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残雪消融。
暮色里,一头青驴不疾不徐地走在一条官道上。
驴背上端坐着一位堪称人间绝色的美女,驴旁跟随着一位潇洒不俗的翩翩佳公子。这一对佳公子俏丽人互映生辉,惹得路人禁不住驻足回眸,艳羡不已。甚至都猜测那头青驴也必非凡间俗物……
青驴就是青驴,而不是神驴。
美女就是美女,也不是仙姝。
但在这位翩翩佳公子眼里,青驴不是神驴却胜似神驴;美女不是仙姝却胜似仙姝。只因神驴不能为他所用,仙姝亦不会伴他而行。
如果路人知道这位佳公子是何许人也,或许便不会羡慕了。只因江湖中很多人都知道:哪里有美女哪里就有逍遥公子江梦飞,若江梦飞身旁无美女相伴那才奇怪。
佳公子是江梦飞,而驴背上的美女就是相貌酷似云姝姬的白晶。
云姝姬为“天下第一美女”,而白晶酷似她便也该称得上人间绝色了。
如果不是白晶酷似云姝姬,逍遥公子江飞浪的青驴她也未必能坐得着:云姝姬是江梦飞愿毕生追寻的心中偶像,爱屋及乌,白晶遂变成了云姝姬的影子而得咧了江梦飞。
也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江梦飞才几次冒险相救白晶。
自然,白晶身陷天狼庄,救她安然脱身的也是江梦飞。江梦飞又一次救了白晶,这甚至连白晶自己也没想到……
初到天狼庄,白晶简直是绝望了,她知道已经没有人会来救自己了。苏三妹也许命丧武当山,葛玉容又不会武功;圣武山庄古家姐妹以及古文玉也没有这个能力;开封的龙翔和师兄来了无疑是送死……
白晶绝望时想到了死,她想到了死时自然想到了自己的亲人,身陷金陵蒙难受辱的父亲白天英……
想到父亲,她灵机一动,觉得应该用自己的生命救出父亲和古师伯,办法自然是要挟皇甫天俊。
白晶于是为皇甫天俊出了一道难题:
要么他去金陵救出中原双侠,她等着他回来结婚,作长久夫妻;要么她就自杀,决不忍辱含垢任他欺凌。
皇甫天俊虽号称“唯我独尊”,但这一次也不得不做出让步。
他告诉白晶:他要与她作长久夫妻,厮守一生,所以就不能不征服她的心;如果他要得到她的身子,满足一时之欲,他或许早等不到这一天了……
为了征服白晶的心,皇甫天俊毅然地赶赴金陵去救中原双侠了。
临走时带去了八名天狼庄中的家丁,天狼庄把大门的都可算得上武林中二流高手,而这八名精选出来的家丁,可以说都堪列武林一流高手之内。
皇甫天俊走时留下了贴身两侍女花香、鸟语在天狼庄看守白晶,并将庄内大小事务全托付给管家料理。只因他妹妹皇甫天娇不知乘香车又云游何处去了……
皇南天俊走了,皇甫天娇外出未归,就在这时候江梦飞乘虚而入,不费多大气力就救出了白晶……
江梦飞已经不是圣武山庄的那个江小仙了,也不是白晶眼中神秘兮兮,高深莫测的那个走方郎中姜麻子了,他就是潇洒帅气的逍遥公子。
当白晶开始知道江梦飞就是那魔道人物姜麻子时,便不想离开天狼庄,只想等皇甫天俊救双侠回来后,先让双侠脱身,自己再一死了之……
而江梦飞告诉她:皇甫天俊也未必能从金陵救出双侠,只因他一个人绝不是柳台和司空英奇的对手。最担心的就是皇甫天娇赶在皇甫天俊之前返回天狼庄,那时白晶将是凶多吉少。
白晶一想江梦飞言之有理:自己死不足惜,但就是死了,也救不出父亲和古师伯,岂非白死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江梦飞救白晶逃出天狼庄,问白晶去哪里藏身。白晶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告诉他:禹王庄。
到禹王庄不仅是暂且容身,更主要的是打听苏三妹的下落……
白晶不想再连累圣武山庄,更不想为开封敬武镖局带去灾难。
江梦飞决意护送白晶去禹王庄。一则因为担心她途中出事。美女招风,江湖中色胆包天者决不止皇甫天俊一个;二则他见皇甫天娇不在天狼庄,担心她又去禹王庄追寻苏佩了……
如果皇甫天娇第二次去禹王庄,禹王庄还能安好么。苏佩若在,葛玉容或许有命在;苏佩不在,皇甫天娇还能饶过葛玉容么。
而江梦飞分明见到苏佩去了武当山:他能否脱身逃回禹王庄呢?抑或已经含恨九泉?
这种担心江梦飞没有对白晶说。
而白晶也并非是一身轻松,没有担心。
她并不知道江梦飞救她,多半是因为她酷似云姝姬,格外青睐于她。而怀疑他另有他图,别有用心。特别当发现他不是那个声称家有老婆和一大堆孩子的姜麻子后,越发担心他心存不善。
既然他身为魔道中人,他救自己绝不是行侠仗义,救弱扶危。白晶一直这么想着,时刻提防着江梦飞。
江梦飞似乎没有心境和白晶调情逗趣,他除了担心禹玉庄有意外变故,便一直思忖如何找到另外三大混混,尽早完成师命……
是以,虽然结伴而行,两人却很少说话。
江梦飞的经验并不错:女人有时候像火有时候又像冰。
你要是对她笑,她常常会板起面孔;你要是板起面孔,她常常会对你露出微笑。
如果江梦飞对白晶满面赔笑,曲意逢迎,白晶一定会认为他不怀好意而对他板起面孔,但江梦飞心事重重哪里顾得上取悦她,便扳着面孔。
可白晶却觉得人家毕竟两次三番舍身冒险救自己,自己大冷淡了未免显得不近人情,常常露出笑容没话找活地与江梦飞搭讪……
江梦飞心中暗笑,已摸透了白晶心理……
只不过他还不想过早地撒网,对付与众不同的女人,自然要采用与众不同的手段……
江梦飞自信等他撒网时,这条美人鱼将是他最合胃口的一顿美餐。
暮色里,青驴依然前行。举目前望,前面依稀出现一个三岔路口。
渐近,白晶突然勒住了青驴,面显惊惧地对身旁的江梦飞道:“好吓人。”
江梦飞也看见了那吓人的东西。
吓人的东西是摆放在三岔路口中间的三具棺材。三具棺材面朝三个路口而放成一个三角形,中间插着个招魂幡。在风中飘动看,透出阴森诡异和可怖的鬼气……
就在白晶勒住青驴和江梦飞举目遥望同时,另一个路口也有一乘小轿停下了。似乎也惊骇于这阴森可怖的场面。
轿子停的位置离路口较近,刚刚落轿,轿子里的人还没出来。便听“啪”地一声巨响,轿子迎面的棺材盖弹开,棺材里冒出一股黑烟,黑烟中一个披头散发,面色靛蓝的恶鬼窜出来,手执哭丧棒,发出一声凄厉刺耳的尖嚎。
尖嚎声落,身形一瞬来到哪乘轿子前,高举哭丧棒尖叫着:“天堂有路尔不走。地府无门自来投。阳寿尽了有阴寿,阴魂阵前把魂收。”
两个轿夫早吓得瘫倒地上像是昏厥了过去。而轿内却传出惊恐而颤抖声音:
“哎呀,鬼大爷,我来时才算完卦,我的阳寿还有十年……我不想死呀。”
声音未落,从轿子里钻出一个瘦弱的小老头儿,跪地求饶,体似筛糠……
那哭丧鬼又失声叫道:“你不想死?我们是奉生死判官之命来为你勾魂引路的。你的名字已经从阳间勾去,不死也得死。”
瘦弱的小老头儿急忙磕头哀求道:
“有钱能使鬼推磨,鬼大爷。小老儿这有宝珠十颗,价值连城,你收下吧。看能否高抬贵手再让小老儿多活几年。”
说着掏出一个小玉盒递向哭丧鬼……
哭丧鬼见了,尖声笑道:“有情花解语,没钱鬼也愁。任他王法如炉,怎奈小鬼我贪心是金。”
说着接过小玉盒,道,“你走吧。我放你一条生路,你永远不会死了。
“只因阴间已没你这个名字了,判官想让你死也找不到了……”
瘦老头儿缓缓起身,蓦地冷冷一笑道:
“贪心的恶鬼,你今天该是动数尽了,碰上了我‘瘦钟馗’任你是什么鬼我都让你见鬼。”
话音未落,倒地的两个轿夫也长身而起,面带冷笑,怒目而视……
哭丧鬼一见,急忙大声喊道,“无常鬼,勾魂鬼快出来救驾,‘瘦钟馗’来了。”
喊声未落,另两个棺材“啪啪”两声巨响,棺材盖弹开。黑烟中窜出一个光光秃头、红花脸的厉鬼,手执勾魂钩和另一个头大如斗,面带獠牙,手执杀人剑的凶鬼。二鬼窜出棺材,奔到哭丧鬼身旁,那秃头勾魂鬼大声骂道:
“‘瘦钟馗’,人有人道,鬼有鬼道。你他奶奶的断我们钱道,想怎么样。?”
叫做“瘦钟馗”的瘦老头冷道:
“你们才是断我们的钱道,快些现出原形,交出你们的金银珠宝,我们或许还能放三位一马,不然三位只怕真的要去见鬼了。”
勾魂鬼厉骂一声道:“放你妈的狗臭屁。”
骂着抢步欺身,勾魂钩一招‘小鬼点灯’刺向“瘦钟馗”前胸……
“瘦钟馗”冷冷一笑,“移形换位”身形旁闪,右手“化掌为刀”一招横切,斩向勾魂鬼执钩右腕。同时蓦地出腿,一招“枯树盘根”踢向勾魂鬼裆部……
旁边的哭丧鬼和无常鬼见勾魂鬼与“瘦钟馗”厮拼一处,也尖叫着扑上来,但扑到中途被两个轿夫一人一个接住,交手拼杀起来。但一眼便可看出,这两个轿夫武功在二鬼之上,身手俱都不凡……
果然还没过十招,哭丧鬼一声惊叫,手里的哭丧捧被对手一掌震飞、接着挨了一脚。踢得他身形暴退,收势不住,仰面跌倒。轿夫晃身而上,挥指点了哭丧鬼的穴道……
哭丧鬼倒下去时,无常鬼手中剑也被对手踢飞,胸前连吃三指,顿时木立在那里,也被制住了。
剩下的勾魂鬼依然和“瘦钟馗”厮杀,但是见两个轿夫欺上助战时,他猛地怒喝一声,道:“别打了,老子认栽。”说着把手里的勾魂钩扔在地上……
“瘦钟馗”疾身晃近,挥指点出制了勾魂鬼胸前四处大穴,又连扇了两个嘴巴,气咻咻道:
“你这死鬼,还挺凶。”
转对两轿夫道:“除去他们的伪装,让他们现原形。”
等两个轿夫一番忙碌,除去这三鬼的鬼装束时,“瘦钟馗”轻蔑地笑了,冷道:“我当是何方神圣在此装神弄鬼,却原来是‘四大混混’。哼,真想不到你们这些山猫野兔也想成气候。”
原来那秃头勾魂鬼怒道:“瘦钟馗,你少他奶奶的神气,今日我们哥仨个算栽了,要杀要剐给个痛快,老子皱皱眉头不算好汉,脑袋掉了碗大个疤,哼。”
“瘦钟馗”冷笑道:“怎么哥仨?不是还有一个逍遥公子么?他人呢?又去逛窑子嫖娘们儿了?怎么不跟你们一块发大财。”
原来的哭丧鬼咽了口唾沫,道,“‘瘦钟馗’要杀我们前,可一定得给口酒喝……我不妨告诉你,逍遥公子早失踪了,说不定到那个仙人洞修行去了,他要是知道你宰了我们哥仨将来一定会扒了你的皮,再拧下你的脑袋挖成空壳当酒壶。”
旁边的无常鬼附声笑道:“还要用你的心尖炒肺叶作成一盘下酒菜儿。
“瘦钟馗”一阵冷笑,道,“逍遥公子就是修行八辈子也那德性,他是个天生的大情种,除了对付女人行,屁本事没有。我‘瘦钟馗’就是倒八辈子血霉也不会栽在他手里,你们还是想想怎么死吧。”
“他们死不死,你‘瘦钟馗’都注定要倒八辈子血霉。”清清朗朗的声音随着一般风飘过来。这股风掠过,“瘦钟馗”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他循声望去,一位潇洒不俗的佳公子已经迈步走到了跟前,心中一凛,脱口道:
“阁下是何来路?为何要管闲事。”
佳公子冷笑道:“对于小可这要是闲事,那天下使再没有正事了。‘瘦钟馗’,今天你栽定了。”
“瘦钟馗”惶惶然道:“你是何方神圣。”
佳公子一字一吐地道:“我就是逍遥公子江梦飞。”
话音未落,旁边那个秃头勾魂鬼大声喊叫起来:“兄弟,你总算露面了,你可想死我们了。”
哭丧鬼也道,“你自己到哪儿逍遥去了,扔下我们也不管,我们连喝酒的钱都混不上……”
无常鬼却笑道:“瞧,你不在我们还像人么?谁拿我们当人待……”
江梦飞鼻子一酸,苦笑两声,对三鬼道:
“都别诉委屈了,我正是要让他妈的别人把咱们当人看,当高人看才离开你们去学艺的。
“今天咱们不是又团聚了吗,以后就要扬名立万混得轰轰烈烈,让天下人都知道咱们‘四大混混’不是草包。”
说着转对“瘦钟馗”阴阴一笑,道:
“我见到他们很突然,未准备见面礼,只好委屈你了,我要砍下你的脑袋给郎兄当球踢……”
乔头勾魂鬼扬声大笑道:
“好。我最愿意拿人脑袋当球儿踢了,这礼物不错。”
哭丧鬼道:“我要用他心尖炒肺叶作下酒菜儿。”
无常鬼道:“还有我呢?我想挖出他眼珠当泡儿踩。”
“瘦钟馗”没等三鬼说完,狞笑一声,右掌电奔,当胸拍出,袭向江梦飞……
但是,他单掌袭出时,身形却倒了下去。
掉了脑袋的人自然设法再出掌。
江梦飞竟然使用了“翡翠剑”。
“翡翠剑”加上“幻形术”,就算比“瘦钟馗”武功高三倍的对手脑袋也得搬家。
两个轿夫已经吓得跪在了江梦飞面前,哀声求饶,但是江梦飞没有饶恕他们,每人戳心一剑,打发他俩和“瘦钟馗”一同上路了。
杀了三人,江梦飞收起“翡翠剑”,然后一一为三鬼解开穴道,笑道:
“我正愁找不到你们,想不到竟遇上了,这三个人算作见面礼吧。”
三鬼也正是江梦飞苦苦找寻的另外三大混混:钩魂鬼是江洋大盗郎老五,哭丧鬼是酒鬼胡长满;无常鬼是天鼠潘二苟。
三大混混亲眼见了江梦飞杀“瘦钟馗”的身手,奇奥诡异,却是见所未见,知道江梦飞习成旷世武功,俱心中欢喜。
郎老五大声笑道,“兄弟,你知道我们可找得你好苦,前番去武当山险些没把老命丢在那儿?兄弟,你到底到哪儿学艺去了?”
江梦飞道,“天魔山。”
三字一出口,三大混混吓得直吐舌头,面面相觑:是真的,不然哪会有这么奇奥霸道的武功。
江梦飞这时瞥了一眼“瘦钟馗”的无头尸,道:
“你们怎么和黑风山结了梁子?”
江梦飞知道:“瘦钟馗”乃是“绿林八大天王”中的老五,叫洪五福,而“绿林八大天王”就藏身黑凤山的黑风寨。
天鼠见问,笑了笑道:“我们从武当山寻你不着,便逃了出来。
“后听说‘绿林八大天王’中的老大霸大斧要结婚,便想凑些贺礼去喝喜酒,所以想了这装鬼的法子。
“但因为我们在这儿一闹,很多人都不从这附近走,宁肯绕道远行。
“这样一来便影响了黑风山的财路,是以这小子才带人来要摆平我们……”
江梦飞道:“霸大斧要结婚?他只怕有六十多岁了,还结的什么婚。”
天鼠道:”那个霸大斧和他的手下从金陵抢回了一个名妓叫苗婵娟,花名叫’花月痕’是金陵‘翠香院‘名妓。
“他要与那个妓女结婚无外乎两个原因,一则可以大收贺礼,发一笔横财;二则是让那妓女给他生个名正言顺的儿子,只因他的钱财到他孙子那辈子也花不完。”
江梦飞思忖道:“花月痕……”
说着想起那方绢帕,急忙掏出一看,惊喜道,“有她。”
天鼠见了笑道:“江兄弟果然神通广大,居然弄到了‘十大名妓’的名单。”
江梦飞庄容道,“三位,小可找你们正是要求助你们帮忙以助我完成师命。”
郎老五笑道:“什么帮忙不帮忙,反正我们闲着没事瞎胡混,要有事干自然好。”
无鼠道:“莫非令师要你把‘十大名妓’给他掳了去?”
江梦飞笑道:“你猜对了,我的三位师父给我一年时间让我把‘十大名妓’全部掳上天魔山。”
天鼠道,“魔道人物要‘十大名妓’何用?”
眼珠一转,脱口道,“莫不是背后有人求他们帮忙?抑或是他们要以‘十大名妓’换取什么东西?”
江梦飞道:“我三位师父没说,也容不得我问。总之,师命不可违,何况我还有求于他们,这件事一定要干,而且要成功。”
郎老五笑道:“那还等什么,既然知道霸老大要娶的‘花月痕’是‘十大名妓’中人,咱们就去黑凤山大闹一场,掳了她来。”
江梦飞收起绢帕,一字一吐地道:“对。既然找到了你们,那还等什么。”
夜色甫临,江梦飞领着三大混混走回白晶身旁。
白晶并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因心中怕鬼牵驴躲得远远的,甚至不敢看。见江梦飞领着除去鬼装束的三个人走近,知那鬼是假的,方略咯心安,但余悸未消。
江梦飞到了近前,对白晶道:
“白姑娘,你不用怕,他们是我的三位好朋友。
“我们要去办一件事,所以要把你安置到一个安全的地方住下。
“待事情办完,我再送芳驾去禹王庄。不知意下如何?”
白晶微颔螓首。她自从今晚碰上这些鬼怪,更不想一个人单身赶路了,一个女子无论多么有本事,身旁也应该有个男人。
大凡走江湖的人没一个不知道黑风山的。
在江湖上流传着这样两句俗语,“宁走鬼门关,不走黑风山”;“宁去阎王殿,不去黑风寨”。
只因黑风山上的黑风寨乃是绿林道的大本营,是“绿林八大天王”的栖身之所,也是江湖恶贼巨盗悍匪聚集藏身之处。
便是这样的一个凶险可怖的地方,“四大混混”居然还要去掳夺人家龙头老大的新娘,这无异就是要在老虎的脑门上拍苍蝇。
然而,老虎又怎么能和“绿林八大天王”中的龙头老大霸大斧比。三个好猎户就能制服一只再凶再猛的老虎,但就算有三十个好猎户也制服不了霸大斧。
他的凶残和威猛遍观武林还无人能及。否则,怎么能坐镇黑风山三十多年还稳如磐石,牢不可撼。
霸老大能够在黑风寨坐上第一把交椅,除了他的凶残和威猛,还在于他内心的狡诈和狠毒。所以有人说霸老大是一只具有狼和毒蛇本性的老虎。
虽然“绿林八大天王”中死了四个人,一刀狠沈三郎,鬼手剑封六叔,逍遥鞭刁八姐,瘦钟馗洪五福。
但活着的四个人仍然令人闻名色变,心有余悸:霸大斧,曹二虎,断魂镖窦四爷,朱砂掌麻阿六。
不说“绿林八大天王”还有四人活着,单是结婚这天要赶去贺喜的江湖恶贼,巨盗和悍匪也必很多。要想从这些人手里掳夺走新娘子,这恐怕只有“四大混混”敢想。
敢想是一回事,而敢做不敢做又是另一回事,“四大混混”不但敢想,而且敢做。他们又恰恰选择了霸老大结婚这一天动手……
既然“四大混混”要在江湖扬名立万,混得轰轰烈烈。他们自然不想偷偷摸摸地干。
但要明着和霸老大干,想掳走他的新娘子,那岂非就是去虎口里拔牙。
不管怎么说,在霸老大结婚这一天,“四大混混”毕竟来到了黑风山的黑风寨。
这一天,应该算是黑风寨建寨以来最热闹的一天了。
满寨装点得一片红,简直就像走进一个满是红色的大花园。寨门大开,寨门外两伙吹鼓手对蓬吹奏,喇叭声此起彼伏,传出很远,回荡山林间。
山寨内四院搭戏台,一伙跑江湖戏班子正在唱大戏。台下人头攒动、看戏的人委实不少。
在东院的庭院里搭了三排设筵凉棚,那些名微身贱的客人以及山寨的山兵喽罗将在这里喝酒用餐,而够身份名头亮的客人将到山寨大厅“聚义厅”内喝酒,在紧靠“聚义厅”的“英雄堂”设置来宾接待收礼的雅室。
客人初到便由人领到“英雄堂”献上贺礼,然后到雅室品茗。再到别处游玩,等候开婚宴席。
游玩的地方除了去西院看大戏,还可以到后院去看“美人展”,去“运气台”赌博碰运气,去“赛马场”跑马兜风儿。
这些地方都有专人负责,招待光顾的客人。
黑风寨似乎也想借这机会向江湖人显示它的奢华和富有,所以每一处都展露无遗。
而来到这里的人也无不惊叹黑风寨确实气派非凡。尽管他们心里都清楚,黑风寨的所有一切都是抢劫来的……
“四大混混”来到黑风寨时辰牌刚过,他们为了掩人耳目遂也略备薄礼。
在进献贺礼时得知,已时整新郎新娘拜天地,届时一些有身份有来头名声亮的人物将聚集“聚义厅”为新人祝福。
午时整贺婚大宴开席。
趁新人拜天地时动手是个机会。江梦飞心中暗暗盘算着下手办法,遂和另三大混混离开“英雄堂”到西院看大戏。
只因这里人多而杂乱,混在其中不易被人发现,饶是熟人也不便相认。
已时整,“聚义厅”前锣鼓喧天声里,一乘花轿从内宅抬出,缓缓走来。轿旁是骑着高头大马的新郎,春风满面,身穿红袍。
花轿到了“聚义厅”门口落下,跟随轿旁的四名伴娘自轿内搀扶出身穿红衣,头蒙红头盖的新娘。这时新郎也早下了马,一条红绸连结两人,走进了“聚义厅”内……
一对新人走进“聚义厅”,外面的锣鼓声、喇叭声方歇,应邀为新人祝福的宾客也都进了厅内。余者各自散去或去看戏、或去游玩,等待新人拜过天地后开席贺婚大宴,饱吃饱喝一顿。
“聚义厅”内更是装饰得金碧辉煌,美仑美奂。一对新人走进,径直来到“天地桌”前站定。
随后跟进的众宾客分站两厢,这些宾客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富商大贾,更不乏武林豪客,江湖奇人异士。自然这些宾客中就有“四大混混”。
他们在俟机而动。
江梦飞脸上戴着麻脸面具,站在离“天地桌”较近的一厢。警目四顾,宾客中有些似曾相识的面孔,但他知道。那些人决不会认出他,再看一对新人,已经面对“天地桌”并肩站好了。
新娘体态窈窕,透出千种风情,百般妩媚,新郎却相形见绌,少说也有六旬年纪,尽管脸上焕发着青春的光彩,但这般年纪还做新郎毕竟有些滑稽,细看这位霸老大的确身高体阔,神情威猛。
江梦飞见一对新人面对“天地桌”站好了,那个油腔滑调的胖司仪也站好了。便暗提一口丹田气,准备下手,突然“天地桌”的桌帏一动,里面竟探出一柄剑,直刺进新郎的下腹……
新郎惨叫一声,身形暴退,以手捂腹,仰面倒了下去,鲜血汩汩而出,触目惊心。
“天地桌”猛地被掀翻,现出一个手中握剑的黑衣大汉,见新郎倒在地上,冷笑道,“霸老大,你也有今天。”
新郎被刺倒地,这惊变突发一时惊呆了在场所有人,待都明白过来时,便见那个执剑的黑衣人面色凄惨,已经手捂前胸蜷缩着一头栽倒……
是何人出的手,没人看见。
但江梦飞却看清黑衣人胸前分明中了三枚金钱镖。
黑衣人一头栽倒,人群一乱,窜出来一个手中握刀的黑大汉,疾身近前,单臂挟起黑衣人,抖身外跃……
但是清啸声起,凌空一人跃起,一掌击出。黑大汉身在空中、手中刀外封震开来掌,但紧接着惊叫一声,浑身一震,从空中跌下,踉跄几步,拿桩站稳,伸手从腰上拔下一枚“金钱镖”……
黑大汉身形落地,凌空击掌之人已经晃身欺近,蓄掌待发,面带冷笑。
旁边厢有人阴冷一笑,发话道:“阁下若能逃出这‘聚义厅。我们‘绿林八大天王’还能在江湖上混了么?”
话音未落,走出一个身材瘦长,马脸黄须的老者,手中拈着三枚“金钱镖”。
“说得是。黑风寨又岂是任人撒野的地方。”又有一个体壮如牛的中年汉子走出,手中擎着一对虎头钩。
三个人围住了执刀的黑大汉。
黑大汉早已将那个剑刺霸老大的黑衣人放在地上,只因他发现黑衣人已经气断身亡。他执刀傲立,冷道:
“哼。你们一块上吧。霸老大已除,洪某虽死无憾。”
手中拈着“金钱镖”的老者阴阴一笑,道:“要是霸老大这么容易除掉,他早就不是霸老大了。”
执虎头钩的壮汉也道:“凭你们这样的庸常之辈也想杀霸老大。”
执刀傲立的黑大汉神色一凛,投目倒地命毙的新郎,惊道,“他是假的?那么真的霸老大……”
“哈哈哈。真的在这里。”
笑声震荡大厅,震荡每个在场人的心。
笑声甫落,大厅的一个侧门开了,从里面昂然走出一位锦袍老人。两眼精光烁烁,皓首苍苍,俨然就是一头凶猛神骏的老虎。
锦袍老人走到“天地桌”前,朝执刀的黑大汉冷森森道:
“报上名号来路,我可以让他们放你一马。”
黑大汉沉声道:“白龙洪鹏彪。”
一指毙命的黑衣人道:“赤尤马啸。只因我们兄弟黑龙邱凯和金龙蒋大先都为你们八大天王中人所杀,特来复仇。”
锦袍老人扬声冷道:“原来是九龙帮的人,哼,海青州也忒不仗义,竟然使人来暗算老夫,看来黑风山和九龙岛已势不两立。”
顾了顿,又道,“杀了他,再让人把两颗人头送去九龙岛。”
“慢。”
锦袍老人一怔:问人敢阻止?回头看时,发话人已到他背后,脖子一凉像压上了什么兵刃,心中一凛:此人身法好快,自己竟然闪避不开。
身后的人冷冷一笑,道:“霸老大,快下令放了这个人。不然他脑袋落地,你的脑袋也不会长在脖子上。”
锦袍老人就算不开口,旁边围住白龙洪鹏彪的三人也不敢再出手。一齐投目过来,见制住霸老大的赫然是位麻脸公子,压在霸老大脖子上的竟是一把翡翠尺。
突然,麻脸公子话未说完,旁边厢的宾客一阵骚乱,窜出了三个人来,疾身扑向新娘子……
围住白龙洪鹏彪的三人顾不得白龙,齐声喝喊凌空飞跃,横截过去,挡住了扑向新娘子的三人……
白龙洪鹏彪见状,身形一展疾掠出厅外,竟没人注意。
手中拈着“金钱镖”的老者对面前三人冷冷一笑,道:“原来你们要抢新娘。”
麻脸公子一旁冷道,“快交出新娘,不然我就杀了霸老大。”
手中执虎头钩的壮汉冷哼一声道:
“霸老大就那么容易被你制住。”
麻脸公子冷道:“别搞鬼,你们的意思小可清楚,说他不是霸老大,以麻痹我们.而趁我们不备就出手救他。”
锦袍老人却扬声冷笑道:“阁下很精明,但比你精明的还大有人在。霸老大就是其中一个。”说着沉身献肘,一招“霸王卸甲”击向身旁的麻脸公子………
麻脸公子一尺扫空,身形奇妙一旋,下退反进,手中翡翠尺“恶龙探爪。凶魔舒臂、怪魔撕天”接连袭出三招。
锦袍老人惨叫一声,心窝被实实点中一尺,喷血栽倒,一命呜呼。
“好身手。”旁边有人高声喝彩,“分明是魔尺十三打。”
这声喝中气充足,底气贯通,声虽不高,却令在场每个人听得异常清晰,可见发活人内功修为已达上乘。
麻脸公子就是江梦飞,他听得这一声喝,方确信必是真的霸老大现身了,循声望去,果然从侧门内缓缓走出一位身穿黑袍的老人,皓首苍苍,双眼闪烁着狼的狡诈和蛇的阴毒。
神情威猛,不怒自威。整个看上去就像一头随时都会对人发起进攻的又凶又猛又毒又狠的老虎。
江梦飞冷冷一笑,瞥了一眼被对方截住的三个同伴:郎老五。胡长满、潘二苟。见他们正不知所措地望着自己……
他慢慢抬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既然霸老大亮相了,自己岂能不亮相,“四大混混”扬名立方,就要以真面目示人。
江梦飞面具一除,旁边有人扬声惊呼:“逍遥公子,他们原来是‘四大混混’。”
这时黑袍老人已走到跟前,他先对“天地桌”前瑟瑟发抖的新娘柔声道:
“不要怕。出了点小意外,你且等一下,咱们马上就拜天地。”
说完扫了江梦飞一眼,冷森幽寒地道:
“我霸老大有什么地方对不住各位吗?因何要当着这么多江湖朋友的面给在下难堪。
“你们丢得起命,我还丢不起这个脸呢。”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
“霸老大,我们‘四大混混,久闻你们八大天王最讲义气。
“便赶来想讨一个公道,这位新娘‘花月痕’原本是我江某的相好,我正想准备着和她结婚,不料竟让阁下带人掠了来。
“今天江湖上黑白两道的朋友都在,让他们说一说,夺妻之恨我们怎么能忍。
“这难道是我们来胡混丢阁下的脸?
“自己的老婆让别人抢去而忍气吞声那才叫丢脸呢。”
一个名妓怎会没几个相好,何况江湖中尽人皆知江飞浪是个大情种,他说与这个名妓是旧识相好,在场的人几乎没一个不相信。
而他要来夺回自己被抢走的相好也是无可厚非的,一个人甚至为偷失一只鞋子和人拼命,江梦飞来抢回自己的相好有什么不对?
霸老大听完江梦飞的活,冷冷一笑,道:
“你们‘四大混混’今日既然也来我这黑风寨,便证明你们不同寻常。
“而竟也打我这新娘子的主意,更见你们了得,在下当刮目相看才是。
“在下早想到了有人会趁机来复仇,所以才让两个人假扮我,但我却没想到你们敢和在下明刀明枪地干。
“哼,显然你们是要借我黑风寨抖威风,扬名立万。今天我霸老大一定舍命陪君子。”
话音未落,旁边执虎头钩的壮汉朝霸老大冷道:
“大哥,和他们啰嗦什么。你就说一句话,我们哥仨摆平他们算了,别耽误了你和嫂子拜天地。”
霸老大铁青着脸,道:“二弟,你怎么这样莽撞,适才我见这位逍遥公子施展的分明是魔道功夫。”
旁边拈着“金钱镖”的老者也附声道:“硬碰不行。”
那个瘦小的蓝衣人冷道:“硬碰怎么不行,一拳难敌四手,今天不是在咱们家吗?”
这个蓝衣人也正是第一个现身挥掌截击白龙的那个人。
霸老大没言语,投目江梦飞,冷道:
“你们到底为什么来?是要踩平我们黑风寨想在江湖扬名立万,抑或真的为了我这位新娘子?”
霸老大毕竟是霸老大,他不会听三位兄弟的话,他有他的主意。
原来这个执虎头钩的壮汉是“绿林八大天王”中的老二,曹二虎。
这拈着“金钱镖”的老者是“绿林八大天王”中的老四断魂镖窦四爷,而这位瘦小的蓝衣人则是“绿林八大天王”中的老六,朱砂掌麻阿六。
“绿林八大天王”排得很奇怪,不论年纪也不论武功高低,而是论进山人伙的先后排定谁坐第几把交椅。
但论武功自然还是霸老大高于其他六人,否则他这第一把交椅怎能坐得这么稳固。
这时,曹二虎,窦四爷和麻阿六见霸老大不同意硬拼。便也不好出手,只是冷眼旁观,期待着霸老大出奇招致胜。
霸老大常常能于万难千险处生发奇招,那么今天他的葫芦里又会卖出什么新药?江梦飞会买他的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