杀他的原因,除了争夺师妹晓月还会有什么原因。
情欲可以让一个人发疯,可以让一个人喝醉,也可以让一个人去杀人。一个男人为了满足情欲去杀另一个男人。无需借口。
南宫世杰这时冷森森道:
“本来我不想这样对你,但你知道了我设计害你,等你武功恢复后也一定不会放过我。所以我今日要先下手为强。”
顿了顿,又道,“念咱们同门手足情,你临死前还有何未了之事可以告诉我,我替你办理。”
程德宝叹道:“我什么事也没有,只希望我死后你好自待她。只要她活得好,我亦含笑九泉,死亦不会怨恨你。”
南宫世杰道:“好,我答应你,我可以负天下人,但不会负她。闭上眼睛吧……”
程德宝慢慢地闭上眼睛……
“师兄,不要杀他。”
分明是古晓月的惊恐万状的嘶喊声。
程德宝睁开眼睛,看见了敞开的门,看见了眼前满脸惊恐的古晓月,双手握着满脸冰霜的南宫世杰执匕首的手腕。
他淡淡地道:“师妹,松开她的手,我情愿一死,他答应好自待你。”
古晓月仿佛没听见程德宝的话,望着南宫世杰,恳求道:
“师兄,你饶了他吧。你就忍心?他要死了,我们就能安心地活下去吗?”
南宫世杰手中匕首依然抵在程德宝心窝上,只要在前一送,程德宝便会一命呜呼。
程德宝竟没退一步,站在那里似乎等着他匕首剌进心窝。
古晓月见南宫世杰不肯收回匕首,又哀求道:
“师兄,你真的就不念这同门手足情,自相残杀?你杀了他岂非是我害了他的性命?”
南宫世杰冷道:“晓月妹,等到他武功恢复后要杀我时,你也会这么为我求情么?”
古晓月脱口道:“我会的,我不希望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死。”
南宫世杰道:“可是你没办法作我们两个人的妻子,所以我们两个必须有一个人放弃。”
转对程德宝冷道,“你肯放弃么?那样我会饶你不死。”
程德宝坚定地道,“除非我死,决不放弃。”
南宫世杰道,“要我放弃,除非我死。”
转对古晓月道,“我们两个人中既然必有一死,你不让我杀他,岂非就是希望他杀我。”
古晓月本能地缩回来手,颤声道:
“怎么会?我怎么会希望他杀你。”
南宫世杰冷道:“晓月,你还是别管了,我们俩谁活着都会好自待你。
“你就忍心看着另一个痛苦终生?痛苦在世,虽生犹死。”
古晓月无奈地喃喃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难道非要一个人死……”
南宫世杰道:“办法倒有一个,只怕你不肯。”
古晓月急道:“只要你俩一个不死,什么办法我都会答应。”
南宫世杰冷道:“答应嫁给我。三天后结婚。”
古晓月娇躯一颤,咬了咬嘴唇,点头道:
“我答应和你结婚……”
南宫世杰收回了匕首……
程德宝朝古晓月凄然一笑,道,“师妹,你三天后与她结婚,那天我会把我的脑袋送给你们作为贺礼。”
古晓月眼泪流了下来,望了望程德宝,又看了看南宫世杰,终于脚一跺,哭喊道:
“那只有我去死了。”
喊声落,以手掩面,夺门而去……
程德宝想随后去追,被南宫世杰伸手拦住,阴阴一笑道:
“她死不了,要死的仍然是你。我杀了你再去追她也不迟。”
程德宝身形后退,冷道:“想不到你这样不把她安危放在心上,你还说会好自待她,岂非一句空话。”
南宫世杰冷道:“反正你已死了,我怎样待她你也不知道,我对你许诺本就是一句空话,受死吧。”
说着抢步向前,寒光一闪,匕首奔胸便刺。
程德宝又不想死了。
一个不想死的人面对刺来的匕首自然要本能地进行闪避。但是,他已受很重内伤,又能闪避多久……
就在程德宝已经看见死神狰狞的笑脸时,门口出现了一个人,望着两个人扬声笑道:
“南宫兄,你还没看出德宝一再忍让么?”
是古文玉,南宫世杰心下一凛,停身罢手,转首对门口站着的古文玉笑道:
“二弟。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喝多几杯回房睡觉了么?”
古文玉诡秘一笑,道,“可是让尿憋醒了,便随便走走。窗外见你们俩切磋武功,便想进来看看热闹。
“南官兄,切磋武功点到为止,要是失手闹出人命可不是玩的。
“我爹回来咱们可都要挨骂,人家德宝一忍再忍,你也该作出让步。
“走吧,要不要再去喝一杯?”
南宫世杰尴尬一笑,收起匕首,转对程德宝道:
“师弟,适才我不过是想试一试你的武功有无进展。
“出手狠辣些别介意,咱们兄弟到啥时候都是好兄弟。”
说着跟随古文玉走出门去……
程德宝见两个人走远,便吹灭房内明烛,悄悄奔古晓月闺房走来……
他想古晓月一定是回自己闺房了,自己应该去劝慰她一番使她别难过。
但是古晓月的闺房内虽然亮着灯烛,却哪里有古晓月的影子……
想到古晓月临出门时说的话,程德宝下由浑身打了个冷战,莫非她真的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