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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绝壑生麟儿 雪山逢亲母

作者:高皋 当前章节:13667 字 更新时间:2026-5-15 05:23

良宵总是短暂的。

他们意犹未尽,阳光已偷偷的溜了进来。

经过一阵调息后,康元瑜与月儿一同起身。

她们围上树叶,两人相视一笑,才携手走出洞外。

她们是去找早餐食物的。

此地的水果以香蕉椰子最多,还有凤梨及叫不出名称的水果。

摘香蕉容易,摘椰子就有点麻烦了,因为椰子生得太高,必须爬上树去才能摘到。

他们走到一株椰子树下,康元瑜仰头瞧了一眼道:“月妹!这么高怎么办?你会爬树么?”

月儿道:“不必爬树,我有办法让它掉下来。”

她习过金刚一指禅,用指力击落椰子,自是轻而易举。

康元瑜由衷的称赞道:“好指力,想不到月妹的功力如此之深。”

月儿道:“姊姊不必羡慕,待会相公就会教你的。

她语音甫落,忽然听到两声鹰鸣。

康元瑜大喜道:“鹰儿找来了。”立即撮口发出一股啸声。

啸声发出不久,两点黑影已然穿雾而下,然后双翼一敛,落在康元瑜的身前。

不错,这对巨鹰,正是她带来的两只鹰儿。

康元瑜用手抚摸着它们的羽毛,忽然眉峰一皱道:“真糟,此地连一张纸都找不到。”

月儿道:“要纸作什么?”

康元瑜道:“叫鹰儿去通知二哥,咱们岂不是有救了?”

月儿略作沉吟道:“姊姊先跟相公商量一下,他不一定同意姊姊的想法。”

康元瑜道:“哦,为什么?”

月儿道:“我也说不上来,姊姊不妨试试。”

她们摘好水果,带着鹰儿回到山洞,无情浪子正好运功醒来。

“相公,你瞧瞧,咱们的鹰儿已找来了。”

“好,咱们又多了两个帮手,也可以减少一点寂寞。”

“相公!我想咱们困处绝壑终非长策,不如派鹰儿通知二哥,不就可以脱困了么?”

“这个……”

“相公!他是咱们的亲二哥,并不是外人啊!”

“我知道,妹子,我从没将二哥当做外人,现在咱们成了夫妇,他更不是外人了。”

“那你还犹疑什么?”

“妹子!你跟二哥是亲兄妹,但你对他还有点认识不清,老实说,我去大相岭固然是去找师娘,也是在逃避二哥……”

“啊,相公,你说的太可怕了,难道二哥他……”

“他……唉,咱们身在绝地,往事就不必提了。”

“不……相公,这样会蹩死我的,你必须说个明白。”

“这……好吧,不过我先要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认真考虑以后再作答复,如果不方便出口,不答复也可以。”

“没有不方便出口的,你问吧。”

“如果我跟二哥亲家变作了冤家,你帮谁?”

“帮你,不过我不相信你们会变做冤家!”

“好,只要你是一心帮我,其他的你就不必管了。”

“但你还没有对我说明呀。”

“二哥聪明绝顶,算无遗策,而且雄才大略,志在天下,这不会错吧?”

“不错!”

“但如果他发现一个能够与他逐鹿天下,一争长短之人,你说他会怎么办?”

“相公!你……”

“怎么,你认为你的丈夫不配?”

“不,相公,我只是以前没有想到,觉得太过突然罢了,不过,你是他的义弟,我是他的同胞妹子,难道他……”

“咳,妹子,你忘记历史的往事了,为权利而兄弟成仇的事多得很,好啦,但愿我是多虑,不过你不能放鹰儿回神鹰堡,也不能让它们到上面去飞翔,一切等待我复原后再作计议。”

“好吧,相公,谁叫我是你的妻子,只好听你的了。”

“她当真听他的,再也不想放鹰儿救援了。

其实他们虽是过着野人般的生活,在精神上却感到无比的充实。

白天他们忙着练功,一直弄到筋疲力尽,因为她们练的是武圣独门绝学,必须日夜苦练才能学有所成。

三个月之后,康元瑜的生理起了变化,月事不潮,敢情她有喜了。

此时无情浪子的病情,也已经恢复到了八成,再有百日,他相信就可以完全复原了。

于是他们作了一项决定,就是等待康元瑜生下孩子满月之后,就可以离开这个绝壑了。

离开绝壑的办法,他们也已经有了计划。

绝壑中有一种类似棕树的树皮十分坚韧,剥下之后用木槌将它慢慢捶成纤维,再搓成细绳,可以编织衣裤。

它既然可以搓成细绳,自然也可以搓为较粗的长绳了,然后叫鹰儿抓着一端飞上悬崖,拴在一个结实的地方,不是就可以攀索而上么?

他们在闲暇之时,就在作此项准备工作,三个人全都充满信心,日子也过得特别愉快。

百日之后,无情浪子果然已全部康复,一身功力,竟意外的达到炉火纯青之境,放眼天下,将不作第二人想了。

此种意外的收获,必是来自潭水,自然也与三步跳奇毒有关。

人生就是这么奇妙,别人要害死他,却因诸般巧合,造成一朵武林奇葩,这是害他的人作梦也想不到的。

此时康元瑜的肚皮已日渐隆起,有些武功她就不宜于练习了,无情浪子为了体贴他这位美丽的妻子,几乎时时都在陪伴着她,为她讲些武功上的要诀。

闲下来的时候,他就调教两头巨鹰,传给它们几套搏击之术,并为它们取了两个名字,追云、逐电。

现在他不必发出特殊的啸声,只要呼叫追云逐电,就可指挥如意了。

然后他训练追云逐电抓着绳头,在巨石或树杆上打结拴牢的工作,经过月余的训练,终于获得满意的成功。

然后他放出双鹰,直飞崖顶,让它们带上绳头,拴在一株树杆之上,他在壑底试验,知道已经拴牢,试着沿绳而上,居然攀登崖顶。

此时明月在天,约莫二更时分,他打量了一下方位,立即展开身形,向南川县城奔去。

他找到一间故衣店及钱庄,将他们夫妇三人所需的衣物及婴儿的童装收拾了一大包,并取了一些银两银票,以备日后所需。

这是偷窃,但无钱寸步难行,他不得不做一次梁上君子,不过他全都留下一张借据,言明日后加倍偿还.

现在他是满载而归,回到了那世外桃源般的绝壑。

“啊,相公,你在哪儿弄来的?”

月儿瞧到他背着一个大包裹,欢喜得叫了出来。

衣衫并不是什么稀罕的东西,无论贫贱,平时总是有得穿的,可是当无情浪子解开包裹之后,她们竟然高兴得象如获异宝一般。

康元瑜对婴儿的衣物更为欣赏,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一张小嘴一直笑个不停。

×      ×      ×

他们的生活更充实了,因为他们不仅有了衣箸,而且还有银子。

他们也不必天天吃水果了,有了银子任何问题自然都获得改善。

日子过得很快,康元瑜终于瓜熟蒂落,为无情浪子生了一个胖嘟嘟的小子。

为了纪念绝壑里的怪异潭水,他们替他取了一个名字“天潭”。

当天潭满月之后,他们就离开那座绝壑,迎着凉飕飕的晨风,康元瑜感慨的一叹道:“一年多了,相公,这一年多的变化竟如此之大!”

无情浪子道:“哦,你还没有踏进江湖,怎么知道变化的大小?”

康元瑜道:“谁说江湖了?我是说我自己。”

无情浪子道:“不错,由少女变为少妇,不仅有了丈夫,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儿子。”

康元瑜嫣然一笑道:“天潭将来会比你还俊,你信是不信?”

无情浪子道:“这个当然,你生的儿子自然比我还俊了。”

康元瑜在儿子小脸上亲了一下道:“相公!咱们怎么走?”

无情浪子道:“先去南川县城买几匹马,然后直趋大相岭。”

康元瑜道:“相公:咱们穿的这些衣衫,你不是由南川城里弄来的么?”

无情浪子道:“这有什么要紧,这些都是普通的衣衫,穿的人多得很呢。”

于是他们在南川打尖,买马,然后继续上路,直向大相岭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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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位于嘉陵江及长江的会合处,是一个颇为繁荣的水陆码头。

这天傍晚时分,无情浪子等到达了重庆。

×      ×      ×

红颜祸水,因为红颜人人喜爱,难免勾起人们非份之想,是非也就因此而发生了。

康元瑜与月儿原是两个美似天仙的人儿,再经那奇异的潭水一泡,更是娇媚如花,艳光迫人,她们这一闯荡江湖,还会不惹来满天风波?

其实她们在经过綦江之时,已经引起不少人的注意,由于无情浪子英气逼人,总算没有人敢轻捋虎须。

在重庆就不同了,此地龙蛇混集,什么样的人物都有,明知玫瑰有刺,愿在花下死的竟然大有人在,他们落店不久,已经有人找上门来。

“朋友!咱们似曾相识。”

来人是个约莫三十出头,长相颇为英俊的锦衣少年,他身后跟着两名背负长刀的壮汉,是他带来的两名随从。

无情浪子向来人瞥了一眼道:“咱们素昧平生,阁下只怕认错人了。”

锦衣少年道:“相逢何必曾相识,朋友何必见外,蜗居距此不远,希望朋友赏个光,咱们共谋一醉。”

无情浪子道:“对不起,咱们已经酒足饭饱,阁下的盛情只好领了。”

锦衣少年忽然面色一沉道:“朋友;敬酒好吃!罚酒难喝啊!”

无情浪子冷冷道:“阁下原是找碴来的,很好,罚酒如何吃法,阁下不妨划下道来。”

锦衣少年吃吃一阵狂笑道:“有胆量,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

无情浪子道:“阁下必然是一个大有来头之人了,请教。”

锦衣少年道:“嘉陵公子张露,朋友必然有过耳闻?”

月儿忍不住樱唇一撇道:“张露?哼,一个城狐社鼠罢了,你要是再不快滚,姑奶奶叫你爬着出去!”

嘉陵公子面色一变,一对淫邪的眸子向月儿深深一瞥,然后嘿嘿一笑道:“够味道,够泼辣,想来床上的功夫也必然不差,龙虎二将,给本公子带回去。”

他说话之间,已向后面退了两步,而那两名背负长刀的壮汉,也同时向月儿扑来。

他们这一扑之势极为凶猛,可见龙虎二将的一身功力,倒也不是泛泛之辈。

扑到月儿的身侧,两人同时出手,扣肩井,抓臂胯,动作之快,如同电光石火一般。

月儿没有逃避,只是双臂轻轻的抖了一下。

这一抖可就糟了,两名雄纠纠的大汉竟然一起飞了起来。

他们一个摔在一张餐桌之上,只砸得杯盘四飞,餐桌自然也四分五裂了。

另一个飞出了店门,滚到大街之上去了。

他们摔出的方向虽是不同,结局却是一样的,龙虎成了死猫,直挺挺的躺在那儿。

瞧到此种情形,嘉陵公子的脖子僵硬了,豆大的汗珠已由额头暴了出来。

“好得很,杀人偿命,欠债还钱,这笔帐咱们待会再算。”

场面话交待完了,嘉陵公子认为没有再留下的必要,身形一转,就待向店外奔去。

没有人拦阻他的去路,他十分迅速的奔出店门,只是他的身躯忽然一震,神情也跟着一变。

嘉陵公子的目光平时虽是带着几分邪气,却也炯炯有神,显出他的内功已然十分深厚。

此时他的眼神没有了,只是一片呆滞的目光。

他茫无目标的向前走着,口中还在念念有词。

嘉陵公子变了,他变作废人,变为白痴。

这项结果是惊人的,也是轰动江湖的一件大事。

第一个反应是客栈老板,他苦着脸向无情浪子走来。

“客官!对不起,你们适才定下的房间,早已有人包下了,小二没有弄明白,请客官换一家吧。”

“哦,咱们换别的房间不行么?”

“十分抱歉,敝店已经住满了客了,没有空余的房间了。”

“好吧,那就麻烦你替咱们在别处定好房间,咱们一准搬走就是。”

“这个……小的工作太忙,请客官多多谅解。”

“咱们无法谅解,因为反悔的是你们,其实你的顾虑太多了,纵然有人找碴,也不会找上店家。”

“客官这么说,足见你是明白人,对那位公子,敞店实在招惹不起。”

“放心吧,老板,天塌下来有咱们顶着,你就不必担这份心了。”

请不走无情浪子,店老板无可奈何,只好满面愁容的退了回去。

他这家客栈之内,原已住有六成客人,经过适才一闹,部分胆小的已经搬走,剩下的就不足二成了。

无情浪子住的是一明两暗位于后院的上房,在回房歇息之前,他原想打听一下那嘉陵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只是店里的客人,连同店伙在内,见到他们就远远避开,好像只要跟他们说一句话就会惹祸上身似的。

在如此情形之下,他们只好不问了。

回到客房后,月儿已忍不住哼了一声。道:“这话从哪儿说起?谁惹着他们了?”

无情浪子道:“从你们说起,谁叫你们生得这么美丽的?”

康元瑜道:“瞧你,对自己的妻子如此称赞,也不怕别人笑你?”

无情浪子哈哈一笑道:“怕什么?我正想在人前夸耀呢!”

康元瑜一叹道:“红颜祸水,看来此话是有点道理。”

月儿道:“还有道理呢,烦都烦死人了,这一路之上,那些瞧看咱们的家伙,好象要一口将咱们吞进肚里去似的。”

康元瑜抿嘴一笑道:“别说得那么难听,你自己也不害臊?相公,我有一个主意,可以免去这些麻烦。”

无情浪子道:“什么主意?你说。”

康元瑜道:“今后咱们出外之时,在脸上蒙上一块纱巾,你看可好?”

无情浪子道:“这是一个好主意,我完全赞同。”

月儿道:“好啦,你们聊聊,我可要睡了。”

她打了个呵欠,就向一间房里走去。

康元瑜向她的背影啾啾嘴道:“今天该她了,去吧,相公。”

无情浪子道:“晚间可能会有事,我想咱们住在一起,比较容易照顾。”

康元瑜面色一红,伸手抚着怀中儿子的头顶道:“算了,你……别把潭儿吓住了,再说咱们有追云逐电守卫,没有什么好怕的。”

无情浪子微微一笑道:“有了儿子就不要丈夫了,你莫偏心。”

他说话之间,便已走向月儿的房中。

康元瑜抿嘴一笑,正待起身回房,一阵鹰鸣之声,忽然传了过来。

神鹰示警,必是来了敌人,康元瑜急忙将潭儿放进怀中用衣带系好,然后弹身一跃,落到门外院庭之中。

其实她只比敌人快了几步,她站好位置之后,十几条人影才纷纷跳入院落。

领头的一名年约六旬的黄衣老者,双目神光逼人,那必是一位内外兼修的高手。

他向康元瑜打量一眼道:“还有两位呢?”

康元瑜道:“你是谁,找咱们夫妇做什么?”

黄衣老者道:“杀人当命,欠债还钱,老夫张铁军是替儿子讨命债来的。”

康元瑜道:“莫非那嘉陵公子张露,就是老丈的儿子?”

张铁军须发怒张,显得恼怒已极,他一振掌中的铁笔,冷冷道:“你们好狠,居然将老夫的儿子打成白痴,老夫如不将你们碎尸万段,江湖之上就不会再有川中一霸的名号了,小贱人,叫他们出来领死吧。”

川中一霸张铁军,果然是一个名震江湖的人物,他适才一振掌中的铁笔,竟使空气忽速旋转,发出一股锐啸。

康元瑜知道此人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强敌,但却语气平静的一笑道:“原来是张前辈,失敬,不过令郎当众调戏良家妇女,是前辈家教不严,咱们留他一条性命,已是手下留情了,前辈应该满足才是。”

张铁军大喝一声道:“住口!”

康元瑜说道:“怎么,难道晚辈说错了?”

张铁军道:“你当然说错了,张顺,你告诉她吧。”

张顺身材瘦长,面目猥鄙,是一个小丑型的人物,他应了一声,然后摇头摆脑的道:“你果然错了,姑娘,咱们公子可是奉命行事。”

康元瑜道:“调戏良家妇女也是奉命行事?”

张顺道:“这不是调戏,是奉盟主之命挑选侍女,你们反抗盟主,行凶伤人,嘿嘿,姑娘,四海虽大,你们将没有容身之处了!”

康元瑜道:“盟主?武林之中几时钻出一个盟主来了?”

张顺道:“姑娘当真是孤陋寡闻,连武林盟主你都不知道!”

康元瑜道:“我的确不知道,请问盟主是那位前辈高人?”

张顺道:“咱们的盟主姓康,康元玠,他老人家荣登盟主宝座已经有半年多了,本年八月中秋,盟主将要与红姑娘完婚,所以才下达令谕,由各地选送侍女,我家公子原是看上了你们,谁知你们竟敢抗命行凶,不知死活!”

康元瑜愕然道:“你说武林盟主是神鹰堡的康元玠?”

张顺道:“不错,正是他老人家。”

康元瑜问道:“那红姑娘又是何许人物?”

张顺道:“红姑娘名叫俏红,姓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康元瑜道:“你知道我是谁?”

张顺道:“在下正要请教。”

康元瑜道:“我叫康元瑜,你们的武林盟主正是我的同胞兄长。”

张顺一怔道:“真有这等事?我就是不信。”

康元瑜道:“你凭什么不信?”

张铁军哼了一声道:“老夫也不相信,如若你是盟主的胞妹,为什么你会不知道他是盟主?”

康元瑜道:“咱们在深山学艺,不入江湖快两年了,山中音讯断绝,怎能知道他当了盟主?”

张铁军道:“你们在何处习艺?”

康元瑜:“这个……”

张铁军冷哼一声道:“说不出来是嘛?哼,你居然敢冒充盟主的胞妹,实在大胆已极给我拿下!”

他这一声“拿下”可就糟了,只见铁翼鼓风,双鹰忽然由云端里冲了下来,巨爪纵横一抓,立即响起几声惨嚎。

这是追云逐电的杰作,不必康元瑜动手,张铁军的手下已有四人面目全非,死状之惨令人不敢卒睹。

对神鹰堡的巨鹰,江湖上早已闻名色变,现在张铁军破胆了,他再也不敢怀疑康元瑜不是盟主的同胞妹子。

康元瑜不为已甚,喝止正待继续搏击的双鹰,因为这些人好歹也是她长兄的部属。

张铁军一叹道:“老朽错了,多谢姑娘手下留情。”

他正要转身退走,康元瑜:“待会前辈将令郎带来让我瞧瞧他是否有救。”

张铁军精神一振道:“老朽遵命。”

待这般人退走之后,康元瑜才转身回到客厅,樱唇一撇,瞅着刚刚由房中走出的无情浪子及月儿道:“戏演完了?可惜只是一出哑剧!”

月儿粉颊一红,纤足一跺道:“相公:你瞧,瑜姊姊欺负我!”

无情浪子微微一笑道:“这有什么要紧,待会我也跟你瑜姊姊唱一出哑剧就是了。”

月儿哧的一笑道:“那敢情好,快去吧,瑜姊姊,潭儿交给我好啦。”

原来月儿在乐极忘形之际,喜欢大喊大叫,适才外面来了敌人,她只好上演哑剧了。

康元瑜忽然面色一正道:“相公!适才外面说的话你可曾听到?”

无情浪子淡淡道:“听到了。”

康元瑜道:“二哥已经统一江湖,当了武林盟主。”

无情浪子道:“此事早在意料之中,想不到的是如此之快而已。”

康元瑜道:“姓张还说……”

无情浪子道:“我知道,咱们不必管那些,月儿,你带着潭儿去睡吧。”

月儿抿嘴一笑,带着潭儿回到房中去了。

康元瑜道:“相公:你忘了,今晚你是月妹的。”

无情浪子道:“她想睡,我还不想,咱们走吧。”

他拥着康元瑜进入卧室,立即为她宽衣解带,在那高山流水之间游走起来。

他们这是出哑剧,但也有无病呻吟之声。

良久,一声鹰鸣忽然传了过来。

康元瑜一怔道:“快起来,相公,是张铁军带他的儿子来了。”

他们匆匆着上衣衫,走到门外一瞧,果然是张铁军父子在外面求见。

嘉陵公子的白痴,只不过是中了康元瑜的独门点穴手法而已,她将解法悄悄告诉无情浪子,让他为嘉陵公子解开穴道。

这场纠纷总算获得园满解决,翌晨他们继续奔向大相岭,再也没有发生任何麻烦。

大相岭即四川之邛峡山,蜀人为纪念汉丞相诸葛亮治国的勋劳,以及蜀郡太守张翼的忠勇殉国,才将邛峡山改为大相岭,大凉山改为小相岭,当真是青山有幸,同蒙英名。

大相岭在荣经县西,是横断山脉大雪山支脉,山势陡峻,海拔六千余尺,巉岩峥嵘,深谷窈渺,险峻之处,每能使人望而却步。

这天无情浪子等到达汉源县城,在城里歇了一夜,次日将马匹寄在客栈,带了一些干粮食水,径向大相岭进发。

此地属于青康高原地带,气候较为寒冷,康元瑜在城里添置了一些衣物,以免冻着她的小潭儿。

汉源县城原本就在大相岭山麓的腰部,出城就是九九八十一转的“九盘云”当真是山从人面起,云向马头生,转过一山又一山,好象没完没了似的。

这天他们赶到草鞋坪,是一个小丘攒簇的地带,这儿还有二三十间木板房子,居民除了卖茶饭酒菜之外,还可以供应住宿。

此时雨雾纷飞,天气显得十分阴沉,康元瑜抚着怀中的小潭儿道:“相公:咱们今天不走了,我怕小潭儿受不了。”

无情浪子道:“好吧,今天实在太累,也应该早点歇息了。”

他们在小店要来酒菜,并定下两个房间,然后询问店小二道:“伙计,你是否记得,去年有一位师太曾经到过你们这里来?”

店小二沉思了一会,道:“不错,快两年了,的确有一位尼姑经过这里,如果不是她跟人在这儿打过架,就可能记不起来了。”

无情浪子精神一振道:“你说她老人家跟人打过架?你能不能将当时的情形说给咱们听听?”

店小二向栖息树上的两只巨鹰瞥了一眼道:“对不起,客官,相隔的时间过久,详情小的记不起来了。”

康元瑜道:“放心吧,伙计,咱们虽然也有两只鹰儿,跟那般人绝对不是一伙的,有话你尽管说,不必顾忌什么。”

康元瑜由店小二瞧看双鹰的畏惧神色,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经她这么一说,店小二才扫去疑虑之色。

他仍向双鹰投下一瞥,道:“当时那位师太是在咱们店里进食,她还没有吃完,就来了五个找碴的。”

无情浪子道:“那般人也带鹰儿?”

店小二道:“是的。他们一人带着一头老鹰,那些老鹰凶猛得真叫吓人。”

无情浪子道:“他们为什么打起来的呢?”

店小二道:“带鹰的五人要老尼姑跟他们走,老尼姑不肯,就这么打了起来。”

无情浪子:“他们要老师太跟他们去哪里?”

店小二道:“好象……对了,去神鹰堡。”

无情浪子道:“后来呢?”

店小二道:“后来那五人全被老尼姑打死,五只老鹰也一起了帐。”

无情浪子轻轻吁出一声道:“老师太也就走了,你可知道她老人家到底去了何处?”

店小二道:“这就不知道,不过她是向风箱口走去的。”

无情浪子说道:“没事了,你去忙吧。”

他们没有找错,小螺庵主的确来过此地,走的正是这条山路,只要跟踪追寻下去,很可能会找到这位世外高人。

只是神鹰堡却派人对付小螺庵主,虽然并未得逞,康元瑜心中仍然感到有些不安。

“相公,二哥太过份了,他怎么会这样?”

“不要怪他,一个居心逐鹿武林之人,都会这样做的。”

“他名利之心太重了!”

“可是他却已经获得成功,好啦,这些咱们以后再谈,大家都累了,快去歇息吧。”

一夜安歇,疲乏尽除。

于是,他们到过“风箱口”、“孔明寨”、“小关”、“大关”经“九折坂”,而到达荣经县城.

他们没有找到小螺庵主,却已知道她的动向,她象逃世似的,竟已深入不毛。

贡噶山海拔七千公尺以上,广袤高寒,人烟绝迹,据迹象显示,小螺庵主却竟然进入这个山区去了。

在县城的客栈中,无情浪子作了一个痛苦的决定。

“妹子,贡噶山太高,太冷,小潭儿不能前去,我想一人前往,你们就住在客栈里等我吧。”

“不,相公,瑜姊姊带着小潭儿留在此地,我要跟你去。”

月儿第一个不依,非要跟去不可。

康元瑜也不放心他一人涉险,赞同由月儿陪着。

无情浪子拗不过她们,只好带着月儿及追云逐电向贡噶山区进发。

山岩险峻,冰雪载途,根本无路可走,他们虽是功力超人,但仍然感到十分辛苦。

也许皇天不负苦心人吧,在入山第十一日的晌午,月儿忽然有所发现。

“相公:你瞧……”

无情浪子瞧到了,他的眉峰却轻轻一皱。

那是一个深谷,四周都是积满冰雪的高峰,放开形势的险恶不说,一旦发生雪崩,这片山谷就会埋葬在冰雪之下。

雪崩不算稀奇,随时都可能发生。

那么这片山谷应该是死亡之谷了,如何还能住人?

但,他们却瞧到那山谷之中,有一个小小的房屋,屋前辟有园地,还种着一些花草。

这只有一种解释,谷中的确有人居住,敢于居住谷中的,必然不是常人。

因而无情浪子的眉峰疏展了,接着轻轻咳了一声道:“一定是她老人家,咱们走。”

他们展开身形,沿着一片斜坡向谷底狂奔,片刻之间,便已到达那幢房屋。

“啊,相公,咱们只怕上当了!”

月儿没有说错,这的确是一个骗局。

那是一幢房屋,在外表上瞧看一点不假,但它只是一个空壳,根本不能居住。

为什么?莫非有人要对付他们,所以设下这个陷阱?

不管怎样,此处并非善地,总以尽快离开为宜。

无情浪子当机立断,回头向月儿喝了一声“快走”。

只不过他的决断还是迟了一点,一阵惊心动地的巨响,忽然由四周响起,同时追云逐电的鸣叫之声也由空际传了过来。

那是雪崩——

冰雪倒泻,群山齐鸣,势如山崩地裂,声势惊人已极。

月儿吓得花容失色,紧紧依偎着无情浪子道:“相公,咱们怎么办?”

无情浪子临危不乱,目光略一流转,便牵着月儿向一侧奔去。

“月儿,瞧到前面的那块巨石么?”

“瞧到了。”

“那巨石距谷底约莫四十余丈,咱们先踏上那边的一棵松树,用它接一次力就可到达巨石之下了。”

他们在雪潮怒吼之中,终于到达了巨石之下,现在他们安全了,纵然冰雪填满山谷,也不会高到四十余丈,埋葬谷底的危机,总算被他们逃了过来。

只不过雪崩仍继续着,必须待它停止,他们才能再找逃生之路。

“相公:我好冷——”

巨石之下能够藏身的地方不多,他们原来就是依偎着的,月儿这一喊冷,他们挤得更紧了。

“相公:你说这是不是有人存心计算咱们?”

“我想是的,否则决不会这么巧。”

“不错,那幢假屋就是他们下的饵,故意诱使咱们上钩。”

“你说的对。”

“咱们由绝壑出来不久,知道咱们行踪的必然不多,是什么人对咱们如此了解,还能赶在咱们头里布置陷阱?”

“只有一个人有此能耐,你想他会是谁?”

“康元玠?”

“谁,就是他。”

“这我就不懂了,丢开你们结义之情不谈,瑜姊姊可是他的同胞妹子,如果瑜姊姊跟着一道来……”

“照样动手,因为他是一个枭雄!”

“枭雄就不顾同胞之情?”

“是的,只问利害,不顾亲情,这是枭雄的一贯作风。”

“这样的人太可怕了,如果俏红姑娘当真跟了他,不见得会有幸福!”

“这个……唉,一将成名万骨枯,要不他怎能当上武林盟主!”

无情浪子似乎不愿意提到俏红,对康元玠为人作事有十分深的感慨,所以才有以上两句感慨的言语。

他语音甫落,忽然听到一股细如蚊蚋的语音道:“雪崩已停,你们可走了。”

语声入耳,无情浪子与月儿同时大吃一惊,他们贴在一起的躯体也霍的分了开来。

无情浪子呆了一呆,道:“前辈是何方高人?晚辈无情求见。”

“啊,你是无情……”

“是的,前辈,先师罗量天,晚辈远走边塞,深入不毛,是来寻找师母的。”

“………”

“进来吧,右侧有门。”

无情浪子大喜,急忙牵着月儿转到巨石的右侧。

那儿果然有一个洞口,但大部分都被刚才坠落的冰雪所封,他们先将积雪清除,才一前一后的往洞里走去。

这是一个天然石洞,一大一小,共有两层,下面的较大,设有石桌石凳,可供坐息,在洞底近壁之处,有一圆形洞口是上下两洞的通路。

它的高度约莫一丈五六,常人不用楼梯是无法上下的。

这自然难不倒无情浪子与月儿,他们足尖轻轻一点,便已先后踏到上层。

一名宝相庄严的中年女尼,坐在一只蒲团之上,她自然就是当年的银鞭女侠,目前的小螺庵主了。

一般儒慕之情,使无情浪子的眼眶大为潮润,他与月儿噗的一声跪了下来,眼眶的泪水也象喷泉似的洒了出来。

“你老人家就是无情浪子的师母?”

“是的,孩子。”

“师母,你叫弟子找得好苦!”

“的确是苦了你了,师母也是情非得已。”

“师母:“弟子有几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不要紧,你问吧。”

“弟子姓什么?”

“这个……你没有问你师父?”

“弟子问过,师父回答只是两个字,无情。”

“无情!唉,落花并非无情意,化作春泥反护花,你师父又怎么知道师娘的处境?”

“师母:请你告诉我,弟子究竟是谁呢?”

“你姓罗……”

“当真么?师母,那先师就是弟子的生父了。”

“是的,不过罗量天并没有死,他还好好的活着。”

无情浪子呼的一声跳了起来,道:“这是真的,师母。”

小螺庵主一叹道:“如此重大之事,师母怎能骗你。。

无情浪子道:“可是他老人家的遗骸是弟子亲手埋葬的。”

小螺庵主道:“你是他的传人,难道你没有习过龟息大法?”

无情浪子道:“他老人家为什么要这样?现在在哪里?”

小螺庵主道:“其中内情十分复杂,以后我会告诉你的。”

无情浪子再度跪了下去道:“你老人家就是无情的生母……”

小螺庵主道:“娘对不起你。”

无情浪子道:“不,娘,你老人家太苦了,孩儿不孝……”

小螺庵主伸手将他拉了起来,面露慈祥的笑容,对着月儿道:“她是你的媳妇么?”

月儿道:“二媳月儿参见婆婆。”

小螺庵主面色一变道:“二媳妇?孩子,你有几个媳妇?”

无情浪子道:“怎么啦?娘。”

小螺庵主一叹道:“你爹一生情孽牵连,毁了他,也毁了娘,最后不只是家庭破碎,连江湖上也因之动乱四起,使很多人遭受不幸,孩子,你可不能重踏你爹的覆辙啊!”

无情浪子道:“娘过虑了,孩子与两位媳妇三人同心,决不会有不幸之事发生。”

小螺庵主道:“那就好,大媳妇呢?她为什么不跟你同来?”

无情浪子道:“她替娘生了一个孙子,才三个月多一点,孩儿怕她们母子受不了高山的酷寒,要她们在荣经县城的客栈中等候。”

小螺庵主喧了一佛号道:“多谢我佛慈悲,咱们罗家已经有了第三代了,孩子,大媳妇是谁家的闺女?”

无情浪子道:“她叫康元瑜,是仙霞岭神鹰堡主康人骥女儿。”

小螺庵主的身形忽然轻轻一震,双目神光如电,紧紧盯着无情浪子。

无情浪子愕然道:“娘:有什么不对么?”

小螺庵主收敛目光,长长一叹道:“天下的女人多得很,为什么你偏偏要娶康家的女儿为妻!”

无情浪子道:“娘,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小螺庵主道:“你知道娘姓什么?”

无情浪子道:“孩儿不知道。”

小螺庵主道:“娘也姓康……”

无情浪子道:“媳妇跟婆婆同姓,这也没有什么要紧。”

小螺庵主道:“她爹康人骥是娘的胞兄,她是娘的侄女。”

无情浪子大喜道:“娘:这太巧了,亲上加亲嘛,这有什么不好?”

小螺庵主一叹道:“是的,亲上加亲,按常理说,应该是一件喜事,只不过我那兄长却使咱们上一辈的由喜剧变成悲剧,娘担心它会延伸下来!”

现在无情浪子才知道问题的严重了,但他既然不明了内情,就无从加以防范,因而缠着小螺庵主,要求她说出往事。

往事有辛酸,有甜密,虽是不堪回首,却也有着无穷的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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