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前,江湖之上强梁横行,是一个群魔乱舞,弱肉强食的混乱局面。
当时武林各派人材凋零,自顾尚且不暇,谁也不敢招惹江湖上的是非。
在如此情形之下,自然会形成一个道消魔长,动乱频生的江湖了。
× × ×
安乐窝,在洛水的南岸,与洛阳隔水相望,只要走过一条天津桥就到了。
不知道这个集镇为什么叫“安乐窝”,但它确有令人乐而忘返之处。
第一有它的赌场,场面豪华,设备周到,只要你走进赌场,要什么有什么,自然使人乐不思蜀了。
第二是酒楼,它聘有天下的名厨,调制天下的名菜,任何一个饕飨客,都能让他满意。
第三有妓院,南方娇娃,北地胭脂,燕瘦环肥,应有尽有。
象这样一个地方,称为安乐窝倒也名符其实。
这天晌午时分,环翠酒楼高朋满座,是它最为热闹的时刻。有钱的大爷在酒酣耳热之际,就得想个法子轻松一下,于是跑码头卖唱的也就应运而生了。
此时一缕珠圆玉洞的歌声正由酒楼中飘出……
“片片蝶衣飞,点点猩红小.道是天公不惜花,百种千般巧……”
噪音娇嫩清脆,听来令人有绕梁三日之感,叫几声好倒也并不过份。
但那叫好的声浪之中,偏偏有人说出过份的言语:“好,天公不惜大爷惜,快过来,妞,陪大爷喝几盅如何。”
这些过份的言语,居然没有人介意,因为在酒兴头上,开点玩笑并不要紧。
卖唱的是一老一少,老的一脸病容,约莫五十上下,少的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姑娘,虽是荆钗布裙,姿色倒是不俗。
他们没有理会那些叫好之声,依然一个拉,一个唱的继续着。
但……
“小贱人,居然给脸不要脸,铁蛋,给我抓过来。”
原先没有介意的酒客,这回可注意了,因为那位大爷发了脾气。
及举目向发脾气的大爷一瞧,所有的酒客几乎全都噤如寒蝉,为什么?很简单,这位大爷他们招惹不起。
三绝公子陈越,是河洛霸主陈夷安的独子,在河洛一带,陈家父子是跺跺脚地皮也会震动的人物。除非是寿星公吊颈嫌活得命长,谁敢出头管这码子闲事?
铁蛋是三绝公子陈越的随身武士,没有人知道他的姓名,只知道他一手流星赶月的铁蛋功夫,在江湖道上闯下十分响亮的名头。
铁蛋肩宽背阔,脸肉横生,单凭这副长像,已经足够叫人退避三舍了。何况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手持长刀的同伴。
在如此情形之下,卖唱的父女自然唱不下去了,那少女心下一慌,就躲到病容老者的身后,说道:“爹!咱们走……”
她想走,别人怎会叫她如愿,嘿嘿一声怪笑,一只蒲扇般的手掌已经向她抢了过来。
“大爷:请你高抬贵手,放过咱们父女……”
病容老者一面哀求,一面横身拦阻,他总不能让他的女儿活生生的被人抓走。
铁蛋哼了一声,横肘一捣道:“去你的。”
病容老老的身子原本就十分虚弱,如何经得起铁蛋这横肘一捣,一声惨呼地飞了起来,连续撞翻了几张食桌,才爬到地上不动了。
病容老者被铁蛋一肘撞死,人命关天,他却连正眼都不屑一顾,一伸手仍向那名少女抓去。少女无拳无勇,自然难逃他这快如电光石火般的一抓。
他抓到了,却忽然大喊一声,同时一个虎跳,向后急退三步.
这是为了什么?莫非那少女的身上有刺,他一把抓到刺上去了?
这话也许有点道理,因为铁蛋手上还钉着一根长刺。其实那并不是长刺,只是一根竹制的筷子罢了。
以竹筷截穿铁蛋的手掌,这份功力倒也不凡。莫非那少女深藏不露,原来是一位武林高人?
人不可貌相,谁敢说那少女不会武功呢?一般人不敢乱说,铁蛋却敢,因为他知道赏他一根竹筷的不是卖唱的少女。
“是哪位朋友?好汉做事好汉当,有种就给大爷站出来。”
铁蛋有种,竹筷贯通掌心,痛得他冷汗直流,他不只是没有哼出一声,居然还敢向别人叫阵。
他这一叫果然被他叫出来了,是个年莫二十出头,长相极为清秀的蓝衫少年。
“真对不起,在下一时失手,十分抱歉。”
“有这么便宜?上。”
铁蛋伸手一挥,两名持刀的大汉立即向蓝衫少年冲了过去,双刀并举,搂头就是两刀。
这两人的刀法十分凌厉,一闪挥出,快如闪电,几乎连眨眼的工夫也没有,刀锋就已迫近蓝衫少年的头顶。
不用说,这将是一个鲜血四溅,五步横尸的局面,一般胆小的食客,全都纷纷走避,再也不敢向蓝衫少年瞧看一眼。
以后么,那是当当两声脆响,以及两声闷哼,此时才有人偷偷向那儿一瞥。
这一瞥他们竟然目瞪口呆,几乎不相信那是事实。
蓝衫少年还是象一棵临风玉树,完全整整的站在那儿。
使刀的大汉却丢了刀,双双躺在地上直翻白眼。
怪,莫非那蓝衫少年会使什么邪术?
不管怎样,三绝公子的手下栽了,这可是一桩十分罕见而又大快人心之事。
手下人栽了,三绝公子可就挂不住了,一声冷哼之后,他向蓝衫少年走了过来。
“朋友好功夫,请教……”
“好说,在下罗量天。”
“罗量天?这个名字听起来好象陌生得很。”
“这没有什么稀罕,罗某原是名不见经传。”
“原来如此,你知道我是谁?”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惜你非知道不可1”
“有这个必要?”
“嗯,因为你伤了我的手下,我必须替他们要回公道。”
“好得很,阁下纵容手下人行凶,你就跟我打人命官司去吧!”
“打人命官司?嘿嘿,杀一个人算得了什么?朋友太小题大做了。”
“哦,阁下视人命如草芥,必是大有来头之人了?”
“你说对了,三绝公子陈越,朋友恐该有过耳闻。”
“河洛一霸陈夷安的儿子?”
“不错,正是本公子。”
“听说你们父子横行河洛,鱼肉乡民,今日一见,传言果然不假。”
“住口!”
“怎么,你能做,我就不能说。”
“你还是留着到阎王那里去说吧,接招。
三绝公子名不虚传,一掌飞出,狂飙陡生,掌力的雄浑,在年青一代之中实在是不易多见。
可惜他碰到的是罗量天,一位深不可测的武林奇人。
三绝公子的碎碑掌,与追风刀,号称二绝,当然,这只是他封的是不是当真空前绝后,那就很难说了。
还有一绝才是真绝,他认来天下的风流之士都太俗气了,只有他才真是千古风流。
不管怎么说,三绝公子名震江湖,人人称道,比他那雄霸河洛的老子,还要响亮三分。
现在他碰到一个不知死活的小子,居然想砸三绝公子的招牌,那能不惹来他的杀机!
碎碑掌不仅变幻莫测,而且能号称碎碑裂石,威力无与伦比,他这一掌是存心要将蓝衫少年送往鬼门关上去的。
噗的一声,这一掌然击中了蓝衫少年的前胸,纵然不会立毙掌下,最起码也会叫罗量天折断几条肋骨,躺个三五个月的。
他没有猜错,掌力着肉,立即响起一阵折骨之声,三绝公子如听斯应,马上捧着右腕嗥叫起来。
这是怎么啦?打断别人的肋骨,他为什么鬼叫狼嚎的。
如果当真打断了别人的肋骨,他决不会叫。
那么打断的是什么?莫非是他自己的腕骨?
不错,的确是他的腕骨,碎碑掌可以碎碑,却碎不了罗量天的血肉之躯。
这回三绝公子真的栽了,他那响当当的金字招牌,竟被罗量天毫不容情予以砸碎。
“姓罗的,你敢对本公子行凶?好,咱们驴看唱本,走着瞧。”
狠话说完了立即开溜,带着他的爪牙,狼奔豕窜的夺门而去。
这出戏终于收场了,环翠酒楼的食客,每一个人都大为欣慰。
蓝衫少年打断了三绝公子的手腕,最起码在两三个月里,他不会再在江湖为恶了。
不过河洛一霸不是好惹的,罗量天废了他的独子,他怎能让罗量天再活下去!
于是有几个好心人劝罗量天快逃,以免遭到河洛一霸的毒手。
罗量天谢过那些人的好意,他却不愿撒手一走,且好汉做事好汉当,他不愿牵连无辜之人。
约莫顿饭时间,河洛一霸陈夷安果然率众前来,此人身材高大,长相狞恶,确有几分一方霸主的威仪。
经铁蛋指认,他向罗量天打量一眼道:“是你打伤老夫的儿子?”
罗量天道:“阁下就是威镇河洛的陈前辈吧?一个人成名不易,前辈不应该来的。”
陈夷安怒叱道:“你在教训老夫?”
罗量天道:“前辈误会了,在下只是借箸代筹,为前辈设想而已。”
陈夷安道:“说下去。
罗量天道:“令郎在大庭广众之中,公然调戏妇女并唆使手下杀死一条人命,此事如若传入江湖,岂不有损前辈的清誉?再说,在下适才只是叫他们不要为恶,令郎却以碎碑掌向在下行凶……”
陈夷安冷哼一声道:“碎碑掌打不死你,足见你是一位十分罕见的高人,丢开咱们之间的恩怨不谈,老夫要是不见识一下,岂不是虚渡此生。”
不待罗量天回答,他已在向随来的一名中年大汉交待,寥寥数语,径自转身而去。
罗量天瞧得心头一怔,不明白这位河洛霸主葫芦卖的是什么药,他不是要见识武功么,为什么又转身一走?
这是罗量天心头的疑问,这项疑问很快的就已获得解答。
是那位中年大汉,他向罗量天双拳一抱道:“家主人在河边等你,在下还要处理卖唱老者身后事不能奉陪,朋友请。”
罗量天道:“多谢。”
出镇北就是洛河,罗量天自然不必中年大汉带路,而且他还未动身,已有人先期前往,待他离开酒楼,安乐窝早已全镇轰动,空群而出了。
此时河边一块荒地已然万头攒动,围成一个圆圈,圈内杀气弥漫,陈夷安已然率领部属,列阵相待了。
罗量天缓步而入,向陈夷安双拳一抱道:“请前辈命题。”
陈夷安举手一挥,两名手持板斧的大汉并肩奔出。
这两人是同胞兄弟,老大姜豪,老二姜霸,江湖上称他们为河洛双斧。
在陈夷安的部属之中,他们号称双斧无敌,恶迹之多,也凌驾一般走狗之上。
距离罗量天约莫八尺,河洛双斧停了下来,姜豪嘿了一声说道:“姓罗的,撤剑。”
罗量天摇摇头道:“不必。”
姜豪面色一变道:“你要徒手对付咱们兄弟的双斧?”
罗量天道:“这个你们就不必管了,尽管出招就是。”
姜霸冷哼一声道:“恭敬不如从命,大哥,咱们上。”
河洛双斧功力过人,掌中一柄板斧,至少具有二十年以上的造诣,此时以两敌一,对付一个徒手的罗量天,自然象探囊里取物一般那么容易。
可是这双兄弟嗜杀成性,决不放过任何一个杀人的机会,兄弟俩左右一分,板斧带着劲风,向罗量天全力猛劈。
这种打法十分不公,瞧热闹的全都有一种不平之感,只是对河洛一霸这一群恶人谁也不敢开罪,虽然他们在替罗量天担心,也只有暗中祷告上苍而已。
当寒光急闪,双斧交会之际,瞧热闹的再也不敢瞧看了,有些低下了头,有些甚至流出了泪水。
及听到两声惨叫,他们才错愕的抬起头来,这一眼瞧出,竞暴起一阵欢呼。
敢情罗量天仍然蓝衫飘飘,象临风玉树站在那里,地上躺着一对死状极惨的死尸体,却是河洛双斧兄弟。
这是怎么搞的,莫非这位蓝衫公子当真会仙法不成?
他自然不会仙法,只是在双斧交会的刹那之间脱出他立身之处,让姜氏兄弟自相残杀罢了。
此等高明的身法,在武林中十分罕见,河洛一霸陈夷安不由心头一震。
他知道这回的确碰到了一个绝世高人,如若不及早见机下台,自己的一世英名可能会砸在这儿。
只不过这个台他如何下法?再说那瞧热闹的对姜氏兄弟的惨死竟然发出欢呼,所谓羞刀难入鞘,如是不能除掉罗量天,今后的江湖他就无法再混了。
一横心,他走了出来。
“姓罗,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出招吧。”
罗量天微微一笑道:“前辈!你是一位长者,可不能栽赃嫁祸,他们分明是自相残杀,怎能要我偿命?”
陈夷安怒叱道:“不必跟老夫逞口舌之利,老夫如若杀不了你,江湖之上就不会再有老夫的字号了,你出招吧。”
罗量天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阁下一生为恶,到现在还不悔悟么?”
他语音甫落,一片蓝光忽然向他的咽喉及左右玄机重穴齐来,来势之急,宛如飞云逐电一般。
他冷冷哼了一声,身形一旋,大袖轻挥,那三点蓝光立即反弹出去,走势之强,比来势几乎强了一倍。
蓝光是陈夷安的另一名爪牙八手神魔胡昌所发,此人是一位暗器名家,能够在眨眼之间一举发出数十种暗器,因而他如果要一个人躺下,那人多半会乖乖的躺在地上
陈夷安是他的主人,他自然要暗算罗量天了,虽然他这次只发了三枚淬毒的天狼钉,以他那玄奥的手法推断,他自信不会出什么差错。
他做梦也想不到天狼钉会忽然掉头,连转念的机会也没有,就一起插进他的前额。
他睁着一双震骇的鼠眼,被天狼钉带得连退数步,最后一跤摔了下去,就这么一瞑不视了。
对陈夷安来说,这又是一桩重大的打击,他再也忍不住了,口中一声怒叱,一片紫光已然急涌而出。
陈夷安的成名兵刃是紫金刀,数十年来亦不知摆平过多少成名露脸的人物,现在金刀出来,威势之强自非泛泛可比。
面对一方霸主,罗量天也不敢过于大意,伸手摘下长剑,迎向紫光挽了一个剑花。
这只是一个剑花,好象在作剑术表演,只是剑尖却逼出一股罡气,使陈夷安立身不住。
试想,陈爽安连身都无法立稳,他如何能够伤人?
在连退几步之后,陈夷安傻了,那张狞恶的面颊,呈现出一片死灰。
他明白,以他数十年的功力,将难当罗量天长剑一击,他栽了,而且栽得十分之惨。
河洛一霸竟然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后辈手里,他如何还能活得下去?
他没有再说什么,紫金刀反臂一抹,就在自己的脖子上了一个缺口,鲜血象喷泉一样的涌了出来,结束了他风云的一生。
当人们陷于极端惊愕之际,罗量天悄悄的走了,他不愿锋芒太露,却禁不住江湖传言不胫而走。
他不管这些,只是我行我素,足迹所到之处,必有一些恶人栽在他的手里。
所谓树大招风,名满招忌,何况他专找恶人的晦气,别人自然要千方百计的暗算他了。
这天他到达泰安,在城里一家“五大夫老店”歇了下来.
晚餐之后,店小二领来一名身材瘦小的汉子道:“客官:有人求见。”
罗量天先挥手叫店小二退去,才目注来人道:“朋友找我?”
瘦小汉子道:“小的受人之托,替公子送来一件东西。”
罗量天道:“哦。”
瘦小汉子由怀中取出一只木匣道:“就是这个,请公子收下。”
罗量天道:“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瘦小汉子道:“不知道。”
罗量天又问道:“是什么人叫你送来的?”
瘦小汉子道:“是一位穿黄衫的大爷,他没有说他是谁。”
罗量天取一锭银两交给瘦小汉子,叫他将木匣放到客房的桌子之上。
黄衫人是谁?他为什么送来这只木匣呢?
待瘦汉子退出客房,他瞧着那只雕刻精美,方圆约莫五寸的木匣发起呆来。
这些问题无从解答,除非打开这只木匣,也许可以找出它的原因。
不过他一路之上,闯过不少陷阱,受过不少暗算,有人不愿让他活下去,他怎能不处处小心。
于是他拨出长剑,轻轻向匣盖一挑,同时急退五尺。
他退的够快,可着匣中忽燃窜分一线绿影,竟如影随形的向迎面射到。
他目光锐利,一瞥之间已然瞧出那是一条色作碧绿的异种怪蛇,如是被它咬上一口,只怕就会当场丧命!
于是长剑一挥,向蛇头劈了过去。
格格一声,他十分准确的斩断了蛇头,他却想不到它会发生爆炸。
一阵劈拍的爆响之声,象鞭炮那样震耳,同时烟雾弥漫,毒针四飞,整个店房都笼罩在毒烟毒针之下。
这是一个十分精巧的设计,挑开匣盖,那条假蛇便会被机簧弹出。
打蛇打七寸,罗量天手持长剑,自然会斩向蛇头,蛇头是引爆的机关,这一剑岂不是恰到好处?
罗量天的功力的确不凡,虽是接连不断的发生意外,也仍能在仓促中猛提玄功,双袖交拂,那些多如牛毛的毒针,全被他震得钉在墙壁之上,不过他却吸进了几口毒烟,还是中了别人的计算。
房中毒烟尚多,他不得穿窗而出,但双脚刚刚着地,心头又暗一惊。
窗外是客栈的后院,一边是马厩,一边推杂物,中间还剩下两丈上下的空地,却有十几名彪形大汉在静悄悄的鹄立着。
如果这般人是在等他,那么敌人处处占了机先,今晚只怕凶多吉少了。
他暗中运功将毒烟逼入“幽门”之旁,神态从容的哼了一声道:“有劳各位久等,在下十分过意不去。”
这般人领头的是四旬出头,五十不到的大汉,由左至右打量,第一个瘦高条子,身穿儒衫,手拿摺扇,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第二个眉宽背阔,脸肉横生,怀中抱着一柄大刀,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第三个身材矮胖,圆圆的脸型眯着一双小眼,带着一副令人莫测高深的笑意。
第四个是一位女人,虽是徐娘半老,风韵倒是还有几分迷人之处,尤以她那一身装扮,红衣红裙,满头珠翠,就象一个新娘子似的。
罗量天瞧了这四人一眼,心头不由往下一沉。
他不认识这男女四人,可以说素昧平生,但由他们长相与装扮猜想,他已明白他们是什么人物。
在当代黑道之中,功力最高,恶名最著只有四个。
他们名震黑白两道,江湖称他们为黑道四魔君。
儒魔冼耀庭。
刀魔夏侯恭。
笑魔车辕。xi
毒魔祁红绢。
他们各霸一方,横行江湖,当代武林各派,没有一个敢于招惹这般魔头。
因而黑道四魔名扬遐迩,是几个跺跺脚地皮都会震动的人物,现在他们居然齐集泰安,联手对付罗量天,怎能不叫他心弦狂震!
此时儒魔冼耀庭嘿了一声道:“这小子好象硬朗得很,莫非祁姑娘的绝活竟然失效?”
毒魔祁红绢道:“嘿,这小哥的确有两把刷子,我那些追魂毒针一根都伤他不到,不过阎王注定三更死,不会留他到五更,他吸进了我的搜骨香,必然活不到七日。”
笑魔车辕打了一个哈哈道:“这么说咱们不必来了,等到七天后替他收尸就是。”
刀魔夏侯恭说道:“不行,他毁了我的朋友陈夷安,我一定要亲手剁下他的脑袋。”
笑魔车辕道:“也行,不过你可得跟我留点什么。”
刀魔夏侯恭道:“车兄放心,我会留下一副完整的心肝给你下酒的。”
他说话之间,已经迈开大步走了过来,长刀一挺,冷冷道:“小子: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如果你没有后事交待,就将脖子伸过来吧。”
罗量天淡淡道:“罗某没有将生死二字放在心上,阁下要脑袋尽管来拿。”
刀魔夏侯恭道了个好字,振臂一挥,寒芒连闪指顾之间,他已一连劈出二十三刀。
可惜罗量天决不是一块木头。
而且刀光才敛,精芒乍闪,一颗斗大的人头象葫芦一般的滚了下来。
刀魔要人头,这岂不是天从人愿?
只是那人头竟是刀魔的,这就是事与愿违了。
刀魔杀不了罗量天,他反被罗量天所杀。
罗量天只使出了一招,这一招却使日月无光,天地失色。
笑魔不笑了,他脸上的肌肉变得十分僵硬,他如何还笑得起来?
儒魔原是儒雅彬彬,一副悠然神态的,现在也满脸惊愕,如丧考妣似的。
毒魔更不必说了,她的绝话失灵,等于栽在罗量天的手里,今后叫她如何能再闯江湖?
笑、儒、毒三魔虽然是表情各异,他们的目的却只有一个,那就是除掉罗量天,除掉他们横行江湖的一大阻力。
于是他们三人互相一使眼色,倏的弹身而起,分三面向罗量天扑去。
笑魔的日月双轮,儒魔的钢骨折扇,加上毒魔一对梨花短枪,五般兵刃将罗量天裹得头雨不透。
这般魔头果然盛名不虚,一身功力已达炉火纯青的境地,尤以儒魔的一柄精钢折扇最为出色。
毒魔的功力虽是差了一举,但她筹手投足之间都可以施素,简直令人防不胜防,罗量天最顾意的就是这个魔女。
无论这般魔头的功力如何惊人,罗量天还不致把他们放在心上,问题是他身中奇毒,必须以真力逼住那几口吸进去的毒烟,那么真力无法妄动,就只能以招式取胜了。
他师门的太极慧剑,是武林失传的旷代绝学,任何一招一式,都富有夺天地造化之功,不必使用真力,足可摆平这般魔头。
于是他展开身形,穿插于三名魔头之间,第一招一剑穿心先让毒魔躺下,第二招天外来鸿,摘下儒魔的六阳魁首,第三招……
第三招没有使出去,因为笑魔脚板心抹油,逃了。
其实不只是笑魔逃了,他们带来的那些魔崽子早已逃得一个不剩。
笑魔漏网,等于是为德不卒,只不过他身中奇毒,无法将真力用于轻功,眼睁睁的瞧着笑魔逃走,也只能付之一叹。
“叹什么气?没出息。”
这话不是他说的,因为他来自院墙之外。
同时“飕”的一声,一团黑影由墙外甩了进来,罗量天注目一瞧,正是漏网逃走的笑魔车辕.
适才还活蹦乱跳的笑魔,此时已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他的脖子歪向一边,敢情已经折断了,勿怪他变作这般德性。
接着红影一闪,一位一身娇红,手握银鞭的少女,已悄生生的立在罗量天的身前,她向他瞥了一眼道:“中毒了,那魔女身上有解药,我替你找。”
红衣少女对毒药一项知识颇为丰富,它问明了罗量天中毒的情形,再由毒魔的身上找出解药,果然着手成春,为罗量天解除了所中之毒。
“多谢姑娘……”
““谢什么?解药又不是我的。”
“不,如若不是姑娘相助,在下实在分辨不出哪一瓶才是解药。”
“小事一件嘛,你就不必婆婆妈妈了,告诉我,你尊姓大名?”
“在下罗量天,姑娘呢?”
“小妹康宣瑛。”
“银鞭女侠康姑娘?久仰。”
“别酸,如果你是来游泰山的,咱们明天在南天门见。”
“好,一言为定。”
红影再闪,银鞭女侠康宣瑛走了,罗量天目送她的倩影消失,这才叫店家找来地保,告诉他因为强盗抢劫发生恶斗,所杀的几名盗匪,并给了他一些银子,叫他代为处理善后。
翌晨他起了一个早,待赶到泰山的天门,银鞭女侠康宣瑛已然在那里等待。
经过这次泰山之游,这一对武林侠侣,由于心性相投,情感日增,因而联袂江湖,专门跟恶人作对,他们功力惊人,为数百年来仅见,几年下来,江湖上妖气尽除,罗量天搏得武圣的尊称,银鞭女侠也终身有托,与他结成了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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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小螺庵主的往事,她为自己的儿子讲述,仍有不胜唏嘘之感。
无情浪子说道:“娘,以后爹跟娘就结庐于终南山下了,听说,娘发现西门姑娘……”
小螺庵主道:“那是江湖讹传,娘发现是并不是西门珊珊。”
无情浪子道:“啊,那是谁?爹为什么又住到西门世家去的?”
小螺庵主双目一阖道:“是娘的同胞妹子,现在的红枫谷宣华夫人,而你爹前往西门世家,是逃避我那妹子,他与西门世家老主人西门盼有旧,所以才住到西门世家去的。”
无情浪子错愕良久,道:“估不到其中还有这么多的隐情,后来爹为什么又回到终南山下?”
小螺庵主道:“宣华曾经到西门世家找你爹,被你爹面加责斥,她一怒而去,声言要对你爹报复,你爹知道她在红枫谷拥有一股庞大的武力,不愿使西门世家受到牵连,才又回到终南山下。”
无情浪子道:“有人说爹跟西门珊珊生了一个女儿名叫俏红,这也是讹传?”
小螺庵主道:“俏红?哦,娘到过西门家,也知道这个女孩,她的确是西门珊珊的女儿,但与你爹无关,她的生父是无双剑客陈天浩,西门珊珊生了俏红之后不久就病死了,无双剑客陈天浩也殉情而死了。”
无情浪子吁出一口长气道:“原来如此,娘,爹现在在哪里?”
小螺庵主道:“红枫谷。”
小螺庵主一叹道:“宣华在红枫谷生聚教训,培养实力,最后羽翼已成,她竟然倒行逆施……”
无情浪子问道:“娘:她是对爹不利吗?”
小螺庵主道:“是的,她要你爹去红枫谷,否则就掀起一场江湖大难,你爹无可奈何,只得以龟息之法装死……”
无情浪子道:“那——爹为什么又去红枫谷?”
小螺庵主道:“宣华时时都在窥伺你爹,他装死之事也瞒她不过,当她将你爹安葬后,当晚就被她挖开坟墓劫走了。”
无情浪子奋然道:“娘:咱们去红枫谷。”
小螺庵主道:“红枫谷咱们是要去的,但尚非其时。”
无情浪子道:“为什么?娘。”
小螺庵主道:“娘多年以来云游天下,就是为了寻找红枫谷,但时至今日,还不知道红枫谷座落何处,不过你这一来,倒触发娘的灵感了,也许红枫谷就在仙霞岭上。”
无情浪子道:“不错,那红枫二字不正是影射那个霞字么?”
小螺庵主道:“这只是咱们的猜忖,事实如何还待咱们去证实,而且天下武林都已归入宣华的掌握,咱们母子人单势孤,如何进行营救你爹,还得从长计议。”
无情浪子道:“这个孩儿就不懂了,当今武林盟主可是神鹰堡的姓康的。”
小螺庵主道:“我知道是康的,只不过康元玠还得听命于宣华。”
无情浪子愕然道:“会有这等事?”
小螺庵主道:“不相信吧?其实从你在洛河野渡遇到小雪化名的柳烟烟开始,一直到你找到娘为止,这一连串的事故,都是宣华安排的。”
无情浪子惊得跳了起来道:“娘:这是为什么?孩儿名不见经传……”
小螺庵主道:“不要妄自菲薄,孩子,你有一个功力盖世,能使江湖危而复安的爹,你自己成就也非一般泛泛可比,不过宣华不是为了你,她是要逼娘出来。”
无情浪子道:“阿姨的心肠好狠,娘出了家她还不愿放过?”
小螺庵主一叹道:“她一天不除去娘,就一天得不到你爹,所以娘虽然出了家还是她的一个眼中钉。”
无情浪子道:“她不是已经将爹掳去了么?”
小螺庵主道:“你爹是何等人物,纵然落入她手中,还不是枉费心机而已。”
无情.浪子道:“那么她就应该明.白,如果伤害了娘,爹岂会原谅她!”
小螺庵主道:“如果她能想透这一点,就不会倒行逆施,倡乱江湖了。”
无情浪子道:“娘:不管怎样咱们都得去仙霞岭,否则孩儿会寝食难安的。”
小螺庵主道:“好吧,不过我想先加强你们夫妇的功力,咱们到外面去,你们演习一下让娘瞧瞧。
于是他们走出山洞,无情浪子与月儿先后将本身所习的武功演练一遍。
小螺庵主点点头道:“无情的武功已不下于你爹,内力比你爹还要高上一等,只不过赶山鞭法的最后一招你没有习得,这不能怪你爹,因为它太过霸道,有伤天和,我与你爹行道江湖数十年,从未用过这招“雷殛五岳”。
无情浪子答道:“那么孩儿就不必习了。”
小螺庵主道:“不,如果不习会此招,赶山鞭法就不算完整,再说咱们母子人单势孤,而对的敌人比你爹当年强过十倍,所以这一招你们必须学习。”
无情浪子道:“娘:霹雳刀也是爹的武功么?”
小螺庵主道:“是的,此种刀法极端毒恶,所以你爹终身都未使用。”
无情浪子道:“可是那霹雳刀已被武林四奇之一的东陵老农所获,而且曾经掀起一场动乱。”
小螺庵主道:“娘原想你爹毁掉那本秘笈的,但不忍毁掉一个武林前辈的心血结晶,后来你爹一时大意,竟然连同流星轻功一起遗失。”
无情浪子道:“流星轻功孩儿已经得回,只是霹雳刀流入江湖,难免会造成一场可怕的杀孽。”
小螺庵主道:“好在最有威力的最后一招,并未载入秘笈之上,娘现在就教你,他日遇到使霹雳刀的,就用这招将他除去。”
无情浪子道:“是,娘。
于是他们在荒山之中多留了两天,这两天无情浪子却习会了两项独步武林,威慑群伦的绝艺,月儿也习会了最后一招赶山鞭法。
然后他们母子三人带着两只巨鹰,赶回荣经县城与康元瑜会合。
对康元瑜及月儿,小螺庵主都十分喜爱,尤其打心眼里喜爱小孙天潭。
这是天伦,是人性,虽是出家之人也未能免俗。
当晚他们歇在客栈,小别胜新欢,无情浪子与康元瑜自然有一番炽热的表现,最后……
“妹子:仙霞岭有没有红枫谷?”
没有,仙霞岭有枫树,却没有一个以红枫谷命名的山谷。”
“唔,你想想看,有没有遍地红枫,却又人迹罕到的山谷?”
“啊,我想起来了,果然有这么一个山谷。”
“在哪里?快告诉我。”
“在神鹰堡的东南方,约莫四十余里,该谷遍地红枫,每当阳光投射之际,只见满谷血红,有如野火燎天,景色十分艳丽,却又恐怖已极。”
“这话怎么说?”
“因为它的四周高峰排云,根本无路可通,形势的险恶,当得是无与伦比,曾有不少身手高明的人前往探险,但却有去无回,因而咱们称它为亡魂谷。”
“好,好,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原来她就藏在此地!”
“三哥:你说谁藏在此地?”
“红枫谷宣华夫人……”
接着他将武圣的一段往事告诉康元瑜,并将江湖形势向她作了一番解说,然后微微一笑道:“妹子:如果我跟神鹰堡反脸成仇,你帮谁?”
康元瑜道:“这是不可能的,咱们兄妹之间情爱极深,他们如果知道我已经委身于你,决不会跟你为敌的。”
无情浪子道:“你错了,妹子,我不是跟你说过么?自古迄今为了权势利害之争,骨肉相残的不乏先例,我怀疑咱们当日被逼落入绝壑,是二哥有意安排的。”
康元瑜错愕良久,才幽幽一叹道:“但愿这不是真的。”
无情浪子道:“我也希望如此,不过如果被我不幸言中呢?”
康元瑜决然道:“咱们夫妻同命,我自然要帮你了,不过……”
无情浪子道:“不过怎样?”
康元瑜道:“希望你手下留情,给他们留下一线生机。”
无情浪子道:“放心吧,妹子只要可能,我会为他们留下一条自新之路的。”
康元瑜道:“谢谢你,三哥。”
无情浪子道:“妹子:咱们已是夫妻了,你怎么又叫三哥了?”
康元瑜道:“是,相公,妾身以后改口就是。”
他们的谈话到此终止,因为无情浪子正以动作代替言语,此时说话就显得有点多余了。
翌晨他们母子四人联骑上路,日夜兼程向仙霞岭忽驰,终于在一个日落含山时分,赶到了仙霞岭的山麓。
康元瑜道:“相公,咱们是去神鹰堡,还是先去红枫谷?”
无情浪子道:“娘,你老人家的意思怎样?
小螺庵主道:“祸源来自红枫谷,解决了祸源,其他问题自会迎刃而解。”
无情浪子道:“娘说的是。”
小螺庵主道:“将马匹留在树林里,咱们徒步上去。”
于是他们留下马匹,徒步上山,由康元瑜带路,一径驰向东南。
仙霞岭的东南是一个竣岭重叠的险恶山区,纵然在白天登徒已属不易,夜晚自然是步步危机了。
好在他们母子四人全有着一身超凡拔俗的武功,就算是刀山剑林,他们也会如履平地一般,山岭虽险倒也难他们不倒。
难的倒是小潭儿,小家伙才三月多一点,高山寒气大重,教他如何忍受得了!
康元瑜原是将他藏在怀里的,可是他偏偏不干,非得将小脑袋伸出来不可。
康元瑜实在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撒着嘴道:“相公,你瞧这小东西,你小时候是不是跟他一样调皮?”
月儿噗哧一笑道:“这话要问娘了,我想他也好不到哪里。”
这是天伦之乐,虽然他们的心情不算太好,小螺庵主仍只不住微微一笑。
约莫一个半时辰之后,他们已到达了峭壁插天的红枫谷旁,此时月明如昼,天色十分清朗,谷中的景物,大致可以分辨得出。
但见红枫遍地,林木森森,瞧遍全谷,却找不出一个屋宇。
无情浪子道:“其非他们住在山洞之内?”
小螺庵主道:“有此可能,不过那些森林之内,也可能隐藏着房屋,只是咱们无法透视罢了。”
康元瑜道:“娘,山谷如此之大,森林又那么浓密,咱们地形不熟,下去之后绝对不能分开,如果失散就麻烦了。”
小螺庵主道:“咱不必下去,可以引他们出来。”
无情浪子道:“如何引法?”
小螺庵主道:“你阿姨处心积虑逼娘出山,现在娘现身相引,她怎能不来?”
无情浪子道:“娘说的不错,这样咱们就可以减轻不少麻烦了。”
小螺庵主道:“你阿姨能在江湖之上搅起一天风雪,决不是易与之辈,娘纵然能够诱她出来,你们也不可稍存大意。”
无情浪子道:“是,娘。”
小螺庵主道:“元瑜带着小潭儿,娘有点放心不下,待会如是动手相搏,你要全力照顾她们母子。”
无情浪子道:“是,娘。”
小螺庵主道:“左侧那座山头没有树木,地势也较为平坦,咱们如在那里与红枫门下交战,不易受到暗算埋伏,你们先到那里去。”
无情浪子应了一声,立即带着两位妻子奔往左侧,他们还没有立定身形,小螺庵主已发出一声龙吟般的长啸。
长啸之后,小螺庵主再以内力向谷中传音道:“二妹:我来了,如果你有事找我,我等你一盏热茶的时间……”
约莫盏茶时分,一行人影由左侧数十丈外一块大石之后转出,同时西北天际出现近百只巨鹰,铁翼鼓风,向他们立身之处飞来,盘旋在无情浪子头顶的追云逐电,忽然发出两声清朗的呼声,双双向那群巨鹰迎去。.
此时小螺庵主已退到无情浪子立身的山头,面色穆肃的一叹道:“宣华果然不凡,咱们母子又落入她的计算之中。”
但无情浪子却淡淡一笑道:“不必担忧,追云逐电会解决咱们空中顾虑的。”
追云逐电不但是击毙了领头巨鹰,还将其余鹰儿收服,这是无情浪子没想到。
此时追云逐电领着群鹰在空中盘旋,不时发出几声鸣呼,似乎在向无情浪子请示。无情浪子道:“追云逐电带着它们在附近的树林中歇息,去吧。”
巨鹰飞走了,地面却已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宣华夫人的身后,是红枫的二十四徒,这些女郎年岁不大,但在江湖道上,却已闯出响当当的名头。除了宣华夫人这一伙,西门世家,铁旗帮,乌家堡,天下黑白两道知名人物几乎全部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