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
吞噬着每一丝光线和声响。
方青禹无声地深吸一口气。
冰冷刺骨的空气仿佛带着金属的锈味。
不需要回头,也能清晰地感知到身后黑暗中,那十四道瞬间绷紧到极致的气息。
战意夹杂着各种情绪,悄然爬上每个人的脊椎。
三阶武圣!
生命层次上绝对的鸿沟!
哪怕对方已是风中残烛,哪怕他们手握神明武装,哪怕计划周详...
这种越阶而战,尤其是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挑战曾经的人族英雄,如今的腐朽凶神,其带来的压力,足以让任何二阶宗师窒息。
昨晚在“寒鸦”旅馆的推演,遗迹方青禹展现出的绝对掌控力所带来的那点希望之火。
此刻在真正面对那如山岳般沉重的三阶威压时,变得有些微弱。
但没有人退缩。
韦半梦的指尖扣紧了冰冷的刀柄,清冷的脸上毫无血色,唯有眼神锐利如冰锥。
姜薇小小的身影紧挨着方青禹,清澈的红瞳倒映着前方虚无的黑暗。
小脸一片漠然,只有体内那股沉寂,如同地心熔岩般的暗红劫火开始无声涌动。
释空假发下的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双手合十,低声诵念着晦涩的经文,一股祥和却坚韧的金光在他掌心佛杖内流转蓄势。
柳含烟握紧了手中那把流转着淡金符文的长剑,剑身微微震颤,发出清越的嗡鸣。
她身后,柳轻烟和其他队员也各自握紧了武器。
神明武装的力量在黑暗中悄然苏醒。
这就是方青禹敢拉着他们来搏杀武圣的底气之一!
当那七个云华使拱卫着中心的佝偻身影,踏入冰窟深处,距离方青禹等人藏身的阴影角落不足五十米时...
“动手!”
方青禹低沉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永夜疆域内所有人的耳中炸响。
轰——!!!
粘稠如墨的永夜疆域,瞬间从冰柱的阴影中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疯狂地喷涌而出。
速度之快,范围之广,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深邃的黑暗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带着吞噬一切的意志,瞬间淹没了前方数十米的空间,将那七个云华使连同中心那道佝偻的身影,彻底笼罩在内。
永夜疆域扩张!
与此同时...
“唵!嘛!呢!叭!咪!吽!”
释空一声暴喝,如同狮子怒吼!手中的佛杖爆发出万丈金光。
金色的梵文如同实质般从佛杖顶端喷涌而出。
在粘稠的黑暗中硬生生开辟出一片光明领域,带着驱邪破妄的伟力,狠狠砸向被姜太玄一行人的区域。
“星陨·千锋!”
柳含烟清叱一声,手中金色长剑瞬间化作漫天璀璨的星点。
每一颗星点都是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锋锐剑气。
千百道剑气如同星辰坠落,撕裂黑暗,带着凄厉的破空尖啸,无差别地覆盖向黑暗中心。
“吼——!给老子死!”
楚狂澜早已按捺不住,巨剑之上缠绕起狂暴的赤红气血,如同燃烧的岩浆,带着开山裂地的气势,悍然劈出一道巨大的血色刀罡。
其他队员,无论韦半梦还是释空,柳含烟的队员,都在第一时间爆发出了自己的攻击。
神明武装的光芒在永夜疆域内此起彼伏地亮起。
如同投入黑暗深渊的流星雨,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汇聚成一股足以令任何二阶巅峰瞬间灰飞烟灭的洪流,轰向同一个目标。
十五位二阶宗师,手持神明武装的全力爆发!
这是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然而......
被永夜疆域和无数致命攻击锁定的姜太玄一行人。
在黑暗及体的瞬间,只是身形微微一顿。
那七个云华使瞬间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身上亮起各色护体神光,眼神锐利警惕,却并未流露出丝毫惊恐或慌乱。
仿佛...早有预料?
被他们拱卫在中心的佝偻身影。
姜太玄,在黑暗彻底吞没他的前一刹那,缓缓抬起了头。
厚厚的防寒帽和护目镜下,一双浑浊疲惫妄的苍老眼眸,透过黑暗,精准地落在了方青禹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意外,没有愤怒。
只有一种...浓得化不开的悲凉和...死寂般的了然。
“果然...还是对我这老朽动手了么...”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叹息般的呢喃,穿透了永夜疆域的隔绝,清晰地响在方青禹的耳边。
紧接着,那悲凉瞬间被一种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凶狠和怨毒取代。
“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话音未落。
姜太玄那只枯槁如同鸡爪般的手,极其随意地,朝着前方汹涌而来的毁灭洪流轻轻一抬。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影。
一股难以言喻,沛然莫御的恐怖伟力,如同无形的天穹倾塌,骤然降临。
那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
更像是一种...规则的碾压!空间的凝固!
冲在最前方的金光梵文,千百星陨剑气,血色刀罡,冰寒剑线,快如瞬移的刀光...
所有狂暴的攻击,所有神明武装爆发出的璀璨光华...
在这只枯槁手掌抬起的瞬间,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不可逾越的叹息之壁。
轰!轰!轰!轰隆——!!!
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爆鸣声在永夜疆域内疯狂炸响!
释空的金光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碎裂。
柳含烟的千百剑气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湮灭。
其他队员的攻击更是在这股无形的伟力面前,如同泡沫般纷纷幻灭...
十五人倾尽全力,足以毁灭城池的联手一击!
竟被姜太玄这看似随意的一抬手...
轻描淡写地...
挡了下来!!!
噗!噗!噗!
强大的反震之力顺着攻击的联系汹涌而回。
释空闷哼一声,佛杖上的金光黯淡了一瞬,身体轻微摇晃。
柳含烟脸色微白,手中金剑嗡鸣震颤。
韦半梦,陆九渊等人也无不气血浮动,脸色难看,眼中充满了骇然。
这就是武圣?
哪怕腐朽,哪怕虚弱,哪怕行将就木。
生命层次的绝对差距,依旧如同天堑。
仅仅是抬手就挡下了所有攻击。
方青禹神色倒是十分平静。
他从来没想过这一招偷袭,能对姜太玄造成什么伤害。
更别说杀死对方了。
攻击的余波在永夜疆域内缓缓平息。
粘稠的黑暗依旧笼罩着那片区域。
姜太玄缓缓放下手,仿佛只是掸了掸灰尘。
隔着黑暗,目光仿佛穿透了空间,再次落在方青禹身上。
那目光平静得可怕,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疲惫和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咳咳...”他低咳了两声,声音干涩沙哑,如同破旧的风箱,“你...就是那个方青禹吧?”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黑暗,响彻在所有人耳边。
方青禹缓缓站直身体,压下翻腾的气血。
熔金的竖瞳在黑暗中燃烧着冰冷的火焰,平静地与那道目光对视。
“是我。”
“呵...”
姜太玄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嘲讽,有悲哀,也有一丝了然。
“你应该...很清楚老夫都做了些什么。”
他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周围粘稠的黑暗,仿佛能“看”到隐藏其中的每一张年轻而充满杀意的脸庞。
“不如...”姜太玄的声音带着一种平静,“你带着你的人,就此退去?老夫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微微抬了抬枯槁的手指,指向冰窟深处那片混乱的祭坛方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诱惑:“或者...你们也可以像他们一样,去争夺那遗迹中的机缘。老夫保证,绝不阻拦,甚至...可以送你们一份真正的造化。”
“如何?”
这突如其来的“劝降”,让黑暗中的众人微微一怔。
然而,方青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迎着姜太玄的目光,声音清晰地响起,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你应该清楚自己都做了些什么。”
“不如...”
方青禹顿了顿,熔金的竖瞳中寒芒暴涨,一字一句,如同冰锥般刺出:
“你自尽?”
“这样...显得更体面一点。”
“......”
死寂。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永夜疆域内外。
仿佛连空气都被冻结。
姜太玄的身体,在听到自尽和体面两个词的瞬间,猛地一僵。
那佝偻的身躯似乎挺直了那么一刹那。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骤然从他干枯的躯体中弥漫开来,让周围的永夜疆域都为之波动!
“呵...呵呵呵...”
低沉嘶哑,充满了无尽悲凉和荒谬的笑声,从姜太玄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笑得肩膀都在微微颤抖,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
笑着笑着,那笑声猛地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噗!”
一口暗红发黑,粘稠如同污血般的液体,被他咳了出来,溅落在脚下冰冷的冰面上。
他抬起枯槁的手,用那同样干枯的袖口,极其缓慢地,仔仔细细地擦拭掉嘴角残留的污血。
动作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
仿佛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那浑浊眼眸中的悲凉和荒谬已经消失殆尽。
只剩下一种被彻底践踏尊严后,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凶狠和怨毒!
他死死地盯着方青禹的方向,仿佛要将方青禹生吞活剥。
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
“我知道...我知道这一次出来,他们...就忍不住要对我这个老家伙动手了。”
“但是...”
姜太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愤怒和不甘:
“我万万没想到!!”
“会让你们一群...一群乳臭未干的二阶娃娃来!!!”
他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方青禹,指尖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
“洪!老!狗!!!”
这三个字,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他果然...从来就没看得起过我啊!!!”
方青禹听着姜太玄这充满怨毒和不甘的咆哮。
看着他这幅色厉内荏,将失败归咎于他人轻视的模样....
一个要靠吸食同族武者精血才能苟延残喘的怪物。
一个将守护之城化作血腥屠宰场的腐朽凶神。
哪怕他曾经是人族的英雄,此刻也早已堕落成比命鬼更加恶心的存在。
这样的东西...
还妄想让洪老头看得起他?
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方青禹的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清晰无比的轻笑声。
“呵。”
轻笑声。
这声音很轻。
却好似点燃了姜太玄那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你笑什么!?”
姜太玄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枯槁的身体猛地向前一步,浑浊的眼珠瞬间布满血丝,死死地钉在方青禹脸上,声音尖利得变了调!
那声音里充满了被蝼蚁嘲弄的暴怒和难以置信。
方青禹看着他这副气急败坏的模样,脸上的嘲弄之色更浓。
甚至懒得开口回应。
只是那熔金竖瞳中的鄙夷依旧没有消失。
“你在笑什么!!!?”
姜太玄彻底破防了!
枯瘦的身躯爆发出与外表截然不符的恐怖气势,浑浊的气息瞬间变得狂暴而混乱,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
“告诉我!!你在笑什么?!!”
嘶吼声在永夜疆域内回荡,震得黑暗都在波动。
就在姜太玄的愤怒即将达到顶点,几乎要不顾一切爆发之时...
方青禹的耳中,微型耳麦里传来了姜承岳压抑着激动,微微颤抖的声音:
“成了!方队长!暂时不会有任何支援过来!城内...交给我!”
成了!
方青禹心中最后一丝顾虑瞬间消散。
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骤然化为一丝冰冷,充满杀意的笑意。
迎着姜太玄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方青禹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响彻在姜太玄耳边:
“我笑你...”
“身为废物,恶心的蠕虫...”
“却不自知!!!”
轰——!!!
话音落下的瞬间!
方青禹体内沉寂的气血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轰然爆发。
暗金色的龙鳞纹路在他体表一闪而逝,一股沉重如山岳,霸道如龙神的恐怖威压混合着狂暴的雷霆与焚世的劫火,如同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而出。
赤明劫火与蚀骨雷的力量如同沸腾的熔岩,瞬间缠绕上他的身体。
交织成一层暗金与紫青交融的雷火外衣。
与此同时。
周围粘稠的永夜疆域如同拥有生命般,疯狂地朝着方青禹的身体汇聚压缩。
深邃的黑暗不再是弥漫的领域,而是化作了流动的漆黑甲胄。
它们缠绕上他的四肢百骸,覆盖住他的要害,与体表的雷炎能量完美融合。
最终,在方青禹体表形成了一套狰狞厚重,燃烧着暗金雷炎,流淌着粘稠黑暗的...
永夜炽装!
方青禹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从深渊归来的雷霆与黑暗之主。
龙雀斩厄悍然出鞘!
刀锋直指前方那佝偻的身影。
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潮,瞬间冻结了整片空间。
“杀——!!!”
楚狂澜第一个发出震天的怒吼,巨剑再次扬起。
释空佛杖金光暴涨。
柳含烟金剑嗡鸣。
所有人的攻击,在方青禹爆发的同时,再次悍然发动。
目标只有一个。
姜太玄!
然而...
面对这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致命的攻击洪流,面对化身为黑暗雷炎魔神的方青禹...
暴怒到极致的姜太玄。
脸上的狰狞和疯狂却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
一种仿佛看透了一切,带着无尽悲凉和一丝残忍快意的平静。
仿佛没有看到那即将将他淹没的毁灭之光。
只是缓缓地,从他那破旧的防寒服内衬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毫不起眼的黑色布袋。
布袋看起来像是某种粗糙的兽皮缝制。
表面没有任何纹路,只有一种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深沉黑暗。
“我知道...”
姜太玄的声音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怪异的温和,像是在对一群不懂事的孩子进行最后的教导。
“你们这些小崽子,心里都有一颗惩奸除恶的心...”
“嫉恶如仇...觉得我老头子早该死了...不应该靠着人血活到现在...”
他抬起头,浑浊的目光扫过冲来的方青禹,扫过金光缭绕的释空,扫过剑气纵横的柳含烟...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怜悯,有嘲讽,也有一丝...深深的疲惫。
“可是你们知道么...”
姜太玄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撕裂心肺的悲怆和怨毒:
“当年那一战!我为了守护他们!守护这座城!守护你们这些人的祖宗!!!”
“我的老婆!我的孩子!我所有的亲人!全都死光了!!!一个都没活下来!!!”
“我这一脉...为了琉璃光城...死绝了啊!!!”
他枯槁的手指死死攥紧了那个黑色布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现在...”
“我只是吸他们一点血...吸那些忘恩负义之徒,那些享受着我和我亲人用命换来的和平之人的一点血...”
“我有什么错?!!!”
“这难道...不是他们欠我的吗?!!!”
伴随着这声泣血般的咆哮!
姜太玄猛地将手中那个毫不起眼的黑色布袋,朝着头顶的虚空,狠狠地一抛。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仿佛琉璃镜面被重锤砸碎的声响。
在黑色布袋脱手而出的瞬间,毫无征兆地响起。
嗡——!!!
方青禹熔金的竖瞳骤然收缩成针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永夜疆域那如同臂使指的联系断了??
不是被压制!
而是如同脆弱的蛛网般,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瞬间彻底粉碎???
永夜疆域破了?!
这怎么可能?!
这是方青禹觉醒巡界者能力以来,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一股反噬之力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方青禹的胸口。
“噗!”
方青禹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身上的永夜炽装剧烈波动,雷炎光芒瞬间黯淡了大半。
而视野中的景象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扭曲波动。
粘稠的永夜疆域如同阳光下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溃散。
深邃的黑暗褪去...
冰窟的景象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不断蠕动的暗红色肉壁。
如同活物那巨大内脏的内壁。
它们覆盖了头顶,覆盖了四周,覆盖了脚下。
空气瞬间变得粘稠,灼热,弥漫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和一种难以言喻仿佛胃酸般的腐蚀性气息。
哪里还有什么冰窟。
哪里还有什么云华使。
甚至韦半梦几人,释空小队,柳含烟小队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同之前被永夜疆域笼罩的那片区域,仿佛被整个从冰窟中挖了出来,塞进了这个恐怖的血肉熔炉。
而姜太玄和他那七个云华使的身影...
已然不见。
空气中,只剩下姜太玄那如同砂纸摩擦枯骨的声音,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冰冷和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在这蠕动的血肉空间中幽幽回荡:
“现在老头子给你们上最后一课...”
“武圣之下...”
“皆蝼蚁!!!”
……
而另一边。
当无穷无尽的黑暗如同决堤的墨色洪流,从角落的巨大冰柱后汹涌喷出,瞬间吞噬了姜太玄和七个云华使时....
冰窟深处,原本正热火朝天地争夺祭坛“宝物”,制造混乱的几十名深蓝重工“演员”们,动作整齐划一地停滞了一瞬。
紧接着,如同接到了某个无声的指令。
脸上所有的狂热,贪婪,愤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一丝如释重负。
没有丝毫犹豫。
几十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间,以最快的速度,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眼前的对手和宝物,如同退潮般,转身就朝着冰窟入口的方向狂奔。
动作干脆,目标明确。
与刚才的混乱喧闹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
“嗯?!”
“卧槽?!什么情况?!”
“哥们!你们跑啥啊?!宝贝不要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那些真正被“武圣遗迹”吸引而来,不明真相的二阶宗师们彻底懵了。
有人看着身边刚才还和自己打得难解难分的对手。
突然头也不回地撒腿就跑,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一个跑在最前面的深蓝重工成员,头也不回,声音急促而清晰地甩下一句:
“这个遗迹是假的!不想死的话快跑吧!!!”
“假的?!”
“遗迹是假的?!”
“操!怎么可能?!那光柱!那祭坛!那能量波动...!”
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整个祭坛周围瞬间炸开了锅!
一部分人看着那些深蓝重工成员毫不犹豫逃命的架势,再联想到刚才那诡异的黑暗爆发和恐怖的能量波动,心中警铃大作,也顾不上多想,立刻跟着转身就跑。
“妈的!宁可信其有!先出去再说!”
“等等我!”
然而,还有一部分人,或是被贪婪蒙蔽了心智,或是心存侥幸,或是反应稍慢...
他们看着那几十个疯狂逃窜的背影。
又看看依旧散发着磅礴气息的祭坛和散落的宝物碎片,脸上充满了挣扎和不信。
“假的?深蓝重工搞这么大阵仗造假?图什么?”
“该不会是...他们想独吞吧?”
“放屁!几十个人一起跑,像独吞的样子吗?肯定出事了!”
就在这短暂的混乱和犹疑中...
最先冲到冰窟入口通道附近的那批人,包括深蓝重工的成员和反应最快的几个真宗师,眼看就要冲出那象征着出口的亮光。
异变陡生!
嗤啦——!!!
仿佛巨大的肉膜被瞬间覆盖。
那头顶通道尽头,象征着出口和希望的微弱天光...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被一层散发着暗红血光的,如同巨大胃壁般的血肉组织,瞬间覆盖吞噬。
那暗红的肉壁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合拢。
不仅仅是头顶!
四周光滑如镜的琉璃状黑色岩壁,脚下的冰层...
所有目之所及的地方。
都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层不断蠕动,增生的暗红色血肉疯狂覆盖。
一股浓郁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混合着胃酸般的腐蚀性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冰窟空间。
温度急剧升高。
空气变得粘稠灼热。
“我操!!!”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深蓝重工!是你们搞的鬼吗?!!”
绝望的惊呼、愤怒的咆哮在迅速被血肉包裹的空间内炸响。
那些反应稍慢,还停留在祭坛附近的人,此刻看着周围迅速合拢的,如同巨大内脏内壁的恐怖景象,终于彻底相信了遗迹是假的!
但...为时已晚!
“妈的!管他什么东西!轰开它!”
“一起出手!打出去!”
几个脾气火爆的二阶巅峰宗师反应极快,怒吼着爆发出最强攻击,刀罡剑气拳影如同狂风暴雨般轰向头顶那刚刚合拢的暗红肉壁。
轰!轰!轰隆——!!!
狂暴的能量在肉壁上炸开,发出沉闷的巨响。
然而...
让所有人肝胆俱裂的一幕出现了!
那看似柔软脆弱的暗红肉壁,在承受了数名二阶巅峰宗师的全力轰击后,竟然只是轻微凹陷了一下。
如同被重击的坚韧橡胶。
暗红的血肉翻滚蠕动,被轰击的地方迅速鼓起一个个巨大的鼓包,然后又缓缓平复下去...
别说被轰穿!
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
所有的攻击仿佛都被这蠕动的血肉吸收消化了。
“不...不可能!!”
“这...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人。
就在这时——
一个苍老干涩,带着一丝满足和兴奋的声音,仿佛从这巨大血肉熔炉的每一个角落幽幽响起,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被困者的耳中: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