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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浪子虽无情 娇娃却有意

作者:高皋 当前章节:14586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5:23

落霞余辉照着一片宁静的野渡。

这是最后一班渡船了,虽然只有一位渡客,船夫仍要解缆待发。

“等一等,等一等,船家,好象有客人来了。”

“是么?公子,噢!小的怎么没有瞧到?”

“错不了,你等着就是。”

船夫以怀疑的眼光向岸边小路投下一瞥,空山寂寂,哪里有半只人影?

坐在船头的渡客,是一位年约二十,颀长英俊的蓝衫少年,他忽然微微一笑道:“现在该听到了吧,船家。”

此时船夫的确听到了,一股急骤的蹄声,正随风送入他的耳鼓。

片刻之后,山道上果然出现一人一骑,而且是白衣白马,显得醒目已极。

马上是一位姑娘,杏眼桃腮,风姿嫣然,鬓际一只红色步摇,随着马蹄不断颤动,模样儿十分逗人喜爱。

离渡船还有一丈远近,白衣姑娘已由马背拔了起来,娇躯有如天马行空,向船头凌空泄落。

当她双脚踏到船板之际,竟然立足不稳,如非蓝衫少年拉她一把,说不定会一头栽下水去。

“姑娘,你受了伤。”

“是的,追骑将至,咱们得快走。

这位姑娘的确受了伤,雪白的衣衫之上,印有不少鲜红的血渍。

蓝衫少年凝神一听,道:“不错,姑娘的仇家果然未了,船家快牵马上来。”

船家牵马上船,但划出不及两丈,十余骑健马已象旋风般追到岸边。

追骑发出一声长啸,三条人影忽然以苍鹰搏兔之势,向渡船凌空急扑。

白衣姑娘面色一变,他似乎想不到来人的功力如此之高,而且还要赶尽杀绝。

一个身负创伤的孤身女子,怎当得这三人凌空一击,白衣姑娘的处境,自然是万分险恶了。

但,“噗噗噗”三声巨响,那三条大汉忽然去势一顿,身形一个翻滚,竟一起栽进水中,待他们再冒出水面,渡船已远达十丈之外了。

白衣姑娘吁出一口气,娇躯一拧,向蓝衫少年双拳一抱道:“多谢。”

蓝衫少年道:“举手之势罢了,姑娘何必介意。”

白衣姑娘道:“救命之恩,如同再造,请公子赐告名讳,小女子必有一报。”

蓝衫少年淡淡道:“不必。”

白衣姑娘神色一呆,她不明白蓝衫少年适才为什么出手相救,现在又这么冷漠无情。

她口齿微动,但欲言又止,直待船到彼岸,他们未再交谈一言。

白衣姑娘在蓝衫少年上岸之前,抢先交给船家一块银子道:“这是公子跟我的船钱,够了吧?”

船家道:“多谢客官,够了!”

白衣姑娘代付船资,蓝衫少年也没有说一个谢字,只是双拳一抱道:“告辞!”脚尖一点船板,纵身扬长而去。

东行约莫半里就是海角镇,此时已经暮色苍苍,蓝衫少年就找到一家客栈住了下来。

他只不过刚刚订好房间,门外蹄声得得,白衣姑娘跟踪而至。

此时正当投宿的时间,镇上的客栈也只此一家,白衣姑娘跟他再度相遇,在情理上说,并不出奇。

他没有理会白衣姑娘,晚餐餐后迳自回房歇息。

翌晨天刚破晓,他便准备上道。

“伙计,算帐。”

“啊,客官是?你的帐已经由一位女客人会过了。”

“哦,她人呢?”

“走了。”

代他会帐的自然是白衣姑娘了,他虽然觉得有点过意不去,但人则已经走了,他也无可奈何。

由海角镇北上,是通洛阳的大道,蓝衫少年迎着凉爽的晨风,在不急不徐的走着。

大道上行人不少,如果发觉身后有马蹄之声,也算不得怎样出奇。

只是这蹄声如若一直在身后响着,走了数十里丝毫未变,这就有点不比寻常。

蓝衫少年的身后就有一股马蹄之声,它好象冤魂不散似的,出海角镇不久就一直在身后跟着。

大道人人能走,只要别人不碍着他,他也不能管人家怎么个走法,因此他依然是我行我素,连回头瞧看一眼都没有。

到辛庄,应该打尖了,他找了一家酒馆坐了下来,这回他终于看清楚了,跟在身后的居然是那位白衣姑娘。

她不是早走了么?为什么会落在他的身后?

这是蓝衫少年心里的疑问,他没有说出口,甚至神色丝毫不变,连表情也瞧看不出。

他向店小二要来酒菜,独个儿自斟自酌,对那位跟踪而来的白衣姑娘,根本不予理会。

“公子,请问小妹能够借用一点地方么?”

他不理人家,人家却找上门来了?

这也难怪,茶楼酒肆,是公众的地方,只要有银子谁都能来。

而且食客爆满,谁也不能一个人占用一张桌子,白衣姑娘借用食桌的一角,并没有什么不对。

因而他淡淡道:“姑娘请便!”

白衣姑娘要来饭菜,他们彼此默默的饮食。

良久——

“公子……”

“唔。”

“是去洛阳?”

“不错!”

“咱们是同路,一道走,公子不会反对吧?

“这是大道,在下无权反对。”

“多谢公子。”

“不必。”

“唉,小女子生不逢辰,命薄如纸,昨日如非巧遇公子,蓬门弱质,只怕早已遭到贼人的毒手了,公子救命之恩,小女子铭感五内。”

“我说过,举手之劳,姑娘不必介意。”

“公子心胸豁达,施恩无所希求,但再造大恩,小女子就不能等闲视之了。”

“那是你自找麻烦,告辞。”

他丢下一锭银两,告诉店小二连白衣姑娘的饭钱一齐付给,算是投桃报李,两无所欠。

出店之后,他就放步急驰,对女人他没有好感,因而想甩掉白衣姑娘。

只不过大道上旅客颇多,他不便施展轻功,为免惹来惊世骇俗,所谓急驰只是较常人快了一点而已。

但,他终于又听到了蹄声,而且越来越近,看来他是甩不掉白衣姑娘了。

出辛庄约莫十里,十余名大汉忽然拦住去路,他知道麻烦来了,这般人正是在海角渡口向白衣姑娘找碴的。

蓝衫少年的处世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如果这般人只找白衣姑娘,他就懒得再管这桩闲事了。

他想得不能算错,可惜别人却放他不过。

“朋友,你的腿不够长,终于叫咱们堵上了。

说话的是一名虬髯满腮的彪形大汉,正是被他逼落伊水中的一个。

蓝衫少年停下脚步,冷冷道:“堵上了又怎样?在下并不怕你。”

虬篝大汉道:“好胆量,你知道咱们是谁?

蓝衫少年道“不管你们是谁,十多人欺负一个弱女子不是什么好东西。”

虬髯大汉怒叱道:“咱怎欺负弱女子?哼,如果你的老婆逃了,你能不抓她回来?”

蓝衫少年一怔道:“这位白衣姑娘是你的老婆?”

虬髯大汉道:“在下没有这个福气,她是我家二主人的妻子,”

蓝衫少年道:“贵主人是谁?”

虬髯大汉道:“西门羽,朋友必然有过耳闻。”

蓝衫少年愕然道:“西门世家?”

虬髯大汉道:“不错,你还要管闲事么?”

不待蓝衫少年回答,白衣姑娘忽然大叫道:“公子,他胡说,我不是西门羽的妻子。”

虬髯大汉道:“二主母,你怎么这么说,家丑不可外扬,无论怎么你得跟咱们回去:”

白衣姑娘撇撇嘴道:“你称我二主母,你必是西门羽的奴仆了,恶奴欺主,应该受怎样的惩罚?你说?”

虬髯大汉呆了一呆,忽然哈哈一阵大笑道:“柳千千,如果你还在留云山庄,朱某自然会听你使唤,现在么,你是二主人的逃妻,留云山庄的叛徒,朱某奉命擒你,你就不必摆主母的架子了。”

白衣姑娘面色一变道:“柳千千?她当真是西门羽的逃妻?”

虬髯大汉哼了一声道:“不必装了,柳千千,今天你虽然舌粲莲花,朱某也不会放过你的。”

此人语落招出、掌力带着劲风,猛向白衣姑娘的肩头拍来.

白衣姑娘错步旋身,避过虬髯大汉这凌厉的一击,同时一掌飘出,纤纤玉指急划对方的脉门。

这位姑娘虽是身负创伤,功力倒是不弱,如果单打独斗,虬髯大汉的胜算并不大多。

蓝衫少年不愿再待下去了,别人是家务事,他实在没有插上一手的必要。

但他身形刚移动,四名劲装大汉已在他身前一字排开,其中一名手横长刀的大汉道:“朋友,你不能走。”

蓝衫少年一怔道:“为什么?”

持刀大汉道:“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这点道理你应该懂得。”

蓝衫少年道:“你们想留下我?”

持刀大汉道:“朱大哥适才说过,家丑不可外扬,我兄弟情非得已,还希望朋友能够鉴谅。”

蓝衫少年剑眉一掀道:“听说留云山庄是个十分可怕的所在?”

持刀大汉:“江湖上的确有‘宁做刀下鬼,不入留云庄’的流言,其实咱们庄主十分好客,只要朋友跟咱们走走,就会知道在下决非虚语。”

蓝衫少年冷冷道:“在下的确有意到留云山庄长点见识,但不是今天。”

持刀大汉面色一沉道:“朋友既然知道留云山庄,就应该知道本庄的规矩。”

蓝衫少年道:“是内情不容外泄,出手不留活口,对么?”

持刀大汉道:“不错,希望朋友不要逼迫咱们动手。

蓝衫少年道:“你可知道在下是谁吗?”

持刀大汉道:“正要请教。”

蓝衫少年道:“承蒙江湖朋友抬爱,送给在下一个浑号。”

持刀大汉道:“哦!”

蓝衫少年冷冷道:“浪迹天涯,六亲不认。”

持刀大汉一楞道:“无情浪子?”

蓝衫少年道:“正是,无情浪子在对敌之际,出手也是决不留情的!”

持刀大汉道:“无情浪子可以唬唬别人,对留云山庄充字号,你是打错了主意,上!”

人影急闪,四柄长刀由不同的方向,不同的部位,向他劈了过来。

这只是一刀,这一刀却象天罗地网,罩向蓝衫少年的全身,似乎他每一寸肌肤都在长刀笼罩之下。

好厉害的武功,好凌厉的刀法!

但,不论留云山庄的刀法如何凌厉,他们这一刀却没有碰到蓝衫少年。

一丝轻轻的笑意由蓝衫少年的嘴角现出,他向四名持大汉瞥了一眼,道:“借用你们的一句话,希望不要逼迫在下出手?”

四名大汉互相瞧了一眼,长刀一挺,再度攻了上来。

这一次较适才那一刀更加凌厉,而且招式绵密,有如泛滥的春水,象此等厉害的刀法,江湖上实在少见。

只不过他们依然没有碰到蓝衫少年,而且噗噗几声巨响。他们一起摔了出去。

这一摔他们再也爬不起来了,因为蓝衫少年说过,他出手决不留情的。

留云山庄名振江湖,只要提到他们,任何人都会忌惮三分,偏偏他们碰到天不怕地不怕的无情浪子,使留云山庄遭到第一次的挫折。

在一旁观看的劲装大汉还有八人之多,此时一片怒吼,纷纷攻了上来!

适才以一敌四,现在以一敌八,无论无情浪子的功力有多高,他再也不敢大意了。

无情浪子从来不带兵刃,一条腰带就是他唯一的武器。

其实只要善于运用,无论进攻防守,腰带都可以占不少便宜,它能够当做鞭、棍、枪,笔、锏、刀、剑、锤,甚至也可当做任何兵刃使用。

它是无情浪子唯一的兵刃,但无情浪子却很少使用它,现在强敌当前,又是以一敌八,他就不得不借重从不轻用的腰带了。

蓝光急闪,劲风猎猎,惨呼之声此起彼落,一条条人影象死狗般被摔倒出去,只不过片刻之间,留云山庄的八名高手,没有一个还能爬得起来。

这般人栽了,而且栽得十分之惨。

另两名缠斗白衣姑娘的大汉原已占了上风,但他们瞧到此等情形,怎敢再斗下去?

虬髯大汉沉郁的一哼,道:“朋友,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留云山庄不会放过你的。”

无情浪子淡淡道:“在下从来不为以后着想,你不必在这里唬人,不过贵同伴并没死,在下只不过叫他们安静一下吧了?”

他不想再留在这里,也没有瞧看白衣姑娘一眼,伸手弹了一下衣衫,再将腰带系好,一转身径向大路奔去。

他走了,白衣姑娘怎敢再留,娇躯一幌,纵身跃上马背,双腿轻轻的一磕,径自跟了下去!

她追上了无情浪子,却没有与他交谈,仍象以前一样,一个前面走,一个后面跟,就这么默默的走着,当夜色降临之际,伊川城已经在望了。

无情浪子的脚程原本十分之快,此时他速度未减,却忽然一拧身跨进道旁一座茶亭。

暮霭苍苍,伊城在望,不赶紧到城里歇息,这般时辰去茶亭岂不是大反常情?

跟在他身后的白衣姑娘微微一呆,接着轻盈的一笑,也停下马儿走进茶亭。

无情浪子哼了一声道:“柳千千,咱们有仇?”

白衣姑娘道:“公子言重了,两度救命之恩,小女子粉身难报,咱们之间哪儿来的仇恨呢?”

无情浪子呼的一声站了起来,大声吼叫道:“你难到不知道留云山庄的可怕,你难到不明白留云山庄从不放过一个敌人么?”

白衣姑娘幽幽道:“小女子自然明白,留云山庄涯眦必报。”

无情浪子冷冷道:“那好,你倒是说说看,为什么你要将我拉进你们仇杀的旋涡?”

白衣姑娘道:“这你不能怪我,第一次是你自己插手的,”

无情浪子一怔道:“这个……好吧,就算我第一次是自愿插手,现在呢?你这么冤魂不散的跟着我又算什么?”

白衣姑娘一叹道:“留云山庄涯眦必报,公子既然伸了手,你就跳不出这一旋涡了,咱们现在是风雨同舟,小女子跟着你只不过想照顾你的生活而已,男孩子多半粗心大意,是少不了女人的。”

无情浪子怒哼一声道:“听清楚,柳千千,我不需要你的照顾,如果我要女人,天下女人多的是,还轮不到你柳千千。”

无情浪子绝情的言语,白衣姑娘丝毫都未放在心上,只是微微一笑道:“公子,我不叫柳千千,她是我孪生的姊妹,我名叫柳烟烟,我这次来到江湖,就是为了寻找我失踪多年的姊姊。”

无情浪子冷冷道:“不管你是烟烟还是千千,有一件事我要向你提出警告。”

柳烟烟道:“公子请说。

无情浪子道:“你如果再跟着我,我就杀了你。”

柳烟烟淡淡道:“那你就动手吧。”

无情浪子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柳烟烟道:“因为我除了跟着你别无选择,要杀,你动手就是。”

无情浪子勃然大怒道:“这么说,你是跟定我了,好,我就杀了你。”右掌倏伸,突然向柳烟烟的头顶劈去.

他含怒出招,这一掌自然不会太轻,只要劈中柳烟烟的头顶,她这条可爱的生命八成会留在这里。

但,她竟然不闪不避,反而缓缓合上了眼皮,粉颊上的神色也显得很宁静无比。

“噗”的一声巨响,无情浪子这一掌当真劈上去了。

只不过他的臂膀转了个弯,劈断了茶亭边的一棵小树。

“喂1柳烟烟,你别以为我会怜香惜玉。”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闪不避?”

“唉,小女子不幸被留云山庄找上,生命已象风前烛光一般,随时都可能熄灭,能够死在你的手里,实在求之不得,我何必要躲避呢?”

“你……”

“不要生气,公子,时间不早了,咱们最好在城门关闭以前赶到伊川,否则就要露宿郊外了。”

无情浪子是无情的,但他却与无意中惹上了这么一个魔星。

她跟定了他,而且生死不惧。

不过无情浪子也是放浪的,他浪迹江湖,四海为家,瞧多了人情冷暖,也就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向柳烟烟仔细打量一眼,觉得这位姑娘美胜姮娥,风华绝代,有这么一个人侍候,未尝不是人生一乐。

于是哈哈一笑道:“好,咱们走。”

他们终于在城门关闭之前进入伊川,并在一家“迎宾”客栈住了下来。

翌晨,无情浪子买了一匹骏马,两人联骑上道,径向洛阳进发。

这一路之上,柳烟烟嘘寒问暖,千依百顺,让无情浪子获得前所未有的人生享受,使他感觉到男人为什么喜欢女人,的确有他的道理。

这天傍晚时分,他们赶到了洛阳。

此地文物鼎盛,商业发达,要“玩”的确是一个好去处.

浪子自然是喜爱玩的,歌台舞榭,茶楼酒肆,都少不了他的足迹。

只有一种地方他不去,那就是秦楼楚馆,依红偎翠的所在.

这样倒便宜了柳烟烟,因为她无时无刻不跟着无情浪子.他不去找寻女人,柳烟烟自然少了一份难堪的尴尬了。

在一个华灯初上的夜晚,天空飘起丝丝细雨,无情浪子扶着柳烟烟的酥肩向他们居住的客栈走着。

他喝了不少酒,有了很浓厚的酒意。

不过他没有醉,因为他还能察觉他们四周隐伏着极大的危机.

“烟烟……”

“嗯,公子。”

“如果你忽然遇到一群恶狗,你该怎么办?”

“那不要紧,我习过乞丐帮的打狗棒法。”

“嗯,办法倒是一个,如果恶狗太多,你就打不胜打了,这样吧,待会我来对待恶狗,你先回到客栈去,好嘛?”

“不,公子,我要帮你打狗。”

“我就知道你不会听话的,不过这群恶狗非比寻常,你可得当心一些。”

“谢谢,公子,我会当心的。”

无情浪子居然情意绵绵,对一个相识才不过几天的好子关心起来了,这岂不是一件怪事!

这的确是一件怪事,怪得连那些潜伏暗处,准备向他致命一击的敌人都在按兵不发,想瞧瞧这一幕精彩的表演。

其实,无情浪子还是无情的,那绵绵情话只是故作态,转移潜伏者的视听而已。

及人影闪动,惨呼之声迭起,他们现在才明白敢情上无情浪子的大当。

一般人常说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但亡羊毕竟是失去,这怎能算聪明的办法?

这般潜伏者自然不算聪明,聪明的早已趁着混乱之际,逃出重围,回到客栈去了。

柳烟烟自然也逃出了重围,她的酥胸还在不停的起伏着

“公子,你真行,适才快得几乎象风一般。”

“好啦,别说废话了,去睡吧。”

“可是,公子,你不洗洗……”

“去,去,我懒得动了。”

“那……,我替你洗。”

“啊,不敢劳动,姑娘请。

适才情话绵绵,现在语冷如冰,柳烟烟在无可奈何中只得退了出去。

好在这一夜还算安稳,没有人再找他们的麻烦。不过洛阳他们不能再待下去了,只得再换一个地方。

待走出洛阳之后,柳烟烟忍不住讯问道:“公子,咱们去哪里?”

无情浪子两眼一翻道:“你说该去哪里?”

柳烟烟道:“我不知道,反正你去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无情浪子忽然暴怒道:“你这不是说废话吗?既是这样你还问些什么?”

柳烟烟委委屈屈的道:“好嘛,公子,我以后不问就是。”

无情浪子哼了一声道:“喂,柳烟烟,你到底想怎样?总不能冤魂不散似的跟我一辈子吧!”

柳烟烟蝶首一垂道:“如果公子不嫌弃,我就跟你一……”

无情浪子冷冷道:“好办法,可惜我对女子没兴趣,你的好意只有心领了。”

柳烟烟道:“公子,你当真这么无情么?”

无情浪子道:“你以为是假的?

柳烟烟樱唇一撅,叹了一口气道:“如果这是命,我也只好认了。”

无情浪子一懔道:“柳烟烟,你在说些什么?”

柳烟烟螵首一抬,她没有再说什么,但却以幽怨的眼神向她投下一瞥。

无情浪子暗忖:“这下可糟了,平白无故的拾来一个大包袱,如果甩她不掉,岂不累死人?”

于是他哼了一声道:“柳烟烟,你的家在那里?”

柳烟烟道:“我没有家。”

无情浪子道:“没有家?那你的父母呢?你终不会是石头缝里迸出来的吧。”

柳烟烟幽幽道:“我自幼就失去了父母,与千千相依为命,后来被家师收留。常住昆仑习艺,三年前千千私自离山,家師一气病倒,竟然与世长辞……”

无情浪子啊了一声,问道:“令师是谁?”

柳烟烟道:“家师法号一箪,很少行走江湖。”

无情浪子道:“原来如此,哦,你们姊妹连一个亲戚没有吗?”

柳烟烟道:“以前听家母说她有一个弟弟住在徐州,好象名叫麻春泉,唉,贫居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我的记忆里,舅舅就从来没有跟我家往来。”

无情浪子道:“也许你舅舅有不能来的原因,不管怎样,咱们到徐州找他。”

柳烟烟道:“公子,你是不是想丢掉我?”

无情浪子道:“麻春泉是你唯一的亲人,难道不应该去瞧瞧?”

柳烟烟道:“可是我要找千千。”

无情浪子道:“说不定令姊去了徐州,咱们此去岂不是一举两得。”

柳烟烟无可奈何的道:“好吧。”

他们沿关洛大道往东行,第一天歇在巩县,第二天赶到郊县,一路栉风沐雨,赶得辛苦已极。

马骞是郑县西门城外的一个村庄,这里也有客栈食堂供给旅店食宿。

距马寨还有一箭之遥,无情浪子忽然一勒缰绳,道:“好家伙,又给他们堵上了。”

他的语气听来颇为轻松,其实柳烟烟已经芳容大变。

堵他们的自然是留云山庄的属下了,但阵容之庞大可以说前所未有。

堵在正面的是二十名怀抱长刀的大汉,左面十名的镰抢,右面十名长弓手。

这般人全是留云山庄的精锐,每一个都具有傲视武林的一流身手,现在他们居然排出如此强大的阵容来对一双少年男女,可是他们是存着志在必得之心了。

柳烟烟悄声道:“公子,咱们逃。”

无情浪子冷冷一笑道:“你认为逃得了吗?”

的确,此时逃走为时已晚,这般人已经围了上来。

一名抱刀的长髯老者好像是他们的头儿,他向柳烟烟双手一拱道:“孟元见过二主母。”

柳烟烟撇撇嘴道:“我跟你们说过,我不是柳千千,你们为什么不肯相信?”

孟元道:“老朽是留云山庄的总管,几乎日日见到二主母,你说不是柳千千,只怕连你自己也不会相信?”

柳烟烟道:“我跟柳千千长得很像,因为咱们是孪生姊妹,希望阁下不要张冠李戴,否则误了你们的正事,你就要吃不完兜着走了。”

孟元道:“你说的也许是真的,问题是你跟咱们二主母长得太像,在下实在分辨不出,这样吧,你先跟咱们回庄,我想二庄主一定分得出真假的,如果你当真不是二主母,老夫保证放你就是。”

柳烟烟冷哼一声道:“你保证?一个奴才也敢保证,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孟元面色一沉道:“柳千千,你叛离留云山庄,已经触犯本庄的庄规,老夫虽然不能杀你,可也能够让你受一点活罪,希望你识相一点,如若老夫一声令下,你再后悔可放不及了。”

柳烟烟无论怎样都不会跟他们去留云山庄的,虽然明如处境极端的不利,仍然银牙一挫道:“要我跟你去留云山庄,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有什么本事你使出来就是。”

孟元道:“既然如此,在下只好得罪了。”伸手向身后一招,二十名使刀高手立即象狂风般的卷了过来。

柳烟烟使的一对短剑,口中一声娇叱,迎着几名大汉恶斗起来。

别看她身材娇弱,好象被风一吹都会吹倒似的,其实她一身功力极为高明,双剑翻飞之间,象两条银色的游龙,寒芒急闪必有一名敌人仆倒下去。

不过敌人太多,她实在接应不暇,时间一久,后果就难以预测了。

无情浪子也没有闲着,除了十名钩镰枪,还有七八名使刀的缠着他恶斗,刀光剑影,斗得凶猛已极。

在无情浪子的感觉,这十名使钩镰枪的大汉身手极为不凡,而且钩镰枪是较长的奇门兵刃,如果用来对付柳烟烟,她的双剑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他决心先除去这十名具有危险性的人物,身形一个旋转,蓝腰带忽伸忽缩,斗场之上立即现出一片扣人心弦的奇景。

他是以腰带卷飞劲装大汉的长刀,同时将长刀送进使钩镰枪的胸腹,只是长刀满空的飞舞,敌人却一个个哀嚎着倒毙下去,片刻之问,使刀的兵刃全失,使钩镰枪的只有两人还活着。

无情浪子技压全场,可当得上江湖罕见。

孟元身为留云山庄的总管,自然经过不少大风大浪,但无情浪子这身武功,他依然目瞪口呆,惊吓得面无人色。

这是无情浪子的又一次胜利,他相信孟元不敢再作蠢动,这一关自然算是过去了,于是他缠上腰带,准备离开现场。

他刚刚转过身来,柳烟烟忽然娇呼道:“公子小心。”

同时弓弦急响,劲风摄衣,十支强弩一起向他攒射过来。

他太大意了,认为留云山庄的门下已经破吓了胆,不会再有攻击的勇气,这也是他低估了敌人,留云山庄威震江湖,岂是这么容易被吓倒的。

而且铁箭长弓是留云山庄的一绝,他们不只是神射手,具有百步穿杨之能,弩箭的劲力也十分强大,连护身罡气都挡它不住。

柳烟烟这一惊非同小可,她急忙掏出一把龙眼大小的弹丸,抖手一挥,向留云山庄的门下掷去。

在一阵波波声后,地面忽然冒起一片浓烟,这回孟元等当然害怕了,他们恐怕浓烟里有毒,不敢不向后面撤退.

柳烟烟在烟幕的掩护下迅速抱起无情浪子,然后奔向她那匹白马,抚着它的头顶道:“雪儿,快顺着官道跑,晚上再回来找我。”

雪儿是一匹通灵的宝马,它昂首一声长嘶,放开四蹄,沿官道急驰而去,无情浪子所骑的那匹常马也跟着雪儿驰去。

柳烟烟是用金蝉脱壳之计来引开敌人,这项计策使用的十分成功,敌人沿着官道追去,她却抱着无情浪子南下,逃进嵩山山区。

此时已是归鸦绕树的薄暮时分,她找到一个隐私的山洞停了下来。

放下无情浪子,再长长一叹道:“公子,你不要紧吧?

“不要紧,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家师的疗伤灵药十分有效,你忍住一点,我替你将箭拔出来!”

“好吧,你拔吧。”

她先取出伤药,再撕掉一件衣衫,然后才拔出铁箭,用药包扎,手脚轻巧温柔,片刻之间便已完成。

“公子,疼不疼?”

“不疼,谢谢你。”

“别这么说,公子,我对不起你。”

“不管谁对不起谁,有两件事我要告诉你。”

“公子请说。”

“第一件事,我不喜欢看女人流泪,以后在我的面前,你最好忍住一点。”

“是,公子,我不哭就是。”

“第二件事,咱们都饿了,趁天还没有全黑,快去找些东西填肚子。”

“好,我这就去。”

她抹干泪水,翻身奔出洞外,在天色全黑之前终于赶回来。

她不敢走远,只是找了一些地瓜山芋之类,好在他们是江湖人,只要是吃的都行。

吃饱之后,天色已经全黑,现在是晦日,星月无光,四野象泼墨一般的黑暗。

黑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山区严寒,他们未带被褥,所带的衣衫也不多,如何能渡过这漫漫长夜?

练武之人多半能耐寒暑,但也要看他能不能运动抗拒而定,无情浪子伤势沉重,根本就无法盘膝打坐,虽然睡着也能运动,效用就差得太多了。

夜色逐渐深沉,寒风象尖刀一般由洞口侵入,无情浪子往咬着牙根忍受,却禁不住身躯不停的发抖。

柳烟烟也在寒风中瑟缩着,不过她能运功拒抗,还能忍受下来。

她的眼眶却有点湿湿的,是在替无情浪子感到难受,只是她不敢哭,因为无情浪子不喜欢女人流泪。

最后她想到了一个御寒的办法,人体取暖。

唯恐无情浪子反对,她只是轻轻的偎到他的身后,就这样,一个漫长的寒夜,终于被他们渡了过去。

翌晨,柳烟烟再去寻找食物,并用一块凹下的山石取来山泉供应无情浪子饮用,然后替他换药,替他包扎,嘘寒问暖,真个体贴倍至。

八天悄悄的过去了,无情浪子的伤势已大为好转,当寒夜再度降临之际,他们又依偎在山洞之中了。

“烟烟——”

“嗯。”

“我原是讨厌女人的。”

“现在呢?”

“好象女人还有点用处?”

“就只有点用处?”

“也许……”

也许怎样?他没有说,她也没有问,因为无情浪子在进行另外一种动作。

“烟烟,我要……”

“你……你要什么?”

“要你。”

“唔……”

“你答允了?”

“嗯……”

孤男寡女,夜夜依偎,纵然是柳下惠复生,只怕也难脱一个欲字。

但当事过境迁之后,无情浪子却说出一段无情的话来。

“烟烟。”

“嗯。”

“你可知道我的浑号?”

“知道。”

“你不后悔?”

“无情却是终无情,无情偏是有情人,我赌了。”

“啊,烟烟,这可是一场豪赌啊!”

“我想是值得的。”

“但愿你是赢家。”

“谢谢你,公子,你的伤已逐渐痊愈,咱们何时离开这里?”

“此次我被箭伤,是因为功力不足,我想在此地停留一段时日,准备向留云山庄讨回公道。”

“你要在此地练功?”

“是的,终年浪迹江湖,艺业多已生疏,否则就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了!”

无情浪子要留此练功,柳烟烟自是千依百顺,好在她的爱马雪儿已经找来,今后寻觅食物,倒是可以省掉不少时间和气力。

一幌经月,无情浪子的功力已大为增进,预料再过三五天,他们就可以出山上道了。

这天,晌午时分,无情浪子练功完毕,按往常,柳烟烟必然会递过一杯用竹节盛着的山泉,再替他轻轻揩试着周身的汗水。

这是温馨,是享受,使他觉得女人竟有这么多的用处,他以前讨厌女人原是一种错误。

想到这些,他笑了,这是发自内心,沐浴在幸福中的微笑。

然而他的笑容只不过刚刚涌上面颊,它就忽然冻结住了,因为他瞧到了那匹白马,“雪儿”。

柳烟烟适才就是骑住雪儿出去的,现在雪儿回来,却失去了它的主人。

无情浪子的心头大大的一震,暗忖:“我只不过刚刚接触到幸福,它就这么快的忽然消失?

他返身扑进山洞,抓起包裹象狂风般的卷了出来,足尖一点地面,已经跃上了雪儿的背脊。

“快,雪儿,咱们去找你的主人。”

一声长嘶,雪儿象箭似的射出谷口,沿着一道山脊,发足一阵狂驰。

越过几重山头,它在一片斜坡之上停了下来,无情浪子一眼瞧去,心头又是一栗。

这儿留有不少打斗的痕迹,残枝断梗固然到处都是,那一滩滩的鲜红血水更使人触目心惊。

他跃下坐骑到处寻找,找遍方圆十里,没有发现半点人迹。

依那片打斗的痕迹判断,柳烟烟可能被人所掳,掳她自然是留云山庄了。

留云山庄名震江湖,但天下武林同道,竟没有一个知道留云山庄的所在。

这是武林中最大的一个秘密,曾经有人想将他揭开,一晃多年,留云山庄仍是一个秘密,想揭密的却全都离开这个世界。

现在再也没有人想探索这个秘密了,留云山庄的声誉,更是响遍宇内,如日中天。

无情浪子浪迹江湖,他自然知道这些,柳烟烟如果当是被留云山庄所掳,那就如同天人永别,今生今世再也没相见之期了。

只不过无情浪子究竟不是常人,明知山有虎,故往山中行,为了柳烟烟,他决定斗斗留云山庄。

他知道留云山庄不会放过他的,倒也不必去找他们,只要他不离开江湖,他们迟早会送上门来的。

因此,他骑住雪儿,信马由疆的在山道上奔驰着,直到红日含山他才停了下来,其实并不是他自己想停,是有人拦住他的去路。

拦路的是两名神色骠悍的劲装大汉,一眼瞧去,就知他们决非常人。

“朋友,这么晚了,到咱们这里有何贵干?”

“在下路经此地,想求一食一宿。”

“这个在下做不得主,请朋友稍待片刻。”

“那就有劳了。”

片刻之后,那名劲装大汉去而复返,向无情浪子招呼道:“朋友,请。”

他牵住雪儿,跟住劲装大汉的身后,转过一片密林,便是几户农家。

这就有点怪了,荒山野岭,农家猎户,怎会有这等骠悍的人物?

而且这两人好象专门在等待他似的,对雪儿,他们似乎十分注意。

自然,也许是他太过疑心,名驹宝马,人人喜爱,多看几眼也是常情。

再说,无情浪子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纵然有什么意外,他相信一定应付得来,因而神色坦然跟了过去。

农户只有三家,中间的一户,房舍较大,劲装大汉拍着较大的一户道:“朋友,请将马匹栓在树上,家主人正在厅堂相侯。”

无情浪子道了一声“多谢”,栓好马匹,再跟着劲装大汉走进农舍。

进门是一个小小的前厅,沿走廊过天井就到达农舍的厅堂。

厅堂不大,一眼就可瞧得明明白白,无情浪子这一眼瞧去,他的神色竟然为之一呆。

厅里立着三个人,是一男二女。

男的年约四旬,而白无须,身着紫袍,双目神光锐利,令人有一般威仪迫人的感觉。

一个山野农家,何来如此人物?

这位紫袍男子的确十分出众,但令无情浪子动容的并是他。

不是他自然是那两名女的了,难道她们是国色天香,举世无双的美人?

不,她们也算的是人间绝色,但无情浪子动容的并不为了这个。

因为与紫袍男子并肩而立的一名白衣女郎,她的长相与神情,分明就是他正在寻找的柳烟烟。

因而他冲前几步,忘情的呼唤着。

“烟烟,我终于找到你了,烟烟,可是你……”

柳烟烟与他有合体之缘,虽未明媒正娶,也算是他的妻子了。

而且他这位妻子,对他爱逾生命,他们是俪影双双,寸步都不分离的。

如果这位白衣女郎当真是柳烟烟,不必待他呼唤,她必然会奔驰过来。

现在她没有过来,也没有呼叫,当他呼叫烟烟之际,白衣女郎的表现是一副茫然错愕之色。

难道她不是柳烟烟?

如果不是柳烟烟,必然是她的姊姊柳千千了,千千不逃出了留云山庄么?难道她是躲在此地?

无情浪子的思绪迅速的一转,他不得不将未竟之言咽了回去,因为眼前情况不明,他的言语必须保留几分。

他不说,紫袍男子却笑了起来。

“她是烟烟的姊姊千千,你认错了,不过你能够认识烟烟,咱们就不是外人,你贵姓?”

“在下么,江湖朋友都称我为无情浪子,阁下的万儿怎样称呼?”

“在下西门羽,朋友请坐。”

“什么,你就是西门羽?听说……听说……”

“朋友不必顾虑,有话尽管直说。”

“柳烟烟被人追杀,在下曾经伸手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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