扬州城,一个草户柴扉的小院。
江梦飞终于找到了名妓“花满堂”的奶娘。
“花满堂”的奶娘就是花含露,江梦飞曾经听人不止一次他说过,“幽灵鸟”要我的两个人中就有妓女花含露……
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亲生母亲会是一个妓女……
此刻,望着坐在小院石凳上低头做着针线活儿的花含露,“娘”字他怎么也叫不出口。只是静静地望着……
等花含露觉察到身旁有人时,方才投目细看,当下脸色一肃,站起身认出就是上次到自己家去过的那个紫衣公子。后来又是他给了自己一锭金子,让自己换个住处,埋名隐姓过日子。
今日他又来是不是为了追问翠翠的下落?
遂急忙赔笑道:“这位公子,你来找我是不是想打听庄翠翠的下落?”
说着用手中缝补的衣衫抹了抹石凳,又毕恭毕敬地道:
“你请坐,蓬门小户也没有东西招待你,待我去抓把瓜子儿。”
江梦飞轻轻地走到花含露面前,端详着形容瘦削,衣衫陈旧的母亲,鼻子一酸,眼中噙满泪水。
伸手握住母亲的一只手,这手粗糙干裂,显然是风霜劳作所致。
花含露见这位公子握住自己的手,眼中含泪,不由惑然道:
“这位公子,你???”
江梦飞轻声道,“如果你生过一个儿子,我就是……”
花含露浑身一颤,另一只手也搭在了江梦飞的手上,注视着他,嘴唇翕动着,眼泪夺眶而出,想笑想哭,一时说不出话……
江梦飞见了,搀扶着母亲坐在石凳上,又道:
“您……为何把我送给别人,又养大了庄翠翠?我爹是谁?”
花含露抚摸着江梦飞的手,声音哽咽着道:
“你娘呢?她没有对你全说吗?”
江梦飞道:“她只告诉我你在这扬州,是名妓花满堂的奶娘,她说别的事见到你,你会告诉我的。
花含露道:“她怎么没随你一同来?”
江梦飞道:“她……死了。”
花含露微喟道:“她做到了……昔年我把你送给她时,她就说不到死时不说破你的身世……”
说着泪水又洒,悲戚怜人。
江梦飞道:“为什么?这一切到底都为了什么?
花含露道:“你就不能叫我一声娘吗?嫌我以前是个妓女?”
江梦飞嗫嚅着道:
“娘……我怎么会嫌弃您啊,只不过急着知道……”
花含露道:“你原来的娘也是妓女……我们在一起时是最好的姐妹……她叫玉桃。”
顿了顿,又道:“事情都出在一个叫唐云的人身上,青年时我和玉桃都在洛阳一家妓院为妓。
“那一年是明崇桢十六年,真是个乱年头,李闯王带兵攻破北京城灭了大明朝,后来又被吴三桂引清兵赶出北京。
“人逢乱世,身不由己。妓院的日子也不好过,记得那是一天傍晚,妓院来了一位自称叫唐云的英俊公子,点名要我陪他……”
江梦飞暗忖,我母亲显然是妓院的花魁,不然怎么会有人慕名来寻?心神一收,又注意听下去。
“那个唐云让我陪他饮酒作乐,一连在妓院泡了十多天。
“只因乱世年头嫖客少,我便曲意逢迎,侍候得他忘乎所以,终于有一天他要带我走……并吐露实情,说他是李自成贴身侍卫。
“李自成兵败九宫山时交给他一部《用兵宝典》,让他突围出去送给正与清兵交战的张献忠……但他想带着这部《用兵室典》去投靠清廷,路过河南听到我的艳名才慕名来访,要带着我去京城享荣华官贵。
“我向他《用兵宝典》是什么宝贝,能使清廷看重他,他说《用兵宝典》是教人怎么带兵打仗的宝书,李自成就靠它灭了大明。
“我不愿意和唐云去投靠清廷,只因我那时有一个相好叫李三公子,我听说唐云手里的《用兵宝典》是宝贝,便想弄到手卖些钱,再和李三公子远走高飞过逍遥日子。”
“于是我便假意答应他,那天晚上把他灌醉偷出了那本宝书去找李三公子。
“谁知道李三公子胆子小,怕引来杀头之祸,不敢和我带宝书逃走。
“此事被他的好友柳琴柳公子知道了,柳公子要给我五千两银子让我把宝书卖给他。
“我一想既然李三公子不肯和我远走高飞,千里有这宝书迟早也是祸害,就卖给了柳公子。
“后来听说他带着那部宝书去云南投奔吴三桂了。
“我卖掉宝书便不敢回妓院,怕唐云找我要宝书。
“便偷偷地南来到扬州乡下隐居,怕别人怀疑,抱养了个女孩儿称是她奶娘。
“可是到扬州乡下不久便发现自己怀了身孕,后来就生下了你,我一个独身女人有了孩子怕别人说三道四,在你刚满月时就偷偷地送给了已经从洛阳逃到扬州乡下亲戚家避难的玉桃,给了她不少钱让她带你去苏州隐居,怕日后唐云寻到加害。
“等翠翠长大我们在乡下混不下去便搬到城里,我后来抽空儿去苏州看过你们一次,而你已上山学艺了……”
江梦飞道:“这么说我爹就是那个唐云了?”
花含露微微颌首,道:“应该就是他。”
江梦飞道:“后来有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花含露道:“没有听说,后来我深居寡出,很少见人,靠翠翠资助度日至今。”
江梦飞喃喃道:“原来那个‘幽灵鸟’寻找你就是为了你手里的《用兵宝典》。他会不会就是我爹唐云?”
花含露正欲开口,突然神色一凛,只因她看见院外不知何时站了许多陌生人,如凶神恶煞,冷目精光逼人。
江梦飞见母亲神色有异,循她目光一看,也不由心中一惊,认出围住小院的人都是清廷高手。
院门口站着的赫然是龙拜多和柳台,司空英奇。遂冷笑道:
“龙大人你可真会放长线钩大鱼……”
龙拜多带柳台和司空英奇缓步进院,来到近前。龙拜多瞥了花含露一眼,冷笑道:
“如果你不想让她死,你现在就去搜掳十大名妓来和我们交换,我们带她回金陵等着。”
江梦飞知道自己无法救走母亲花含露,便道:
“好,但你们不要难为我母亲,我很快便带着十大名妓去金陵与你们交换,如果你们让我母亲受委屈,我就和你们拼命。”
说完对花含露道,“娘,我有事得先离开,您随他们去金陵等我吧。”
说完不及花含露说话抖身飘起,凌空掠去……
花含露见儿子有这般功夫,遂欣慰一笑,道:“多像他爹。”
旋即又叹息一声,骂道:“可不能像他那个死爹。”
江梦飞离开扬州跃马疾奔凤凰岭的凤凰庄时,已决意献出“十大名妓”换回自己的母亲花含露。
但一路疾奔,终于回到凤凰庄时,他竟傻眼了。
凤凰庄等待着江梦飞的是一张雪笺:
“江梦飞阁下雅鉴:
“兹在下要与清廷的大人物龙拜多决战。
“想烦阁下代为通知。
“让他单身一人于八月十五中秋节之日到九龙岛与在下一决胜负。
“特先请去‘十大名妓’并阁下女友届时观战喝彩。
“若龙拜多去的人多一个或者阁下通知不到,她们就看不到八月十六的太阳了。
“淫煞幽灵拜托知期不具。”
收起雪笺,江梦飞惶然搜遍全庄果然不见了“十大名妓”和众美,甚至彩凤也不见了。
终于在那间马棚里发现了昏迷未醒的郎老五和酒鬼,天鼠等庄内男人。
几桶水泼下,男人们水淋淋地醒了过来。
郎老五跳起来,看见了江梦飞,心有余悸地道:
“江老弟,你可回来了,昨天晚上庄里闹鬼了。”
江梦飞知道“淫煞幽灵”的手段一定不寻常,饶是自己在庄也难免着了道儿,便也不好怪郎老五等人。
遂漠然道:“谁去给我弄点吃的,我吃饱喝足还得走。”
决战之日到了。
这天就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江梦飞乘一叶扁舟来到了九龙岛。
他没有去通知龙拜多赶来决战。
一则是因为龙拜多未必会单人只身来决战,万一他带清兵围困九龙岛,非但救不出自己母亲花合露,还会被他掳去“十大名妓”和自己众女友。
二则“幽灵鸟”万一真的就是自己亲生父亲唐云,龙拜多带清兵围困他也在所难逃。
却不如自己先来九龙岛与“幽灵鸟”决战,查明他真实身份;自己不去金陵龙拜多使不会伤害自己的母亲花含露。
扁舟靠了岸,岸边早有一艘三桅大船泊在那里。
江梦飞弃舟登岸,轻身前掠,直奔向上次来时到过的那个院子,那里是全岛的中心,原来九龙帮帮主海青州的内宅就在那里。
等他轻身前掠时,举目四顾,不由心中一阵凄然。这里经过一场恶战,一切似都变了样子。
等他要掠到前面的那排红木房舍时,看见密舍的门竟悄悄地开了,一个个丽人连手而出,走出房舍都站到了房檐下……
他终于掠到近前,距丈余停住身形,举目望去,那排丽人赫然是“十大名妓”及自己的众女友,她们被手腕上拴着一根绳子相连在一起。
游目一瞥,众人中唯独缺少白晶……
众丽人也都看见了轻身掠近的江梦飞,但竟没有开口说话,显然都被制了哑穴。
江梦飞朝众丽人洒脱一笑,道:
“你们不必害怕,我不是来救你们了吗?”
众丽人都面带喜悦和感激,眼中也流露出担心和不安。
江梦飞话音未落,打房舍内又走出了白晶,依然那么艳光四射,没有缚绳,也不像被制了穴道。
抬头看见江梦飞,明眸一亮,急奔过来、一头扑进江梦飞怀里,喜道:
“我们就知道你能来。”
江梦飞温柔一笑,道:“怎么回事?好像你很自由?”
白晶离开他的怀抱,握着他的手,莞尔一笑,道:
“我是她们的看守……”
说着压低声音道,“小声点。那个‘幽灵鸟’为了今日决战在后院闭门练功,可能就要来了。”
江梦飞道:“选你当看守?他真有眼力……”
白晶道,“其实她们和我一样,原来也很自由自在。
“今晨‘淫煞幽灵’才让我用绳子连上她们,并点了她们哑穴。
“他说免得她们在决战时乱嚷乱动。”
江梦飞道:“你不敢不听他的……”
白晶道:“我不那么做,他自己也会做。”
凑近江梦飞附耳道:
“我没有点她们哑穴,只是告诉她们不说话而已。”
江梦飞洒脱一笑,脱口道:
“绳子自然也是……”
白晶低声道:“绳子也没拴,她们在腕上一缠握在手里就行了,等你和他打上我们就跑……”
江梦飞低声道:“千万别乱跑。告诉她们听我的……”
白晶微颔螓首,走到众丽人面前,神秘兮兮地道:
“他说别乱跑,到时候怎么逃听他的。”
话音未落,一条黑影飘然而至,在众丽人和江梦飞中间落下。
黑影站稳,原来是个黑衣人,戴着黑色头套,只露双眼,手上也戴着黑手套,从头到脚一色漆黑。乍眼一看三分像人六分像鬼。
江梦飞见黑衣人正审视自己,便当胸一抱拳,朗声道:
“小可就是江梦飞。龙拜多即刻便到,小可特提前赶来回禀,让阁下放心。”
黑衣人冷森幽寒地道:
“我就是幽灵鸟,你提前上岛是不是担心我杀了她们?”
江梦飞洒脱一笑,道:
“我是这么想过,但我想只要龙拜多一上岛她们便没事了,是不是?”
幽灵鸟冷道:“我要决战的是龙拜多,他只身上岛后,你们就可以走了。”
江梦飞知道龙拜多不会来,所以想找个理由与他厮杀。
便又洒脱一笑,道:
“阁下能否除掉头套让我见识一下庐山真面目,只怕我的朋友们也都想见识一下名震江湖的幽灵鸟是什么样子。”
淫煞幽灵冷道:“看我真面目的人都得死。”
江梦飞道:“我宁愿一死也想看一看。”
淫煞幽灵怒道:“那我就成全你。”
话音未落,身形凌空飘起,像一缕轻烟掠向江梦飞头顶,右爪下抓。如黑龙探爪,又疾又狠。
江梦飞急忙闪身,抽翡翠尺外封……
淫煞幽灵右爪一拂江梦飞执尺手腕,左爪抓向前胸,快逾电光石火。
一声惨叫,江梦飞身形暴退,仰面倒了下去,张嘴吐了一口鲜血,刚说出三字“百碎爪”便昏厥了过去……
幽灵鸟身形飘落,瞥了倒地昏厥的江梦飞一眼,冷道:
“他原来穿着‘金丝甲’。”
“百碎爪”是魔道“天魔一老”的独门绝技。抓石如粉,无坚不摧,若非江梦飞有“金丝甲”护身,一爪抓中,他焉有命在。
栖居天魔山上的魔道顶尖人物是:一老二煞三怪四仙五妖六鬼七精八媚九毒十童子。
江梦飞的师父是“天魔三怪”。
而淫煞幽灵绝技来自“天魔一老”。
江梦飞倒地昏厥,白晶正想扑过去抢救,就在这时,空中有人狂声大笑道:
“‘淫煞幽灵’果然好身手。”
声落人现,有一位锦袍人自空中飘落,把手里捉着的蓝衣女人放在地上,对淫煞幽灵冷道:
“在下龙拜多对尊驾仰慕已久,今日相会九龙岛,深感荣幸。”
江梦飞这时已经悠悠醒转,只觉胸前隐隐作痛,睁眼一看,不由一骇:
见龙拜多带来的蓝衣女人赫然是自己的母亲花含露。
遂慢慢坐起,暗自运动调息……
心下暗想:一定是龙拜多不放心自己会交出“十大名妓”,一直派人跟踪自己,知道自己来九龙岛便带母亲追上岛来,他要带母亲为人质逼自己交出“十大名妓”。可是怎么就来了他一个人?游目四顾,果然不见别的人跟来,心中略安。
这时,便听淫煞幽灵对龙拜多冷道:
“在下让你单身一人来决战,带个女人干什么,她能够帮助你吗?”
龙拜多道:“她就是阁下要寻找的花含露。我原不知阁下在此,是想以她为人质来此从江梦飞手里夺到‘十大名妓’……
“但我夺‘十大名妓’目的也是为了引蛇出洞。
“现在蛇已出洞,诱饵却不值钱了。”
幽灵鸟道:“江梦飞并没有通知你要在此决战?”
龙拜多道:“这小子刁钻鬼怪,他一定是怕我知道带众兵围岛……”
淫煞幽灵冷道:“你能够把我要找到的花含露给我带来,我很高兴。但你知道不知道我要找的另外一个人是谁?”
龙拜多道:“葬花魔唐开天。”
淫煞幽灵道:“要我说唐开天我也找到了。”
龙拜多道:“也在这九龙岛上?”
淫煞幽灵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龙拜多微微一怔,冷笑道:
“阁下说在下就是葬花魔唐开天?”
淫煞幽灵道:“你不是吗?你不是,你敢撕下你的人皮面具吗?”
龙拜多道:“你为什么说在下是唐开天?”
淫煞幽灵冷道:“你是魔道的朋友,我也是,你去魔道求助天魔三怪,让江梦飞掳齐十大名妓时,我就在‘天魔一老’处喝酒。”
龙拜多道:“你既然知道在下身份又何必还要我除去面具?”
淫煞幽灵道:“你不想知道在下的庐山真面目吗?”
龙拜多道:“我露出真面目,阁下便也露出真面目?”
淫煞幽灵冷道:“现在已经到了摊牌亮底的时候。”
龙拜多猛地伸手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张清秀的面庞。
“唐云。”旁边的花含露失声惊呼。
江梦飞也不由心弦巨颤:唐云。
原来清廷赫赫有名护国大法师竟是自己的父亲唐云。
而自己的父亲又是名震宇内的葬花魔唐开天,号称“天下第一魔”。
龙拜多听花含露失声惊呼,便冷冷一笑。道:
“对,我是那个唐云,但后来我变成了唐开天,又变成了龙拜多。
“现在我就是龙拜多,是奉康熙皇上御旨来江湖擒获淫煞幽灵,追查《用兵宝典》的清廷护国大法师。”
顿了顿,又道:“花含露,你快把《用兵宝典》交给我,我就饶了你和你儿子江梦飞,不然杀无赦。”
花含露道:“我儿子?他是你亲生儿子,你去杀他吧,但我要告诉你,《用兵宝典》不在我手里。
“让我卖给了柳琴柳公子,他带着去投奔了吴三桂。”
龙拜多那天掳到了花含露,他并未严加盘问,只想等到江梦飞与她再见面便以杀她儿子相逼让她说出实话,交出《用兵宝典》。
是以也未露真面目,现在一听江梦飞却是自己儿子便不由心中大惊。
遂冷道:“你胡说。”
花含露道:“我胡说,你自己干了些什么你不知道,让这里所有的人说他长得像不像你。”
龙拜多不用别人说,他自己仔细端详江梦飞,便也不难发现他身上有自己的影子。遂冷道:
“你说把《用兵宝典》卖给了那个柳琴,是真?”
花含露正欲开口,旁边的淫煞幽灵冷声截口道:
“是真,那个柳琴带着《用兵宝典》投奔了吴三桂,但可惜那《用兵宝典》是假的。”
龙拜多道:“于是吴三桂便让你来寻找花含露,希望通过她找到真的《用兵宝典》,这么说,阁下就是那个柳琴柳公子?”
淫煞幽灵道:“不,我不是柳琴,柳琴没有寻找唐开天的理由,你想一想你害了谁?你想一想我为什么要在美丽的女孩子脸上划血十字。
“本来我已经知道了《用兵宝典》是假的,我所以还要用十大名妓引你来决战,你应该想到为什么。”
龙拜多冷道:“你是怎么知道《用兵宝典》是假的?我不相信。”
淫煞幽灵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你更不相信的事:李自成并没有死。
“他已经出家为僧,法号奉天玉。
“我找到他,听他说昔年所以要用假的《用兵宝典》把你支开,是因为他早发现你欲得《用兵宝典》卖身求荣。
“若留你在身旁,他一则不便脱身,二则还是隐患。
“当我追问他那部《用兵宝典》的下落时,他只是说送给了‘一个最有希望反清成功’的人。
“然后就飘然而去,神龙见首不见尾,无处寻觅。
“我想便是制服他,他必宁死也不肯说,便只好任他离去。
“况且,寻找《用兵宝典》也非我本意。”
龙拜多冷道:“你寻《用兵宝典》非本意,莫非是受平西王之托?”
淫煞幽灵道:“正是,我与平西王的王妃陈圆圆是好友,她求我替平西王夺到那部《用兵宝典》。
“她说平西王总有一天会和清廷翻脸,那时候用得着。
“我一想,杀鞑子、救百姓也是件好事,便答应了。
“反正我要寻找唐开天,顺便查寻也不费多少事。”
龙拜多道:“阁下《用兵宝典》事完,所以还不罢手就是为了找在下?”
淫煞幽灵道:“我所以要约你来这九龙岛决战,还有另外一个原因。
“等咱们的事了,我还要找到海青州埋在岛上的‘凤头龙柄青釉壶’。
“我知道海青州的女儿就在这里,她不会不知道。”
龙拜多道:“现在阁下该亮底了吧,你究竟为什么找在下?你到底是谁?”
江梦飞一旁坐在地上,也不由好奇心生,这个神秘的淫煞幽灵到底是谁?怎么会魔道功夫“百碎爪”?
淫煞幽灵冷冷一笑,一把抓去头套,漏出青丝发。
又揭下脸上人皮面具和易容的小物件。
登对展露出一张绝美的脸来,眉目如画,难述难描。
但玉面上竟赫然有一个血十字。
像是一幅尽善尽美的美人图上被人随意划了两笔。
让人看了都不由遗恨得要喊出声来:
“谁这么缺德,破坏了这旷世罕见的杰作。”
江梦飞看见露出庐山真面目的淫煞幽灵时,一颗心猛地缩紧了。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屋檐下的白晶……
淫煞幽灵面具一除,龙拜多不由后退两步,惊道:
“云姝姬。真的是你吗?”
淫煞幽灵不但是女人,而且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淫煞幽灵冷冷一笑,道:
“我是云姝姬,我脸上的血十字不是你亲手划上的吗?你说我的美只能属于你一个人。
“在那天之后的云姝姬便不再是‘天下第一美’了。
“所以我在那天之后便要杀了你复仇。
“于是我上了天魔山,找到了‘天魔一老’……”
话未说完,旁边有人哭喊一声:
“娘。”一丽女疾身奔过来,扑进了云姝姬的怀里,声泪俱下,道:
“娘,你不认得我这个女儿啊,我爹告诉我说我的母亲叫云姝姬,不让我对任何人说,除非见到你……为什么?娘……”
江梦飞揉了揉鼻子,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认出扑进云姝姬怀内的丽女正是白晶……
云姝姬轻抚着女儿的秀发,动情地道:
“都是这个唐开天害的,他使找怀了身孕,在前往天魔山途中生下了你。
“我一心只想复仇,便要把你弃下悬崖,幸好白天英路过,他听见你哭便找到我们。
“我向他说明真情,他便一言不发地抱走了你。”
江梦飞皱了皱眉,他和白晶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云姝姬说着推开白晶,冷道:
“今无我终于找列了他。我要杀了他。”
说着投目龙拜多义道:
“你毁了我的容,我要让你以命补偿,你准备受死吧。”
龙拜多冷冷一笑,道:“你以为凭‘天魔一老’的‘百碎爪’就能杀了我?那我还能活到现在吗?”
江梦飞心中也不知该倾向谁,一个是自己的生身父亲。一个是自己苦追穷索的心中偶像。
云姝姬冷叱道,“那就一决生死吧。”
说着,身形前扑劈胸一爪抓出……
龙拜多出腿相迎,腿一出当真是劲气骤生,不同凡响,白晶和花含露被逼得急忙后退……
云姝姬见龙拜多出腿,另一爪蓦地去抓。龙拜多又起另腿凌空踢出……
双爪对双腿,谁也不避不闪,硬碰硬。
一声惊呼,云姝姬娇躯飘出丈外,落在地上,花容微变。
龙拜多神色凝重也后退三四步,拿桩站稳。
他刚站稳,一声娇叱声起。云姝姬身形凌空平射袭来,双爪甫张,似恶风撕云,惊心动魄。
龙拜多也怪啸一声,凌空迎上,双腿平地踢出,如狂龙驾雾,骇人听闻。
“嘭”然大震,双爪抓中双腿。两个人同时身形后卷,翻身落地。
云姝姬脚尖一点地又疾射袭向了龙拜多……
龙拜多见她猛袭过来,蓦地出腿一踢,同时仰面倒地,右掌向上一举……
云姝姬身形从他身上掠过,只提防他出腿,没料到他会猝然出掌,一掌拍中,惨叫一声,身形斜荡,飘落地上,摇了摇勉强拿桩站稳,一张嘴吐出一口血……
江梦飞心一沉:云姝姬输了。
白晶娇喊一声:“娘”,奔过来要搀扶云姝姬,被云姝姬一把推开,她又娇叱一声:
“我和你拼了。”
掠身欺近,张双爪抓出……
龙拜多怒哼一声,凌空而起,“连环十八腿”疾迅踢出。
龙拜多昔年就是用这“连环十八腿”技高一筹战败了王神腿,争得“天下第一腿”的绰号。
今日他向云姝姬施出了“连环十八腿”,云姝姬如何迎战?
云姝姬也娇叱一声,旋出了“撕云十三抓”迎击而上。
两个人电光石火,腿爪交错,过了七招。终于云姝姬功力不济,惨叫一声,颤身跃出,身形一摇,瘫倒在地……
龙拜多收功纳气,站稳身形,瞥了云姝姬一眼,冷道:
“你杀不死我,凭武功没人能杀死我,我要把你带回京城交予皇上……”
话音未落,云姝姬长身而起,扑向了身旁不远的花含露,寒光一闪亮出短剑抵在她的咽喉上,对坐在一旁无所适从的江梦飞冷道:
“江梦飞,你快去杀了唐开天,不然我就杀了你娘。”
江梦飞神色一凛,心中一阵凄楚:自己苦苦寻找多年的心上人想不到见面后对自己说的竟是这样冷酷、残忍、无情的话。遂冷道:
“我连你都打不过,怎么杀得了他。”
云姝姬冷道:“你身穿‘金丝甲’就说明你会魔道功夫。
你是‘天魔三怪’的徒弟就肯定会发出暗器。
只因你有一位师父是暗器之王。”
江梦飞缓缓站起身,握着翡翠尺走向了龙拜多……
龙拜多冷冷注视着走近的江梦飞,沉声道:
“你是我儿子,你这么风流就像我,我可以带你回京城做官享受荣华富贵。”
江梦飞冷道:“我为了我不幸的母亲,还有天下被你伤害的不幸女子要杀了你。”
龙拜多神色一寒,冷道:
“我可以认你做儿子,也可以杀你,你别自不量力。”
江梦飞身形前欺,翡翠尺电奔点出,同时白光一闪,亮出了翡翠剑,一翻一挑。
龙拜多冷哼一声道:“雕虫小技。”出腿踢出,接着凌空侧踹……
江梦飞闪身急避,心中暗惊,龙拜多腿上力道大得惊人。避腿又出剑刺出……
龙拜多一声怪啸,身形凌空而起,“霸王双剪腿”又袭向江梦飞……
江梦飞身形妙移,同时掉转剑头,一按暗簧,想射出藏在尺身内的一寸小剑头儿。孰知刚按动暗簧,龙拜多双腿剪到,急忙挥剑外封,同时闪身后掠……
龙拜多身形一个云里翻,出掌下拍……
江梦飞惊叫一声,后背中掌,一个前失,趴在地上,张嘴吐血,似被震碎了五脏六腑。
龙拜多飘身落地,转首瞥了倒地的江梦飞一眼,冷道:
“自找苦吃,你要能杀我,我还会是龙拜多吗?”
说着走到近前,夺下翡翠尺,冷道:
“靠发暗器算什么本事。”
话音未落,猛地旋身踢出一腿……
身后惨叫声又起,想挥剑偷袭的云姝姬被一腿踢中,跌出三丈多远,倒地吐血,挣扎着想要站起身……
龙拜多冷道:“我改变主意了,不杀你乃我心腹大患,我带你的人头向皇上复命也无不可。”
说着缓缓向倒地的云姝姬逼近……
白晶见状,急奔上前挥掌拍向龙拜多。
龙拜多连看也没看,出手抓住她的手腕,往外一推。
白晶惊叫一声跌出丈外,扑身栽倒地上……
花含露也奔过来,拉住龙拜多衣襟,哀求道:
“求你别杀她,你杀的人还少吗?”
龙拜多冷哼道:“杀的人不少还在乎多杀她一个?”
挥掌一个耳光扇过去,把花含露打得滚倒一旁。
龙拜多步步逼向云姝姬……
云姝姬眼睁睁地注视着向自己走近的死神,她一动不动,不想闪避逃脱。
龙拜多走到跟前,冷笑道:
“你闭上眼睛吧,我给你一个痛快。”
云姝姬注视着龙拜多,一字一吐地道:
“你下手吧。我要看着你是怎样下手的。”
龙拜多缓缓出掌,举过头顶……
他要掌击云姝姬头顶“百会穴”。
“不要。”
花含露也伸手急喊,意欲阻止……
龙拜多瞥了两人一眼,狞笑一声,正要挥掌拍下……
蓦地江梦飞怪啸一声,身形凌空而起,双脚朝前,平地向龙拜多踢去……
龙拜多听见怪啸,转身一看江梦飞出腿袭来,冷道:
“傻小子,还想和我玩腿……”
双手电奔,去推江梦飞袭来的双腿……
“唆、唆。”两声暴响,江梦飞的两只鞋底弹射出两把飞刀,一上一下刺进龙拜多胸膛和下腹……
一声惨嚎,龙拜多身形暴退丈余,站稳身形,冷笑道:
“‘藏刀靴’,魔道镇山之宝你三件齐备……”
说着身形一摇,歪身跌倒在地……
江梦飞身不由己地扑到跟前,抱起了龙拜多,动情地道:
“我……你不该赶尽杀绝:”
龙拜多奄奄一息,吃力地道:
“叫我一声爹……”
江梦飞眼中含泪,声音哽咽地吐出一个字:
“爹……”
龙拜多凄惨一笑,吃力地道:
“好小子……我死在你手里死也瞑目……”
说着真的瞑目身亡……
江梦飞抱着父亲的尸首,呆坐在那里。海浪声声,海风轻拂。
这海浪是在为人间的不幸鸣不平吗?这海风是在吹荡着尘世的悲苦与辛酸吗?
云姝姬挣扎着站起身,走到白晶眼前,握住白晶的手把女儿搀起,柔声道:
“晶儿,跟娘走吧,去海上仙山。”
白晶微颔螓首,望了江梦飞一眼,幽幽而叹,跟着云姝姬母女相搀相扶走向海边……
海珊瑚突然扬声喊道:“白姐姐,等我把宝壶给你们取来。”
说着便去抖落缠在玉腕上的绳子……
云姝姬转首道:“谢谢你海姑娘。但我们已不需要了。”
话音落时,人已走远……
江梦飞轻轻放下龙拜多的尸首,挺身站起,望着渐渐走远的云姝姬和白晶的倩影,不由浩叹一声,神色黯然了。
海珊瑚轻轻走到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一只手,道:
“江大哥,你别难过……”
江梦飞转首望着众丽人,展颜一笑,道:
“有你们在这儿陪我,这里就是仙岛,我怎么会难过呢。”
说话间,海边有两条人影飞掠而至。
来者是柳台和司空英奇,两人发现了龙拜多的尸身俱是一惊,神色微变。
江梦飞淡淡地道:“龙大人是家父,我想把他就埋葬这里,相烦二位回去向皇上禀明:
他为国殉身,被幽灵鸟杀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