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晓月还能说什么,她早已被白晶气得七窍生烟,自知斗不过这位白姑娘,便转到程德宝,气咻咻道:
“程德宝,你到底想怎么样?”
程德宝嗫嚅道:“我……你们出来找我,我跟你们回山庄去见师父就是了,我知道偷着出来乱跑,师父一定会生气了……”
南宫世杰道:“师妹是问你,你还想不想逼师父师母把她嫁给你?”
程德宝道:“回去我就去师父和师母说……
古晓月闻言一喜,急忙截声道:“说什么?说你知道我和南宫师兄好?不再提那件事了?”
程德宝咕哝道:“你和谁好我不管,反正今生今世我真心喜欢的是你……我会对师父和师母说,他们说话不算数就罢了,而我除了师妹你终身不娶……”
古晓月急道:“你这样说分明还是强迫我父母嘛。他们怎么肯承认自己说话不算数呢。”
程德宝垂下头去,局促不安地道:
“可我是真心喜欢你,说的也是心里话。”
古晓月无可奈何地娇喟一声,道:
“那你就在心里喜欢我好了。”
转对南官世杰道,“咱们走,回去就说根本没找到他……”
南宫世杰狡黠一笑,道:
“不可以的,应该说他和白姑娘在一起,怎么让他回来,他也不肯……”
白晶诡秘一笑,道:“你倒不如说程大哥已经和我结婚了……”
转对程德宝道:“程大哥,咱们回商丘去见我爹,他要同意我嫁给你,咱们就结婚。你敢不敢去?”
白晶嘴上这么说,心里自有主意:我爹与龙云海指腹为婚把我许配给龙翔,他肯定不会答应让自己嫁给这呆头鹅的。让他与自己去商丘,不过是防备自己路上再出意外。
而程德宝却信以为真,急忙摆手道:
“白姑娘,就算你同意嫁给我,令尊也同意,我也不能娶你,因为我自己发过许多次誓,今生今世非晓月师妹不娶。”
古晓月听了这一番话心里更不是滋味,这呆头鹅就是死心眼。转念又一想,白姑娘更比自己好,他竟痴心自己,也该引以自豪。
白晶你以为自己如此美丽聪明,这呆头鹅却看不上你,但又一想到自己钟情师兄南宫世杰,心中不免又感苦涩……
白晶本来都是戏言,自然不会介意程德宝的话。
闻言,莞尔一笑,道:
“程大哥,我自知配不上你,我要有古姑娘万分之一的美丽我也许会跟她相争的。你不能成为我的丈夫,我只能抱恨终生了。”
“你说的不是真心话。”
程德宝咕哝了一句,转对南官世杰和古晓月道,“我回山庄去了,我不能扔下师父师母不管,万一血旗教再来复仇就糟糕了。”
说完也不等两人说话,兀自疾身奔向山路扬长而去。
“师弟,等一等。”
南宫世杰朝程德宝喊了一声,急对古晓月道,“咱们快走,回去后再说……”
说着南官世杰和古晓月尾随着程德宝追去……
三个人眨眼间使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白晶孤单单站在那里……
他们都走了,自己怎么办?白晶暗暗焦急,那个柳絮飞会不会就藏在附近?虽然他受了伤但是要对付自己还是易如翻掌,怎么竟忘了让程德宝他们为自己解开“丹田穴”的穴道,那样自己武功便可恢复……
白晶四周望了望,她适才一气乱跑已经迷了路。但是总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天一黑别说是与柳絮飞遇上,便是那些野兽也会要了自己的性命,还是要尽快出山……
白晶硬着头皮,提心吊胆地开始沿一条羊肠小道往前走。她不知道这条迷津似的小路会把她引向何方,但这是唯一的一条路……
白晶走出很远;举日向前看时,不由心弦一颤。见一位白衣公子正然坐在前面路旁的岩石上歇息。
渐近,心中又是一颤:这白衣公子赫然就是在林中救自己的那位美男子。他坐在这里是在等人,抑或是受伤过重无法再行走呢?
白衣公子也看见了渐渐走近的白晶,展颜笑道:“是你?那个淫贼没有追上你?可惜我被他震成内伤不能追去再援手相救。”
白晶到白衣公子身旁停住脚步,盈盈一笑道:
“那个淫贼追上了我,但给一个人打跑了,我又一次获救。公子今天能援手相救,小女感激不尽。”
说着垂下眼帘,粉面微红,一颗心兀自狂跳不止……
白衣公子缓缓站起身,笑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侠士的本色,姑娘不必言谢,只是姑娘孤身一人在这荒山野林中难免再遇凶险,不如说明家住何处,在下送姑娘一程,不知芳意如何?”
白晶抬妙目注视着白衣公子道:“公子意欲何往?若咱们是同路那最好了,免得小女再欠你的人情……”
白衣公子微微一笑,道:“在下想去开封?不知姑娘仙乡何处?”
白晶思忖着,柔声道:“公子要去开封?这里离开封近么?而小女家在商丘……”
白衣公子笑道:“商丘距这里还要比去开封近,约两天的路程就可到达,正好我想去商丘找一个人,不如顺便护送你回去。”
白晶脱口道:“你不是欺骗我吧?怎么我说家在商丘你就说要到那里找人……”
白衣公子朗笑道:“实不相瞒,我要找中原三大侠。开封有位龙大侠龙云海,嵩山有位古大侠古震远,商丘有位忠义大侠白天英,这三位在下先找哪一位都是一样的。”
白晶关言心中一喜,脱口道:“那么阁下是谁?”
白衣公子道:“在下柳静云,江湖人称玉郎,前番我师兄秀郎花玉童已经下山,不知道是否见到三大侠,在下一则要与师兄会合,二则也有事找中原三侠商议……”
白晶笑道:“你也不问一问小女是谁?”
玉郎柳静云展颜一笑,道:“初识乍见,不敢冒昧。”
白晶嫣然道:“我叫白晶,白天英是我爹。”
柳静云笑道:“真是幸会,原来是白姑娘,失敬得很……咱们快走吧,我的马就在前面树林。”
白晶笑道:“柳公子,小女被那淫贼点了丹田要穴,还烦公子为我解开……”
柳静云闻言微微一怔,脸略略一红。
他知道白晶所以不让另处一个救她的人为她解穴,一定是羞于启齿。
只因“丹田穴”的部位是在人体肚脐下三寸处。而脐下又是女子禁区,陌生男人怎能染指?更何况她是黄花少女,自己又是青春妙郎……心有此绮思杂念,故面露难色,沉吟未决。
白晶何尝不知道柳静云的心思,遂也绯红了脸,柔声道:
“柳公子,小女不会嗔你……快些动手吧,时间长了只怕……”
柳静云静气凝神,力达指端,近前挥指点下……
白晶娇躯一颤,轻吟一声,遂暗暗以意领气欲发丹田,然而竟无知无觉,不由心下一急,脱口道,“未解开……”
柳静云玉面泛红,露不尽尴尬之色,轻声道:
“自姑娘乞谅,想必那淫贼用了重手法,在下功力不济,故解不开……”
白晶急道:“可是听我爹说‘丹田穴’被封时久,就有武功尽废的危险,他还说逢功力解穴不济时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凭内气充穴同时借助外力推拿……”
柳静云何尝不知道“丹田穴”对于一个习武者的重要。
“丹田”乃生微元气之府,贮劲之库,发力之源,封闭时久,自然有百害无一益,但是要让他去推拿……柳静云甚感为难,遂窘迫难言,不知所措。
白晶看在眼里,心中一喜:这位柳公子看来并非轻佻之徒,不但貌美其心也善,不管怎样,要想武功不失,除任他推拿再靠自己内力,也别无他法。
但是荒山野林,孤男寡女如此行为,亦难免心中异念旁生……
遂感羞赧无极,垂下头去,柔声道:
“公子若是为难,也就罢了……”
柳静云见白晶粉面绯红,越发娇艳欲滴,便知她内心已微澜荡荡,又想到她诚挚相求,亦非轻薄浪女,还是不忍拂其芳意,当下轻声道,“好吧……”
白晶闻言一喜,抬眼去看柳静云,见柳静云正对她凝眸注视,遂心下一颤,移开目光,幽幽地道:
“可也不能在这儿呀……”
柳静云转身向前走去,道,“跟我来……”
两个人终于走进柳静云藏马的那片密林。林中空地上也是一片芳草地,白晶静静地仰面躺下,等待着柳静云为她推拿……
柳静云默默地在白晶身旁蹲下身……
约莫有一个多时辰,白晶的“丹田穴”终于解开了,再看柳静云额头上也沁出细密汗珠……
白晶坐起身,探手怀内取出一方香帕,递给柳静云,凝眸注视、只是不言……
柳静云接过香帕,看了看,又放回白晶手上,微微一笑,柔声道:
“我们该上路了……”
白晶悠悠地道:“好吧……”
两个人方站起身。柳静云解开一旁拴在树上的马匹,牵着走到白晶身旁,笑道:
“你骑吧……”
白晶一急,脱口道:“那你呢?你已受了内伤……”
柳静云洒脱一笑,道:“不要紧的,你快上马吧。”说着把缰绳递给白晶……
白晶趁机握住了柳静云的手,动情地道:“咱们同乘一骑……”
柳静云没有缩回被白晶握着的手,他注视看白晶那双妙目,仿佛发现了她心底那缕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情愫,仿佛感到了她那颗滚烫的心正在撞击自己的心……”
“我想叫你一声哥哥……”白晶软语呢喃地道,“你答应么?”
柳静云潇洒一笑,道:“天上掉下来一个晶妹妹,我会拒绝么?”
白晶妙目流波,熠熠生辉,柔声道:
“云哥……我在这世上除了爹又多了一个亲人了……”
柳静云笑道:“咱们走吧……”
两个人又相视一笑,然后白晶先自上了马,柳静云也骑上马,坐在她身后,两个人催马出了树林,沿山道出山,择路回商丘……
匹健马上乘着一对俊男美女,路人投目而视,羡慕不已。两个人并不理会,纵马前驰,两颗青春的心越贴越紧……
白晶已经脱险,然而却有一个人还在为了她的被掳而独自喝着苦酒。
这个人就是龙翔。
他品尝的是人生的苦酒。自从他知道白晶被人掳走那一刻起,他就诅咒苍天待他不公。
白晶是他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也是他心中对纯洁而美丽的月亮。心上的月亮人摘了去,他仿佛置身黑暗的地狱。
告诉给他这一不幸消息的是白晶的师兄戈云鹏。
此刻,龙翔独会在这个小镇的这家酒馆内喝酒,等待着出寻白晶的戈云鹏黄昏时回到这里与他会合。
他是与戈云鹏一同离开敬武镖局出寻白晶的。原来两个人在一起,今天早上才分开,各自去两个地方寻找,约定黄昏时到这小镇这家唯一的酒馆会合……
龙翔要找的两个地方他早就找过了,是以早早地回到酒馆等着戈云鹏。
戈云鹏迟迟不见回来,陪伴他的唯有酒。
家中因父亲失镖已面临灭门之灾,寄托了无限美好憧憬与希望的心上的月亮又失去了,龙翔的心已近乎麻木。
龙翔的心麻木了,而有人的心却是春意盎然,其乐融融,他喝的杯杯是苦,而有人却在品尝酒的甜香。
而怀着盎然春意口尝美酒香甜的人,就坐在龙翔的邻桌,是一对俊男美女。
同室操酒,心境差之天壤。
龙翔偶尔投目看见邻桌这两个俊女美郎,轻斟慢饮,软语呢喃,浅笑传情,仿佛天下间有情人只有他们一对才这么开心,不由又执杯自怜,更添愁烦。
酒喝得越来越多,龙翔投向邻桌眼中的妒意也越来越盛。他们是这样开心,而自己却是这样伤心。看这小白脸儿多么得意,佳人在侧把酒临风,他畅饮的是自己的人生乐趣。而自己呢?自己为什么不知他。他凭什么比自己强呢?
龙翔酒至半醉,越看邻桌的俊女美郎心中越不是滋味儿,终于按捺不住,挺身站起,手中执着斟满酒的酒杯来到邻桌,喷着酒气大声地道:
“你们喝酒,在下也喝酒,哼,你们一定没有我的酒量大……不服咱们比一比。”
酒量能比他们大,也算有一样强于他们了,龙翔醉眼朦胧,盯着满脸愕然的俊女美郎,见两个人不言语,遂得意地笑道:
“你们不敢比,那就是承认我的酒量比你们大了。哈哈,你们也有不如在下的地方……”
俊女美男互视一眼,俊女对美郎嫣然笑道:“他喝醉了……”
美郎瞥了龙翔一限,对俊女道:“咱们走吧。”
两个人起身离座,向店伙付了银子,走出酒馆,连看也没再看龙翔一眼……
龙翔追出门外,见那俊女美郎同骑上一匹健马,遂把杯中酒向那马泼去,大声道:
“你们不如我酒量大……”
俊女一拨马头,马上街道,俊女咯咯一笑,朝龙翎扔过来两个字“酒鬼”,然后催马向小镇外奔驰而去……
要戏弄别人,反被别人所戏弄。龙翔自讨没趣,嘴里骂了一声,把手中杯子摔在地上。
酒杯没有白摔,结果赔钱的是戈云鹏。
戈云鹏知道龙翔心绪不好,借酒浇愁,便也没说什么。他只告诉龙翔:白晶依然杳无音讯,只怕已经凶多吉少……
龙翔听后要骂人,要打架,要发泄,可是他没有对像;他甚至想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可是他没有眼泪……
“我们还是回商丘吧,或许有别的消息”,黄昏时戈云鹏扶着醉醺醺的龙翔走出酒馆对他这么说,“再和我师父商量一下有无别的办法。”
龙用听后狂笑见声,咳嗽道:“我哪儿也不去。我要杀人。”
戈云鹏急道,“杀人。杀谁?”
龙翔吼道:“杀那些……那些害人的人。”
戈云鹏知道龙翔已酒醉,今日不便赶路,便搀扶着他离开酒馆来到街上,寻找一家客栈歇息一夜。
于是,两人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小镇最大的一家客栈:旺财客栈,等他们来到客栈门前时发现迎面有一乘华丽小轿也走到旺财客栈门口停住,轿旁两个随行的一男一女抬头看了看客栈挂匾,便听那男的对女的道:
“咱们就在这里歇息一夜吧,”
女的点头回答道:“也好。”
男的遂令轿夫把小轿抬进客栈,然后两个人随后跟进,见那情形两人极像是这乘轿子的保镖,男的穿黑衣,佩剑。年约五旬,形销骨立,目光如电,女的年近三十,一裘蓝衣,腰缠软鞭,绢帕罩头。
戈云鹏见这一男一女护守着小轿先自进了客栈。便也想搀扶着醉意浓浓的龙翔走进客栈,而就在他们走过门旁时,顿觉身后有人拍他肩膀,一惊回首,不由目光一亮,脱口道:“花公子?怎么是你?”
身后的人赫然是秀郎花玉童,他样子很神秘地点了点头,并不说话,转身便走……
戈云鹏会意地点了下头,搀着龙翔跟着花玉童走离客栈大门,来到不远处的一棵老树下。
花玉童待他们走近,便压低声音道:“你们怎么在这里?”
戈云鹏道:“我们是在寻找我师妹,尤兄喝醉了,我们想歇息一夜……”
花玉童望着客栈门口,又道,“找到了么?”
戈云鹏摇首叹道:“没有……我们正想明天回去,不知师父那里有什么消息,花公子,你……”
花玉童突然一摆手,阻止了他说下去,样子很是诡秘难测,戈云鹏缄了口,循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但见客栈外又走来两个体态魁伟、佩着长剑的紫衣人,大约都有四十余岁,英姿勃勃的,两个人走到客栈门口,望了望,然后昂然举步走了进去……
“果然是他们。”旁边的花玉童轻轻地咕哝了一句,转头对戈云鹏道,“你认识这些人么?”
戈云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茫然道:“哪些人?”
花玉童道:“前面护着小轿进去的和后面这两位?”
戈云鹏道:“不认识……花公子好像你在跟踪他们?”
花玉童颔首道,“不错……”又转望向客栈门口,当下惊讶道:“这些又是什么人?”
客栈外又走来三个彪形大汉,都是黑色武士装;挂刀佩剑,虎彪彪的不同寻常。走到客栈门口,三人中的一人道,“就是这里。他们都进去了,咱们也进去。”
三个人遂也走进了旺财客栈……
花玉童皱了皱眉,沉吟片刻,见客栈外不再有人走近,便转首对戈云鹏低声道:
“龙翔怎么样?如果咱们遇上麻烦,他能动手么?”
这时醉意朦胧的龙翔心情已平静,酒力渐弱,认出了面前这位俊公子是花玉童,因为花玉童曾和白天英到开封敬武镖局去过。
遂咧嘴一笑,道:“你是花公子吧?怎么不早来,咱们还能在一起喝几杯。”
花玉童道,“龙兄,我只想知道你还能不能与人厮杀,老实说我们要去抢一个人。”
戈云鹏闻言一愣,脱口道,“抢人?谁?”
花玉童压低声音道:“那个妓女玉芙蓉,她手里就有‘风头龙柄青釉壶’。”
龙翔一听登时酒醒大半,急道:“到哪儿去抢。我能行。”
“风头龙柄青釉壶”关系到敬武镖局和龙家的命运,得到它就可以避免天灾人祸。
龙翔岂能不关注。别说是他酒醉,就是垂死之际,听到这件事也会鼓足余勇,垂死一搏。
当下龙翔抖擞精神,挣脱戈云鹏搀扶,挺直身形,对花玉童道:“快说那妓女在哪里,我们这就去……”
花玉童低声道:“不要莽撞,咱们先来个坐山观虎斗,等他们那些人争杀得精疲力竭时再动手。这就是鱼蚌相争,渔翁得利。”
戈云鹏展颜一笑,道:“花公子是说才进了客栈的……”
花玉童截声轻嘘道:“别说了,跟我来。”
夜色降临。
旺财客栈内灯火通明,笑语声喧。
然而客栈的后院却很静寂,因为这里是店客不能涉足的客栈掌柜的私宅,虽然也灯火闪烁,但却少见来往人影,房内也无人闹声喧。
在这后院的后面就是客栈的围墙。如果有人想不通过客栈大门而出客栈,那么围墙上的后门是最好的选择。但要去往围墙的后门则必须经过后面的院子。
院中心有一个高高的灯笼杆,上面的大红灯笼把整个院内照得通亮。
这时候还不到二更天,便有三个人离开前面的客房,径直奔后院而来,三个人都蒙着面,但一眼看出就可知道是一男两女。他们看上去都很谨慎,那男的在前边机警四顾,后面两女子紧跟,一个还似乎被另一个拉着手。
三个人终于走到后面的院子,他们正想穿过院内的灯笼杆,而奔向院后的围墙,突然在迎面的房上传来一声冷笑:“真不错。三位到底来了。”
三个蒙面人闻声止步,俱感惊异。前头的男人右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剑柄,沉声道:“什么人?”
话音未落,从房上飞身跃下三个彪形大汉,一个佩刀两个挂剑,都穿着黑色武士装,神色冷漠,眼露杀机。
三个黑衣大汉落地,其中佩刀的迈上前几步,冷冷一笑,道:“三位还是除下面罩吧,大家认识一下不好么?”
蒙面的男人冷道,“我们不想认识三位阁下,何必亮刀。”
佩刀黑衣大汉冷道:“你们不亮刀,我们可以亮。但请你们把人留下。”
蒙面的男人厉声道:“什么人。胡说八道。三位一定是找错人了。”
佩刀黑衣大汉扬声笑了笑,道:
“找错人?我们跟踪了你们五天了。因路上发现了不少可疑的人不便动手。
“别装糊涂了,三位中就有一位是我们要找的玉芙蓉姑娘。你们显然发现有人跟踪所以才进了这家客栈,要用金蝉脱壳之计,悄悄逃走。
“哼。想的倒美。今日遇上我们三位,尔等只好自认倒霉了。”
蒙面的男人截声冷道:“你们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要找玉芙蓉。”
佩刀黑衣大汉冷道:“你们九龙帮的人一向敢做敢当,从不缩头缩脑。老实告诉你们,我们找玉芙蓉。
“一则是让她交出那个宝壶,二则是要她告诉我们是谁杀了我们的兄弟黑龙邱凯。”
蒙面男人闻言阴冷道:
“你们敢做敢当,难道我们‘绿林八大天王’就不敢做敢当了。”说着伸手扯去蒙面巾,露出一张清瘦冷漠的面孔。
身后的一个女子也扯下蒙面巾,淡黄的脸上含威藏怒,脱口冷道,“和我们过不去,三位是活得不耐烦了。”
说着松开另一女子的玉手,冷道:“玉姑娘,你可老实点。乖乖地站在这儿别动,不然没你的好处。”
那位被叫做玉姑娘的女子连连颔首,噤若寒蝉,哪里还说得出一句话。
这时那扯去面中的男人沉缓而有力地抽出佩剑,冷道:
“在下是‘绿林八大天王’中的老七鬼手剑封七叔;她是我们中老八人称逍遥鞭刁八姐。
“我们两人是奉老大之令出来找老三的,但他已经给人杀了,好在我们得到了玉芙蓉可以带回清风寨向老大复命。
“若三位想从我们手里劫去玉海棠,就得先杀了我们。”
对面的佩刀黑衣大汉漠然道:
“好,够爽快。我们也可以告诉二位,在下乃是九龙帮的白龙洪鹏彪,另外两位是分别是赤龙马啸和金龙蒋大先。
“奉我们帮主天龙之命出寻黑龙邱凯,得知他身死西安华清馆这位玉芙蓉的房里……
“但我们毕竟迟了一步,让你们抢先掳走了她。但也不太迟,现下我们终于有了机会。”
“机会本是大家的,能耐却是自己的。”
院门口有人朗声而笑,声落人现,两个佩剑紫衣人昂然而至,英姿勃勃,超凡脱尘。
院里人皆投目以视,俱显惊异之色。
“白道三雄。”封七叔手中剑下沉一寸,失声惊道。
“是白道双雄。”有一个紫衣人瞥了封七叔一眼,冷冷地说道,“只因我们也死了一位兄弟在华清馆。”
说话的人正是铁鹰爪凌铁山,他的话音未落,身旁的百胜拳霍东锋道:
“现下玉芙蓉就站在这里,显然咱们三方都想得到她。不管是谁先带她到这里的,她应该属于咱们三方中的强者。
“至于为什么要得到她,也不必说,谁心里都清楚。”
凌铁山附声道,“现下就商议一下咱们三方怎么交手吧.我们白道三雄一向光明磊落,也不想占谁的便宜。
“否则我们会等你们两方拼到精疲力尽时再露面的。”
凌铁山的话说得不错,另外两方都知道,如果等他们两方拼得精疲力竭时,“白道双雄”再露面,那玉芙蓉是非他们莫属了。
“白道双雄”果然够威风。够气派。但是似乎不够明智……
封七叔阴阴一笑,道:
“不管怎么说,把这个玉芙蓉带出华清馆,又来到这里的是我们。
“她眼下应该算属于我们。是不是这样,你们双方先出手较量一下,分出胜负。
“如果胜的一方实在厉害,我们也只好拱手相让了。”
洪鹏彪大声冷笑,道:
“你当我们都是傻瓜么?待我们拼到精疲力尽你们会毫不费力地得到她。或者趁我们厮杀你们好掳着她逃走。
“这岂非让你们占了便宜,还是大家混战一场,谁有能耐谁就抢了她走……”
九龙帮一方有三个人,他们自然希望混战。
话音未落,凌铁山漠然道:
“三方交手难免有一方偷空占便宜。而我们不怕,你们两方谁都可以与我们交手,但有言在先,如果另外一方趁机带人逃走,须立即罢手一同追击,联手将这一方除掉……”
顿了顿,瞥了封七叔一眼,冷道:“是你们先来还是他们先来。”
封六叔冷冷一笑,道:“我们说过了,还是你们两家先打吧。”
洪鹏彪闻言大怒,蓦地抽出佩刀,厉声道:
“我们先打。但要先打你们。”
说着晃身欺近,手中刀一招“恶虎探爪”劈向封七叔胸前……
封七叔冷叫一声:“来得好”,手中剑一招“小鬼拦路”向外一封,同时垫步轻身又递出一招“五鬼拜佛”……
两个人一交上手,刁八姐早已解下腰间软鞭,展身扑向马啸和蒋大先,身形前欺,舞鞭相袭,但见鞭影层层,劲气缕缕,令人一见便知身手不凡……
赤龙马啸和金龙蒋大先见刁八姐舞鞭袭来,遂齐声喝喊,抽剑相迎,但是,刁八姐鞭长力劲,两个人无法近身递剑,只能挥剑游斗。
没过五招,马啸疾身抢攻,可是手中剑刚刚刺出便遇刁八姐一招“凌空飘玉带”,软鞭将他的手中剑震落,同时又一招“彩虹匹练”扫中马啸前胸……
马啸一声惨叫,身形暴退,张口吐血,一头栽倒,昏厥了过去。
蒋大先见状大惊,一时慌乱,被刁八姐一招“飞云回卷”缠住脖颈、软鞭回带,左手一掌拍出……
可怜蒋大先惨哼一声,胸前中掌,脖颈被勒出一道血痕。刁八姐一抖软鞭,把缠在软鞭上的蒋大先抛了出去……
蒋大先被抛出很远,落地的只是尸身……
一旁看到这一切的冷铁山和霍东锋不由暗暗惊异,两个人下意识对视一眼,都感到这个刁八姐人狠鞭辣,很是难斗……
刁八姐提鞭奔向了与封七叔厮搏的白龙洪鹏彪……
洪鹏彪已经堪堪不支了,他见自己的两位兄弟都倒了下去,更是心胆俱寒,又见刁八姐奔过来,便知凶多吉少……顿见人影飘忽,旁边掠过来凌铁山,挥剑接住封七叔,急对他道:
“快去救你们的人……”
洪鹏彪抽身退出,再看那个霍东锋已经截住了刁八姐。两个人正鞭舞剑闪拼力狠斗……
他急忙轻身奔向了蒋大先,蹲下一摸已经气绝身亡,心下一凛,又奔到马啸眼前,一试脉搏,方知还有一丝微气未断,急探手怀中取出一个药瓶,倒出一粒丹药给马啸放在口中,一点喉结,丹药滚下,又揣起药瓶,抬眼再看酣斗的四个人,心下一颤:
封七叔与凌铁山相拼杀已处下风,显然已经力不能支。冷铁山一手剑攻,一手利爪偷袭,凌厉无比,端的身手不凡。
而霍东锋与刁八姐厮杀却堪堪不敌。这刁八姐功力深厚,鞭招奇诡,出手狠辣。霍东锋已被她罩在鞭下,正苦苦支撑,险象环生……
心头一热,洪鹏彪起剑,厉吼一声,展身挥剑又冲上来帮助霍东锋……
霍东锋幸好得洪鹏彪及时援手相助。方得以脱离险境,惊骇得额头冷汗涔涔。心想,这个刁八姐果然了得,难怪前番两个人不敌……
刁八姐迎战霍东锋和洪鹏彪两个人,仍面无惧色。且越斗越勇,鞭上力道丝毫不弱。
就在这时,旁边与凌铁山厮杀的封七叔突然惨叫一声,右肩头被凌铁山抓了一爪,剑势一慢、又被凌铁山一剑扫中右肋。身形暴退,摇摇欲倒……
刁八姐听得惨叫声,偷目瞧见,便厉啸一声,挥鞭震退霍东锋和洪鹏彪,抽身掠向了封七叔。挥鞭震偏凌铁山刺向封七叔的一剑,以身相护,冷道:
“你们不必斩尽杀绝。我们认输。那玉姑娘我们放弃了。”
凌铁山闻言急忙收剑停身,道:“好。既然你们放弃了,咱们也没必要再打。”
转过身对一旁的洪鹏彪道:“你们呢?也放弃了么?”
洪鹏彪朝冷铁山一拱手,笑道:“我们的命都是两位救的,还有什么资格相争……”
蓦地目光所及,惊骇失声道。“小心身后。”
凌铁山的身后闪过一道鞭影……
“啪”的一声,凌铁山后背中鞭,身形一摇,刚想拿桩站稳,谁知又一鞭袭到,一缠一抖,凌铁山被抛向了半空,重重地摔落,立时昏厥如死……
刁八姐冷笑几声,执鞭上前几步对惊愕失色的霍东锋和洪鹏彪冷森森道:
“来吧,我不怕斩尽杀绝。”
霍东锋和洪鹏彪对视一眼,两个人知道就是联手再战也未必能获胜。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洪鹏彪一声不吭地走回到蒋大先身旁,伸出右臂把他往腋下一挟,又走到马啸身旁,把马啸挟在左臂下,朝刁八姐冷道:“今日这笔账我们一定要算的。”
说完展身向前院客房奔去……
刁八姐连看也不看离开的洪鹏彪,对站在那里的霍东锋冷道:“阁下还不想放弃?”
霍东锋冷道:“你们赢了。”
说完走到倒地的凌铁山跟前,蹲下身一试鼻息,尚有一丝微气没断,便探手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
刁八姐懒得再看两个人,转身对封七叔道:“你支持一下,咱们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说完走到玉芙蓉眼前,一把拉住她的手,道:“别害怕。咱们走。”
封六叔忍着伤痛,正待举步走向后门,蓦地房顶人影闪动,跃下三个人来,截住了去路。
为首的一位秀雅公子手中剑一指,冷道:“要走可以,得把人留下。”
封七叔定睛一看似乎这位公子很眼熟,猛然想起曾经有一次避雨时在一个破古刹内遇见过,遂沉声道:“你们也想要人?”
秀雅公子还未答话,他旁边的一位黑衣人早已不耐,展身前欺,挥剑刺向封七叔……
然而,一剑刺出。顿然面前鞭影一闪,刁八姐疾身惊至,挥鞭震开黑衣人的剑,急对封六叔道:“快去护着玉姑娘,让我对付他们。”
封七叔身形后退,站在玉芙蓉身旁。
黑衣人出剑被震开,急朝秀雅公子道:“花公子,咱们联剑杀了这疯女人,戈兄快去抢人。”
自房上跃下的这三个人赫然是花玉童和戈云鹏、龙翔。三个人见封七叔受伤,只有刁八姐一个人,便现身而出欲抢夺玉芙蓉……
这时一听龙翔的话,花玉童抖剑袭向刁八姐,与龙翔一左一右联手合击,而戈云鹏挥剑展身奔过去抢玉芙蓉,被封六叔挥剑接住,两个人一交手,封七叔手中剑便被戈云鹏挥剑震落。
接着戈云鹏又疾剑连环强攻七招,封七叔魂飞魄散,闪身躲避,终因身带重伤,被戈云鹏最后一剑刺进前胸……
封七叔身形倒了下去,在他的惨叫声里,刁八姐已经一招“匹练横挂”,一缠一抖,把龙翔抛了出去,正想再施一招“天女舞袖”击向花玉童,蓦地听见惨叫,偷眼一看,当下心中一凛:戈云鹏已经奔向了玉芙蓉,封七叔倒在了地上,想必已凶多吉少……
戈云鹏奔到了玉芙蓉跟前,正想出指点穴然后掳她而去,突见面前有人影一闪,一只巨掌当胸拍来,躲闪不及,浑身立震,被来掌击退丈余,仰面倒地,胸内翻江倒海,一张嘴狂喷出一口血……
戈云鹏刚被击倒,刁八姐已经掠身奔出,手中鞭一招“彩虹飞渡”袭向站在玉芙蓉身前的黑衣人……
黑衣人冷冷一笑,右手电出,分光捉影去抓软鞭,同时晃身欺进,左手奔胸拍出。刁八姐只觉软鞭被人抓住险些脱手,想收鞭后退避开袭来这一掌,哪知收鞭不回,一怔间来掌及身,惨叫一声,弃鞭后退,惊骇失声道:
“‘阎王印’。你是风月书生欧阳鼎。”
黑衣人把手一扬,抓在手里的软鞭又飞回刁八姐,冷道:
“快滚吧。亏你认识在下,我就饶你一命。有本事到金陵再去找我。”
说完转过身挥指疾点制住玉梅棠的穴道,把她往肩上一扛,抖身跃起,飘然而去……
刁八姐惊魂甫定,伸手接住软鞭,往腰间一缠,奔到封七叔眼前,弯腰抱起,扛在肩上步履踉跄着向院后走去
花玉童站在那里没有动,皱了皱眉头,缓缓地推剑入鞘,心中波翻浪卷,他听见了刁八姐和黑衣人的活……
黑衣人赫然就是风月书生欧阳鼎,名列“七大浪子”第五位。他只靠一双赤手便打败了刁八姐和戈云鹏,假如他再抽出背后的一对判官笔,两个人还有活命在么?
这时“白道双雄”霍东锋已经搀扶着身受重伤的凌铁山定向前院的客房,两人落此惨败,又亲眼看见玉芙蓉被人抢走,心情自然十分沮丧……
花玉童怔了片刻,便分别为倒地昏厥的龙翔和戈云鹏服了丹药,使两个人苏醒过来。
龙用和大云鹏睁眼一看,玉芙蓉已经不见了,龙翔急道:
“人呢?让绿林道的人抢了去?”
戈云鹏也急道:“那个打了我一掌的黑衣人是谁:好霸道的掌力。”
花玉童微喟道:“那人是七大浪子中的老五风月书生欧阳鼎,他掳走玉芙蓉说去金陵……”
龙翔和戈云鹏惊骇失色,难置一言。
稍顷,戈云鹏浩叹道:“那我们怎么办?”
花玉童道,“你们已都受了伤,只有先回到武馆见过白大侠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