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姜承岳。
瑶姬姜家的旁系血脉,没有神选者那得天独厚的血脉恩赐。
我只能靠自己的拳头,靠无数次在冰原上与命鬼搏杀留下的伤痕,一步一步,从最底层的武徒,硬生生锤打到了武道宗师的巅峰。
才终于有机会靠近主家的核心,才有资格仰望那座矗立在北极风雪中的丰碑。
姜太玄老祖。
他是英雄,是传说,是整个北极前线,乃至联邦无数人心中的定海神针!
一人守孤城七天七夜,血染冰棱堡,硬生生拖到援军抵达,挽救了后方万千生灵。
他的故事,是每个在北极前线长大的孩子,入睡前最热血沸腾的摇篮曲。
我也是听着这些故事长大的。
他是我心中的偶像,是照亮我武道之路的灯塔。
我以他为目标,在旁系的泥泞中挣扎向上,无数次在生死边缘徘徊,只为能离那座丰碑近一点,再近一点。
终于,我站在了武道宗师的顶点,距离那梦寐以求的武圣之境,似乎只有一步之遥。
我走进了主家的视野,甚至...走进了老祖的静室。
当他那双浑浊却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望向我,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赞许的笑容,说出那句“不错”时,没人知道那一刻我心中的狂喜如同极光般炸裂。
那是一种超越了任何奖励的认可,是偶像的肯定。
它化作无穷无尽的动力,驱使着我接下一个个艰难的任务,一次次深入险境。
每一次为老祖,为家族效力,我都感到无上的荣光!
因为我在追随英雄的脚步。
我在守护他曾经用生命捍卫的一切!
直到...一个半月前。
那个猎杀联邦叛徒武道宗师的任务。
目标是个女人,实力不俗,狡诈如狐。
但我更强!
在同阶之中,能让我感到棘手的对手不多。
我追踪到了她的藏身之处,一场激战,我胜了,甚至活捉了她。
将她押回琉璃光城,准备移交联邦定罪,这是我职责所在,也是为联邦除害。
然而,就在将她交给内务部押送人员,交接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飞快地在我掌心塞入了一张纸条。
“你是个好人,但你知道你们家老祖是个什么样的人么?他在喝人血,吃人肉!!!他早就已经不是北极前线的那个英雄了!!如果你不信的话,来看看我的下场!”
字迹清秀娟秀,带着一丝颤抖的绝望。
是她写的。
我认得。
战斗时,为了不波及几个误入战场的拾荒孩童,我硬是用后背接了她两记狠辣的剑罡。她当时眼中的惊愕和一闪而过的愧疚,不似作伪。
这张纸条,像一根冰冷的针藏在我心里。
污蔑老祖?
我见过太多敌人临死前的诅咒和诋毁。
我对此不屑一顾。
可...那个女人最后那个眼神,还有这张纸条,像鬼魅般萦绕在我心头。
鬼使神差地,我决定去看一看。
就当是...送她一程,也让自己安心。
以我的权限,在城主府内行动相对自由。
我悄无声息地跟上了押送她的队伍,穿过层层守卫,来到了一个我从未踏足的区域。
城主府地下深处。
冰冷压抑,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铁锈混合的怪味。
然后,我看到了。
一层层冰冷的金属床上,躺着一个个形销骨立,双目空洞的人。
他们手腕上连接着粗大的导管,暗红的血液正被源源不断地抽走,注入床下的管道。
这些人,有的我甚至认得,是曾在前线立下战功,后来“重伤不治”或“失踪”的同袍。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这还不是终点。
押送队继续向下。
下一层...是地狱。
堆积如山的黑色裹尸袋,散发着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臭。
而那个女人,被粗暴地扔在了一个空位上,被迅速换上病号服,连接上导管...
她眼中最后的光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死寂。
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天崩地裂。
三观被眼前赤裸裸的罪恶碾得粉碎!
城主府的核心,我们姜家的心脏里,怎么会有这种地方?!
联邦的叛徒?
不!那些人,那些被当作“血源”榨干生机,最后像垃圾一样丢弃的人,他们是谁?!
他们犯了什么罪,要遭受如此非人的折磨?!
巨大的冲击让我几乎窒息,但数十年的战场磨砺锻造的钢铁意志强行稳住了我。
我没有当场发作,只是将这一切刻入骨髓,带着满心的惊涛骇浪和冰冷的疑问,回到了长老议事厅。
在一次气氛凝重的会议上,我站了出来,强压着翻腾的怒火和恶心,用最恭敬的语气,描述了我在地下看到的景象。
我看向高高在上的老祖,那个我毕生敬仰的英雄,问出了那个足以将我打入深渊的问题:
“老祖,这两个地方是做什么的?您知道这回事吗?”
空气瞬间凝固。
所有的目光,惊愕、审视、冷漠、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齐刷刷地聚焦在我身上。
姜太玄,那位定海神针,枯槁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浑浊的眼眸扫过我,带着一种悲天悯人般的疲惫和无奈。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地响彻整个大厅:
“承岳,你看到了...不错,老夫知道。”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什么痛苦的往事,“当年冰棱堡一战,老夫本源重创,寿元大损,本该魂归天地。但是你也知道现在北极前线这老一辈的情况,琉璃光城不能没有我,姜家不能没有我,为了活下去,为了继续守护这片土地,老夫...不得不行此权宜之计。”
我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长老,那些平日里或威严,或慈祥的面孔,此刻竟无一人露出惊诧或愤怒,只有一片令人心寒的沉默和默认!
“这些人...”姜太玄的声音带着一种扭曲的悲悯,“大多是无恶不作之徒,或是联邦叛徒,死有余辜!用他们的气血生机,为老夫这残躯续命,为琉璃光城续存一份力量,是他们的赎罪!也是...他们的荣幸!”
荣幸?!赎罪?!!
看着那些长老们深以为然,甚至带着一丝“理解”的表情,看着老祖那张悲天悯人下隐藏的理所当然...
信仰,那座支撑了我一生的英雄丰碑,在那一刻轰然倒塌!
碎得彻彻底底!
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和恶心冲上头顶!
什么定海神针?!什么英雄传奇?!
这根本就是一个披着人皮,以同胞血肉为食的妖魔!
一个将琉璃光城化作他私人血库的饕餮!
“放你娘的狗屁!!!”
积压的愤怒,信仰崩塌的痛苦,对眼前这群人麻木不仁的憎恶,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指着姜太玄,指着那些沉默的长老,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咆哮!
“需要靠着蚕食同类才能活下去的东西,也配称之为人?!也配叫英雄?!你们这群吸血的蛆虫!姜家的根,从你们这里,早就烂透了!臭了!!!”
咆哮声在死寂的大厅里回荡,如同惊雷。
“拿下这个叛徒!!”
姜宏远惊怒交加的吼声响起。
从那一刻起,我成了家族的叛徒,联邦的通缉犯,琉璃光城的耻辱。
但我不后悔。
我的信念从未改变。
我毕生追求的,是守护,是光明。
当发现我所追随的光明本身是吞噬一切的黑暗时,摧毁它,才是真正的忠诚。
成为“叛徒”后,我隐入阴影,调查得更加深入。
真相,远比那两层地狱更加触目惊心。
那些“血源”,大部分根本不是什么死囚叛徒。
他们只是...武者。
是曾在城墙上浴血奋战的佣兵,是默默无闻的武馆教习,是背景不深,天赋尚可的普通宗师。
他们唯一的“罪”。
可能就是拥有可以被“饕餮之胃”转化的气血生机。
而家族内部,知道这一切,甚至参与其中的,远不止高层。
内务部,城防军,甚至某些依附家族的小势力...
一张沉默的罪恶之网,早已笼罩了这座城。
家族,真的从根底里,腐烂了。
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将我淹没。
我只是一个武道宗师,如何对抗盘踞百年的庞然大物?
如何对抗那个腐朽却依旧拥有武圣之力的怪物?
直到...方青禹的出现。
那个黑松坳斩杀命鬼,冰川遗迹直面神明的年轻人。
他的话,像一道微弱却刺破黑暗的光,重新点燃了我心中那几乎熄灭的希望之火。
“拯救你们姜家...并不是我们这些外人的责任。”
“更大的责任,更重的担子...”
“其实...一直扛在你的肩上。”
是的,清理门户,涤荡污秽,让姜家重新找回那份守护的荣光...
这份责任,从来就该由我们自己扛起。
所以,此刻,我站在了这里。
站在了城主府的大门前,站在了姜家这架庞大而腐朽的战争机器面前。
身后,是几十位和我一样,看清了真相,无法再沉默,愿意以死明志的袍泽。
他们曾是戍卫军的悍卒,是内务部的精锐,是家族中默默无闻的武者。
他们顶着“叛徒同党”的污名,站在了家族的对立面,只为心中那点尚未泯灭的良知和对真正守护的坚持。
纷飞的照片如同无声的控诉,飘落在冰冷的地面,也砸在每一个试图冲出城主府的人心头。
那些地狱的景象,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
姜宏远的威胁咆哮,在照片飘落的死寂中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看着姜宏远那张因暴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而扭曲的脸,看着那些昔日同僚眼中翻涌的惊疑,恐惧和动摇...
我缓缓抬起手中那柄沾染过无数命鬼之血,此刻却指向同族的古朴长刀。
刀锋在流淌的极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斜指地面。
向姜家所有腐烂之根基,宣战!!!
带着必死之志,有死无生的意志,宣战!!!
“杀——!!!”
姜宏远最后的理智被彻底点燃,双眼赤红,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咆哮。
什么照片,什么真相,在最高紧急预案的红灯面前,在老祖宗可能遭遇的“意外”面前,都不重要了。
清除障碍,接回老祖,才是他此刻唯一的念头。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后数十名杀气腾腾的姜家核心护卫和内务部精锐,如同出闸的猛虎,裹挟着狂暴的气血和冰冷的杀意,朝着姜承岳和他身后那道单薄却坚定的防线,悍然扑来!
寒风呼啸着掠过城主府宏伟的门廊。
带来了刺骨的凉意。
但似乎也卷起了一丝...名为希望的微尘。
......
而另一边。
血色空间里。
轰——!!!
姜太玄枯槁的脸上,那因金色雷霆天威而骤然浮现的惊惧,如同被投入熔炉的冰雪,转瞬即逝。
一百五十年的漫长岁月。
早已将恐惧磨砺成一种近乎麻木的底色。
他经历过冰棱堡尸山血海的炼狱,体验过本源燃烧,油尽灯枯的绝望,更在饕餮之胃的阴影下挣扎了五十多年。
眼前这诡异的金色雷域固然凶险莫测。
但在惊惧过后冷静下来,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
姜太玄也发现了一些事情。
天罚似乎是专门针对这小娃娃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便不再是纯粹的死局!
浑浊的眼眸深处,那丝源自生命本能的惊悸被算计取代。
老人猛地抬头,死死盯住半空中那个在无尽金雷中痛苦挣扎,却依旧高举刀锋的身影,喉咙里挤出沙哑而扭曲的笑声:
“小娃娃...我倒是小瞧了你!”
“没想到你还有这等玉石俱焚的手段!引动如此天威,连老夫都心惊...好!好得很!!”
笑声陡然转为怨毒的咆哮,带着一种洞悉对手绝境般的快意:
“但有的东西...是会把自己玩死的啊!!!想拉着老夫垫背?做梦!!!”
吼声落下的瞬间。
嗡——!!!
整个千米血色斗兽场的肉壁,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沼泽,疯狂地沸腾蠕动起来!
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献祭般的狂暴。
轰隆隆隆!
两侧高耸入云的暗红肉壁,如同被无形巨手撕扯下的血肉瀑布,裹挟着粘稠的血浆和刺鼻的腥风,朝着姜太玄佝偻的身躯疯狂倾泻包裹而去。
“嗬...嗬...”
姜太玄枯瘦的身体被这狂暴涌来的血肉洪流瞬间淹没。
他不仅没有反抗,反而张开双臂,如同拥抱久别的情人,脸上甚至露出一丝病态的满足。
粘稠的血肉如同拥有生命的泥浆。
一层层,一圈圈,以惊人的速度覆盖缠绕压缩。
骨骼被挤压的“咯咯”声清晰可闻。
短短两三个呼吸!
原地只剩下一个直径超过三米,表面不断蠕动流淌着暗红血浆,巨大而狰狞的肉球!
肉球表面,无数粗大的暗红血管如同活蛇般从四面八方的肉壁深处疯狂探出,如同贪婪的寄生虫,狠狠扎入肉球内部。
嗤!嗤!嗤!
血管刺入的瞬间,整个饕餮之胃内部似乎都发出了满足的呻吟。
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沿着那些搏动的血管,源源不断地,汹涌地注入那巨大的肉球之中。
咕咚...咕咚...
肉球内部传来沉闷的搏动,如同一个正在孕育的恐怖胚胎。
肉球的体积在血液灌注下微微膨胀,表面那些被金色雷霆余威扫过留下的焦黑痕迹,在血液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新生的血肉覆盖修复。
它在汲取整个饕餮之胃的力量!
在利用这庞大的血肉熔炉作为盾牌和养料,对抗那惶惶天威!
而此刻的半空。
方青禹在吼出那句决绝的邀战后,便再也顾不上姜太玄的异变。
那席卷全身,深入骨髓灵魂的撕裂痛楚,如同无数只烧红的钢针在体内疯狂攒刺啃噬。
狂暴的金色雷光从内而外疯狂撕裂着他的肉身!
玉骨在哀鸣,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焦黑裂纹。
血肉在焦糊碳化剥落。
眼前的世界只剩下纯粹的金色雷暴,视野被灼烧得一片模糊,耳边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和自己心脏擂鼓般的绝望跳动!
“加点!!!”
方青禹在灵魂的咆哮中,毫不犹豫地将那仅剩的,如同救命稻草般的2点技能点,狠狠砸在了【玉骨】之上。
嗡——!
【玉骨:21→23】
一股冰凉坚韧的暖流,瞬间从四肢百骸的骨骼深处涌出。
那濒临崩溃、布满焦黑裂痕的玉骨,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枯木,贪婪地汲取着这股新生的力量。
裂纹弥合的速度骤然加快。
焦黑的痕迹被新生的,更加莹润坚韧的骨质取代。
虽然依旧在狂暴的金雷灼烧下发出“滋滋”的恐怖声响,不断有新的细小裂纹产生,又被强行修复,但那股足以将人瞬间汽化的毁灭力量,终于被强行遏止了一丝。
也就是此刻...
轰咔——!!!!
第一道真正的金色天罚之雷,终于撕裂了低垂的雷云,如同九天之上投下的神罚之矛,带着审判万物的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朝着悬停在半空的方青禹,悍然劈落!
目标主体,清晰无误。
方青禹!
然而,天罚之威,岂容亵渎?
那毁灭性的雷霆在锁定方青禹的同时,其逸散开来的电荷与毁灭余波,已然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血色空间。
滋滋滋——!!!
恐怖的金色雷霆瞬间爬满了整个千米斗兽场的每一寸肉壁。
那正在疯狂汲取血液的肉球,首当其冲。
轰!!!
肉球表面如同被投入岩浆的冰块,无数扎入其中的血管在金色电荷的扫荡下瞬间焦黑,崩断。
粘稠的暗红血浆被瞬间蒸发,发出刺鼻的焦糊恶臭。
肉球本身剧烈地颤抖抽搐。
表面刚刚修复的坚韧血肉,如同被强酸泼过,大块大块地剥落,化为飞灰。
露出下面更深层,同样在迅速焦化的组织。
“呃啊——!!!”
一声沉闷、痛苦到极致的嘶吼,穿透了肉球的阻隔,清晰地回荡在雷霆轰鸣的空间里!
那是姜太玄的声音。
仅仅是被天罚雷霆的余威波及,那集合了饕餮之胃庞大生命力和他自身武圣气血凝聚的肉球防御,便已遭受重创。
而作为天罚主体的方青禹...
“吼——!!!”
在那道仿佛能贯穿灵魂的金色神雷落下的瞬间,方青禹只觉得整个世界都消失了。
只剩下纯粹到极致的毁灭!
视野被无穷无尽的金光彻底吞噬。
听觉被震碎一切的雷鸣完全占据。
皮肤、肌肉、骨骼、内脏...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尖叫。
仿佛有亿万只带着雷电的细小虫豸,正从每一个毛孔钻入,啃噬着他的血肉,噬咬着他的骨髓,撕扯着他的神经。
气血法在疯狂运转,死死护住骨骼核心。
与那毁灭性的雷霆之力进行着最惨烈的拉锯战。
每一次修复都被更狂暴的破坏撕开。
焦黑的血肉混合着金色的雷屑不断从他身上剥落飞散。
方青禹整个人如同被投入炼神炉的顽铁。
在金色的雷火中发出濒死的哀鸣与不屈的咆哮。
就在这充斥着毁灭金光与痛苦嘶吼的炼狱边缘。
这片血色空间的一角,那不断蠕动,流淌着粘液的暗红肉壁上...
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没有光芒透出,只有一片粘稠的黑暗。
黑暗中,一双燃烧着无尽贪婪与暴戾的血色竖瞳,缓缓睁开。
它似乎被这核心空间内骤然爆发的恐怖天威惊动,所以暂时放弃了姜薇那些人,而是来到这里。
当那双燃烧着贪婪的兽目,看清了头顶那片低垂翻涌的金色雷云...
巨大的竖瞳骤然收缩。
贪婪与暴戾如同潮水般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深入骨髓的惊惧!
它那由纯粹贪婪意志构成的身体。
甚至在这天威的压迫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兽目的目光猛地转向那个在雷霆余波中不断发出痛苦嘶吼的巨大肉球。
不行。
那个人类不能死在这里!
他若被这神罚连带轰杀,自己这一缕依托饕餮之胃的本源印记,也将失去最重要的锚点,甚至可能被这恐怖的天威彻底抹去。
“吼嗷——!!!”
一声充满了焦急和催促的无声咆哮,在饕餮兽目的意识层面猛烈炸响,疯狂地冲击着肉球内部姜太玄濒临崩溃的意志!
它在催促!在命令!
让姜太玄立刻脱离这片空间!离开这该死的天罚中心!
然而...
轰咔!!!
第二道更加粗壮、更加狂暴的金色神雷,撕裂雷云,悍然劈落。
目标依旧是方青禹!
那煌煌天威如同实质的铁壁,死死镇压着整个空间。
肉球在雷霆余波的冲击下剧烈抽搐,焦黑剥落的速度更快,姜太玄的嘶吼已经带上了绝望的颤音。
他何尝不想逃?
但那降临的天威,如同亿万钧重担压在他的灵魂和肉身上,将他死死钉在原地。
别说走了,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饕餮兽目眼中的惊惧瞬间被暴怒和一丝绝望取代。
它死死盯着那被金色雷霆彻底吞没的区域,看着肉球在余波中飞快消融,又看向那片低垂翻滚的雷云...
巨大的竖瞳疯狂闪烁。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它那由贪婪构成的意识中疯狂滋生...
......
“呼...呼...呼...”
“停...停下了?那鬼东西...真不见了?”
“妈的...总算...总算逃过一劫...”
“我的腿...我的腿软了...”
蜿蜒曲折的血肉通道内,几十名侥幸逃生的二阶宗师瘫坐或靠在滑腻的肉壁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他们浑身在微微颤抖。
通道后方空荡荡的,那令人窒息的贪婪凶威确实消失了。
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安宁,而是更加汹涌的后怕和茫然。
“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带着刀疤的佣兵团长猛地一拳砸在旁边的肉壁上,粘稠的血浆溅了他一脸,他毫不在意,眼中充满了血丝和暴怒,嘶声吼道:“谁他妈能告诉我?!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这地方又是怎么回事?!什么狗屁武圣遗迹,全他妈是骗局!是陷阱!!”
他的怒吼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对!到底怎么回事?!”
“深蓝重工!肯定是深蓝重工搞的鬼!他们的人最先跑!”
“放屁!深蓝的人也被吞进来了!刚才逃命的时候我看到好几个穿着他们制服的人被那怪物吞了!”
“那到底是谁?!把我们引到这里,困在这个鬼地方,就为了喂那头怪物?!”
但众人的疑惑还没宣泄结束。
轰隆隆隆——!!!!
整个通道,不,是整个饕餮之胃的内部空间,毫无征兆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我超!又来?!”
“又怎么了?!那怪物不是不见了吗?!”
“地震了?!不对!感觉...感觉像在上升?!”
“上升?!这鬼地方难道还会飞?!”
刚刚经历逃亡的众人瞬间再次炸锅,惊慌失措地稳住身形,惊疑不定地环顾四周。
脚下的血肉地面在稳定地抬升。
两侧的肉壁依旧在蠕动,但整体结构似乎没有发生太大变化。
像是在一部巨大的血肉电梯中,被某种力量强行拉升。
“快看那边!!!”
一个站在通道边缘,一直紧张盯着侧后方肉壁的宗师,突然发出惊呼,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通道侧面,那一片相对厚实,不断分泌粘液的暗红肉壁深处...
毫无征兆地,透出了光!
纯粹耀眼,带着煌煌天威,仿佛能刺穿一切污秽与黑暗的...
金色光芒!!!
嗤...嗤嗤嗤...
肉壁在那金光的照射下,如同遇到烈阳的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迅速碳化。
肉壁被灼烧穿透的范围越来越大。
焦黑的痕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终于...
轰——!!!
伴随着一声低沉而宏大的雷鸣,那片被金光灼烧到极限的肉壁,如同脆弱的琉璃镜面,轰然破碎炸裂!!!
无数焦黑的肉块混合着粘稠血浆四散飞溅。
一个边缘流淌着熔岩般赤金光焰的破洞,豁然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破洞之外...
是一片被无穷无尽金色雷霆充斥的空间。
而在那破洞的边缘...
在那耀眼夺目,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的金色雷光背景之中...
一道身影...
正从那片毁灭的金色神国里...
一步一步,缓缓走出。
金色的雷霆如同臣服的仆从,在他周身缭绕跳跃,却无法伤其分毫。
破碎的衣袂在雷光中翻飞,每一步踏出,脚下焦黑的血肉地面都仿佛承受不住那无形的威压,微微塌陷龟裂。
那身影有些模糊不清。
但当他踏出那破碎肉壁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威仪与力量感...
如同无形的海啸,瞬间席卷了整个通道!
让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
都瞬间屏住了呼吸!
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神明...临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