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琉璃光城。
如同一头从冰封中苏醒的琉璃巨兽。
巨大的城门在低沉的轰鸣声中缓缓开启。
凛冽如刀的寒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瞬间涌入城门甬道，发出尖锐的呼啸。
早已等候在城门内广场上的人群，如同开闸的洪流，裹紧厚重的防寒服，顶着寒风，沉默而迅疾地涌出城门。
踏上城外那片广袤死寂，危机四伏的冰原。
方青禹五人赫然在列。
不过他们并没有像释空和柳含烟他们那样进行精心的外貌伪装。
方青禹依旧是那身标志性的黑色作战服，外罩一件深灰色防寒斗篷，兜帽微微压下，遮住了小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那双即使在极地惨白天光下也显得异常醒目的熔金竖瞳。
韦半梦清冷如霜，陆九渊怀抱长刀如同冰雕，姜薇则安静地跟在方青禹身侧，小小的身影几乎被斗篷完全包裹。
五人气息沉稳，在人群中显得有点鹤立鸡群。
他们的目标明确。
冰棱堡要塞旧址东北五十海里外的冰川海域。
当然，现在出城的人，大部分人的目的都是那里。
有的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同行者。
有的形单影只，沉默寡言，埋头赶路。
还有几个小团队装备精良，气息彪悍，显然也是冲着那所谓的“武圣遗迹”而去。
无形的隔阂与戒备如同透明的墙壁。
将人群分割成一个个独立的小圈子。
所有人都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没有人愿意将自己的后背完全暴露给陌生人。
在城市里还好。
一旦来到冰原上，信任就是奢侈品了。
寒风卷着雪沫抽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脚下是万年不化的坚冰与冻土，每一步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队伍在沉默中前行。
只有呼啸的风声和粗重的呼吸声相伴。
方青禹熔金的竖瞳平静地扫过周围一张张或兴奋，贪婪，警惕的面孔，眼神深处没有丝毫波澜。
“青子，这帮人看起来...好像都挺急啊？”
楚狂澜凑近方青禹，瓮声瓮气地低语，目光扫过几个脚步飞快，几乎要跑起来的家伙。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方青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出，“这说明深蓝重工宣传的效果很不错。”
“嘿，今天应该是没跑了。”
楚狂澜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野兽般的嗜血光芒，握紧了肩上的巨剑。
队伍在冰原上跋涉了数个小时。
终于，在前方风雪弥漫的地平线上，一片顽强闪烁的亮光刺破了灰白的天幕，如同冰原上突兀亮起的星辰。
近了。
更近了。
一片规模不小的临时营地，如同匍匐在冰原上的钢铁甲虫群，顽强地扎根在肆虐的寒风之中。
营地搭建在一片相对避风的巨大冰岩凹地内。
数十顶厚实坚韧的军用级防寒帐篷如同堡垒般矗立着，任凭狂风如何撕扯，依旧岿然不动。
帐篷之间，拉起了数条闪烁着微弱光芒的能量灯带。
在昏暗的风雪中提供着照明和微弱的热源。
几台加装了防滑履带和大型能量护盾发生器的移动式工程车停在营地边缘，如同沉默的钢铁卫士。
更远处，甚至能看到几架小型雪地旋翼机停泊在简易平整的冰面上。
人影在帐篷间穿梭，篝火在特制的防风罩内噼啪燃烧，驱散着刺骨的寒意。
那里面人声鼎沸。
交谈声，呼喊声，工具敲击声，引擎低沉的嗡鸣声...
与营地外死寂的冰原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反差。
粗略估计，此刻聚集在这片临时营地的武者，数量已经接近百人。
而且全是强悍的二阶宗师！！！
甚至有好几股气息达到了二阶巅峰的层次！
“我靠...这阵仗...”
楚狂澜看着眼前这热闹非凡的景象，忍不住咂舌，“深蓝重工这手笔可以啊！几天时间，在这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硬生生拉了这么多人来？”
方青禹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营地。
能看到那些三五成群围在篝火旁大声谈笑。
互相吹嘘着自己内幕消息和探索计划的人。
也可以看到几个“佣兵团”正在煞有介事地检查着装备...
以及几个“独行客”抱着武器，靠在帐篷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靠近的人。
还看到几个穿着类似深蓝重工制式防寒服的人，正拿着平板电脑和测绘仪器，对着远处冰川的方向指指点点，神情专注地讨论着什么...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真实。
那么符合一个即将开启的“武圣遗迹”营地应有的氛围。
“青子。”
楚狂澜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困惑，“你说这遗迹是假的，可来了这么多人，只要有人下去看一眼，不就露馅了么？怎么这些人看起来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点都没怀疑？”
方青禹听着，神色变得有些古怪。
他一边指挥着队友在营地边缘找了个相对空旷的位置开始搭建他们带来的军用帐篷，一边用只有几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深蓝重工的人...在底下真的挖了一个遗迹。”
“啥？！”
楚狂澜，韦半梦几人动作都是一顿，愕然看向方青禹。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方青禹动作麻利地固定着帐篷的合金地钉，声音平静，“但沈周跟我保证过，这个遗迹绝对可以以假乱真。从入口的伪装，到内部的构造，甚至一些‘古老’的痕迹...都下了大功夫。”
随后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周围那些“忙碌”的身影。
“而且，你没发现么？”
“这些人...看起来都很忙，都在为探索遗迹做准备...”
“但实际上，他们真正在忙活什么实质性的事情吗？”
楚狂澜几人闻言，立刻仔细看去。
那些围在篝火旁高谈阔论的，话题翻来覆去就是“寒螭武圣当年如何如何厉害”，“遗迹里肯定有神兵”，“突破三阶的契机就在眼前”...
一切都透着一股...刻意的假忙活。
“嘶...”
楚狂澜倒吸一口冷气，脸上露出恍然和佩服的神色，“操！真他妈专业啊！演得跟真的一样！这深蓝重工，搞情报和演戏绝对是专业的！”
“用心了。”
韦半梦清冷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赞同。
很快，方青禹小队的帐篷搭建完毕。
他们选的这个位置相对偏僻，视野却不错，能观察到营地的大部分区域和通往远处冰川的必经之路。
方青禹没有进帐篷，而是直接盘膝坐在了帐篷门口，背靠着冰冷的帐篷壁。
拉高了防寒斗篷的兜帽，只露出一双熔金般的竖瞳，如同潜伏在阴影中的猎豹，目光沉静地扫视着营地中攒动的人影。
每一个新进入营地的人，他们头上的头衔，都无所遁藏。
舞台已经搭好。
演员已经就位。
灯光，布景，氛围都已烘托到极致。
现在，只等那最重要的主角登场。
风雪呼啸，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没过多久，几顶新的帐篷在距离方青禹小队不远处的空地上搭建起来。
释空小队和柳含烟小队也到了。
他们依旧保持着伪装后的平凡模样，混杂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释空顶着那顶粗硬的假发，像个憨厚的佣兵，指挥着“手下”搭建帐篷。
柳含烟则扮演着一个面容普通，神情略显紧张的女佣兵，柳轻烟缩在她身边，像只受惊的小鹌鹑。
两支小队都默契地没有与方青禹这边进行任何眼神或言语上的交流。
仿佛只是萍水相逢的路人。
搭建好帐篷后，他们便各自散开，如同普通的二阶一样。
或是在营地边缘徘徊警戒，或是凑到其他篝火堆旁打探消息，完美地融入了这片喧嚣的洪流。
方青禹的视线在释空和柳含烟身上不着痕迹地掠过。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冰原上的白昼短暂而阴沉，铅灰色的天幕仿佛永远压在头顶。
营地的喧嚣持续着，篝火驱散着严寒，也似乎驱散了人们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
时间在等待中似乎变得粘稠而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
突然！
“遗迹开启了——！！！”
一声充满了极致惊喜，亢奋，甚至带着破音的狂吼，如同平地惊雷，猛地炸响在营地上空！
这声吼叫仿佛按下了某个无形的开关。
整个喧闹的营地，瞬间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死寂。
所有的交谈声，敲击声，引擎轰鸣声...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下一秒！
“轰——！！！”
一道难以形容的、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柱，猛地从营地后方那片巨大冰川的某个深邃裂缝中冲天而起。
光柱粗壮无比，带着煌煌神威。
瞬间撕裂了铅灰色的天幕，将漫天飞舞的暴风雪硬生生排开！
金色的光芒如同实质般倾泻而下。
笼罩了整个营地，将每一张惊愕，狂喜，贪婪的脸庞都映照得纤毫毕现。
那光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磅礴的气息，仿佛沉睡了万载的神明终于睁开了双眼。
“开了！真的开了！”
“武圣遗迹！是武圣遗迹的气息！”
“快！冲啊！机缘就在眼前！”
“别挡路！”
短暂的死寂后，是更加疯狂，歇斯底里的爆发。
人群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彻底沸腾了。
所有的戒备，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贪婪和狂热彻底主宰了理智。
上百名武者，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爆发出最快的速度，嘶吼着，推搡着，争先恐后地朝着光柱升起的方向。
那道冰川裂缝的入口疯狂涌去。
场面瞬间变得混乱不堪。
方青禹五人也在第一时间站起身来。
不过方青禹的目光并未被那冲天的金光所吸引。
反而在金光爆发的瞬间，第一时间扫过周围陷入狂热的每一张面孔。
金光笼罩之下。
所有人的表情都暴露无遗。
狂喜，贪婪，急迫，疯狂，呆愣...
这些情绪如同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不过等方青禹即将把这些人全部扫过一遍...
并没有发现武圣的头衔。
直到金光即将消散的刹那。
方青禹的目光猛地一凝。
锁定了混在汹涌人潮边缘，几个看似同样激动地向前奔跑的身影。
那几个人穿着普通的佣兵防寒服，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他们的脸上也带着恰到好处的兴奋和急迫。
然而，在方青禹熔金的竖瞳深处，清晰地映照出了他们头顶那被金光短暂映亮的特殊头衔...
【云华使】
不止一个。
而是足足七个。
他们看似在随着人流向前奔跑，但步伐沉稳，气息内敛，彼此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阵型，隐隐将后方一小片区域护在中间。
姜家的二阶神选者！
姜家为炎帝女儿瑶姬后代家族。
他们的二阶神选者头衔...便是统一叫做云华使。
方青禹的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既然姜家的其他人都来了。
那姜太玄，肯定就在这附近。
否则，仅凭这几个云华使，根本不足以镇压这上百名被“贪婪”冲昏头脑的宗师。
一旦遗迹真相暴露。
场面失控，姜家根本不可能将所有人灭口。
况且能让姜家不惜代价派出核心神选者的...
只有一个人。
“注意。”
方青禹的声音通过微型耳麦，清晰地传入韦半梦四人，以及远处同样在观察的释空和柳含烟耳中，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姜家的人已经来了。七个神选者，在人群边缘，拱卫着中心区域。”
“收到！”
“明白！”
释空和柳含烟冷静的回应声几乎同时响起。
“按原计划行动。”
方青禹言简意赅。
金光缓缓消散，暴风雪重新占据了天空。
但人群的狂热已被彻底点燃，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向冰川裂缝那幽深，仿佛择人而噬的入口。
方青禹五人互相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随着汹涌的人流，也朝着那冰川裂缝的方向快速移动。
释空小队和柳含烟小队也混在人群中，不紧不慢地跟上。
冰川裂缝的入口比想象中更加巨大。
如同巨兽张开的狰狞大口，内部幽深漆黑，散发着冰冷刺骨的寒气。
入口处的地面，覆盖着厚厚的冰层，已经被先涌入的人群踩踏得一片狼藉。
进入裂缝内部，是一条倾斜向下，宽阔而深邃的通道。
通道的四壁呈现出一种奇异，仿佛被高温瞬间熔融又急速冷却后形成，光滑如镜的暗黑色琉璃状岩壁。
岩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如同巨大爪痕般的深刻纹路，透着一股蛮荒暴戾的气息。
在通道顶部和两侧的某些关键节点。
镶嵌着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矿石，提供着基本的照明。
通道带着自然的弧度向下延伸，深不见底。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硫磺，金属锈蚀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尘埃的味道。
更令人心悸的是。
一股微弱却真实存在的能量波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从通道的深处隐隐传来。
“我的天...这...这真是假的？”
楚狂澜一边随着人流快步向下走，一边忍不住低声惊叹，目光扫过那些光滑如镜，布满古老爪痕的琉璃岩壁。
“这岩壁...这痕迹...这能量波动...深蓝重工是请了哪路神仙来造的假？这他妈也太真了吧？！”
韦半梦清冷的眸子也掠过一丝凝重和佩服：“确实...跟真的一样。这些岩壁的熔融痕迹和冷却纹理，绝非短期能伪造。”
方青禹没有言语。
脚步不停，感知如同无形的蛛网，早已探向通道深处。
能清晰地“听”到前方传来的人声，脚步声，甚至有人兴奋地触摸岩壁发出的惊呼。
深蓝重工布置的这个“遗迹”，从入口到氛围营造，都堪称完美。
哪怕让不知情的人进来，都会让其深信不疑。
人群沿着通道快速下行。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无比的天然冰窟出现在众人眼前。
冰窟的穹顶高耸，垂落着无数巨大的冰棱，如同倒悬的剑林。
冰窟的中心，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米，通体由某种暗金色金属铸造的巨大金字塔状祭坛。
祭坛表面布满了散发着微弱金光的古老符文。
那股磅礴沉重，仿佛能镇压万物的气息，正是从这座祭坛上散发出来。
祭坛的基座周围，散落着一些巨大断裂的，非金非石的奇异雕像碎片。
碎片上残留着强大的能量波动。
似乎诉说着这里曾经爆发的惨烈战斗。
“祭坛！是祭坛！”
“武圣传承肯定就在上面！”
“那些雕像碎片...绝对是宝贝！蕴含强大的能量！”
“冲啊！先到先得！”
人群彻底疯狂了！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嘶吼着，推搡着，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座巨大的祭坛蜂拥而去！
场面瞬间失控。
就在这片狂热混乱之中。
方青禹五人却悄然停下了脚步。
他们并未随着人流冲向祭坛，而是不动声色地退到了冰窟入口通道附近，一个相对昏暗，被巨大冰柱阴影笼罩的角落。
“差不多了。”
方青禹的声音低沉。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嗡——。
一股粘稠如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绝对黑暗，以方青禹为中心，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永夜疆域。
深邃的黑暗瞬间将五人彻底吞噬。
他们的身影，气息，心跳，体温...
一切存在的痕迹，都被这纯粹的黑暗完美地收敛隔绝。
如同五道融入冰壁本身的阴影。
冰窟内喧天的嘈杂，混乱的能量波动，刺骨的寒气...瞬间被隔绝在外。
只剩下绝对的寂静和深邃的黑暗。
“原地待命。”
方青禹的声音在黑暗中清晰响起。
几秒之后。
释空小队的身影出现在冰窟入口附近。
他们同样没有冲向祭坛，而是按照之前的约定，朝着方青禹他们消失的那个角落方向快速移动。
释空假发下的眼神锐利如鹰，看似在警惕四周，实则脚步在悄然放缓。
就在他们即将靠近那处阴影角落的瞬间。
“进来。”
方青禹低沉的声音如同直接在释空几人耳畔响起。
紧接着，那片深邃的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如同张开巨口的深渊，无声地将释空小队六人瞬间“吞没”。
释空只觉得眼前骤然一黑，所有的光线和声音瞬间消失。
一股冰冷死寂，却又带着某种难以言喻安全感的气息将他包裹。
他身后的队员也同时被黑暗吞噬，脸上都露出了瞬间的惊愕，但立刻又强行压下，保持沉默。
“别动。”
方青禹的声音在黑暗中平静响起。
释空几人立刻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如同雕像般站在原地。
他们能感觉到彼此近在咫尺，却连对方的轮廓都看不到，只能听到自己微弱的心跳。
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将他们牢牢包裹。
释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是方青禹的能力？
难怪他能屡次创造奇迹...
“方队长，你这能力...”
释空忍不住在黑暗中低语，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撼。
“嗯。”方青禹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没有解释。
对于巡界者的能力，他早已看开。
黑松坳力场内惊天一战，那笼罩战场的粘稠黑暗，以及天空上那超大的黑暗旋涡，早就被韦半梦三人看到了。
后来冰川遗迹，代号“玖”更是如同逛自家后花园般直接闯了进来。
这种秘密，根本不可能藏一辈子。
底牌，也是需要不断更换和升级的。
与其藏着掖着，不如在关键时刻发挥最大作用。
现在，用它来隐藏三支小队，完成这惊天杀局，正是物尽其用。
“方队长放心。”
释空的声音在黑暗中变得极其郑重，“今日所见，我等必将烂在肚子里！绝不外泄分毫！”
“我们也是！”释空小队的其他成员也立刻低声保证。
“嗯，多谢。”
方青禹的声音依旧平静。
就在这时，柳含烟小队的身影也出现在了冰窟入口附近。
她们同样避开了祭坛方向的混乱，看似在寻找合适的观察位置。
柳含烟那张经过伪装，显得蜡黄的脸上，此刻充满了警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你前方左边的冰柱旁。”
方青禹的声音通过耳麦，清晰地传入柳含烟耳中。
柳含烟眼神一凝，脚步不着痕迹地加快。
当她们踏入那片阴影范围的瞬间。
同样的感觉再次降临！
绝对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柳含烟和柳轻烟只觉得身体一轻，随即被那冰冷粘稠的黑暗包裹，与外界彻底隔绝。
“别出声。”
方青禹的声音响起。
柳含烟小队六人立刻停下，如同融入黑暗的石块，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
至此。
这片不足十平米的、被巨大冰柱阴影笼罩的角落。
在永夜疆域那深邃粘稠的绝对黑暗包裹下。
无声无息地容纳了整整十五个人。
十五道身影如同幽灵般静立。
彼此之间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身体散发的微弱热辐射，却看不到任何轮廓。
唯有心跳和呼吸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放大。
一种极其压抑紧绷，却又充满了致命杀机的气氛，在这片狭小的黑暗中弥漫开来。
方青禹站在最前方。
熔金瞳在黑暗中如同两点微弱的金焰。
穿透了永夜疆域的边界，牢牢锁定着冰窟入口的方向。
时间在粘稠的黑暗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冰窟深处的混乱依旧在持续。
祭坛方向传来的能量碰撞声，怒骂声，争夺宝物的打斗声此起彼伏。
...但其实，大部分人都只是做做样子。
根本没有真的动手。
像是只要不喊卡，就会继续演下去的那种。
又过了十几分钟。
终于...
在方青禹熔金竖瞳的注视下。
冰窟入口处，出现了那七个熟悉的身影。
姜家的云华使。
他们依旧保持着之前的阵型，看似被混乱吸引，正随着一小股“姗姗来迟”的人流快步走进冰窟。
然而，他们的步伐沉稳有力，气息完全内敛。
没有丝毫进来武圣遗迹的兴奋。
他们的站位看似松散，实则隐隐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护卫圈，将后方一小片区域严密地保护起来。
方青禹的呼吸微不可察地变得悠长。
目光穿透人群，穿透那七个云华使形成的屏障，牢牢锁定在队伍的最后方。
那里，一个同样穿着普通佣兵防寒服，身形略显佝偻，头上戴着厚厚防寒帽和护目镜，将整张脸遮挡得严严实实的身影，正低着头，步履似乎有些蹒跚地跟在队伍最后。
他看起来毫不起眼，就像一个被遗迹吸引，体力不济的老佣兵。
然而...
在方青禹熔金的竖瞳深处。
在那平凡无奇的外表之下。
方青禹清晰地看到了一个猩红如血的名字。
【武圣】
来了！
真正的猎物！
终于踏入了这为他精心准备的...
死亡猎场。
方青禹的嘴角，在绝对的黑暗中，极其缓慢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微微侧过头，轻声道：
“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