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光城？”
韦半梦清冷的眸子微微闪动，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带着奇异美感的名字。
脑海中立刻调阅起刚才在方青禹手机上匆匆瞥过的信息。
位置：北极长城防线中部偏西，处于数座巨大冰山环绕形成的天然屏障之中，同时，也是少数几个与冰封边缘海直接接壤的前线城市之一。
势力构成：由联邦内传承久远、实力雄厚的“姜氏”神教徒家族主导。
神选者数量比例极高，远超其他据点，一直在持续扩招、吸纳强大的武者作为补充。
那边的命鬼盛产一种名为“琉璃珠”的材料。
其价值，一颗可抵五枚同阶命珠！
城市状态：深红色（近期防线压力巨大，遭遇高烈度，多波次命鬼冲击，急需大量中高阶战力支援！）
韦半梦的目光从回忆中拉回，重新聚焦在方青禹脸上，带着一丝好奇的探寻：“为什么选这里？”
楚狂澜也挠了挠头：“对啊队长，那地方看着就冷飕飕的，还四面环冰山，听着就憋屈。不如去那个‘铁炉堡’？熔岩地热区！听着就带劲！抡锤子打铁多痛快！”
陆九渊没说话，但目光也带着询问，显然也在权衡。
方青禹似乎早已料到他们的反应，熔金般的眼眸平静无波，嘴角勾起一丝带着分析意味的弧度。
“理由有几个。”
他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如同在陈述作战计划。
“第一，战线压力大。”方青禹伸出第一根手指，“深红色警戒，急需支援。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过去，立刻就有用武之地，立刻就能投入战斗！不用担心被闲置，或者被派去执行一些无关紧要的巡逻任务。我们要的就是实战，要的就是在高压下磨砺自身。压力越大，提升越快。”
韦半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一点，无可辩驳。
“第二，缺武者。”方青禹伸出第二根手指，“资料明确说了，他们一直在扩招武者。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我们作为武者过去，是雪中送炭！是稀缺资源！更容易获得重视，更容易获得核心的战斗任务，也更容易快速站稳脚跟，融入他们的防御体系。不用担心被排挤。”
楚狂澜和陆九渊对视一眼，也缓缓点头。这确实是实打实的优势。
“第三，”方青禹伸出第三根手指，目光扫过三人，带着点“你们懂得”的意味，“琉璃珠！一颗顶五枚命珠！这种资源的珍贵性，你们清楚。在琉璃光城，只要我们肯出力，敢拼命，这种顶级资源就不会缺！修炼速度会大大提升！这才是实打实的好处。”
提到修炼资源，三人的眼睛都亮了一下。
实力才是根本，琉璃珠的吸引力毋庸置疑。
“第四，”方青禹放下手，语气带着一丝放松，“姜家的名声。我查过，在所有主导前线的势力中，姜氏家族对待‘外援’的口碑很不错。他们内部虽然等级森严，神权至上，但对外相对公平，赏罚分明，少有克扣军功，打压外人的劣迹。我们去那里，至少不用担心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子，或者功劳被侵吞。”
随后顿了顿，总结道：“压力大，有仗打，受重视，资源丰厚，主事人还算靠谱。综合来看，琉璃光城，是我们目前最好的选择。”
这番分析有理有据，将琉璃光城的优势清晰地摆在三人面前。
韦半梦眼中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消散，清冷的脸上甚至露出一丝认同的赞许：“你分析得很透彻，我没意见了，这确实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嘿嘿，有架打，有资源拿，主家不黑心，那还等啥？就它了！”
楚狂澜咧嘴一笑，用力拍了下大腿。
陆九渊言简意赅：“同意。”
方青禹看着被说服的三人，心中微松。
他给出的理由，句句属实，琉璃光城的确拥有这些实实在在的优势。
但真正驱动他做出这个选择，其实还有另外两个核心因素。
第一个，是洪启天在得知他们要去北极后，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建议他们去琉璃光城。
虽然没说理由，但这老头子的话，不可能忽视。
他不会害自己。
方青禹可以很确信这一点。
第二个原因...自然是因为那边的命鬼了。
作为少数跟海边接壤的城市，海里面的命鬼种类多如牛毛。
这对于方青禹来说，就是移动的技能点库。
目前有很多命鬼图鉴都只缺那么一两种，听起来，就是海里面的命鬼。
这次过去的话。
只要运气不是太差，起码能再集齐几个命鬼图鉴。
当然了，方青禹最开始讲给众人听的几个理由也都所言非虚。
那些好处对于大家来说都是实打实的。
“好。”
方青禹收起手机，目光扫过三人，“既然都没意见，那目标就定了，琉璃光城。”
“什么时候出发？”
韦半梦问道。
方青禹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期限：
“一个月后！”
……
接下来的时间。
洞天福地这片宁静的修炼圣地，再次被紧张而高效的节奏填满。
方青禹重新捡起了“命鬼刽子手”这个职业。
每天雷打不动的个人训练结束后。
他便带着姜薇，一头扎入之前去过的“狩猎区”。
惊雷遁影催动，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地底下穿梭。
龙雀斩厄刀锋所向，缠绕着暗金劫火与蚀骨雷霆的刀罡精准而致命。
或拳出如龙，九狱破极的狂暴力量瞬间将命鬼核心轰碎。
每一次击杀，都伴随着图谱上技能点数字的细微跳动。
击杀之后，方青禹也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熟练地掏出特制的解剖工具。
蹲在尚有余温的命鬼尸体旁，如同最冷静的外科医生。
刀锋精准地划开坚韧的皮膜，剥离扭曲的骨骼，寻找着有价值的材料。核心结晶，带有特殊能量的器官，坚硬的爪牙...
解剖的过程，不仅是获取资源的手段。
还能肝命鬼刽子手的经验。
姜薇则安静地守在一旁。
或坐在凸起的岩石上，或悬浮在半空。
小嘴里永远嘬着棒棒糖，清澈的红瞳如同最精密的雷达，警惕地扫描着周围环境，防止其他命鬼偷袭，也偶尔会对方青禹解剖时遇到的难点给出简短的建议。
这就叫熟能生巧。
看多了，也慢慢会了。
当然，除了狩猎和解剖。
每天雷打不动的训练计划更是被方青禹执行到了极致。
演武场上。
惊雷遁影的轨迹越发飘忽莫测，往往只在目标点留下一个淡薄的残影，真身已出现在另一个刁钻的角度。
九狱破极的拳罡凝练如实质，轰击在特制合金靶桩上，如同烧红的钻头般深深贯入，力量集中爆发，破坏力倍增。
渊岳龙敕的刀光更是带着一股裁决天地的威严龙吟，暗金雷炎巨龙咆哮而过，靶桩无声断落，断口光滑如镜，边缘残留的雷火气息久久不散。
随着对自身力量掌控的日益精深，方青禹开始尝试将蚀骨雷、赤明劫火与龙雀斩厄的锋锐、龙之真意的霸道进行更深层次的融合。
每一次挥刀，都仿佛在雕琢一件绝世凶兵。
在这样高强度的实战与苦修下。
时间如同指间流沙，悄然滑过。
韦半梦、楚狂澜、陆九渊三人也同样没有闲着。
他们一方面消化着鬼节战斗的感悟，冲击着自身瓶颈。
另一方面，通过各种渠道，神管局内部加密资料库，颜守正前辈偶尔的指点、甚至通过一些特殊的加密论坛，疯狂地汲取着关于北极前线，特别是琉璃光城的一切信息。
了解的越多，三人心头越是沉重。
正如方青禹所言，北极前线绝非铁板一块。
那二十几座人类据点，其复杂程度远超他们的想象。
联邦大一统之前遗留下来的各方势力盘根错节。
联邦直属的各大强力兵团，底蕴深厚的古老神族，实力雄厚的超级财阀扶持的佣兵集团，甚至一些带着浓厚地域色彩或特殊信仰的民间武装力量...
它们在长城防线内各自占据一席之地，拥有相对独立的指挥权，资源分配权和内部运行规则。
虽然目标一致。
抵御命鬼南下。
但彼此之间，为了资源，为了话语权，为了防区划分，甚至为了某些历史宿怨，暗流涌动，摩擦不断。
“简直就是一个缩小版的战国时代...”
韦半梦看着资料上记录的几起不同势力武装在防区内因争夺狩猎区或资源点而爆发的冲突事件，清冷的脸上满是凝重。
“嘿，何止是战国。”楚狂澜撇撇嘴，指着另一份资料，“看到没？‘雪狼佣兵团’，背后是几个武装寡头支持的，成员大多是雇佣兵，彪悍得很，跟联邦直属的‘冰锋旅’在‘黑冰峡谷’的防区划分上吵了快十年了，差点真刀真枪干起来！”
陆九渊抱着手臂，沉声道：“还有‘深潜者营地’，据说里面混杂了不少崇拜深海古神的邪教徒，行事诡秘，跟其他据点关系都很紧张。我们过去，不仅要面对命鬼，还得时刻提防这些‘自己人’。”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势力。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人员的构成。
琉璃光城，或者说整个北极前线的人类据点，其人口来源极其复杂。
除了像他们这样，由联邦或神管局派遣的“援军”。
还有大量自愿报名前往前线的民间二阶高手。
他们或是为了资源，或是为了突破，或是背负着血仇。
更有数量庞大的“本地人”。
这些人，是过去一百多年间，那些前赴后继奔赴前线，最终选择扎根下来繁衍生息的先驱者们的后代。
他们生于斯，长于斯，从小就在命鬼的阴影和战争的硝烟中摸爬滚打。
对前线的环境，命鬼的习性，乃至各据点的“潜规则”，都了如指掌。
他们构成了前线最坚实也最排外的基层力量。
“怪不得师傅说二阶在那里不算什么...”
韦半梦合上平板，揉了揉眉心，“想想看，每年像我们这样的特殊小队要过去，还有民间高手报名，加上那些本地土生土长，在厮杀中成长起来的二代，三代...二阶的数量，恐怕真的多如过江之鲫。”
“压力山大啊...”
楚狂澜难得地叹了口气，随即又握紧了拳头，“妈的，这样也好！高手多才带劲！老子就不信，以咱们的实力，在那种地方磨不出个名堂来！”
陆九渊眼神锐利，没有说话，但周身战意隐隐升腾。
……
一个月的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苦修，猎杀，情报收集中飞速流逝。
演武场上。
轰——！！！
方青禹的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原地只留下一道淡薄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紫青电痕。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百米外一根加厚的合金靶桩侧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右拳之上，暗金色的龙鳞纹路瞬间覆盖皮肤，赤明劫火与蚀骨雷完美交融，形成一层凝练如实质的暗金拳罡，如同烧红的烙铁，无声无息地印在靶桩之上。
九狱破极！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爆响。
足有一米厚的超合金靶桩，如同被万吨水压机瞬间挤压。
以拳印为中心，向内猛地凹陷出一个深达半尺，边缘熔融扭曲的恐怖坑洞。
狂暴的力量被极致压缩，约束在拳印范围之内，没有丝毫能量外泄。
靶桩剧烈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微裂纹，却硬撑着没有崩碎。
这代表着方青禹对力量的掌控，已臻至收发由心，凝练如钢的境界！
“渊岳龙敕！”
方青禹低喝一声，龙雀斩厄瞬间出鞘。
呛——！
刀鸣清越，带着一种直透灵魂的威严。
刀锋之上，白金雷浆与暗红劫火不再是简单的缠绕，而是如同拥有了生命般，化作无数细小的龙形雷炎符文，在暗金色的刀身上游走咆哮。
一刀斩出！
昂——！！！
震彻演武场的威严龙吟响彻云霄！
一道凝练如实质的暗金雷炎刀罡离刃而出，瞬间化作一条栩栩如生，长达近三十米的威严巨龙！
龙角峥嵘，龙鳞怒张，每一片鳞甲边缘都流转着切割空间的寒光。
龙眸之中，燃烧着焚灭万物，裁决天地的无上意志。
巨龙咆哮着掠过另一根靶桩。
嗤——！
如同热刀切过凝固的空气。
靶桩被无声地从中一分为二，上半截沿着光滑如镜的切面缓缓滑落。
断口处，一层薄薄的，如同琉璃般纯净的暗金色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锋锐与毁灭气息。
大成之境！
渊岳龙敕，九狱破极，双双踏入大成之境！
这一个月，借助龙魂共鸣带来的恐怖修炼速度加成，加上自身不懈的苦修和生死搏杀的经验反哺，方青禹在武道体系上，再次实现了质的飞跃。
不仅如此。
嗡——！！！
方青禹心念微动。
体表瞬间覆盖上一层流动的暗金色泽。
皮肤之下，仿佛有无数细密的龙鳞虚影在游走，肌肉贲张，骨骼发出低沉的龙吟。
一股沉重如山岳，霸道如龙神的恐怖威压，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九劫身，大成！
提供高达9点玉骨属性！
同时，一股更加古老苍茫，仿佛源自血脉深处的力量开始苏醒。
皮肤表面的暗金流光中，隐隐浮现出更加复杂、更加威严的苍龙图腾纹路。
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感充斥全身。
九劫苍龙身，成功入门。
再添2点玉骨属性！
加上原本的10点玉骨。
此刻，方青禹的玉骨属性，赫然达到了惊人的21点！
骨骼密度，强度，韧性以及对力量的承载传导能力，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境界。
硬功的突破，带来的是全方位的提升。
基础力量、防御、爆发力、恢复力，都随之水涨船高！
这一个月疯狂的“命鬼刽子手”生涯，也带来了丰厚的回报。
四十多点技能点入账！
没有丝毫犹豫。
【消耗技能点20点，龙变提升至大成！】
【消耗技能点20点，九劫身提升至大成！】
至此，除去刚刚入门的九劫苍龙身。
方青禹所掌握的几门核心武法。
九劫身，九狱破极，渊岳龙敕，龙变都已经提升至大成。
两门靠自己努力。
两门用技能点堆上去。
其他的也都全部提升至小成境界。
武道体系的实力，相比一个月前，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巡界者体系方面，得益于姜薇每月稳定领取的，堪称海量的神教徒资源配额。
方青禹的修炼也未曾落下。
神裁天引和永夜炽装都提升至Lv.2。
必杀技以及核心技能升级。
神裁天引的威力绝对比之前大上许多。
不过没机会尝试。
只有永夜炽装试了一下，不管是加持后的防御力还是力量，或是对黑暗力量的掌控都提升了一个大台阶。
两个体系齐头并进，实力暴涨。
这种肉眼可见的，堪称恐怖的进步速度，落在每日一同训练的韦半梦，楚狂澜，陆九渊三人眼中。
带来的冲击力，是极具震撼的。
砰！
楚狂澜再一次被方青禹随手一道凝练的拳罡震飞出去，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他四仰八叉地躺在冰冷的合金地面上，望着天花板，胸膛剧烈起伏，眼神都有些涣散。
“呼...呼...我...我总算知道...”楚狂澜喘着粗气，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感慨，“以前...武馆里那些师弟...看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了...”
那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一种看着背影越来越远，连追赶的念头都生不出来的绝望。
怪物！
真正的怪物！
韦半梦和陆九渊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楚狂澜，又看了看场中气息沉凝如渊，仿佛刚刚只是热了个身的方青禹。
两人眼中，同样充满了难以言喻的复杂。
敬佩，震撼，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无奈。
……
距离约定的一个月期限，只剩下最后三天。
黄昏时分。
长安古街，褪去了白日的喧嚣。
青石板路被夕阳染上一层温暖的橘红，临河的店铺大多已经打烊，只留下几盏昏黄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曳。
河水潺潺，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绚烂的晚霞，波光粼粼。
方青禹独自一人，坐在河岸边一个小小的马扎上。
手里握着一根普通的竹制鱼竿。
鱼线垂入流淌的河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穿着一身简单的灰色休闲衣，收敛了所有气息，如同一个最普通的，来河边消磨时光的闲散青年。
熔金般的眼眸望着河面跳跃的碎金，眼神平静无波。
仿佛一个月后即将奔赴的北极绞肉场，那名为旱魃的恐怖存在，那错综复杂的前线格局...
所有沉重的压力，都被这潺潺流水和温暖的夕阳暂时涤荡干净。
只剩下这一刻的宁静。
方青禹还挺享受这样的宁静。
时间缓缓流逝。
夕阳的余晖渐渐被河对岸的屋檐吞没。
青石板路上的光影拉长，变得朦胧。
就在这时。
身后那条通往古街深处，略显昏暗的小巷里。
传来一阵轻微的，带着点拖沓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褂子，头发花白凌乱，手里拎着鱼竿套装的身影，晃晃悠悠地从巷口走了出来。
正是洪启天。
他似乎喝了点酒，脸上带着点微醺的红晕，眼神也有些迷离。
习惯性地朝河边望了一眼，目光扫过河岸。
当看到那个坐在马扎上，安静垂钓的灰色背影时。
洪启天醉眼朦胧的眼睛，猛地一眯。
那点微醺的醉意，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如同见了鬼一般。
下一秒。
没有丝毫犹豫。
洪启天猛地一个转身！
动作快得与他那副醉醺醺的老头形象完全不符。
低着头，脚步匆匆，甚至带着点仓惶。
头也不回地。
重新钻回了那条昏暗的小巷之中。
脚步声迅速远去，消失在巷子深处。
仿佛从未出现过。
河岸边。
方青禹依旧保持着垂钓的姿势。
握着鱼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望着转身就走的老头...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至于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