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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坠崖竟不死 壑底春色浓

作者:高皋 当前章节:14688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5:23

在神鹰堡,康元玠具有无上的权威,也是最忙碌的一个,不过他还是接见了无情浪子,因为他们有兄弟之谊。

“二哥,听四妹说,小弟的师母可能已被那神秘组织所掳?”

“这是小兄的推测,因为咱们一直注意她老人家的动向,但在一月之前,她老人家竟忽然失去踪迹。”

“是在何处失去踪迹的?”

“川西汉源县附近。”

“啊,那儿是大相岭,高山密符,巉岩峥嵘,而且萑苻遍地,是一个十分险恶的所在,她老人家在那儿失踪,只怕当真遭到了意外?”

“小兄也是这般想法翠,当时曾命令追踪之人遍搜大相岭,但毫无所获。”

“二哥,小弟想前往瞧瞧。”

“可以,三弟想带多少人去?”

“不必太多,小弟只带俏红妹子及小翠月儿就够了。”

“不,三弟,人带少了我会放心不下,再说我还要借重俏红妹子,她暂时还不能随你前往。”

无情浪子闻言一呆,俏红的面色也为之一变。

莫非康元玠要将俏红留作人质?

无情浪子决不相信,因为康元玠的神态是那么诚恳。他在迟疑之际,康元瑜的话却接了上来,道:“二哥,小妹带着四婢四煞跟着三哥,你看可好。”

康元玠道:“好是好,你可不能惹三哥生气!”

康元瑜樱唇一撅道:“二哥就是不相信我……”

无情浪子道:“请问二哥,你要留下俏红妹子做什么?”

康元玠道:“本堡有一个六合玄阴奇门大阵,是一个威力强大的奇门阵法,经小兄物色多年,才训练成功三十六名少女,原想叫四妹主持这项阵法,谁知她竟不是这副材料。”

康元瑜哼了一声道:“二哥又来编排人了,我只不过缺少一点耐心罢了。”

俏红道:“瑜姊姊比小妹强得多了,如是她都无法胜任,这项殊荣小妹只好心领了。”

康元瑜面色一整道:“神鹰堡逐鹿中原,难免存有一点私心,但与其使江湖成了群魔乱舞的局面,倒不如由咱们作公正合理统辖,再说那神秘组织,是想以残暴恐怖的手段君临天下,他们一旦得逞,则难以数计的生灵,将陷于水深火热之中了,因此,小兄这点私心并不为过。”

语音一顿,长长一叹道:“三弟与俏红妹子均非常人,小兄才屈意交结,希望为未来武林,共同尽上一份心力,难道这么一点小事,俏红妹子都要拒绝我么?”

激昂慷慨,情真意切,在如此情形之下,俏红如何还能推托。

“二哥不要误会,小妹只是怕力有不逮,有负重托罢了?‘

“不,俏红妹子尽管放心,你跟四妹的功力不相上下,但心细而具有一股不易动摇的毅力,六合玄阴奇门大阵如是由你主持,必然会为该一阵法大放异彩。”

“听二哥这么一说,小妹不接受是不行了,不过,待三哥回来之后小妹再主持六合玄阴法也不为迟。”

“不,俏红妹子,老实告诉你吧,那神秘组织原是想对聚集杭州的黑白两道下手的,但被咱们抢先了一步,才免去一场浩劫,现在他们再也憋不住了,可能会在江湖之上掀起骇人的风浪,所以小兄才说三弟此次出山,带人不宜太少,六合玄阴奇门大阵,也必须立即完成作战准备?”

经康元玠这么一解释,俏红与无情浪子都无话可说了,最后的决定,是由康元瑜率领四婢四煞跟随无情浪子下山。

但在离山的前夕,小翠却想出了一个馊主意,她要月儿跟着去服侍无情浪子,还悄悄的经过一番嘱托。

×      ×      ×

翌晨无情浪子等离开了神鹰堡,经过多日跋涉,在一个落日含山时分,到达湘西辰州县境的马底驿。

此地是雪峰山区,但见崇山峻岭,巉崖无尽,虽然有一条山道,地势依然十分险恶。

走长途是十分辛苦的,他们虽是身负上乘武功,也难免有一丝疲乏的感觉,坐下马匹的困顿就不必说了。

马底驿仅有两家客栈,第一家只剩下一间客房,自然容纳不下,第二家也只剩下三个房间,十一个人的住宿,还是大有问题。

因此,无情浪子对店小二说道:“伙计:三间客房咱们住不下,能不能请你设法再找一间?”

店小二两眼一翻,冷冷道:“到别家去吧,那来的这么多罗嗦?”

嘿,店小二居然以这种态度对付客人,这倒是江湖少见。

无情浪子只是微微一怔,康元瑜却已大发娇嗔。

“噫,你倒是横得很嘛,难道咱们住店不给银子?”

这一回更妙了,店小二连瞧都不瞧她一眼,身形一转,就向店里走去。

只是如此一来,可就惹火了四煞之一雷哮天,只见人影一闪,随即传来两记清脆的响声。这是两记耳光,一左一右印在店小二的面颊之上,十条清晰的指印,使店小二的面颊立即肿了起来。

店小二没有出声呼叫,只是双目怒睁,射出两缕凌厉的煞光,然后用衣袖抹去嘴角的血丝,道:“你敢出手打人,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雷煞雷哮天道:“看来你是有所仗恃了,是辰州严家?”

店小二道:“不错,光棍打光棍,一顿还一顿,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语音一落,忽然夺门而出,展开身形,向西北狂奔而去。

这一场纠纷,暂时总算结束,纵然店小二当真还要报复,至少目前不会有事。

但原已住店的旅客,竟纷纷搬走一空,片刻之间就已走得一个不剩。

店东是一个年近六旬的老者,他向无情浪子叹息一声道:“你们也快点走吧,走得越快越好。”

无情浪子道:“咱们不走了,老人家,算咱们包下贵店,适才搬走的客人应付的费用,由在下全部负责。”

店东摇摇头道:“小店损失一点不要紧,你们要是不走就无法活到明天了,看样子你们都是闯荡江湖的,难道你们竟不知道辰州严家的厉害?”

雷哮天道:“辰州严家有什么了不起?你怕他咱们不怕。”

店东道:“老朽的确怕他,因为严家擅使百毒,而且能驱使蛇虫,小老儿实在害怕。”

无情浪子道:“老人家,不必担忧,他要报复的对象是咱们,不会牵连到贵店的。”

店东道:“你们当真还要住店?”

无情浪子道:“是的,还要请老人家替咱们准备一点酒菜。”

店东见他们毫无逃避之意,只得叫另外两名伙计替他们安置马匹,准备酒菜,但面颊之上,却是一片忐忑难安的神色。

无情浪子道:“老人家,在下有点不解,适才那位伙计,必然与严家有关了,他既有如此强硬的后台,为什么会在贵店当伙计。”

店东不由迟疑半晌,道:“对不起,客官,有些事小老儿不便说,各位请用餐,小老儿不陪你们了。”

店东不敢说,无情浪子自然不好勉强。

正好店伙计送来酒菜,他们也就搁下此事,开始吃喝起来。

当酒足饭饱之后,无情浪子向四婢四煞道:“严家擅役蛇虫,使毒之能,决不下于四川唐家,今晚各位不要太过分散,最好彼此之间有个照应。”

店里有六间客房,他们为了彼此能够照顾,所以只用了五间。

按无情浪子的计划,是康元瑜与月儿一间,四婢占用两间,最大的一间由四煞共用,最小的一间留给他自己。

但康元瑜立即提出反对,她认为无情浪子一个人太危险,要月儿去照顾他,她自己叫鹃鹃前来陪伴。

他们这一行中,还有两个特殊的高手,是不须别人去照顾的。

那是两头巨鹰,康元玠特别由十九天蓬中选出,交给康元瑜带来的。

日间这两只巨鹰在天空中跟着他们,晚上他们就守在康元瑜居住的屋顶之上。

这是两个最佳的守卫,不要说敌人了,就是蛇虫也不易逃过它们的耳目。

只是他们凭空紧张了一阵,这一晚倒是平静得很。

翌晨他们离开马底驿向辰州进发,晌午时分,到达一个岔口,此地建有茅屋数槛,居民多半经营小食铺,前往辰州的旅客几乎全在此地打尖歇息。

四煞中的水煞寒山,长袖善舞,无论在何处都是一个兜得转的人物。

所以康元瑜给了他一个差事,无论是打尖或住宿,都归水煞寒山负责办理。

在大队到达岔口之前,寒山一提马缰,首先驰向那几家小食店。

他选了一家比较宽敞,收拾得也干净一点的小食店,先将马匹拴好,再向店老板道:“弄两桌酒菜,要上好的,快一点,咱们还得赶路。”

店老板是一个五旬以上的秃头,他向水煞寒山瞧了一眼,道:“对不起,客官,请到别家吧,咱们的酒菜都被人包下来了。”

饮食店的酒店全部被人包下,这种事不是没有,但这样的机会毕竟不多。

何况这条山道上的旅客并不太多,就拿这间饮食店里来说吧,此时已届晌午,食客一共只有四个。

最使寒山气愤的,是那四名食客之中,有一个较他来得更晚,可是此人却要来酒菜,已在那儿自斟自酌的吃喝起来。

寒山不是一个鲁莽的人,他认为店老板必是怕他没有银子。

他一身黑衫,虽是没有破烂,在世俗眼光之中,已经够寒伧的了。

于是,他掏出一块重约五两的银锭,向柜台上一抛,夺的一声轻响,银锭已有一半插进柜台之中了。

在小食店,出手就是五两白花花的银子,算得上是一位豪客,而且他显露的那一手功力在江湖道上也不易多见。

虽是他无意吓人,但至少店老板应该改变态度,答允替他准备两桌酒菜才是。

然而,店老板只是向银锭瞥了一眼,冷冷道:“柜台是上等楠木做的,还得向城里去请木工,五两银子赔一个柜台,看你是出门在外之人,勉强算数。”

尖酸,冷酷,出自一个野店老板之口,这已经令人感到不太平常,而且他竟然不将寒山放在眼里,莫非这位店老板竟是一位深藏不露的高人。

现在寒山再也忍不住了,哈哈一阵狂笑道:“阁下是真人不露相,在下倒是走了眼了,请出来吧,咱们比划比划。”

店老板冷冷道:“朋友,这儿可是辰州,在这儿争强斗狠那你们自寻死路!”

水煞寒山道:“这就怪了,咱们花银子买东西难道也错了?是你不卖东西给咱们,这项麻烦可是阁下故意制造的。”

此时无情浪子及康元瑜等都已来到店前,及问明发生争吵的因由之后,康元瑜冷哼一声道:“这是辰州严家故意向咱们找麻烦了,寒山,将那小老儿抓出来治治他再说。”

水煞寒山应了一声,身形就象旋风一般的卷了进去,他伸手要抓秃头老者,但寒光一闪,一柄晶芒逼人的短刀忽然向他的腕脉削来。

这一招来得十分突然,但它未能阻止寒山的攻势。

寒山手腕一沉一翻,以电光石火般的速度,一把扣着秃顶老者的腕脉,待短刀当的一声坠落地上,他已运指如风,连点对方两处穴道。

他刚刚将秃顶老者提出店门,一只灰鸽忽然由店后冲霄而起,看来这间小店决不简单,不只是店东身负武功,还有信鸽传递消息。

可惜信鸽遇到了神鹰,就象羊入虎口一般,哪里会有活命!

寒山将秃顶老者掷在地上,阴森森的一笑道:“认命吧,阁下,你的信鸽已被咱们的神鹰吃掉,没有人会来救你的。”

秃顶老者两眼一翻道:“朋友:开罪了辰州严家,你们就寸步难行了,我看你们并不太蠢,为什么竟然不知死活!”

康元瑜道:“你是辰州严家的什么人呀?”

秃顶老者:“秃龙严秀,姑娘应该有过耳闻。”

康元瑜道:“秃龙严秀必然是一个大大有名之人了,可惜本姑娘很少行走江湖,今天才第一次听到阁下的大名。”

语音一顿,回顾身后的四婢道:“店里有吃的,你们去弄一下。”

四婢一声欢呼,一起奔进店内,片刻之后,已摆上两桌酒菜。

店里原先的四名客人已经会帐走了,只剩下无情浪子等男女十一人,在店里吃喝。

吃饱之后,无情浪子叫四婢将店里能带的食物全部带上,并搜出几个大水壶灌满了水,分别由四婢四煞带着。

康元瑜不解的道:“三哥,你这是做什么?”

无情浪子道:“咱们如若前往辰州,可能会遭遇买不到食物的情形,就算能够买到,难道你不怕他们已在内中下毒?”

康元瑜啊了一声道:“那怎么办?绕过辰州?”

无情浪子道:“这是一个好主意,不过人马都要辛苦点,而且现在所带的食物只怕不够。”

康元瑜道:“辛苦一点不要紧,食物也没有问题,你忘记咱们的鹰儿了,它们可是打猎的能手,不过……”

无情浪子道:“不过怎样?”

康元瑜道:“咱们可以直接向严家挑战,逃避岂不弱了咱们的名头?”

无情浪子略作沉吟道:“好吧,那位去将秃龙严秀找来。”

风煞陆行风道:“我去。”

店老板秃龙严秀,已被店小二救进店中,只是他不会解穴,就那么直挺挺让他躺着。

陆行风先替他解开穴道,然后微微一笑道:“对不起,严大侠,适才的事希望你不要介意。”

秃龙严秀哼一声道:“在下学艺不精,栽了只得认命,不过……”

陆行风道:“不过辰州严家不是好惹的,这笔帐你们必须加倍偿还,对吗?”

秃龙严秀道:“不错。”

陆行风道:“那是以后的事,现在咱们公子要跟你聊聊,严大侠请。”

秃龙严秀知道不去不行,只得跟随陆行风来到食堂。

无情浪子摆摆手,道:“严大侠,请坐。”

秃龙坐下了,但神色之间依然显得十分倔强。

无情浪子道:“严大侠:咱们武林之中,讲的是恩怨分明,在下一行途经贵地,并没有丝毫开罪贵派之处,以往更是河井不犯,双方毫无恩怨可言,贵派为什么要跟咱们过不去,严大侠能够给在下一点启示么?”

秃龙严秀向无情浪子瞥了一眼,忽然哈哈一阵狂笑道:“你太嫩了,朋友,辰州严家只问瞧不瞧得顺眼,哪管它有没有什么恩怨。”

这话说得太过横蛮,无论谁都咽不下这口窝囊气。火煞灼的一声怒叱,抖手一挥,一点红芒忽然电射而出,噗的一声轻响,已击中秃龙严秀的前胸。

红芒着胸,立即烧起一蓬熊熊烈火,只不过刹那之间,秃龙严秀已变成一个火人。

他哀嚎着,奔逃着,躺在地上打滚,仍无法扑灭那股烈焰。

最后他不再哀鸣了,因为他已经丧失了生命。

康元瑜一叹道:“这人是自己找死,倒没有什么可惜,只是咱跟严家的梁子却越结越深了!”

无情浪子微微一笑道:“结深结浅都是一样,严家无论怎样都不会放过咱们的,不过我现在倒不怕严家了,能够为江湖除去一害,也算是积了一点善功。”

康元瑜道:“哦,三哥有了什么神机妙算?”

无情浪子道:“倒不是我有什么神机妙算,是郎兄的一手火器,给我带来了信心。”

康元瑜啊了一声道:“不错,不管它是什么毒,都经不起烈火一烧,辰州严家的确没有什么可怕。”

无情浪子道:“不过咱们还是不能大意,要是被他们暗中先下了毒,再施火器就来不及了!”

康元瑜道:“这话不错,咱们该怎么办呢?”

无情浪子道:“反客为主,叫严家送上门来。”

康元瑜略作思忖道:“我明白三哥的意思了,那你就下命令吧。”

此地共有五幢民房,全是经营饮食店的,无情浪子命令四婢叫所有的饮食店暂时歇业,食物由他们买下,损失由他们负责,并储备饮水,以防万一。”

再分派四煞不分昼夜轮流防守,此处地势颇高,只要一人在对崖上瞭望,连蛇虫也逃不过他的视察。

而且还有两只巨鹰相助,在防守上当得万无一失。

这间饮食店还有两名店伙,无情浪子叫人将他们找来。

“伙计,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严安,他叫严富。”

“你们都是严家的人,也一定会使毒了。”

“不,连秀大爷都不会,咱们怎会使毒。”.

“哦,你们严家谁才会使毒?”

“只有四英八俊以上的才会。”

“唔,你们严家主要人员都是些什么人?”

“咱们门主严定邦,夫人商六娘,公子严扬波,小姐严翠娥,四英是维吾可本,八俊是忠孝仁爱信义和平。”

“只是这般人会役蛇施毒?”

“是的。”

“你虽是不会施毒,总该知道他们会在何种情况之下施毒吧?”

“这……这就难说了,据小的所知,他们随时随地都能施毒。”

随时随地都能施毒。实在令人防不胜防,无怪辰州严家能够名震江湖,武林各派都会对他们敬而远之了。

火煞郎灼道:“三公子不必担忧,在下有一个对付他们的法子。”

无情浪子道:“什么法子?你说。”

火煞郎灼道:“先下手为强,只要遇到他们不由分说咱们就痛下杀手。”

康元瑜道:“这话不错,是他们向咱们无缘无故的找碴,这可不能怨咱们。”

无情浪子一叹道:“看来也只好如此了,严安……”

严安道:“公子有什么吩咐?”

无情浪子接口道:“你们还有几只信鸽?”

严安道:“还有两只。”

无情浪子道:“好,去找纸笔来。”

严安找来纸笔,无情浪子道:“你会写字么?”

严安道:“会,但写得不好。”

无情浪子道:“我出一个题目,你写出来让我瞧瞧。”

严安道:“是。”

无情浪子道:“你报告你们门主,就说严秀与咱们起了冲突,现在身负重伤,咱们也有人受了伤,所以暂时不会离开此地,叫你们门主立即驰援。”

严安道:“这——小的不敢……”

无情浪子面色一沉道:“我要你们门主来,只不过当面跟他了断这项过节罢了,也许咱们会解释误会,化敌为友。”

严安道:“当真么?公子。”

无情浪子道:“自然是当真的了,我怎会骗你。

严安是人在屋檐下,不敢不低头,不管无情浪子是否骗他,这张纸条他非写不可。

无情浪子要他写了同样的两份,先后将两只信鸽全部放走,这样可以促使严家的人早点来,也免得严安等另传消息。

约莫辰初时分,一阵劲急的鹰鸣之声忽然遥遥传来,康元瑜道:“三哥:“鹰儿报警准是严家的人来了。”

无情浪子道:“好,咱们去会会他们吧。”

他运指急吐,点上两名店伙的睡穴,然后奔出店外,指着对面的山崖道:“咱们先占据上风的高处,严家的剧毒就无用武之地了。”

他们刚刚跃上对崖,一阵急骤的马蹄之声传入耳鼓。

片刻之后,十五名劲装骑士已经驰临山崖之前,领头的是一名而泛青白,年约三旬的白衣青年,他身后四名黄衣骑士,年岁都在三至四旬之间。

这般人的后面,是十名黑衣武士,由他们的眼神猜忖,必然都有一身不凡的功力。

无情浪子向白衣青年双拳一抱道:“在下无情浪子,请朋友赐告万儿。”

白衣青年道:“严扬波。”

无情浪子道:“原来是少门主,久仰,请问,咱们与贵门素无恩怨,贵属下沿途不断向咱们找碴,究竟为了什么?”

严扬波冷冷道:“阁下久走江湖,应该知道一点江湖的规矩,入境还要问俗,过山岂能不拜?”

无情浪子道:“朋友是说咱们路经辰州,没有向贵门递上拜帖?”

严扬波道:“不错,阁下目中无人,怎能责怪贵门找碴?”

无情浪子道:“咱们只是路过辰州,在当地并无任何需求,这样也要拜山,贵门不嫌太过苛求?”

严扬波冷冷道:“这是本门的规定,只要是路经本地的武林朋友,都得遵守这一项规定。”

无情浪子一叹道:“祸福无门,惟人自招,此等跋扈的作风,只怕不是贵门之福!”

他语音未落,身后忽然响起鹰鸣之声,及扭头一瞥,只见近二十名严门部属,正悄悄向山崖摸来。

双鹰在长鸣示警之后,立即俯冲下击,铁爪所至,当者披糜,只不过片刻之间,这般人已伤亡大半。

无情浪子回过头,向严扬波面色一沉道:“少门主明修栈道,暗渡陈仓的计划失败了,你那些部属敌不过咱们的两只鹰儿!”

严扬波道:“我不信……”

无情浪子道:“你瞧不到应该听得到,那悲呼哀嚎之声并不是咱们的鹰儿。”

的确,那是人声,并非鹰鸣,事实如此,严扬波怎能不信?

偷鸡不着蚀把米,惹来严扬波的无穷杀机,他摘下肩头长剑,沉声喝道:“有种的你就下来,老子会叫你死一百次!”

无情浪子道:“在下说过,祸福无门,惟人自招,在下如果下来,今后江湖之上就再也没有辰州严家这一字号了,阁下如是悔悟,现在退走还来得及!”

严扬波没有退走,而且双手连扬,射出六粒龙眼大小的弹丸,以流星逐月之势,向山崖之上射来。

无情浪子吐指急点,以金刚一指禅连续击碎四粒弹丸,剩下的两粒也被月儿击碎。

弹丸临空炸开,冒出六团黑烟,这自然是严门的剧毒了,可惜它距离山崖过远,经山风一吹,就已烟消云散了。

当无情浪子与月儿以指力迎击毒分之际,火煞郎灼也取出六粒霹雳烈火弹,此时振腕一挥,烈火弹立即穿过毒烟,奔向严门众人。

爆炸,烈焰,在崖前造成一片惊人的骚乱,但见血肉横飞,残肢四布,景象之惨,几乎使人不敢卒睹。

六粒霉雳烈火弹一次发出,威力之强,当得是无与伦比,火煞闯荡江湖数十年,这是他第一次连发六粒。

待烟消火灭之后,崖前山地已面目全非,严门弟子自然也无一幸存了。

无情浪子曾经提出警告,如是要他下崖,今后,江湖就没有辰州严家这一字号了。

现在他还未下崖,严家却已遭到无情的毁灭。

少门主及四英毁于崖前,八俊被两只神鹰毁于崖后,严门的精英全部葬身此地,除了门主夫妇,就只剩下一个女儿严翠娥了。

无情浪子长长一叹,道:“月儿:你去拍开那两名店伙的穴道,叫他们来收尸吧。”

月儿道:“是,公子。”

于是他们离开了那些小店,以及那些惨不忍睹的尸体,然后经辰州,过永绥,一迳向着川南奔去。

这一路之上没有人再找他们的麻烦,这应该是十分自然的现象!

辰州严家,是一个人人畏惧的门派,他们却能一举将它毁灭,岂不比严家更为可怕!

除了嫌活得太长,而又希望死得刺激一点的人,谁愿意去向他们找碴?

不过无情浪子却被人改了名号,人们不再称他为浪子,而称他为“无情煞星”了。

无情煞星象一股飓风,它吹入江湖,吹向每一个角落。

其实无情浪子是冤枉的,毁灭严家有他的份,但决不是他出的手,但江湖朋友却硬生生给他扣上这么一顶杀气凌人的帽子。

他听到了这些,只是哑然一笑。

但求心之所安,不必计较毁誉,这是无情浪子的态度,对那“煞星”的名号,他自然能够安之若素了。

羊角碛是武隆县西北的一个大镇,位于黔江的南岸,这天落日含山时分,他们在离镇十里之处停了下来。

此地是一个山坳,由于地势低凹,令人感到有几分闷热,正巧路边是一个茶棚,歇一下解解渴岂不正好?

茶棚里不止有茶,还有酒,还有小菜,由一对年老夫妇,及一名青衣少女经营着。

当无情浪子一行到达之际,青衣少女首先奔出招呼道:“各位大爷,咱们这儿有凉茶,有醇酒,请歇一下吧。”

无情浪子勒住马问道:“各位要不要歇歇?”

康元瑜道:“歇一下也好,反正只有十里了。”

无情浪子跳下坐骑道:“好,咱们喝杯茶润润嗓子。

青衣少女立即捧来一只海碗,里面盛着一碗凉茶,她将茶碗递给无情浪子道:“大爷:这是泉水冲的,清凉得很呢。”

无情浪子说了一声多谢,接过茶碗,送到口中就喝。

他只不过刚刚喝下一口凉茶,康元瑜忽然大喝一声道:“不能喝,三哥,其中有诈!”

无情浪子闻言一呆,他来不及举目瞧看,一股劲风已向他玄机重穴袭来。

这股劲风是那位献茶的青衣少女所发,当无情浪子摔碗喝茶之时,她只是后退半步,突然翻腕抽出一柄蓝汪汪的短剑,猛刺无情浪子的胸膛。

变生腋肘,来势又如此之急,能够逃避这一意外袭来的只怕不多。

何况她是先下毒,后行刺,如此双管齐下,存心不让无情浪子再活下去。

可惜她碰到的武圣传人,因而那志在必得的一剑竟然一招走空,淬毒短剑只是贴着无情浪子的胸衣刺了过去,同时手腕一阵剧痛,她再也把持不住那柄短剑了。

当短剑落地之时,她已连中三指,无情浪子并没有杀她,却已毁去她一身功力。

最后无情浪子松开她的腕脉,冷冷道:“姑娘:咱们有仇?”

青衣少女双目圆睁,以十分毒恶的眼神向他冷冷一瞥道:“有,仇深似海。”

无情浪子道:“姑娘,咱们素昧平生,你只怕找错人了?”

青衣少女道:“你是无情煞星,这该没有错吧?”

无情浪子一怔道:“在下不解,咱们的仇是如何得来的?”

青衣少女怒叱道:“你杀了我的兄长,毁掉了辰州严家,居然还敢装呆卖傻,当真无耻已极!”

无情浪子啊了一声道:“原来如此,这就难怪了,不过咱们路经湘西之时,并未犯着严家,你们存心找碴,这怎能怪上咱们?”

青衣少女忽然哈哈一阵大笑,道:“可惜你毁不了严家,而且要将生命留在此地!”

无情浪子冷冷道:“别太高兴,姑娘,我喝了一口毒药,但那口毒药并不一定能够要我的命。”

青衣少女道:“这个我倒是有点不信,三步跳是严家镇派之宝,就是本姑娘喝了也非死不可,何况除了三步跳,还有一场好戏让你见识见识。”

是什么好戏要让无情浪子见识?

不必她再作进一步的解释,无情浪子已面色一变。

微风带来一股腥恶之味,也带来一片令人毛发悚然的沙沙音响。

是毒蛇,成千累万的,正在向这里涌来。

无情浪子流目一瞥道:“瑜妹子:那对老夫妇呢?”

康元瑜道:“溜了,适才被这女贼一闹,他们就趁机溜走了。”

青衣少女冷冷道:“溜?你们太小看我爹娘了,就凭你们能够看牢他们”!

无情浪子不再理会青衣少女,立即向四婢四煞吩咐道:“咱们到路上空旷之处,排成一个圆周,以防御毒蛇的攻击。”

康元瑜道:“不必紧张,三哥,这是大白天,蛇虫对咱们无可奈何的。”

无情浪子道:“这话怎么说?”

康元瑜道:“咱们的鹰儿可以撕裂那两个老家伙,蛇虫失去指挥,它们就不攻自乱了。还有,郎灼的火器是蛇虫的克星,在大白天正好发挥火器的威力。”

无情浪子道:“那敢情好,蛇虫已经接近,咱们开始行动吧。”

康元瑜立即发出一股啸声,盘旋空际的两只巨鹰如响斯应,在两声急鸣之后,忽然俯冲而下。

无情浪子瞧不到严家掌门夫妇,却听到几声尖锐凄厉的哀嚎,神鹰杀敌,无往不利,辰州严家就此烟消火灭,江湖上再也没有这一门派了。

此时蛇虫已经大乱,火煞郎灼再投出几枚强烈的雷火神弹,毒蛇除了死伤狼藉,就只有四下逃窜了。

至于那位青衣少女,无情浪子原想放她一条生路的,可惜神鹰放不过她,辰州严家遭到了彻底的毁灭。

无情浪子叹息一声道:“瑜妹子:咱们是不是做得太过?”

康元瑜道:“不要自责,三哥,这是他们自找的,咱们并没有错,再说斩草除根,春风吹又生,留下那个女的,将来再要发生是非,岂不是变作妇人之仁。”

无情浪子道:“说的也是。”

康元瑜道:“不要关心别人,三哥,我看你神色有点不对,莫非是那口毒茶在作怪?”

无情浪子道:“是的,不过我已经用内力将它逼住,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康元瑜柳眉一皱道:“三哥:这可不能大意,咱们放一只鹰儿回去告诉二哥,我想他会有法子替你解除剧毒的。”

无情浪子道:“我以前服过一粒上清玉液,它的效力虽然不如传闻,至少也有抑制毒力的作用,否则只怕我早已倒下去了。”

康元瑜道:“可是总不能让剧毒留在身体之内!

无情浪子道:“那是当然,我想只要花一点时间,排除剧毒并非难事。”

康元瑜道:“好,咱们赶紧到镇上找个地方住下,我帮你祛毒。”

他们在天黑之前赶到羊角碛,包下一个客栈的后院,晚餐之后,康元瑜先将人手作了一番布置,然后关上房门,帮助无情浪子运功祛毒。

他们一前一后盘膝而坐,康元瑜伸出右掌抵住无情浪子的后心,逼出一股柔和的力道,源源不断的向他体内输入。

无情浪子也提取真力,与康元瑜的力道配合,寻问经穴,向毒力聚集之处缓缓迫去。

原先真力运行还算顺利,谁知半个时辰之后,忽然起了意想不到变化。

无情浪子的右半边身子在逐渐硬化,血液流通受到阻碍,真力自然也此路不通了。

无论他们如何冲击,此种情形仍无法改善,康元瑜却汗濡重衫,心力交瘁了。

无情浪子知道挣扎已然无望,只得叹息一声道:“算了吧,妹子,你只怕累坏了,快调息一下。”

康元瑜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月儿一直提心吊胆的守在门外,听到康元瑜的哭声,心头不由猛地一震,她不管能不能打扰,推开房门就冲了进来。

“公子:你怎么啦?”

“不要紧,月儿,我只是右半边身子有些麻木,死不了的。”

“公子:“是我该死,我为什么不先试试那碗茶!”

俏丫头眼眶一红,也跟着康元瑜哭泣起来。

无情浪子淡淡一笑道:“我没有死嘛,你们哭些什么?”

康元瑜道:“三哥:咱们回去——”

无情浪子道:“回去做什么?”

康元瑜道:“咱们堡里存有不少灵药,或许可以治好你的毒伤,而且二哥知识极广,几乎无所不能,只有回堡去才有治好的希望。”

无情浪子道:“你没有听严家姑娘说么?三步跳是没有解药的,纵然是她吃了也非死不可,好在我服过上清玉液,否则岂只半身不遂而已,现在伤势不会再恶化,但想完全祛除也不可能,回去又有什么用?”

康元瑜道:“至少咱们不能再去大相岭了,你行动不便,怎能长途跋涉?”

无情浪子道:“不,我还有自保之能,大相岭之行决不能半途而废。”

康元瑜道:“三哥,大相岭咱们可以派别人去,我保证照你的意思去做。”

月儿道:“是啊,公子,瑜小姐说的对,咱们回去吧。”

无情浪子长长一吁道:“你们不明白,如果不去大相岭会遗恨终身的。”

康元瑜愕然道:“会有这么严重?你说,三哥,究竟为了什么?”

无情浪子道:“说起来话长,我只能简单的告诉你们,家师母银鞭女侠,也就是小螺庵主,她老人家可能是我的生身之母。”

康元瑜一呆道:“会有这种事?”

无情浪子道:“此事虽然还得她老人家亲口证实,不过我曾经将所获得的各种有关资料加以分析,几乎可以确定她老人家就是我娘。”

康元瑜:“好吧,咱们就继续前往大相岭吧,不过我想放一只鹰儿回堡,要二哥来作咱们的后援。”

无情浪子道:“不,二哥日理万机,咱们不能再去打扰他,再说以咱们现在的实力,还没有人能够将咱们怎样,你又何必多此一举!”

康元瑜沉吟良久道:“好,我都听你的,不过你的身体就这么拖下去总不是办法。”

无情浪子道:“你放心,只要能够找到家师母,这点毒伤,必然难不倒她老人家。”

康元瑜:“三哥:你别忘了她老人家是在大相岭失踪了。”

无情浪子道:“一饮一啄莫非前定,你就不必担那么多的心了。”

康元瑜一叹道:“我不像三哥那么心胸豁达,所以有一件事你要听我的。”

无情浪子道:“好,你说。”

康元瑜道:“我这两只鹰儿,是十九飞蓬中威力最强,生性最为灵巧的两只,它们不仅是两个一等一的绝顶高手,还能善解人意,听得懂简单的言语。”

无情浪子道:“我只知道它们是两个好帮手,想不到它们的威力竟如此惊人的呢。”

康元瑜道:“所以我要教你控制它们的方法,今后它们就是你的两名护卫。”

无情浪子道:“多谢你,瑜妹子。”

康元瑜道:“别把我当外人,三哥,堡里的鹰儿多得很,这算不了什么。”

接着她就将鹰儿的习性,以及控制的方法教给无情浪子,要他不断的模仿着练习,直到她认为满意为止。

翌晨,康元瑜找店家设法买来一个走山路的软轿“兜子”叫四婢分班扛抬。

兜子靠近房门,由康元瑜及月儿将无情浪子扶出,让他缓缓躺了上去。

他看到抬兜子的是四婢,心中倒是有点过意不去,康元瑜解释道:“不要迂了,三哥,在此地找走长途的伕子不容易找,纵能找到咱们也放心不下,四婢功力不弱,不会累着她们的。”

实情确是如此,四婢也十分乐意,无情浪子只好由着她们了。

当他们离开羊角碛,走上山道之后,康元瑜忽然发出一股啸声,飞在天空的两头巨鹰立即应声飞了下来。

她指挥巨鹰停歇在兜子的竹杆之上,抚着它们的羽毛道:“这是我的三哥,今后他就是你们的主人了,你们要好好的保护他,听他的指挥,懂吗?”

巨鹰斜着头瞧看无情浪子,好象已经听懂了康元瑜的交待似的。

康元瑜道:“三哥:你指挥它们试试看。”

无情浪子道:“好的。”

他就按康元瑜所教的方法指挥,果然放纵自如,指挥如意,这两头鹰儿,当真灵巧得很。

这一天并未发生什么事故,但在次日的傍晚时分,他们又遇到一桩意外。

是桥冲断了,简陋的便桥遇到突发的山洪,哪能不断?

冲断了桥就此路不通了,除了两只巨鹰,没有人能够飞越过去。

那就糟了,此地前不够村后不够店,不要说住宿了,连找一口水喝也不容易。

康元瑜见有几名小商人装扮的旅客,正回头绕向南端的山地,遂向风煞道:“陆兄,看情形好象别有通路,你去问问他们。”

风煞应了一声,追向那些旅客道:“朋友:借问一声,还有没有别的路可以过去?”

其中一人道:“有,只是多走三五里路,请跟咱们走。”

于是他们就跟着那般旅客,走进了南部的山区。

只是山路越险恶,后来几乎无路可走了,风煞觉得有点不对,就向康元瑜道:“小姐:咱们只怕受骗了!”

康元瑜道:“是的,我原先见这般旅客健步如飞,以为他们是久走山路所致,看来咱们当真要小心一点。”

无情浪子道:“陆兄快将那般人拦住,至少要抓几个活口.”

风煞应了一声,回头向其余三煞打了一声招呼,然后腾身而起,迳向那般旅客扑去。

可惜别人已经早有准备,不待四煞追近,已一头扎进树林中去了。

这些原始森林,藤蔓纠结,枝叶遍地,只要逃到里面,就象鱼归大海一般。四煞虽是跟踪追人,哪里能够找到他们?

找不到那般旅客,问题就来了,因为他们不只是不明白怎样走,连方向也已迷失。

康元瑜皱着眉头道:“三哥:咱们该怎么办?”

无情浪子道:“往回头走。”

康元瑜道:“那边桥已折断,往回头走有什么用?”

无情浪子道:“至少咱们不会迷失方位,然后在附近瞧瞧,也许可以找到通过那道绝涧的道路。”

康元瑜道:“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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