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画廊里，衣冠楚楚的宾客们像被上了发条的人偶，在画作前机械地徘徊、点头、叹息。
他们瞳孔里倒映着油画，脑子里盘算的却是合同、回扣和不可告人的交易。
至于艺术？
那不过是镀金的遮羞布罢了。
两个小时后，当第一批权贵离场后，画廊终于向普通民众开放。
白栅区的街坊们蜂拥而入，拉姆踮着脚张望剪彩区残留的金屑，满脸敬畏。
“连市长和'血蔷薇'都来捧场，不愧是VV大师的真传...”
克丽丝太太却神色黯淡地摩挲着口袋里的资质检测符咒，前天她全家轮流尝试都没能激发出半点灵光。
“要喝杯蜂蜜茶吗？”林恩适时递来茶杯，在杯底悄悄多放了两块方糖。
克丽丝太太慌忙接过，有些拘谨。
林恩目光扫过她有些低落的脸色，不动声色地转向她身旁同样局促的罗伯特。
“罗伯特先生，我已经向市长提议，在白栅区创立一个公益慈善机构——超凡科普预防互助协会。”
“什么？”不仅罗伯特怔住，连拉姆和其他邻居听到后也都围了过来。
林恩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继续道：“如今超凡力量公开，但普通人对其危险却一无所知......”
拉姆这时也点了点头道：“确实，超凡对没有常识的普通人来说非常的危险，在没有专业指导下一味的疯狂追求超凡就是在赌命！”
嘶——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声。
而这时魏敏斯警长也开口了，他额间的那只独眼闪过凝重。
“沃格先生和拉姆说得很对，昨晚铜锈街就有四起报案。
有三个蠢货把自己搞成了满地打滚的肉瘤，最后一个召唤出了一只恶灵。
连带着他自己和四个邻居，全变成了停尸房的登记号！”
嘶——
街坊们再次集体倒吸凉气。
而罗伯特先生眯起眼睛，敏锐地捕捉到关键：“这么说，市政厅准备通过您提议的‘超凡科普预防互助协会’来规范管理？”
林恩点了点头：“嗯，协会是纯粹的公益组织，市政厅会提供专用教室，每晚两小时基础课程，由社区中注册的超凡者授课。”
“而且还能让大家赚钱。”他突然压低声音，引得周围街坊纷纷凑近。
“任何有特长的居民，无论是木匠手艺还是会计专长，都能申请使用教室为那些低文化人群授课。
薪酬嘛......10到50美元一节课，视专业类别而定。”
众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看向林恩的目光热切得几乎要在他身上烧出几个洞来。
然而，只有拉姆兴奋了一瞬，随即脸色又垮了下来。
作为纽恩街最精明的商人，他瞬间看穿了这套‘公益’外壳下的暴利模式。
这分明是个能日进斗金的中介平台！
他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明明近水楼台，却......
拉姆痛苦的回忆着自己那该死的霉运。
半个多月前，他不过是在酒会上多喝了两杯，就莫名其妙得罪了灵金区一位矿业大亨，公司刚有起色的生意瞬间黄了一半。
上周好不容易摆平这事，投资的鲑鱼养殖场又出了幺蛾子。
三条鱼突然异变成满嘴獠牙的怪物，一夜间啃光了整个鱼苗池。
最绝的是前天，他刚付完铜锈带一间商铺的定金，结果昨晚隔壁楼就冒出个作死的蠢货。
硬是召唤出恶灵害死五人——正是魏敏斯警长刚才说的那起案子！
直接让整栋楼变成了凶宅，现在别说在那附近做生意，连路过的人都绕着走。
‘哪怕沃格先生愿意提携我这个邻居......’
他偷瞄着林恩的侧脸，最终还是咽下了请求。
不能连累这个难得的财神爷——万一协会明天就被陨石砸了呢？
而林恩余光也瞥见拉姆灰败的脸色，后颈突然一凉。
他默默把刚到嘴边的‘协会管理邀请’咽了回去。
‘再观察观察......’
他假装整理领结，实则是在擦并不存在的冷汗。
上次拉姆投资的渔场变异事件，可是连《新弧日报》都用了半个版面报道。
......
画廊开业首日人头攒动，阿提库斯顶着锃亮的牛角，带着五名保安在人群中穿梭。
两米多高的身躯像座移动哨塔，吓得几个想摸画的熊孩子直往家长身后躲。
而纽恩街的街坊们离开画廊时，个个眼睛发亮，脑子里噼里啪啦打着算盘。
教木工活一节15美元，教记账20美元...连家庭主妇都在琢磨要不要开个烘焙课。
魏敏斯警长板着脸走在最后，独眼却盯着自己的铁手套出神。
他那手精湛的枪械保养技术，一节私教课怎么也得值25美元。
而林恩整日周旋于各色宾客之间，西装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熬过今天就好...’
他瞥了眼约翰招聘的那几个精干职员——以后日常运营交给他们就行。
毕竟画廊只是‘VV后裔’人设附带的，林恩也不指望靠这个赚钱。
直到晚上八点，他才终于离开画廊。
虽然加洛德安排了二十名特警轮班看守，还有两台媲美职业阶战力的蒸汽机甲。
但林恩还是让阿提库斯也留下亲自坐镇。
林恩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画廊，维多利亚的冰霜符文在窗玻璃上幽幽泛着蓝光。
三幅他本人亲手画的‘VV真迹’的价值，足以让某些亡命徒赌上性命。
离开画廊后，林恩一路向着纽恩街走去，只有两条街近的很。
林恩刚踏进纽恩街，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突然划破夜空——那动静起码传出去三条街！
“啊——”
霎时间，整条纽恩街的窗户噼里啪啦全被推开，探出一个个睡眼惺忪的脑袋。
林恩顿时愣了一下：“不是吧，老子白天才科普了一大堆，怎么还有蠢货不要命？”
马上又是第二声尖啸传来，还伴随着玻璃爆裂的动静。
那些从家里探出脑袋的市民顿时又捂住了耳朵。
林恩脸色一片漆黑，不等第三声尖啸响起。
哔——
无面者的灵魂尖啸瞬间盖过所有杂音，三百米内的野猫集体炸毛，连画廊里的阿提库斯都是一个激灵。
‘是老板！’
阿提库斯的牛耳猛的竖起，庞大的身躯撞开画廊大门。
抬头就见夜空中十几只半透明幽灵正疯狂盘旋，像被捅了马蜂窝的毒蜂。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
翠绿色的弹链突然撕裂夜幕，子弹拖着翠绿荧光尾迹横扫天际，将幽灵群瞬间撕成漫天磷火。
整个白栅区的居民同时一哆嗦，无数双手已经摸向了电话开始报警。
五分钟后，蒸汽警车的汽笛声划破白栅区夜空，当警队赶到作为现场的橡树街时。
一只四米高的黄铜蜘蛛赫然矗立在街道中央，机械复眼泛着冷光，令所有警员不寒而栗。
“是沃格先生！”
这时一名眼尖的警长突然高喊。
众人这才发现林恩正半跪在黄铜蜘蛛旁，戴着特制手套的指尖小心拾取着散落在地的透明晶体。
一颗颗砂砾大小的幽灵粉尘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微光。
【幽灵粉尘：亡灵类邪物被击杀之后的遗留物，常用炼金材料之一。
亡灵生物之所以被广大超凡者深恶痛绝，不仅因为天性冷血残忍。
更因其被消灭后仅能析出微量幽灵粉尘——即便导师阶亡灵被击杀后也不例外。】
警员们纷纷下车，却在黄铜蜘蛛森冷的机械威压下不敢靠近，只敢在二十米外列队观望。
林恩将最后一粒幽灵粉尘收入铅盒，抬手召回黄铜蜘蛛。
随着机械巨兽消失，警官们这才敢小跑上前。
“沃格先生，这是......？”
为首的警长摘下帽子，额头还挂着冷汗。
“橡树街13号的蠢货，”林恩捏着眉心无奈的说道，“召唤出了十二只幽灵！”
“操！”
警员们集体爆出粗口——自宝利格大酒店事件后，每个警察都领到了一本《超凡安全手册》。
他们太清楚没有专业人士指导，私自摆弄超凡仪式的后果了。
“又是个不长脑子的蠢货乱搞仪式？”警长捏手背青筋暴起。
他那本被翻烂的小册子扉页还印着血字警告：“贸然启动未经确认效果的仪式=玩命”
林恩也摇了摇头：“幸好发现的早，再晚一小时，这条街就得新添十个停尸柜名额。”
林恩交代完便转身离去，身后传来警察们破门的声响。
他们手持警局配发的驱邪符咒，如临大敌地摸进橡树街13号。
街角渐渐聚起看热闹的人群，几个胆大的甚至想越过警戒线，直到被警员厉声喝止。
林恩在人群中瞥见阿提库斯高大的身影，朝他摆了摆手道：“回画廊吧。”
牛头人点了点头，很快便也消失在夜色中。
来到纽恩街9号前，林恩揉了揉眉心。
今晚这起案件，怕是正在市政厅掀起轩然大波。
加洛德那帮人此刻多半在连夜开会。
看来“超凡科普预防互助协会”的成立，能提前到明天了。
‘这都还没到3月1号的灵性潮涌，普通人就能独自召唤出十二只幽灵，要是过了新生之月第一天的午夜......’
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并没有进屋，而是继续朝着铜锈带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