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一股极其强烈的直觉如同电流般窜遍方青禹全身!
目光死死盯着那只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狼首命鬼。
在它那充满兽性的狰狞外表下,在那声扭曲的哀嚎中。
方青禹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种东西......
一种只有同类才能感知到的,属于“人”的恐惧,绝望和求生的意志!
那绝非之前遇到的任何命鬼所能拥有。
哪怕是有智慧,能说话的刑罚骨佛和金刚佛,它们身上也充斥着扭曲的佛性与魔性交织的诡异气息,其内核依旧是冰冷的,非人的“命鬼”。
而这头尸狼...
它的恐惧是如此的“鲜活”,如此的“卑微”。
就像...就像那些在命鬼利爪下濒临死亡时,发出本能哀嚎的普通人。
方青禹甚至能“听”到它那濒临崩溃的颤栗!
然而。
头顶那行漆黑的头衔....
【尸狼】。
此刻如同最冰冷的烙印,无声地嘲笑着这份荒谬的感知。
命鬼就是命鬼!
熔金般的眼眸中,那抹因错愕而泛起的涟漪瞬间被冻结,重新化作深潭般的冰寒与警惕。
嗡!
惊雷遁影发动!
紫青电光缠绕着淡金龙影一闪而逝。
方青禹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尸狼血吻的身旁。
右手五指张开,悍然握住了那道悬停在半空,疯狂跳跃的毁灭雷霆!
滋滋滋——!!!
狂暴的雷霆之力在方青禹掌心疯狂冲击,发出刺耳的爆鸣。
紫青与暗红的电火如同活物般缠绕着他的手臂,映亮了他古铜色手臂上虬结的肌肉和尚未完全愈合的焦痕。
也映亮了他那张在雷光下显得格外冷硬,毫无表情的脸。
冰冷的视线,居高临下,如同审判利剑,钉在尸狼那张因恐惧而彻底扭曲的狼脸上。
“你会说话?”
方青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冻结寒意,每一个字都如同冰锥砸落。
那跪伏在地的尸狼血吻,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砸中,整个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幽绿的竖瞳里爆发出强烈的求生光芒。
那颗狰狞的狼首如同捣蒜般疯狂点动,动作幅度之大,几乎要折断它那覆盖着鳞片的脖颈。
“会!我会!我会说话!”
它的声音尖锐,嘶哑,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用力摩擦,带着一种强行模仿人类语言的生涩感,却又无比清晰急切,“别杀我!求求您!别杀我!”
方青禹握着雷霆的右手纹丝不动,狂暴的电光在他掌心驯服地跳跃。
“你叫什么?想去哪?去做什么?”
三个问题,如同冰冷的锁链,瞬间套牢了尸狼血吻。
它不敢有丝毫迟疑,狼嘴开合,生涩却飞快地回答:
“血吻!我叫血吻!”它抬手指了指自己布满鳞片的狼头,又急切地指向北方那片黑沉沉的山林,“去北方!我要去北方!跟我的...我的大军汇合!”
“大军?!”
这两个字如同两颗重磅炸弹,狠狠砸在方青禹的心湖。
熔金般的瞳孔骤然收缩成危险的竖线。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天灵盖。
命鬼...在这个世界...竟然已经集结成了“大军”?!
而他,身为潜龙计划的特殊小队队长,联邦年轻一代的顶尖战力,竟然对此一无所知?!!
这信息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穿了方青禹之前对局势的所有认知!
巨大的惊骇如同海啸般席卷心神!
但方青禹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声音反而更加冰冷沉凝,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们大军...在哪?!”
他死死盯着尸狼血吻那双幽绿的竖瞳,不放过其中任何一丝情绪变化。
然而。
听到这个问题,尸狼血吻那张狰狞的狼脸上。
竟然瞬间浮现出一种极其人性化的,混杂着惊愕,茫然,甚至...一丝荒谬的表情。
仿佛方青禹问了一个最愚蠢,最不可思议的问题。
它的狼眼瞪得溜圆,幽绿的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在...在北极啊!!”它甚至用那只覆盖着灰白树皮的手,下意识地指了指极北的夜空方向,“人类...人类在那里挡了我们上百年了!您...您不知道?!”
轰!!!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识海深处炸开。
“北极...防线...百年...”
这几个字组合在一起,其蕴含的信息量之巨大,之残酷,瞬间超出了方青禹所能理解的范畴!
一股难以形容的冰冷窒息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着雷霆的右手,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嗡——!!!
几乎是本能!
方青禹体内的巡界者之力轰然爆发!
深邃,冰冷,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疆域瞬间以他为中心疯狂扩张!
如同倒扣的墨色巨碗,瞬间将方青禹,姜薇以及那头跪伏在地的尸狼血吻完全笼罩!
外界的一切声音,光线,气息,瞬间被隔绝!
这片临时构筑的黑暗空间里,只剩下永夜疆域那粘稠死寂的黑暗,以及方青禹手中雷霆跳跃发出的微弱紫青光焰,映照着三张神色各异的脸。
方青禹的脸色在雷光下显得无比凝重。
姜薇小小的身影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尸狼血吻的侧后方,那双清澈的熔金之瞳此刻冰冷如万载寒冰,小小的身体散发出一股若有若无却足以焚灭空间的恐怖气机,彻底锁死了尸狼任何可能的异动。
“你看着他。”
方青禹的声音在黑暗疆域中响起,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冷硬。
姜薇没说话,只是小脑袋极其轻微地点了点,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牢牢钉在尸狼血吻的后心。
尸狼血吻被这突然降临的绝对黑暗和身后那冰冷刺骨的杀意吓得浑身鳞片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恐惧气音,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再不敢动弹分毫。
方青禹不再看它。
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江倒海般的惊涛骇浪。
掏出那部屏幕碎裂,沾着黑灰血污的手机。
手指在通讯录上快速滑动,精准地停留在“长安古街洪老头”的名字上。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
嘟...嘟...嘟...
忙音在死寂的黑暗疆域中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被拉长。
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煎熬。
方青禹熔金般的眼眸死死盯着屏幕,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就在他以为无人接听时。
咔哒。
电话接通了。
然而,传入耳中的并非洪启天惯常那懒洋洋或带着点刻薄的声音。
首先冲入耳膜的,是一阵极其嘈杂,激烈的争吵声!
背景音里,几个明显处于极度激动状态的声音正在咆哮,如同受伤的野兽:
“...还在犹豫什么?!预案必须立刻启动!就在今天!就在此刻!!”
一个嘶哑到破音的男声在咆哮,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全人类!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我们已经瞒得太久了!再瞒下去,等它们冲出来,一切都晚了!!”
“放屁!!”另一个更加暴躁的声音立刻针锋相对地炸响,如同惊雷,“现在告诉所有人?拿什么告诉?告诉他们头顶悬着一把随时会落下的断头刀?告诉他们我们根本守不住?!除了让全球提前陷入恐慌和混乱,让现有的秩序彻底崩溃,还能有什么狗屁作用?!资源呢?粮食呢?武器呢?拿什么供应全球进入战时状态?!拿嘴吗?!”
“难道要等到它们踏破北极圈!等到城市变成废墟!等到亿万人在无知中死去才宣布吗?!那才是真正的屠杀!!”第一个声音更加激动。
“无知?无知至少还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你现在捅破这层纸,就是亲手点燃炸药桶!除了让所有人一起提前下地狱,我看不到任何希望!”反驳的声音毫不退让。
“够了!!都给我闭嘴!!”
一个苍老却蕴含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猛地压下所有嘈杂。
短暂的死寂。
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有人正拿着手机快速远离那片喧嚣的战场。
十几秒后。
背景的争吵声终于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变得极其微弱。
电话那头,才传来洪启天那熟悉的声音。
但这一次,那声音里没有了平时的懒散或刻薄,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仿佛被无穷重担压垮了的疲惫。
“喂?小子...”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什么事?快说。”
方青禹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最大程度的冷静,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如同最精确的战报,快速清晰地复述出来。
从他和姜薇悄然返回山顶蹲守,到尸狼血吻如何诡异钻出力场屏障,如何表现出拟人化的警惕和动作,如何被他的雷霆逼停,如何开口求饶自报姓名,如何说出“北方”,“大军汇合”,再到最关键的那句“北极啊!人类在那里挡了我们上百年了!您不知道?”
每一个细节,包括尸狼血吻说话时的语气,神态,方青禹都尽可能准确地描述出来。
电话那头。
一片死寂。
只有洪启天那极其压抑,沉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仿佛他正扛着一座无形的大山,每一次呼吸都耗尽了力气。
这沉默持续了足有半分钟。
漫长到方青禹几乎以为信号中断。
终于。
洪启天那疲惫到极点的声音,带着一种仿佛看透世事的苍凉,缓缓响起:
“小子...”
他顿了顿,似乎每一个字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心力。
“这个世界...真的太大了...”
方青禹握着手机的手猛地一紧。
这句话如同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那扇名为真相的大门。
所有的猜测,惊疑,不解,在这一刻被彻底证实!
洪启天低沉沙哑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
“命鬼...从空间的缝隙里渗透出来,无孔不入...千奇百怪...杀之不绝,堵之不尽...”
“人类...倾尽全力,也只能勉强堵住那些最大的‘窟窿眼’,延缓它们大规模降临的速度...”
“至于那些零星的,散落的...像你遇到的这种...漏网之鱼...”
老人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
“我们无法...也没有那个力量...在全球范围内布下天罗地网...将它们彻底清除于萌芽...”
“所以...”
洪启天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决断。
“只能...驱赶!利用它们对某些特定空间节点的天然趋向性...利用我们提前布置的诱导力场和...血肉防线...”
“把它们...像赶羊一样...”
“全部...驱赶到这个星球上最荒芜,最寒冷,最偏远...也是相对空间壁垒最‘薄’的一角,北极圈内!”
“然后...”
“在那里!筑起一道高墙!一道用无数代人的鲜血,骸骨和意志堆砌起来的...血肉长城!”
“把它们...死死地...锁在里面。”
“一百年...一百多年了...”
“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
真相!
残酷到令人窒息的真相!
如同一盆冰水混合着钢针,从方青禹头顶狠狠浇下,瞬间刺穿四肢百骸,冻结了血液!
原来如此!
原来黑松坳,清涧市,乃至整个安江省,整个联邦...他们所经历的每一次鬼节冲击,所斩杀的每一头命鬼...
都只是从那个巨大“牢笼”边缘,偶尔逸散出来的...微不足道的“漏网之鱼”!
真正的战场!
那场关乎整个人类文明存续的,无声的,惨烈到无法想象的战争!
早已在北极那片永恒的冰封绝地,持续了百年之久!
人类不是在与渗透的命鬼战斗。
而是在与一个被强行压缩在极北之地的,积累了百年的,由无数恐怖命鬼组成的“国度”!
进行着一场绝望的绞杀与封锁!
“...小子...”
洪启天疲惫的声音将方青禹从巨大的冲击中拉回。
“这些...你迟早会知道的...每年的特殊小队,在执行完鬼节驻守任务,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与忠诚后...”
“都会被送往那里...北极圈的前线...”
“你现在...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老人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告诫。
“别告诉其他人。”
“时候...未到...”
“知道了真相...除了让他们提前背负无法承受的重量...在鬼节这种绞肉机里分心...没有任何好处...”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了。
忙音在死寂的永夜疆域中单调地回响。
方青禹缓缓放下手机。
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熔金般的眼眸深处,是翻涌过后强行压下的惊涛骇浪,最终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冰潭。
方青禹沉默地站着。
永夜疆域那粘稠的黑暗包裹着他。
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也仿佛隔绝了时间。
脑海中,洪启天那疲惫苍凉的话语,与尸狼血吻那惊愕的“北极啊...您不知道?”反复交织,碰撞。
北极圈...永冻前线...血肉长城...百年...
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原来人类文明的灯火,一直是在这样一道沉默而残酷的堤坝守护下,才得以延续。
而他们这些在后方斩杀零星命鬼的人,不过是堤坝上偶尔拍死几只试图钻洞蝼蚁的工蚁。
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这真相带来的并非恐惧,而是一种...面对浩瀚命鬼与残酷现实时,个体渺小如尘埃的无力感。
但随即...
一个更加冰冷,更加尖锐的念头,如同毒蛇般猛地窜入脑海!
三层空间尚未融合...
便已需要人类倾尽全力,付出百年血泪,才能在北极勉强筑起一道封锁命鬼的堤坝。
那么...
如果!
如果那三层空间彻底融合了呢?!
如果那孕育了无数恐怖命鬼的“母巢”,那些真正可怕的存在,如同潮水般直接降临在这个世界呢?
人类...
挡得住吗?!
这个念头带来的寒意,比北极的万年冰盖更加刺骨。
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
方青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握着雷霆的右手掌心,那狂暴的电光都似乎因为心神剧震而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打不过?!
这个念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刚刚在心底滋生,便带来一股令人窒息的绝望。
然而!
下一秒。
方青禹熔金般的眼眸深处,那点因惊骇而摇曳的火焰,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如同在绝对黑暗中点燃的熔岩。
一股源自骨髓深处,源自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永不屈服的战意与凶戾,如同沉睡的火山轰然爆发!
打得过要打!
打不过...
更得打!!!
退一步,就是亡族灭种。
就是身后万家灯火化作炼狱。
就是清涧市的雨夜,神管局队员的嘶吼与破碎...在全世界每一个角落上演。
没有退路!
唯战而已!
眼中的动摇与沉重瞬间被焚烧殆尽,只剩下一种斩断钢铁般的决绝与冰冷。
方青禹猛地转身。
动作牵扯到尚未愈合的伤口,带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却被他完全无视。
永夜疆域无声无息地收敛,消散。
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落,照亮了这片山顶的废墟。
照亮了跪伏在地,抖如筛糠的尸狼血吻。
照亮了站在它身后,眼神冰冷如霜的姜薇。
也照亮了方青禹那张在月光下,写满了不容置疑的杀伐决断的脸。
尸狼血吻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颗覆盖着鳞片的狼首猛地抬起。
幽绿的竖瞳中,最后一丝侥幸的光芒,在对上方青禹那双熔金眼眸的瞬间,彻底熄灭!
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不...不...您说过...别杀我...我知道的都说了...”它喉咙里发出最后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哀鸣。
方青禹面无表情。
看也没看它。
只是那握着毁灭雷霆的右手,对着那匍匐在地的狼首。
极其随意地。
向下一按。
“轰隆——!!!”
积蓄已久的紫青雷霆与暗红劫火,如同挣脱了束缚的灭世狂龙,瞬间倾泻而下!
刺目的雷光将尸狼血吻那张绝望的狼脸彻底吞噬!
狂暴的能量瞬间将其覆盖着灰白树皮和暗青鳞片的躯体撕裂分解。
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未能发出。
原地只留下一个深陷的焦黑坑洞。
边缘的焦土上,还残留着几缕跳跃着细小电弧的青烟。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和血肉焦糊的刺鼻气味。
农历七月十七日夜。
黑松坳无人村最后一只命鬼,尸狼血吻。
死在一道无声降下的雷霆之中。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这片饱经蹂躏的焦土之上。
清冷,寂寥。
方青禹缓缓收回手,掌心的雷火余烬悄然熄灭。
他看也没看那个还在冒着青烟的焦黑坑洞。
目光转向身边小小的姜薇。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平静:
“走吧。”
姜薇仰着小脸,清澈的熔金之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北方那片沉沉的夜幕。
最终,小脑袋轻轻点了点。
月光清辉,无声地洒落。
将两人一高一矮的身影,在焦黑死寂的大地上,拉得很长,很长。
......
黑松坳通往山下的盘山道上,越野车引擎低沉轰鸣,车灯如利剑劈开沉沉夜色。
车内一片沉寂。
方青禹闭目靠在后座,仿佛刚才山顶那场无声的雷霆审判从未发生。
姜薇挨着他,小脑袋一点一点,安静地嘬着棒棒糖,只有那双清澈的瞳孔偶尔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车窗外,山影如墨,飞速倒退。
方青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点,洪启天那疲惫苍凉的声音和尸狼血吻惊愕的“北极啊”仍在识海中回荡,交织成一幅冰冷而宏大的末日图景。
“方队长,东西...找着了?”
副驾的张铁柱透过后视镜,小心翼翼地打量方青禹的脸色,黝黑的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刚才山顶那骤然降临又瞬间消散的恐怖威压。
还有那一声沉闷如雷的爆响,绝非寻常。
“嗯。”方青禹眼皮都没抬,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落了个小物件,顺手处理了。”
“那就好,那就好。”
张铁柱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暗自松了口气。
这位年轻队长的底牌和手段,早已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他转向开车的战士,“开稳点!别颠着方队长他们!”
车子拐过最后一个山弯,视野骤然开阔。
山脚下,安江省前线指挥所大本营如同一个被投入滚油的巨大蜂巢。
刺目的探照灯光柱疯狂扫射着夜空,引擎轰鸣,伤员的哀嚎,指挥官的咆哮,通讯频道里混乱的呼救声...
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喧嚣海洋。
临时搭建的巨大野战帐篷连绵起伏,进进出出的全是脚步匆匆,浑身浴血的军人。
运输车,装甲车,救护车在泥泞的道路上疯狂穿梭,卷起漫天烟尘。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消毒水味和焦糊气息。
紧张!混乱!疲惫!
却依旧带着一种钢铁般的秩序感!
与他们离开时的井然有序相比,此刻的大本营仿佛一个刚刚被投入绞肉机的战场!
“操!其他地方还没结束!?”
楚狂澜不知何时也醒了,扒着车窗看向外面,倒吸一口冷气。
陆九渊眼神锐利,扫过营地里随处可见的重伤员和疲惫到极点的面孔。
韦半梦清冷的脸上也闪过一丝凝重。
车队艰难地穿过混乱的营地,停靠在划给潜龙特勤队的临时休整区。
车门刚打开,张铁柱就跳了下去,对着不远处几个刚包扎好伤口,在弹药箱上打盹的战士吼道:“都他妈别睡了!给老子起来!抄家伙!”
那几个战士瞬间弹起,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刻入骨髓的服从。
“连长!”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老兵嘶哑道,“去哪?!”
“还能去哪?!”
张铁柱一把抄起旁边一辆刚加满油的装甲运兵车钥匙,声音如同受伤的猛虎在咆哮,“西边鹰嘴崖!刚才旅部通传,那边压力快顶不住了!三营二连的兄弟们快拼光了!猛虎连!还能喘气的!跟老子顶上!!”
“是!!!”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抱怨。
刚刚从黑松坳地狱爬出来的战士们,甚至来不及喝上一口水,再次如同上紧的发条,沉默而迅速地扑向那辆沾满泥泞的装甲车。
张铁柱拉开驾驶门,最后回头看了方青禹他们一眼,布满血污的脸上扯出一个极其难看的笑容,用力捶了下胸口:“方队长!诸位同志!好好歇着!后面...还得靠你们!”
引擎轰鸣,装甲车卷起烟尘,义无反顾地冲入营地的混乱灯火中,向着另一个血肉磨盘疾驰而去。
尖子班的班长“鹰眼”也带着他的人,对着方青禹五人肃然敬了个礼,一言不发,转身便消失在支援其他方向的人流里。
劫后余生的轻松气氛荡然无存。
眼前只有更加惨烈,更加广阔的战场。
“妈的...”楚狂澜看着张铁柱他们消失的方向,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仅剩没骨折的左手用力捏得咔咔作响,“老子这身骨头还扛得住!韦师妹,老陆,方神,咱们也别愣着了!找旅部问问,哪个口子最缺人?干他娘的!”
陆九渊眼神锐利,沉声道:“正有此意!”
韦半梦默默点头,清冷的眸子扫向灯火通明的指挥中心帐篷。
方青禹看着眼前这片混乱而坚韧的战场熔炉,熔金般的眼眸深处,那被北极真相压下的火焰再次熊熊燃烧。
他刚要开口。
嗡——!
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方青禹迅速接通。
“方队长!!”周振国嘶哑到几乎破音的声音瞬间冲了出来,背景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能量碰撞的嗡鸣和无数凄厉的惨叫,仿佛他正置身于风暴中心,“你们现在状态如何?!能不能动?!”
“随时可以支援!”方青禹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通讯器那头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种近乎狂喜的吼声:“好!!太好了!方队长!清涧市!清涧市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