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第三声心跳炸响。
整个千米血色斗兽场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顽铁,暗红的血肉穹顶在无形的伟力冲击下疯狂扭曲撕裂。
粘稠的血腥空气被瞬间排空,又被更炽热更狂暴的气息填满。
方青禹的身体在金色雷霆的托举下悬停半空,蜷缩如受伤的幼兽。
但每一寸暴露在外的皮肤都在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
仿佛那不是血肉,而是投入炼钢炉的凡铁。
暗金色的龙鳞纹路在皮下疯狂闪烁,试图抵御那从骨髓深处,灵魂本源爆发出的毁灭性力量。
玉骨在哀鸣。
坚韧如灵玉的骨骼表面竟也浮现出细密的焦黑裂痕。
每一次心跳。
都像有一柄无形的雷霆巨锤狠狠凿击全身。
方青禹咬碎了牙关,鲜血混合着焦糊的气息从嘴角溢出。
这就是一直以来...
没有开启的“雷霆神明本源权柄”!
因为每次想选择是的时候...
冥冥中好像就有人告诉他,现在的你还不够强...
但此刻,方青禹别无选择。
“呃啊——!!!”
方青禹猛地昂起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
全身的金色雷光骤然向内坍缩,随即以更狂暴的姿态轰然炸开....
如同无数条狂舞的金色雷霆缠绕着四肢百骸,最终疯狂地涌向唯一还能勉强掌控之物...
紧握在手中的龙雀斩厄!
嗡——!
古朴的刀身发出不堪重负的龙吟雀啸.
刀脊之上。
那古老的龙雀图腾仿佛被注入了生命,在刺目的金光中挣扎欲飞。
刀锋所指,正是下方那佝偻的身影...
姜太玄!
姜太玄脸上的惊愕戏谑,掌控一切的从容,在雷霆出现时就已经破碎。
当看到刀指向自己的这一霎...
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浇透了姜太玄。
因为那柄缠绕着金色雷霆的长刀,那刀锋所指的方向...
他仿佛看到了!
看到了无尽虚空尽头,一尊顶天立地,周身环绕亿万金色雷蛇的模糊神影!
那双俯视苍生的雷霆之瞳...
正冰冷地锁定了他这只妄图亵渎神威的蝼蚁.
会死!
绝对会死!!!
什么武圣尊严,什么掌控全局的从容,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
只剩下最原始最纯粹的求生欲。
跑!
必须跑!
离那把刀,离那个人,离这片该死的金色雷域越远越好!
姜太玄体内刚刚恢复的力量被求生本能疯狂压榨,佝偻的身体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甚至连头都不敢回,枯瘦的双腿猛地蹬地。
整个人如同受惊的兔子,朝着远离方青禹的方向亡命飞窜。
然而。
就在他身形刚刚掠出不足十丈...
轰隆!!!
整个千米血色空间猛地一震。
头顶那片被金色雷霆映照得如同神国降临的“天空”...
那不断蠕动的暗红肉膜穹顶,竟在瞬间被一片厚重翻涌的金色雷云彻底取代。
雷云低垂,仿佛就压在头顶。
无数粗大的金色电蛇在云层中疯狂窜动,咆哮!
惶惶天威,轰然降临!
奔跑中的姜太玄,那刚刚腾空的身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下。
“噗——!”
一口暗红近黑的污血狂喷而出!
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以比逃窜时更快的速度轰然砸落。
粘稠的血肉地面被砸出一个深坑,血浆四溅。
姜太玄四肢死死撑住地面,枯瘦的脊背如同背负着万仞山岳,剧烈地颤抖着,发出“咯咯”的骨骼呻吟!
任凭他如何催动武圣之力,如何调动饕餮之胃的空间权限,那降临的天威如同铁铸的牢笼,将他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分毫...
姜太玄艰难地抬起那张扭曲变形的老脸。
浑浊的眼珠死死瞪向半空中那个同样在金色雷霆中痛苦挣扎,却高举刀锋死死锁定他的身影!
方青禹悬浮在金色雷光的中心,破碎的永夜炽装早已化为飞灰,露出下面焦黑开裂,不断渗出金红血液的躯体。
每一次金色雷霆的窜动。
都带走大片的焦黑皮肉,露出底下同样被灼烧得发黑的玉骨。
但握着刀的手,稳如磐石!
熔金的竖瞳燃烧着同样痛苦却更加疯狂的火焰,穿透肆虐的金色雷光,与下方姜太玄怨毒的目光狠狠撞在一起!
焦黑的嘴角,极其艰难地向上扯动,混合着鲜血和雷霆碎屑,嘶哑的声音穿透雷暴轰鸣,清晰地砸在姜太玄的心头:
“老狗...敢不敢...再赌一次?”
“赌...赌什么?!”
姜太玄嘶吼道,声音因极致的压力而扭曲变形。
方青禹熔金的竖瞳死死锁定着他,刀锋上缠绕的金色雷霆发出更加狂暴的嘶鸣,直指苍穹!
“赌这漫天雷霆落下...”方青禹的笑容在雷光映衬下,如同修罗。
“咱们谁先死!!!”
......
轰!轰!轰!
粘稠扭曲的血肉通道内,回荡着沉闷如鼓的狂奔声,以及几十名宗师亡命奔逃时粗重混乱的喘息。
“快!再快一点!那鬼东西又追上来了!”
“妈的!这到底是什么怪物?!三阶!绝对是三阶!!”
“联手!刚才谁他妈提议联手的?!老赵和老孙连个响都没听见就被吞了!联手个屁!!”
恐慌如同瘟疫蔓延。
队伍末尾的几个人脸色煞白,每一次沉重的脚步踏在滑腻的血肉地面上,都感觉那令人窒息的贪婪凶威几乎要贴上后背。
有人忍不住回头,只瞥了一眼,便吓得魂飞魄散,发出凄厉的尖叫。
后方数十米外。
那高达十余米的饕餮血影,正以一种蛮横不讲理的姿态狂追而来。
庞大的身躯本该被狭窄的通道所限,然而两侧那蠕动的暗红肉壁却如同活物般,在它接近时自动向后凹陷,拉伸,硬生生将通道拓宽。
而当它那布满虚幻鳞片的巨爪踏过之后。
肉壁又如同拥有记忆的橡胶,迅速回弹挤压,将原本的通道恢复,甚至变得更窄。
这诡异的场景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这鬼地方的一切都在帮那头怪物!
“姑奶奶!小祖宗!您别停啊!求您了!快跑!它要冲过来了!!”
队伍中段,一个络腮胡大汉看着前方那道突然减速的赤红火焰身影,几乎要哭喊出来。
姜薇小小的身影悬浮在通道中央。
周身虚幻的赤红莲花光焰微微摇曳。
她没有理会身后的哀嚎,那双燃烧着赤阳的瞳孔,冰冷地扫过左侧一片看似与其他区域毫无二致的暗红肉壁。
就是这里!
她猛地伸出双手。
那双覆盖着流动赤焰的小手,如同烧红的烙铁,毫无阻碍地、无声无息地插入了坚韧的肉壁之中!
嗤——!
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给我...出来!”
一声清冷的低喝。
姜薇双臂猛地向外一分!
滋啦——!!!
坚韧的肉壁如同脆弱的布帛,被硬生生撕裂开一个焦黑的豁口!
一双带着警惕,紧握玄螭双刀的纤手,猛地从豁口内部探出,紧接着是韦半梦那张沾着血污,写满惊愕的清冷脸庞。
她似乎正在豁口内与什么东西搏斗。
被强行拽出的瞬间,刀锋还下意识地斩向姜薇!
嗡!
赤红莲焰微微一闪。
刀锋在距离姜薇眉心半寸处停滞,被无形的灼热力场挡住。
韦半梦看清眼前景象,尤其是姜薇那双燃烧着非人光芒的赤瞳时,瞳孔骤缩,脱口而出:“姜薇?!你怎么...”
“跟上!”
姜薇根本没给她询问的时间,小手一甩将其放开,随即赤红光焰再次爆发,朝着通道更深处疾掠而去,只留下一道灼热的残影。
韦半梦压下心中翻腾的惊骇。
看了眼身后瞬间明白局势。
甚至来不及擦去脸上的血污,目光锐利地扫过身后那紧追不舍的庞大血影,以及前方姜薇留下的轨迹。
毫不犹豫地汇入奔逃的洪流。
“是那小姑娘的同伴?”
“她刚才是怎么做到的?徒手撕开了这鬼墙壁?”
“别废话了!快跑!怪物又追上来了!”
人群看到韦半梦出现,也只是短暂骚动,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好奇。
姜薇如法炮制。
很快,在另一段通道的拐角处,她再次停下,赤焰双手插入肉壁,灼烧出孔洞。
这次被救出的,是背靠背警惕,浑身沾满粘稠血浆和碎肉的楚狂澜和陆九渊。
“方神呢?!”
楚狂澜刚钻出洞口,看到姜薇那非人的形态也是吓了一跳,但立刻焦急地吼了出来。
姜薇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身后那越来越近的恐怖血影。
楚狂澜和陆九渊脸色剧变,瞬间明白了处境,立刻汇入队伍。
再往前奔逃了一段。
前方的通道豁然开阔了一些,不再是单行道,而是出现了数条岔路。
就在一个类似小型交汇点的位置,他们迎面撞上了另一批人。
正是释空小队和柳含烟小队!
释空顶着那顶歪斜的假发,袈裟上沾满了暗红的粘液,手中的佛杖金光黯淡,显然经历了一番苦战。
柳含烟和柳轻烟姐妹同样气息不稳,柳含烟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柳轻烟小脸煞白,紧紧抓着姐姐的衣角。
“释空队长!含烟!”
楚狂澜看到他们,立刻喊道,“看到方神了吗?还有其他人?!”
释空和柳含烟看到姜薇这形态也是震惊不已,但此刻也顾不上了,两人迅速摇头,脸上都带着同样的焦急和凝重:“没有!我们也被分割了!刚汇合不久!”
三方人手终于汇聚,带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更深的焦虑。
方青禹,依旧下落不明!
就在这时。
队伍的最后方,一个一直紧张盯着身后饕餮血影的宗师,突然发出了一声带着难以置信的惊呼:
“我超!怪物...怪物不见了!!!”
.......
琉璃光城,城主府核心区域。
一间墙壁由高强度合金铸造的密室。
厚重的金属门紧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室内光线惨白,空气冰冷得如同停尸房。
十几个人影围坐在一张巨大的合金圆桌旁,个个气息沉凝,脸色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
穿着不同制式的制服,有城防军的指挥官,有内务部的高层,有负责后勤与技术的核心主管。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面容冷硬如同刀削斧凿,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
穿着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深灰色制服,肩章上却有着代表最高权限的暗金城徽。
他正是姜家核心高层之一。
内务部副部长姜宏远。
此刻他面前的通讯器屏幕一片漆黑,只有代表信号传输失败的红色警示灯在无声闪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压抑的沉默几乎让人窒息。
突然!
嗡...
姜镇岳手边一个不起眼,只有巴掌大小的黑色晶石板,表面骤然亮起一道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的暗红血线。
血线如同活物般在晶石内部蜿蜒游动,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消失不见。
姜镇岳冷硬的脸上,肌肉瞬间绷紧。
锐利的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红...红灯?!最高紧急预案?!老祖宗启动了最终方案?!”
一名头发花白的技术主管失声尖叫,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姜宏远身体巨震,眼中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决绝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他猛地站直身体,如同被逼入绝境的凶兽,对着大厅内所有如同石雕般僵住的身影,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都聋了吗?!最高紧急预案!老祖宗那边有意外!现在!立刻!马上!启动最后的紧急方案!所有人!跟我出动!不惜一切代价!把老祖宗接回来!!!”
“是!!!”
大厅内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应和。
压抑已久的焦虑和恐惧,在这一刻化作了狂热的行动力。
所有文职,武备人员,无论等级高低,都如同上了发条的机器,以最快的速度冲向各自的岗位。
大门开启的液压声响起。
姜宏远一马当先,脸色铁青,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大步流星地朝着城主府外冲去。
身后,数十名气息彪悍,最低也是二阶的姜家核心护卫和内务部精锐,如同沉默的钢铁洪流,紧随其后。
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府前广场上回荡。
然而!
就在姜宏远一脚即将踏出城主府那巨大门廊的阴影,踏入外面流淌着梦幻极光的街道时。
他的脚步,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硬生生顿在原地。
身后汹涌的人流也瞬间停滞!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了府前广场的中央。
那里。
不知何时。
静静地矗立着一片沉默的黑影。
人数有几十余人。
他们穿着各异,有破旧的戍卫军旧式作战服,甚至还有内务部基层巡逻队的蓝色外套。
但此刻,他们身上都散发着一种同样决绝沉重的气息。
如同磐石,牢牢地挡在了城主府通往外界的主干道上。
为首一人,身形挺拔如标枪,面容刚毅,带着风霜刻画的痕迹和一股铁血沙场磨砺出的煞气。
正是姜承岳。
他孤身站在队伍最前方,如同一柄出鞘染血的古刀,横亘在姜家这架庞大机器的道路中央。
“姜承岳!”
姜宏远看清来人,瞬间暴怒,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额头上青筋暴跳!
他猛地踏前一步,指着姜承岳的鼻子,发出雷霆般的怒吼:“你个叛徒!家族的耻辱!你竟然还敢出现在这里?!谁给你的狗胆!!!”
咆哮声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和一种被挑衅权威的暴戾。
然而。
面对这足以让普通宗师肝胆俱裂的咆哮和数十道饱含杀意的锁定目光。
姜承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以及眼底深处那燃烧到极致、近乎化为灰烬的决绝。
他缓缓抬起手。
没有指向姜宏远。
而是缓缓坚定地,横在了自己胸前。
这个动作,如同一个无声的誓言。
他身后,那几十名沉默的身影,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地向前踏出一步!
咚!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如同重鼓,狠狠砸在冰冷的光滑晶石地面上,也砸在每一个试图冲出城主府的人心头。
所有人站位,瞬间形成了一道单薄却无比坚定的血肉防线。
“诸位...”
姜承岳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冰冷力量,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今天这条路...”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姜宏远和他身后那杀气腾腾的队伍。
“没人,可以从这里过去。”
死寂!
广场上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
姜宏远脸上的暴怒僵住了,随即化为一种扭曲,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身后的核心护卫们,更是露出了如同见鬼般的神情!
挡路的...不止是姜承岳这个“叛徒”!
姜宏远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瞬间扫过姜承岳身后那二十几张沉默而熟悉的面孔。
“赵铁柱?!王昆?!李肃?!...还有你!刘明远!你他妈可是内务部第七巡逻队的副队长!!”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声音就拔高一分。
充满了被背叛的狂怒和一种荒谬到极致的冰冷。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姜宏远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指着那些熟悉的面孔,手指都在哆嗦,“跟着姜承岳这个叛徒,一起背叛姜家?背叛琉璃光城?背叛生养你们的联邦吗?!!”
他声嘶力竭的质问在广场上空回荡,带着一种“大义”的审判。
然而。
回应他的,依旧是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那二十余名曾经的袍泽,下属,战友,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握紧了手中的武器,眼神复杂地迎视着姜宏远暴怒的目光。
有挣扎,有痛苦,有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退无可退的决然。
这份沉默,比任何辩驳都更加刺痛人心。
姜宏远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怒极反笑:“好!好!好!一群养不熟的白眼狼!好得很!!”
他猛地一挥手,眼神变得如同淬毒的冰锥,充满了残忍的威胁:
“等老祖宗回来!等家主大人从前线凯旋!你们!还有你们的家人,一个都跑不了!全都要为你们今天的愚蠢和背叛,付出最惨痛的代价!!我要让你们...”
“您知道吗?”
一个声音,突兀地打断了姜宏远歇斯底里的威胁。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广场上狂躁的气氛。
说话的是站在姜承岳左后方的一个中年汉子。
他穿着戍卫军老式的尉官制服,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此刻正死死地盯着姜宏远。
“知道什么?!”
姜宏远猛地转头,目光如同刀子般剜向他。
刀疤汉子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句压在心底的话吼了出来:
“您知道老祖宗!他这些年!到底在静室里!干了些什么吗?!!”
“住口!!”
姜宏远脸色骤变,厉声打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慌乱,随即被更深的暴怒掩盖。
“一群傻哔!姜承岳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老祖宗坐镇中枢,是琉璃光城的定海神针!岂容你们这些叛徒污蔑!!”
“污蔑?”
姜承岳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他没有看姜宏远,而是缓缓地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边缘已经磨损的照片。
然后,在姜宏远惊怒交加,以及他身后所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
手臂猛地一扬!
唰——!!!
上百张照片如同纷飞的雪片,朝着城主府大门的方向,朝着姜宏远和他身后那支精锐队伍,飘飘洒洒地飞了过去。
照片并未刻意瞄准谁,只是散落。
但在场之人,最低也是身经百战的一阶巅峰武者,目力何其敏锐?
那些照片上的景象,瞬间清晰地映入了每一个人的眼帘....
一张,是金属床上。
一个面容枯槁、眼窝深陷如同骷髅的中年男人,手腕连接着粗大的导管,暗红的血液正被源源不断地抽走。
他大张着嘴,眼神空洞地望着穹顶。
绝望。
一张,是角落里,堆积如山的黑色裹尸袋。
其中一个袋子破裂,露出一截青灰色,瘦骨嶙峋的手臂。
腐烂的皮肉紧贴着细小的骨头,几只肥硕的蛆虫正从指缝间钻出。
恶心。
一张,是由无数裹尸袋和腐烂残骸堆砌而成的尸山。
黑绿色的脓液如同溪流般从“山脚”流淌下来,在惨白的光线下反射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几只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处理臂悬停在尸山上空,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口器。
麻木。
没有声音。
没有咆哮。
只有照片无声地飘落,如同寒冬最冰冷的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城主府前,那汹涌的煞气,愤怒的咆哮,狂热的战意...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些照片面前,彻底凝固冰封。
姜宏远伸出的,准备下令格杀勿论的手臂,僵在了半空。
他只愣了一瞬。
随后被暴怒和杀意所取代。
刚想继续说话。
“这...这是...什么...”
旁边突然有一个年轻护卫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没有人回答。
只有寒风卷起几张照片,在冰冷的晶石地面上打着旋儿。
姜承岳站在纷飞的照片雨中,站在几十名名同样面色惨白却眼神决绝的同伴身前。
缓缓抬起手中那柄沾着干涸血迹的古朴长刀,刀尖斜指地面。
声音嘶哑,却如同宣告命运的铁律,一字一句,砸碎了广场上死寂的冰层:
“今日...”
“此路,不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