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消片刻,第九道心魔劫雷来临,两道白虹光柱灌下。
这一刻,反而像是两人头顶间有光柱冲天。
两人闭眼。
此刻,在江舒摇的世界里,那画面竟犹如先前,她知自己必死后,那段独白一般,从江边被师父拾起,到常年清修,再到东域寻宝之争。
但更多的画面,却都是在今天。
有叶轻舟将她抱起,渡血运气为她疗伤的画面,有自己以为必死时,愣愣地坐在那飞舟竹椅上的情景,最后那画面流转至叶轻舟斩钉截铁的喊出那首诗,揽住她的腰,与那紫雷迎击。
江舒摇心里,从平淡,到有趣,到诧异,到觉得孤独!到最后竟不知为何,那眼眶染红,那清泪滴下,竟感到有些许甜味。
但在这心魔劫雷下,哪怕是她坐在飞舟竹椅上时,她心里也只是有低落和孤独感,竟没有那种绝望与惧怕。
仿佛,即便是那生死,也不过尔尔!
三息!竟然仅仅三息,她便渡过了那最为诡异的心魔劫雷。
好一个道门清净仙子!想必若无那人,她这心魔劫雷,恐留不住她一息。
原来那个真正“人间幽潭三千尺,太上忘情极深处”之人,不是秦慕黎,而是她江舒摇。
只是当她睁开眼时,竟然发现叶轻舟竟一脸认真的看着她,江舒摇先是脸微微一红,但随即反应过来。
她此刻自知自己这心魔劫雷渡得有多轻松!可看样子,叶轻舟比自己还快?
“你渡完了?”江舒摇忍不住发问。
叶轻舟似是早料到会这般,却是有得意之色闪过,昂首道:“不错,我用了半息!”
这一刻,却是江舒摇不得不佩服起眼前这个男子起来。
叶轻舟补充道:“你忘了么,那渡雷时我与你说过的那句话?我的心魔,可不在这个世界!它,骗不了我!”
江舒摇再次愣住,这一次,却是久久没有缓过神来。
九道天雷彻底渡过,那天空深处,隐隐有裂痕出现,渐渐溢出七色彩光,那昊天之上,神宫之门即将打开。
这一刻,整片枫临江头彻底沸腾。无论何族,何人、修为是高是低,甚至那世俗凡人们,那心中的情绪,五味杂陈。
如果那情绪是有颜色的,那么这一刻这枫临江头的颜色,绝对比那天之痕处,溢出的七彩神光,更加斑斓缤纷。
叶轻舟见时不时就一愣一愣的江舒摇,却是觉得眼前这女子,甚是可爱!竟有一种忍不住,想去敲一敲她脑袋的冲动。
终究是不敢,叶轻舟对着那天上裂痕一指,相邀道:“你看,那神宫之门开了,走吧!咱们去给这个世界告告别,然后一起去瞧瞧,那仙人生活的地方。”
“好啊!”这一次,江舒摇颔首轻答,随即跨江而去,向着星月朝望江楼顶飞去。
叶轻舟见此,也是离开这揽月峰,向不远处那天旸朝的望江楼顶而去。
......
天旸朝,枫临渡口望江楼顶,叶轻舟身形刚定,一道身影扑来,他被自己师兄陆云死死抱住。
叶轻舟刚想推开自己师兄,却是听见哽咽声传来:“轻舟啊!我刚才以为你死定了,再也见不到你。”
叶轻舟正欲推开师兄的手僵住,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己师兄有这般姿态了!
那手掌落下,轻轻在师兄背部拍了拍。
“怎么会呢!我还没把那‘孤本’诗册给师兄你呢!怎么可能在那天雷下倒下。”
一个踉跄,却是叶轻舟险些被自己师兄陆云推倒在地。
“诗册呢?快!快给我!被劈伤没有?”。
叶轻舟愣愣的看着自己师兄那一脸“关切”,刚才的温暖荡然无存!自己的生死在师兄眼里和那诗册究竟谁更重要?
叶轻舟不禁产生疑问。
见着明明贵为武宗少宗主,明明是年轻武圣,却趁着他渡劫期间,竟不知在哪里换上一副白衣书生打扮的师兄陆云。此刻,叶轻舟竟有一种面对自己师父陆天海的无力感。
师父与天书院院首,有夺姐之恨,顺带着对整个天书院也怨恨上了。但他的儿子,武宗少宗主,却喜好诗词,成天书院弟子打扮。
师父陆天海从最开始暴跳如雷,一顿顿、一次次师兄被揍得皮开脸肿,到后来见怪不怪,已然习惯。
这期间,那武宗好不热闹。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是他叶轻舟入武宗,是他为陆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叶轻舟此刻,竟又有了和自己师父一样面对陆云的无奈感。
“给你!”凭空一伸,一本诗册出现在叶轻舟手上。残影划过,那书已出现在陆云手中。
“哈哈哈哈”癫狂笑声传来,陆云迫不及待把诗册翻开,那俊朗的脸庞,随着指尖书页越翻越快,一片潮红。
不多时,他突然死死盯住那诗册。双手隐隐颤抖,那幅度逐渐扩大。
“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怀旧空吟闻笛赋,到乡翻似烂柯人。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唐?刘禹锡。
好诗啊!好诗啊!我陆云今日得此神物,何患无灵感突发,七步成诗!”
陆云沉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喃喃自语。
“咦!轻舟,这唐刘禹锡是谁啊?名字好生奇怪!那巴山楚水凄凉地,又是何地?”
随着他抬头发问,却是发现叶轻舟已向着自己父亲陆天海走去。
那心头万分难耐,正欲上前询问,却是看到自己父亲眼里隐隐泛着泪花。
他终是明悟过来,此刻是何时何地。
忍痛将诗册收起,这师弟的告别之礼,还是重要的。
......
叶轻舟走到陆天海身前,见自己师父眼里有泪花泛起,这一次,却是极为郑重的行起武宗弟子礼来。
低头间,叶轻舟铿锵道:“武宗弟子叶轻舟,拜见师尊!诚不辱命,这五百年年历对赌,得胜!我天旸朝压过那星月朝一筹。”
“好!好!好!”
三字落下,陆天海在这一刻,却是说不出其它话来。其实,虽他心有执念,但比起自己爱徒身危,那对赌又算得了什么。
他何等地位之辈!自那雷劫生变起,他凭借已知信息,便猜到了七七八八。
从发现那第一道雷劫有过往百倍之威时,他就已经后悔了,后悔自己发起这场对赌!奈何天威煌煌,岂是他一圣境圆满所能影响,唯有在那一阵阵面色发白、指尖钻肉间,暗自祈祷。
终是,如愿以偿!
他看到了那自己最疼爱的弟子,如亲儿子般的叶轻舟,得道成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