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梦飞一向敬畏的就是海洋。
此刻,他和海珊瑚坐在船头,面对碧蓝无边的海水,竟觉得这海像是一个暧昧的少妇。
这少妇隐藏着罪恶和贪婪,她喜欢制造灾难,性情又是这样残暴,但她不愿显露她的企图,在暧昧神态的背后、隐蔽着杀机。
仿佛连太阳也经受不住这暧昧少妇的诱惑,红着脸扑下身去。
而这少妇完全把太阳搂进自己宽大而光润起伏的胸脯后,便满足地叹息一声。
这个少妇连太阳都能吞没,她还在乎别的吗?
太阳沉落了,晚霞把帆叶染得红红的。
海珊瑚面庞也是红红的,但与晚霞无关。
江飞流敬畏的海洋,在海珊瑚的眼里却是极为可爱的。
她觉得这海像是一位慈母:她一直在这位慈母的怀中长大。
她是海的女儿,海就是她的乐园。
她觉得天下间没有比海洋更好的地方了。
在自己的乐园里,相伴在自己的心上人身旁,天下间有哪一位少女能不陶醉。
海珊瑚陶醉了,仿佛她也变成了那在海面低飞觅食的海燕,她要飞向蓝天,把自己的歌声唱给晚霞,唱给天空,让天地间所有一切都分享她心中的甜蜜和快乐。
海珊瑚没有变成海燕,她依然坐在江梦飞身旁,轻偎着他,握着他的手。注视着江梦飞那双令她怎么也看不够的眼睛。
这双眼睛是这样深,深得胜过这海,她注视着,仿佛已经走了进去。她甚至情愿葬身在这双眼睛里,他的心就是她少女梦的归宿。
一个少女如果倾心一个男人,那么这个男人的一切都会对她具有无穷的魅力。
江梦飞是一个善于捉摸女人心理,又善于用自己的魅力征服女人的逍遥公子。
他自称害怕女人对自己动真情,但他分明感到:海珊瑚是他遇见过的女子中对他最动真情的一个,那么他又将何以为报?
江梦飞暗自内疚,他知道自己并未对她动真情,只因他的心在另外一个女郎身上,那女郎是他遇见过的女子中唯一惹得他动真情的一个。
那么他又为何要和她坐在这船头;为何要随她来到他一向敬畏的海洋?
江梦飞不过是想利用海珊瑚,要去九龙岛掳到落在那里的名妓江月奴,也就是在花道上颇有名气的“病西施”。
数日前,海珊瑚离海去寻找江梦飞,巧遇两大浪子,又遇江梦飞相救。两个人脱身后,江梦飞便想去药王庄。
只因前番海珊瑚带“黑风八刀”护送一个叫江月奴的女子去药王庄治病,江梦飞一直猜测那个江月奴就是名妓“病西施”……
但在途中,海珊瑚告诉江梦飞,那个江月奴已经在她离开九龙岛的前两天,被她父亲派人接回了九龙岛。
她还得知那个江月奴原来是个名妓花名叫“病西施”……
海珊瑚问江梦飞为何要找“病西施”,并且还听两大浪子说他和另外两大名妓有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江梦飞实话实说,告诉海珊瑚他要掳齐“十大名妓”缴上天魔山,以全师命。
海珊瑚说她可以劝说父亲九龙帮帮主海青州献出名妓“病西施”……
就这样,江梦飞才跟随海珊瑚来到东海,在一个小渔村雇了条船,存下青驴,上船直向九龙岛飘来……
眼下,面对温情脉脉,娇艳欲滴的海珊瑚,江梦飞只是温柔地笑着,抚摸着她的手,井没有表现出她期待的更大的热情……
只因他还不愿收网,尽管这条美人鱼不住地撞碰着他的网口……
“江大哥,天要黑了,外面风凉……”
海珊瑚是什么时候由“江公子”改称“江大哥”的,江梦飞没太注意。但称呼一变,仿佛两颗心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
而江梦飞自然对她也开始以妹相称,直叫得海珊瑚心中甜蜜蜜,脸上红扑扑,笑不拢嘴……
江梦飞缓缓起身,拉着海珊瑚的纤手站起,朝着长身而起的海珊瑚笑道:
“你说去九龙岛要走三天三夜,今日才不过一天,我都坐得倦了,头还有些晕……”
海珊瑚顽皮一笑,道:
“你还想说,若不是为了陪我,早进内睡觉了,是不是?”
江梦飞狡黠一笑,道:
“不是吗?我怎会让你一个人坐在船头受寂寞。你又未必和那驾船的老翁谈得来。”
说着话,两个人钻进舱内,放下了舱门上的皮帘子。
舱内挂着一盏油灯,海珊瑚近前点亮,转身朝江梦飞莞尔一笑,道:
“江大哥,你要真的倦了就睡上会儿吧。”
江梦飞笑道:“你不倦?”
海珊瑚道:“和你在一起我怎么会倦?你睡吧,我就坐在你身旁陪你。”
江梦飞躺在一条破旧的棉被上。
海珊瑚真的坐在了他的身旁注视着他,又盈盈一笑道:
“你看着我干啥?还不睡?”
江梦飞笑道:“有你在身旁我的眼睛闭不上。”
海珊瑚娇羞地伸出一只纤手捂在江梦飞眼睛上,笑道:
“不许看。快睡。”
一股淡淡的幽香扑进鼻端、惹得江梦飞心中一痒。他闭上眼睛,收住心猿意马,道:
“我睡了……”
一整天船上颠簸真的使江梦飞感到疲倦,更觉头晕,身子躺下来,心神一松;真的很快睡着了……
睡着没多久,江梦飞朦朦胧胧地觉得面颊发痒。不由醒来,微闭眼睛成个细缝偷偷看见海珊瑚正小心地轻吻着自己……
他心中一热,想立刻把她搂进怀里,但还是忍着没动。听任她轻吻看,只觉她吐气如兰,沁人肺腑,妙不可言。
海珊瑚轻轻吻着他的面颊,终于又移到他的唇上。慢慢在他身旁躺下来,抽出了一只纤手轻解他的衣扣……
江梦飞忍着,佯装睡得很酣。
一只柔若无骨的凉凉的纤手伸进他衣内,轻抚着他的胸膛,就像是在找寻着什么。胸衣微敞,海珊瑚又慢慢地抬起头,把脸贴近他的胸膛上轻轻吻着,同时发出一声声微弱的娇喘……
吻终于停止了,她把脸贴在他的胸脯上睡着了……
江梦飞听见她发出均匀的鼾声,便长舒了一口气,慢慢地坐起,抱着她放到身旁,扯过身下的被子轻轻地给她盖在身上。
灯下细看她的脸上竟挂着泪痕……
她是真的动了真情。江梦飞皱了皱眉,缓缓站起,蹑手蹑脚地走到舱外,海风吹面,微透寒意,他不由打了个冷战。
举目四顾,明月东升,又圆又亮,似海面上漂浮着大圆球。
他在船头坐下来,目光茫然地前望……
前方隐隐约约现出座岛影,黑魃魃的,便像一个怪兽蹲伏在海面上。
江梦飞坐了片刻,直觉海风寒冷袭身,便又起身返回舱内,舱内的海珊瑚还在熟睡,他轻轻地在她身旁坐下,望着她的面庞不由微微一笑,自言目语地轻声道:
“这回却变成我陪你了……”
海珊瑚突然发出梦呓喃喃:
“江大哥,你别走……你别走……我不让你走……
喃喃梦呓着,又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江梦飞眼睛湿润了,自己掳到“病西施”怎会不走,而自己一走,她岂非要夜夜这样在梦里呼唤……
少女情痴,目己不该负她。
就在这时,舱口人影一闪,驾船的老翁匆匆走进,神色紧张地对江梦飞道:
“江公子,前面就到鲨鱼岛了,好像有海盗的船阻截……”
江梦飞道:“海盗?我们又没金银珠宝还怕他们劫吗?”
瞥见熟睡的海珊瑚,又对老翁道:
“告诉那些海盗,就说九龙帮帮主海青州的女儿在船上,让他们网开一面,不要找我们的麻烦。”
老翁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舱去。
外面响起老翁的喊声:
“各位大爷,我的船上坐着九龙帮帮主海青州的女儿,我要送她回九龙岛,请网开一面,放我们过去。”
显然船已经靠近了海盗的船。
话音落后,响起一声粗嗓大喝:
“别拿九龙帮压人,是真是假我们要看一看,叫她出来。”
海珊瑚醒了,不知是因为外面的喊叫惊醒的,还是她本就该醒。她睁眼看见江梦飞坐在自己身旁,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便羞涩一笑,道:
“看什么看?你既然倦了怎么不睡?”
顿了顿,侧耳听听,道,“外面吵什么?”
江梦飞道:“遇上海盗的船了,要抓咱们去下油锅、扒皮点灯、大卸八块、扔到海里喂鱼……
海珊瑚挺身坐起,急道:“海盗?”
江梦飞道:“我怎么知道?听老翁说快到鲨鱼岛了。”
海珊瑚神色一凛,道:“黑鲨鱼?”
江梦飞笑道:“怎么?堂堂的九龙帮帮主千金还在乎一个海盗?”
他知道九龙帮本身就是由许多海盗组成的,而帮主海青州就是一个威震东海的大海盗头子。
海珊瑚道:“江大哥,你有所不知,这个‘黑鲨鱼’和我爹明和暗不和。
“整个东海只有他和‘吞天鲸’两伙海盗不肯归顺我们九龙帮。”
话音未落,舱口人现,老翁又走进来,面带无奈地道:
“江公子,他们要让海帮主的女儿出去……好像不相信。”
海珊瑚站起身,对江梦飞道:
“我出去……。
江梦飞也长身而起,笑道:
“我也想见识一下海盗。”
海珊瑚迟疑了一下,点头道:
“也好。走吧。”
说着当先站出了船舱。江梦飞和老翁随后跟出,出了船舱,江梦飞抬眼望去,见面前不远处横着一艘三桅大船。
甲板上挂着风灯,灯下站着四五个彪形大汉,正朝这边张望……
海珊瑚举目望了望,回首对驾船的老翁道:
“靠过去。”
小船渐渐向大船靠拢。海珊瑚扬声道:
“你们总该相信本姑娘在船上了吧,还不便些闪开让我们过去。”
话音未落,大船上响起一阵粗声大笑,有人高声道,
“真的是海姑娘芳驾到了。哈哈。我黑鲨鱼迎接来迟,还望海姑娘勿怪。”
随着声音响起,大船的甲板上又多了一个彪形大汉,身披风氅,猎猎飘动,相貌看不太真切,只是隐约见得那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和一个光头……
海珊瑚道:“你不用和我这样客气,只是放我们过去就行了。”
光头大汉又扬声笑道:
“海姑娘,你今日路过我们鲨鱼岛,在下若不请你到岛上做客,日后让令尊知道,一定会说我黑鲨鱼不仗义。
“这个薄待芳驾的罪名我可不愿承担。
“所以还请海姑娘屈尊到岛上住宿一夜,明天在下备些薄礼再送芳驾上船回岛……”
海珊瑚道:“我要是不上岛作客呢?”
黑鲨鱼道:“那分明是海姑娘看不起我黑鲨鱼了。”
海珊瑚转头对江梦飞道:
“你说去不去?
江梦飞笑道:“盛情难却,还是去好。况且他们也未必怀有恶意,也不敢把你怎样。”
顿了顿,又道,“若他们怀有恶意,不去咱们也难逃脱,何不大方些,”
海珊瑚微含螓首,扬声朝大船道:
“既然你们有此盛情,我就上岛去……”
大船上的黑鲨鱼笑道:
“海姑娘肯赏脸,真是我们全岛兄弟的风光。”
话音未落,自大船上有人扔下一条大绳,小船上的老翁伸手接住,拴在船头上。他知道大船是要拉着小船走……
大船启航了,掉头向前,直奔前方的岛屿……
不多时,大船靠近了岛屿,再不能向前,便停下来。
岸边划来三条小船,把大船上的人接到小船上。
三条小船连同江梦飞和海珊瑚乘坐的小帆船划向岸边……
很快船靠了岸,船上人都弃船上岸。
海珊瑚对那个驾船的老者道:
“老人家,你也和我们上岛歇息一夜吧,明天再送我们去九龙岛。”
旁边的黑鲨鱼缓步走近,闻言笑道:
“海姑娘,你这说哪里话。明天我们会派一条好船送您回九龙岛的,这小船颠簸,又不安全。”
一眼瞥见海珊瑚身旁的江梦飞,笑道:“这位公子是和你同来的么?”
海珊瑚点头笑道:“他叫江梦飞,是我的朋友,我要带他去九龙岛。”
转身对那老翁笑道,“既然他们说另派船相送,那就不用再麻烦你了,你走吧。”
驾船的者翁点了点头,但没有走。
海珊瑚一怔,道:“你怎么不走?”
老翁讪汕一笑,道:“船钱……”
海珊瑚道:“什么?坐船还给钱?”
老翁一指江梦飞道:“我和这位江公子商定的,姑娘不知道……”
江梦飞自怀中衣袋掏出一锭银子递给老翁,笑道:
“够了吧。”
老翁连忙点头赔笑,道:
“够了,够了。”
转身登船,驾船离岸,渐渐运去……
见老翁划船远去,黑鲨鱼方对海珊瑚笑道:
“咱们快些上岛吧,我离岛出海十多天了,今日一回来就巧遇海姑娘和江公子真是有缘。”
说着话便领着四五个彪形大汉和海珊瑚、江梦飞择路上岛。
一边前走,江梦飞一边打量这位黑鲨鱼,他的身材和相貌有些像江洋大盗郎老五,特别是这个光光的秃头更像,看上去甚至比郎老五凶狠、彪悍。
不多时,来到了岛上。岛上有一个大栅栏围成的大院子,院子里有两排房子,闪烁着点点灯火。
房子里隐隐约约还传出赌钱吆五喝六的声音和男人粗野的狂笑声……
一边走进院子。黑鲨鱼一边道:
“这些家伙。老虎不在家,猴子成大王。”
说着朝身后一个彪形大汉道:
“去让海马到客厅来一趟,我问问他这家怎么看的,乱六八糟的。”
那个彪形大汉恭应一声,奔向一间亮着灯的屋子……
黑鲨鱼又朝一个彪形大汉吩咐道:
“告诉厨房弄一桌子上好的酒菜送到我那里,我要为海姑娘和江公子接风洗尘。”
顿了顿又道:“让三位夫人都出陪。”
又有一个彪形大汉应声奔向后院。
这时已到房门口,门口两旁人影连闪。
自暗中现出四个黑衣人,都佩着刀,神情威猛。过来一齐施礼,齐声道:
“参见老大。”
黑鲨鱼挥了挥手,道:“今日你们警戒?”
四个黑衣人齐声答应道:“是。”
黑鲨鱼道,“你们下去吧……”
有一个黑衣人赔笑:“老大,这次出海怎么样?下次该轮到我们出海了吧?”
黑鲨鱼扬声笑道:“下次出海我一定带着你们,这次也有收获……三天后货运回就分。”
四个黑衣人欢天喜地隐身暗中去了。
这时早有一个彪形大双打开房门,让进了黑鲨鱼、海珊瑚和江梦飞。
三人穿过走廓,走进一间宽敞讲究的客厅。
客厅内已被那彪形大汉点亮灯烛,满厅亮如白昼,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壁悬丹青,地铺软毡,桌椅摆设都很华贵。
当真的出乎江梦飞意料之外:这海盗窝子,虽然在外面看甚是简陋,谁知进到屋内陈设却是这样气派不凡。
海盗窝的东西自然都是从海上劫来的,其实也没什么可惊奇的,这么一想,江梦飞又释然了。
走进客厅后,分宾主落座,有人端上香茶和精美点心,但江梦飞和海珊瑚却没吃没喝,只因他们心里还存有戒意。
黑鲨鱼似乎看出了两个人的戒心,但扬声笑道:
“海姑娘,很长时间没过岛拜望,不知令尊令堂身体可好?帮中的人也都好吧。”
海珊瑚不卑不亢地笑道:
“都很好,我爹和我娘也时常说起你……说你很能干,比‘吞天鲸’强。”
江梦飞知道这话也许是海珊瑚随口敷衍,她爹娘未必真的会这么说,但在人家屋檐下,自然要说些中听的。
黑鲨鱼得意一笑,道:
“吞天鲸,他哪能和我比,他已是穷途末路,还要求我拉巴。”
话音没落,门外一阵脚步声响,有人推门进来,扬声笑道:
“老大,你可回来了,这趟买卖怎样?我们在家都一直惦记着……”
黑鲨鱼抬眼瞥了进来的矮个大嘴汉子一眼,笑道:
“海马,家里没出什么乱子吧。”
用手一指海珊瑚和江梦飞,道:
“快去拜见海姑娘和江公子,他们是我适才回岛时遇上的,特请到岛上来做客。”
海马转首望了望海珊瑚和江梦飞,抱拳当胸,笑道:
“欢迎二位到鲨鱼岛来。”
黑鲨鱼对江梦飞道:
“他叫海马,是我的磕头兄弟。”
江梦飞点头微笑,道:
“幸会。”
海马这时对黑鲨鱼道:
“老大,有两位朋友昨天到岛上来找你,他们说有事求你帮忙。现下还在岛上等着,见是不见。”
黑鲨鱼扬声笑道:“说哪儿的话,有朋友来了怎会不见,快去请来,过会儿一起喝酒。”
海马应了一声,转身出了客厅。
黑鲨鱼又对江梦飞炫耀似地道:
“江公子,你不知道。我这帮兄弟对我言听计从,我一声令下,他们火里敢去,水里敢闯。
“我们一共有五个磕头兄弟,我是老大,老二海狮子现下在大鱼湾看守一批货物。
“老三海豹和老五海像去鳄鱼滩做趟买卖不在家,适才出去的海马是老四,经常看家……”
瞥了一眼海珊瑚,又道:
“虽然我们不及九龙帮名头亮,但我们也是吃香的喝辣的,快活逍遥。”
话音未落,门口有人朗声笑道:“人生在世最难得的就是快活逍遥。”
随着声音,那个海马陪着两位举止不凡的公子走进客厅。
其中说话的公子又接道:
“想不到几年不见,老兄大成气候,我等真当刮目相看才是。
说话的是位佩剑华服公子,眼睛似笑非笑,暗藏煞气。
另一位是个佩刀的文弱公子,缓缓地走进,沉静如秋水。
一见这两位公子走进,海珊瑚立即花容大变。身不由己地霍然站起……
江梦飞坐着没动,只是皱了皱眉:
冤家路窄,这两个和海马走进客厅的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两大浪子“霸花童子”段流星和“惜香怜玉”白云鹤。
黑鲨鱼并没注意海珊瑚和江梦飞的异样神色,见两大浪子走进,急忙起身相迎,笑道:
“段兄,是哪股风把你大驾吹到我们鲨鱼岛来了,快快请坐。”
两大浪子坐下,但旋即又挺身而起……
只因他们发现了客厅内的江梦飞和海珊瑚。
“黑鲨鱼,如果你认他们两个做朋友,我们现在就告辞了。”
海珊瑚不待两大浪子开口,便先发制人地冷道:
“只因他们欺负过我,我们是冤家对头。”
黑鲨鱼微感意外,投目两大浪子,道:
“可有此事?两位不知道她是海青州的女儿?”
段流星阴恻恻一笑,道:
“她是海青州的女儿?好,很好。”
转对海珊瑚道:
“你可曾听令尊说过,有一个叫段流星的曾经三次救过他的命,与他可谓是生死之交。
“他曾经亲口对我说过,这辈子他甚至可以忘记生他养他的父母,但永远也忘不了我段流星。
“你既然是我海大哥的女儿,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应该叫我叔叔。”
海珊瑚闻言娇躯微颤,轻声道:
“我是听我爹说过……他还说昔年正是阁下请来你师父相助才杀死了‘霸花狂龙’,使我爹抢占了九龙岛……”
段流星沉声道:“令尊还不知道,我师父就是那次和‘霸海狂龙’一场血拼,受了内伤,回山没到一个月就去世了。”
转首对黑鲨鱼道:“老兄,我们所以来这里找你,就是想让你帮助找到他俩,想不到在这里遇上,这也许是天意。”
又一指江梦飞,冷道:
“老兄也许对他还不熟悉,他就是‘四大混混’中的江梦飞。
“他掳走了我们两人的相好女人,我们要追到他索取。
“今天来到你这里,你就看着办吧。”
黑鲨鱼投目依然稳坐那里的江梦飞,目光亦有些敬畏。
能够从段流星手里掳走女人的人自然令他不敢小觑,眼珠一转,对段流星笑道:
“段兄,我真想不明白:你既然和海青州是生之交,为什么不求助他,偏要来找我?
“就算你以前真的不知道海姑娘是海青州的女儿,但你也应该想到鲨鱼岛的势力和九龙岛无法相比。”
他的意思显而易见,这位江梦飞想必是个难缠的人物。
他并不愿意为了梅青州的生死朋友去得罪别人,万一引火烧身,也不合算。
如果段流星不是海青州的朋友,单单来求他黑鲨鱼,那又当别论。”
段流星笑道:“老兄可能还不知道我段某的脾气,我最不愿意求助受我恩惠的人办事,甚至不愿意提及谁受过我的恩惠。
“只因那样好像是我施恩图报。而我宁可求助别人,受恩于别人。
“受人于恩不可忘,施恩于人不可不忘。
“这就是我所以不去九龙岛而来鲨鱼岛的原因。
黑鲨鱼道:“段兄,这事就难办了,江公子是海姑娘的朋友,而海姑娘又是你朋友的女儿,你让在下怎么办?”
段流星道:“现下我让你退避三舍。你只要对这里发生的事听之任之,不插手任何一方就算帮我们的忙了,只因我们两人足以对付得了他。”
一指白云鹤,道:“你该听说过惜香怜玉,白云鹤吧,他就是,没来得及介绍,勿怪。”
黑鲨鱼怎么能没听说过白云鹤?他瞥了江梦飞一眼,淡淡一笑,道:
“江公子和海姑娘是我请到岛上做客的,万一他们有何意外,岂非是在下害了他们?”
自从知道段流星和海青州是生死之交,黑鲨鱼便有些同情于江梦飞了。
只因他和海青州是貌合神离。
自然所谓请海珊瑚上岛做客他也是别有用心,心怀叵测……
白云鹤一见黑鲨鱼态度暧昧,便淡淡一笑,道:
“那么依阁下之见又想怎样?莫非在此贵岛我们动不得江梦飞?”
黑鲨鱼道:“如果海姑娘同意动,你们不怕现在就动他,我只当没看见。
“若海姑娘不同意动,那最好还是不动。
“因为她若回到岛上向海青州说她的朋友在这里出了事我袖手旁观,海青州一定嗔怪我不仗义,连他女儿的朋友都不救……”
段流星冷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
转对海珊瑚道,“你既然知道在下与令尊的关系那么你还会阻拦我们动这个江梦飞么?你不要被他甜言蜜语欺骗了,对付女人他甚至比我们全内行。
“你小心别上他的当。”
海珊瑚也有些为难了,一边是父亲的生死相交的好友。一边是自己深深爱着的情人。她看了看江梦飞,只瞧了瞧段流星,微喟道:
“怎么会这样?”
江梦飞淡淡一笑,道:
“珊瑚妹,你也不必为难,让他们杀了我好了。
“只要你不为难,只要你过得好,我何惜一死。”
江梦飞知道两大浪子不会杀死自己,也知道自己无处可逃。
“但要脱身,却必须抓住海珊瑚不放。
“要抓住海珊瑚,则必须利用她的感情……”
海珊瑚的眼睛发光了,如果不是旁边有人,她肯定要扑进江梦飞的怀里。
只因就是把世上所有动听美丽的话语加起来也不会有江梦飞这一番话使她激动、使她开心,使她听起来欣喜得要发疯。
她深深倾心的情人,居然不惜一死,只愿她不为难,只愿她过得好。
而她别说是为难就算是拼上一死,也要留住情人,留住梦幻幻想,留住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心的春天。
海珊瑚望着段流星,一字一吐地道:
“你们要动他一指头,我就和你们拼命。
“别说是你们,就算我爹我娘动他一下,我也决不答应。”
黑鲨鱼一听,眼珠一转,心中涌上个邪恶念头,海青州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要是让她和人拼命,海青州定然会心疼得要死,而可能伤害他女儿的人又是他的生死相交的好友,看他怎么办?
心念及此,冷冷一笑,道:
“海姑娘,你肯定是上了这位江公子的当,你年轻不谙世事、不知江湖人心险恶。
“谁不知道‘四大混混’在江湖臭名远播,你这么护着他,让令尊知道也很难容,定会生气。
“而我也不好向着你,只因我不能不辨善恶。”
海珊瑚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冷冷地回敬道:“黑鲨鱼,你也别装好人。谁知道你让我们来这做客安的什么心。
“要不是你让我们来岛上做客,我们怎会遇上他们。
“现下你又把我们往外推,哼,谁要你向着了,大不了我们和他俩拼个鱼死网破。”
黑鲨鱼脸上挂不住了,冷冷一笑,道:
“海姑娘,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在下好心好意请你们来岛上作客,还要备礼物明天送你们回岛,这有何不对。
“若不看在令尊的回子上,我们说不定还会劫了你们,怎么能……”
段流星一旁见黑鲨鱼和海珊瑚闹翻,心中暗喜,装模作样地截口道:
“老兄别生气,她毕竟还是个孩子么,日后我见到海青州自然会向他解释清楚。
“只是,现下我们要和江梦飞……”
黑鲨鱼道:“段兄,就凭你这句话,今日这个忙我也得帮你。
“在我们这里怎劳你们亲自动手,那样岂非太小觑我们无人了。”
投目江梦飞冷冷地道:
“对不起江公子,亲戚有远近,朋友有厚薄。
“今日段兄、白兄驾临,他们的事就是我们的事。
“请放聪明些,交出他们的女人,在下看在海姑娘的面子上或许饶你一命。
“否则,我们鲨鱼池的鲨鱼可能四五天没吃到人肉了……你下想成为鲨鱼的美餐吧。
如果这里不是鲨鱼岛。
如果这鲨鱼岛不是四面环水,海天一色。
江梦飞一定会站起来与这些人一较高下。但正是因为在这岛上,这岛又在他一向敬畏的海上,他才站不起来……
只因他知道自己战败了无法逃遁。
战胜了也还是离不开这鲨鱼岛。但战胜的希望实在渺茫。
别说有黑鲨鱼一窝海盗各个彪悍威猛,单是两大浪子也够他对付的。
见到两大浪子,也便不难知道“三大名捕”的厄运。
三大名捕尚且胜不了两大浪子。他还能站起来么?
江梦飞坐着没动,甚至没有一丝动的意思,只是洒脱地一笑,道:
“如果我能成为鲨鱼的美餐也说明我没白活。
“但我在想,如果我死了还会有谁想到‘花满堂’和‘含羞草’的一日三餐。
“只怕鲨鱼吃饱了,她们却要被活活饿死了。”
言外之意:知道两大名妓藏身之处的只有他一个人,那地方与世隔绝,饮食要不靠他亲自运去。
两大浪子互视一眼,又气又恨。
他们别说是让江梦飞喂鲨鱼,就是把他剁成肉馅包饺子自己吃下肚去也不解恨。
但是,他们又不能让他死,只因死人是不能说话的。
段流星阴冷地盯着江梦飞,道:
“交出魔剑,让我们把你绑上,等到明天上船离岛回陆地去找两大名妓,找到两大名妓我们就放你一马。还可以把魔剑交还给你……”
江梦飞心里暗想:骗人。
待我交出两大名妓你们会毫不犹豫砍下我的头。
还会交还我魔剑让我杀你们……
他正欲开口,旁边的海珊瑚抢步近前,用身子护住江梦飞,对段流星冷道:
“我说过谁要敢动他,我就和谁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