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传来蒸汽机甲液压关节的金属磨擦声，每一步都像踩在士兵们心上。
莱克反而平静了下来，他从军装中掏出半截香烟点燃。
袅袅青烟中，他瞥见瓦伦廷正神经质地反复检查刺刀卡榫，口中还语无伦次的咒骂着。
“操他妈的！这根本不是打仗，是屠宰！”
“省省吧小子，”莱克沙哑的声音里带着看透生死的麻木，“等那些露西亚人跳进战壕，你连举白旗的机会都不会有。”
瓦伦廷顿时蔫了下来，手指无力地松开，步枪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这个年轻人像被抽走了脊梁骨般瘫软在沙袋后，钢盔歪斜着遮住了半张惨白的脸。
远处蒸汽机甲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履带碾过冻土的“嘎吱”声仿佛死神的脚步声。
莱克将烟头在靴底碾灭，慢条斯理地从军装内袋掏出一块皱巴巴的白布——那是他三天前从急救包里拆出来的绷带。
“看好了，菜鸟。”
老兵突然一把拽住瓦伦廷的衣领，强迫这个失魂落魄的新兵抬起头。
“像这样把双手举过头顶，动作要慢，让对面看清楚你没拿武器。”
瓦伦廷机械地点点头，颤抖的手臂像提线木偶般缓缓举起。
莱克见状嗤笑一声，自己率先将缠着白布的步枪探出战壕，还不忘补上一句。
“记住了，投降也要讲规矩。
那些露西亚人可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万一误会你是诈降...”
他的话忽然被一阵金属摩擦声打断——那台马克III型蒸汽机甲已经停在了战壕边缘，旋转枪管正缓缓转向这个方向。
瓦伦廷的牙齿不住的打颤，蒸汽机甲沉重的脚步声震得战壕内泥土簌簌落下，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
“别乱动！”莱克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突然，两道矫健的身影从机甲背后一跃而下，精准地落在射击位两侧。
瓦伦廷的视线马上就被黑洞洞的枪口占据——那是两支加长弹匣的手枪，枪身在照明弹的光芒下泛着金属冷光。
“手举起来！慢慢起身！”左侧的战士厉声喝道，02式冲锋枪的71发弹鼓在腰间晃荡。
右侧的战士则保持着标准的CQB姿势，手枪稳稳指向莱克的眉心。
不远处，马克III型蒸汽机甲沉重的钢铁足部横跨在战壕上方，旋转机枪的枪管缓缓转动，液压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咚咚咚咚——
机甲仅仅监视了三秒，确认控制住场面后便迈着沉重的步伐继续向前推进。
“转身！手扶墙！慢慢爬出堑壕！“
莱克缓缓举起双手，动作刻意放慢让每个细节都清晰可见。
他用手肘碰了碰仍在发抖的瓦伦廷，示意这个菜鸟照做。
两人像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转身，将手掌平贴在冰冷的战壕墙沿上开始攀爬。
瓦伦廷的钢盔被泥土砸得咚咚作响，他颤抖着跟随莱克翻越堑壕边缘。
每挪动一寸，耳边就传来更加清晰的死亡交响。
此起彼伏的惨叫声中夹杂着哒哒哒的密集扫射，间或爆发出手榴弹的闷响。
老兵布满老茧的手掌死死拽着新兵的武装带，两人像提线木偶般僵硬地爬出战壕。
突然，右翼三十米外的交通壕炸开一团火光。
借着爆炸的瞬间光亮，瓦伦廷惊恐地看到三名盟军士兵被弹片掀翻。
更可怕的是，黑暗中骤然亮起数十道枪口焰光闪烁——那是对方手中大弹鼓冲锋枪持续泼水的恐怖景象。
“不——”一声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
某个试图组织刺刀冲锋的士官刚举起军刀，就被二十几发7.62X25毫米高速手枪弹给打成了筛子。
莱克趁机将瓦伦给拉出堑壕，两人趴在原地蜷缩着目睹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整段堑壕仿佛变成了钢铁绞肉机，冲锋枪的嘶吼与手榴弹的爆炸此起彼伏。
偶尔有零星的栓动步枪还击声，转瞬就被更密集的哒哒声淹没。
五分钟后，枪声渐渐稀疏下来，最终归于沉寂。
莱克和瓦伦廷茫然地站起身，看到堑壕中幸存的盟军士兵一个接一个爬出来，高举着双手。
他们脸上带着麻木与解脱的神情，仿佛刚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结束了...”莱克沙哑地喃喃道。
瓦伦廷机械地数着走出堑壕的战友，钢盔下的脸庞写满了震惊：“连队...只剩下四十一个人了？”
老兵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望着身后遍布尸体的战壕。
那些朝夕相处的战友们，此刻都以各种扭曲的姿势永远留在了泥泞中。
轰——
远处六百米外突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炮响，爆炸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空。
显然，敌军这个主力团的进攻目标远不止他们这里。
而这处阵地将成为前线攻势的关键突破口。
......
二十分钟后，当莱克和瓦伦廷被押解着走向战俘集合点时，远处传来引擎的轰鸣声。
一支由三十多辆军用卡车组成的车队正沿着主干道缓缓驶来，车身上醒目的红色五角星标志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见鬼...”莱克布满老茧的手掌不自觉地攥紧，钢盔下的脸庞瞬间失去血色，“这才是他们的主力部队？”
瓦伦廷顺着老兵的视线望去，只见每辆卡车上都满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02式自动步枪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我们...我们连队一百多号人，居然是被一个排的兵力给端掉的？”新兵的声音因震惊而颤抖。
老兵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
那些将他们彻底击溃的敌人，加起来还不到四十人，再加上三辆坦克和一台机甲，这就是摧毁他们整个连队防线的全部力量。
远处，那台蒸汽机甲正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在山坡上。
公路上，数十辆军用卡车正掀起漫天尘土，三百多名敌军士兵鱼贯而下，熟练地在盟军连部周围架设起通讯天线和野战指挥所。
“他们...”老兵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震惊，“这是把团部直接搬到前线来了？”
而瓦伦廷的眼神也变得茫然了起来：“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打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