液态银河蒸腾的气雾如活物般翻涌。
转眼将整片草地笼罩在诡谲的星雾中。
“欢迎你,来到我的画中世界!~”
‘林晚晴’的声音从各个角度响起,似乎准备享受猎物挣扎的模样。
这转变只在一瞬之间。
前一秒,夕阳最后的金红色余晖还凝固在草尖。
下一秒金红色便被某种不可见的力量抽离世界,整片草原突然褪色成铅灰拓片。
刚刚在画中看到的跪拜人影。
也在这一刻成真。
几十具赤裸人形,皮肤如劣质石膏皲裂。
关节发出生锈齿轮般的咔咔声,以诡异同步的节奏直起身子。
【画魇】
人影头衔为红色。
意味着,前面几十具身影。
全都是超凡存在!!
神教徒阶级与武者一样,分为代行者,神选者,使徒。
其中代行者又分为见习,巡礼,圣裁。
这位异画家。
起码是巡礼代行者!!
终于有点意思了。
方青禹嘴角不自觉扯起一丝弧度,哪怕他双体系目前都只是在一阶。
但心里却没有任何恐惧...
反而是兴奋。
他很怀念。
怀念当初第一次遇见命鬼时,那在生死边缘厮杀的快感,怀念当初第一次面对童然,那极致力量的对碰。
更怀念在地宫内,将自己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那种肾上腺素爆发的感觉。
简直...
不要太令人迷醉。
滋滋滋——
龙雀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在没有挥刀的情况下,雷鸣自起。
“上了...!!”
方青禹蹬地的瞬间。
草皮在赤金流火中汽化蒸发。
化作雷光缠绕的残影,主动撞进画魇人堆。
金纹如熔岩流火瞬间绞碎三具躯壳。
那些皲裂皮肤在接触流火的刹那,如酥脆蛋壳般层层剥落,露出皮下蠕动的猩红肉芽。
“太慢了!”
方青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深。
龙雀的雷鸣与骨裂声重叠成杀戮交响,刀光过处残肢喷涌,断口处焦黑血肉粘着星火坠落。
龙雀刀锋震颤出猩红血线。
方青禹左脚踏碎泥岩,雷瞬云踪的残影同时出现在七具画魇身后。
皲裂石膏躯壳尚未崩解。
赤金流火已从他们空洞眼窝里喷涌炸开,颅骨碎片裹着火星在铅灰色天幕下划出璀璨弹道。
“咔!”
第三具画魇中线裂成两半,断口处焦黑肉芽疯狂抽搐。
再旋身,用刀柄重重砸进第四具画魇胸膛。
金属撞击朽木的闷响中,那怪物被钉入地面犁出十丈沟壑,沿途撞碎数具同类如同打碎石膏像群。
赤金火舌舔舐着方青禹的睫毛,他在血雨中拧腰。
龙雀拖拽着三米长的熔岩刀芒横扫而过,再次将数颗头颅抛向高空。
砰砰砰———
爆炸的头颅在这一刻,就像在为方青禹庆祝的烟花。
在半空便轰然炸裂。
“继续!继续!!”
嘶吼混着雷鸣炸响。
方青禹突然化作数道雷光残影。
雷瞬云踪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十二具画魇同时僵直,关节处迸发出熔岩般的裂缝。
当残影归一的刹那。
他们就像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傀儡。
整齐划一地碎成满地燃烧的残块。
剩余画魇突然发出齿轮卡死的尖叫,皮肤皲裂处涌出黑色液体。
液体在半空凝结成带着眼球的荆棘长鞭。
然而却见方青禹,竟微笑着站在原地,根本不躲。
任由万千毒刺穿透残影。
本体裹着雷光冲天而起,雷瞬云踪在半空撕出刺目灼痕。
龙雀震颤着撕开迷雾。
刀刃爆发的雷鸣将方青禹的吼声碾碎成雷霆轰鸣。
“惊——穹——!”
倒坠的身影与炸裂的雷光合二为一。
刀锋触地刹那。
整片草原被暴起的青白色雷暴吞没。
焦痕蛛网般在灰烬中蔓延,高举荆棘的画魇们还未来得及收拢攻势,便在扩散的雷环中片片崩解。
皲裂躯壳先是化作半透明石膏。
继而从指尖开始寸寸湮灭成星沙。
一瞬间。
草原上飘起烤肉焦臭。
方青禹甩了甩刀尖凝固的血浆,金纹在布满裂痕的地面蜿蜒流淌。
那些铅灰色草叶正被余烬点燃。
将遍地残肢映照得如同地狱绘卷。
“爽!!!”
方青禹再一次体验到了战斗的快感。
这其实是突破武者以来第一次。
不管是贺曼荷还是那晚四名通缉犯,完全给不到自己压力。
甚至...
连出手,都只是随手一斩。
这对于一个战斗狂来说。
憋得相当难受!!
啪...啪...啪...
空气中突然响起清脆鼓掌声。
黑绸手套抚开星雾,踩着水晶高跟的长腿迈出涟漪。
银发如月光织成的瀑布倾泻至脚踝,陌生女人苍白到透明的肌肤下泛着幽蓝血管,猩红唇瓣抿出讥诮弧度。
“不愧是方先生。”
她指尖缠绕着颜料凝成的毒蛇,琉璃色瞳孔倒映着遍地焦尸。
“但可惜...”
裙摆旋转时带起万千星辰,铅灰色草叶突然倒卷着复原。
焦黑地面在颜料泼洒中焕然一新。
那些被雷火烧成灰烬的画魇竟从虚无中重新勾勒轮廓!
石膏皲裂声此起彼伏。
几十具人形再次虔诚跪拜,关节齿轮声与女人冷笑重叠成诡异和弦。
“这里可是我的画中世界啊!“
尖啸声中,所有画魇猛然抬头,黑洞洞的眼眶里喷出颜料凝聚的荆棘长矛!
方青禹甩了甩龙雀刀锋溅上的新血。
望着漫天毒刺勾起唇角,左手五指突然张开对准天穹,漆黑纹路顺着指尖疯狂蔓延。
“是么?”
轻笑声中,掌心骤然收拢!
“那我要这世界——”
虚空传来画布撕裂的刺啦声,所有色彩在刹那间坍缩成黑洞。
女人瞳孔中的幽蓝还没炸开。
就被绝对黑暗吞噬了最后一抹惊骇。
“没有光!!!”
攥紧的拳头悍然下拉。
绝对黑暗以方青禹为圆心轰然炸开。
像是有人用橡皮擦抹去了整个世界的色彩。
万物归于寂静前的刹那,唯有龙雀刀锋上残留的赤金火星,映出方青禹嘴角疯狂上扬的弧度。
黑暗在掌心坍缩到极致的刹那。
方青禹指缝间突然迸发出细密的裂纹。
像是无数深渊在皮肤下游走。
“永夜...炽装!!”
癫狂声撕裂寂静的刹那。
沸腾的黑暗突然有了质感。
那是无数细小的黑炎在虚空扭动,如同亿万条饥饿的毒蛇嗅到血食。
嗤啦!
方青禹后颈皮肤率先燃烧起来。
却不是火焰的赤红,而是吞噬光线的绝对黑暗在物质世界显化的形态。
黑炎顺着脊椎攀爬在肩胛骨处轰然炸开。
化作两道流淌的炎瀑垂落腰际。
整片空间的黑暗都在沸腾倒卷。
方青禹张开双臂迎接黑炎的加冕,无数道暗流在他周身形成黑炎风暴。
那些被银发女人复原的铅灰色草叶再次枯萎。
但这次连灰烬都被黑暗吞噬。
方青禹的作战服在黑炎中灰飞烟灭。
取而代之的是逐渐成型的黑炎风衣...
衣摆由液态黑暗凝成,垂坠时在地面拖拽出熔岩般的粘稠焰痕。
袖口翻涌着炎浪,后领竖起的炎冕,七道流淌着猩红纹路的黑炎如同王冠。
这一刻。
之前在雷火中癫狂战斗的疯子消失不见。
执掌永暗权柄的暴君...
登场!!!
黑暗中绝美女人琉璃色瞳孔映出黑炎风衣上流淌的猩红纹路,细若蛛丝的慌乱从睫毛震颤处渗出。
不过很快便镇定下来,冷笑着扬起下巴。
手中突然凝出半截孔雀石笔杆。
“拙劣的涂鸦者!!”
画笔蘸着黑暗,在空中拖曳出银河般璀璨的白色。
那抹皓白如同超新星爆发。
化作万千拖着彗尾的流星撞向黑暗边界。
但方青禹风衣后领炎冕突然暴涨。
垂落的黑炎衣摆骤然掀起狂潮,那些正在撕咬白色流星的黑暗粒子发出愉悦嘶鸣。
颜料凝成的流星还没触及到方青禹睫毛。
就被暴食的永夜啃噬成飘散的灰烬。
笔尖突然传来粘稠阻力。
女人惊觉自己正在画第二道圣辉的手腕,不知何时缠绕着液态黑暗。
那些黑炎顺着画笔逆流而上。
将她指尖还没滴落的银白色颜料吞噬成虚无。
“这不可能...”
呢喃声被黑暗吞噬前,她琉璃色瞳孔终于产生剧烈地震,再也无法保持冷静。
画笔突然炸成孔雀蓝与银白交织的星屑。
那些飞溅的颜料碎末还没落地就变成焦黑的灰烬。
女人踉跄后退时,还不小心踩到自己铺展的裙摆。
层层叠叠的星空绸缎被黑暗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露出苍白肌肤下幽蓝血管。
精心盘起的银发突然散开。
发梢末端也开始被沾染成死寂的黑暗。
“我的画笔...我的权柄...”
她颤抖的左手徒劳抓向虚空。
却抓住一只...缠绕黑炎的手。
“现在...”
“你想忏悔吗?”
方青禹蹲下身子,异色双瞳在黑暗里仿佛成了女人唯一的光明。
“想...我想!!”
女人喉间迸出破碎的呜咽。
二十年游走深渊养成的求生本能疯狂叫嚣,碾碎了最后一丝矜持。
去他妈的众神会。
去他妈的神明恩典。
此刻她终于看清,唯有在血管里奔涌的、属于禁忌的力量才是永恒。
方青禹听言。
宛若褪去戾气的暴君,嘴角挂上温和的微笑。
“那么...告诉我,关于众神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