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舒摇不知不觉间走出了木屋,愣愣的看着屋前溪水,陷入神思。
其实,关于叶轻舟与师姐秦慕黎的那段往事,只有如她这般当事人才知道,并非那般曲折流离了。
甚至也没什么英雄救美的桥段。
那个时候,他叶轻舟只是新晋武圣,虽战力不错,又哪里有余力来相救自己成圣多年的师姐?
故事很简单,就是几人在一起寻宝之争期间,叶轻舟与自己师姐两人一开始相看两厌时常斗嘴,到后面师姐逐渐就喜欢上他了。
最奇怪的是,那个先拜师天书院,后学武的年轻武圣,不曾修道家法门,却对道门理解颇深!
两人争锋间,叶轻舟不少言论,引人深思,不仅时常说得自家师姐哑口无言,更是令她也是时常夜里回味时,自觉高深莫测,难以琢磨。
对江舒摇而言,最印象深刻的相争,有两次。
一次,师姐秦慕黎与叶轻舟谈到“道法自然”!
师姐认为,修道者欲成就大道,则需完美掌控天地自然法则,成为法则的主人。如道门驭雷者,最高境界则为化身天地,视那雷法如掌中玩偶,随意拨弄。
那叶轻舟却认为,修道的本质只是以身为媒介去利用天地法则罢了。
特别是还叨唠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一句来,让人震惊。
叶轻舟还告诫师姐,道的本质就是自然而然,只有懂得尊重天地自然规律,才能加以利用,强大自身。
师姐陷入沉思,无言以对!
第二次,师姐与叶轻舟对“道门清净”进行论道。
师姐认为,她能在百年之内成就道门圣人境界,就是在于能持戒守规,静坐冥想,少私寡欲,然后逐渐太上忘情。
叶轻舟却言,师姐的“道门清净”其实还不算真正的清净,所谓的“太上忘情”也只是自视之。
他说“致虚极,守静笃”!
虽然静之一字可谓道门修行之基,但如未曾切身的感受过这滚滚红尘的热闹,常年深山静修,不曾真正入世,就不能真正去理解何为“清净”,更别谈“太上忘情”。
师姐陷入深思,随即对叶轻舟问道:“那如何真正道门清净,太上忘情?”
江舒摇至今都清楚的记得,那日,那叶轻舟随意道:“你可以试着真正入世,红尘炼心,比如,去与人相爱,最好嫁人生子!先知其滋味。”
随后,那叶轻舟挑了挑眉,玩味的对自己师姐笑道:“然后,你再去试着道门清净,太上忘情!就是怕你那个时候,已然不觉得那道门清净重要了。”
江舒摇本以为,师姐会发怒,却不料师姐再次陷入沉思。
然后,就这样几个月过去了。
其实很多时候就连江舒摇自己都感觉到,后续师姐认真求索问题时,那叶轻舟都只是随意瞎掰敷衍,师姐却每次都格外认真。
渐渐的,故事的画风变得诡异起来。
秦慕黎的问题越来越多,叶轻舟渐渐见着就躲,然后突然有一天的清晨,秦慕黎竟当众对叶轻舟说出那惊天泣地的言语。
“叶轻舟,这大道求索之路好生寂寞,我们结为道侣吧!”
江舒摇清楚的记得,那一天早晨,阳光明媚、天光甚好!
那一句话后,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她自己,仿若静止。
正在抚剑侧对众人的年轻剑圣突然一抖剑锋险些划破指尖,照着镜子的妖皇谷白狐妖皇手中铜镜落下,正在与人说教的天书院先生突然语塞,佛宗佛子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
而她自己,在那一天,却是愣愣的看着自家师姐。
见着师姐那眼中三分期待与二分炙热,最终化为四分怅惘,以及最后那剩下的一丝执拗了。
记得那一天,叶轻舟先是被震得愣了半晌。
然后他认真的看着师姐!
最后留下一句“慕黎仙子说笑了,在下一心只求武道最高境,破这辰霄几重天,就此江湖别过。”
随即,转身就走,不留半点涟漪。
那个男子,真如其名,如一叶轻舟翩然离去,匆忙的提前结束了那场东域之行。
叶轻舟竟代表武宗,带着自己师兄,提前退出了那神秘异宝之争。
......
江舒摇摆了摆头,沿着木屋前的小径,向着往日静坐的竹林旁青石走去。
其实原本,虽然这叶轻舟与师姐有过那段纠葛,但她对那叶轻舟印象还算不错的。
那人虽然有时言语间比较莫名其妙,让人听得不是很明晰,或是偶尔略显轻浮,但更多的时候却是给人一种彬彬有礼的距离感,他行动间却从不越矩,似乎与整个世界都保持着一种距离。
也同样是如她自己一般,是有着自己心中所想,心中所坚之辈了。
只是,一想到那天师父把那首邀战诗念出!
想到师父说,叶轻舟那登徒浪子对自己有意,诗词间故意把两人名字写得纠缠不清。
江舒摇先是面色一僵,正欲对自己师父解释什么,却突然想到自己师姐,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果然,师父走后半晌,师姐秦慕黎来了。
江舒摇这几日来一直忘不了师姐看自己的眼神,那一天,师姐就在师父走后,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舒摇,原来叶轻舟拒绝我,是因为你!”
“师姐,切莫胡乱猜忌,我与那叶轻舟并无瓜葛,这诗......”
“舒摇,你不必多言!如果换作这天下其他任何一个女子,我秦慕黎自是不服!只是那人是你,你不必顾忌我与他那段过往。尽管.......”
“师姐,你会错意了,我与叶轻舟真没什么,我也不钟意于他,我......”
再一次,江舒摇被自己师姐打断。
江舒摇这几日来反复被自己师姐最后那几句话折磨,只觉得曾经对那叶轻舟的不错印象,荡然无存!
那一日,师姐最后对她说完一段话后,竟是不听她解释,自顾着飞回了天璇峰。
“小舒摇啊!我知你敬我。我虽钟情于他叶轻舟,但也知道,他心不在我。我只是无法接受,他拒绝我的理由罢了。
如果当日,或者事后这些年里,他早些就告知我,喜的人是你,我这几十年来,也绝不会再几次三番去寻他,自找没趣。
不过这事亦不怨你!你念情,不愿伤我。
你对我隐瞒你们彼此心意,直至如今你二人要结伴飞升,我才明晰真相!其实,也亦是我在耽搁你俩了。
师姐我提前祝你们飞升神宫后,万年相守,开心幸福了。”
言毕,秦慕黎却是怎么也不肯再给江舒摇辩解的机会,迅速离开,闭死关而去。
江舒摇深知自己师姐对于叶轻舟一事上那执拗的性子,虽是急的眼泪满眶,却是无可奈何。
她心中对那叶轻舟的恨意飙升,恨不得此刻就飞去那武宗,将那登徒子劈死在剑下,方可解心中之恨!
只是她知道,唯有在那十月初八,在那清澜川枫临渡口,在天下修士的见证下,好好羞辱那登徒子一番,将此事给解释清楚,才能真正让师姐明白,自己与那人无染了。
平时打坐的青石边,江舒摇银牙紧咬,咯咯作响。
“江上轻舟叶舒摇......”
这一刻,江舒摇嘴里狠狠念叨着这首破诗,只恨不得那十月初八早些来临,在那天雷前,当着这天下修士之面。
不渡雷劫,先渡人了!
“叶轻舟,你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