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想逃吗?”
声音裹着雷霆,从铅灰天幕上沉沉碾过。
方青禹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暗金闪电,死死咬住前方那道在巨大冰川阴影间疯狂穿梭的佝偻血影。
姜太玄...或者说此刻占据主导的【饕餮·贪念体】,根本没有飞高。
而是贴着崎岖冰面,如同鬼魅般在嶙峋的冰塔,深邃的裂隙间急转穿梭。
每一次变向都险之又险地利用地形甩开方青禹刹那的锁定。
留下身后一片被神霄余威炸开的冰屑雪雾。
它不反击,不言语,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都没有。
那双异化的眼瞳,一只怨毒充血,一只燃烧着纯粹的贪婪与暴戾。
唯一的念头就是逃!
用尽一切手段,榨干这具腐朽躯壳最后一丝力量,只为拉开那怕一丝一毫的距离!
方青禹熔金的竖瞳冰冷如冰。
神霄之力在体内奔涌咆哮,每一次催动都带来极速。
但下方那如同迷宫般复杂险恶的冰川地形,配合姜太玄完全不讲武德,专挑绝路的亡命逃窜路线,确实让他的追击受到了一丝迟滞。
尤其是在冰谷入口被命鬼大军短暂阻拦的那片刻...
让这老狗又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过...
“够了!”
方青禹眼中厉芒暴涨。
距离,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终有被抹平的一刻!
前方那道疯狂逃窜的血影,已近在咫尺。
嗡——!
方青禹的身影骤然模糊。
永夜折跃!
下一刻。
姜太玄疾驰的正前方,粘稠的黑暗如同凭空泼出的浓墨,瞬间凝聚。
方青禹的身影从黑暗中一步踏出。
周身缠绕的暗金神雷将风雪瞬间排空,形成一片绝对的真空地带。
右手,快如鬼魅,带着神霄的煌煌天威,精准无比地扼向姜太玄的咽喉!
“呃?!”
姜太玄那只人类的浑浊眼球瞬间爆凸。
写满了极致的惊骇!
血色竖瞳更是骤然收缩成针尖,流露出无法置信的恐惧。
太快了!
空间跳跃?!
这根本超出了它对这个人类的认知。
躲?
念头刚起,那只如同熔金浇筑的手掌,已然如同铁钳般,狠狠扣住了它枯槁的脖颈!
“抓到你了。”
方青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冰冷杀意。
话音未落!
轰——!!!
方青禹手臂发力,神霄之力瞬间沿着五指狂暴注入。
同时腰身拧转,如同掷铅球般,拽着姜太玄的脖子,朝着下方冰封的大地,狠狠贯砸而下!
“下去!”
两人如同从天坠落的金色陨星。
方青禹在上,姜太玄在下。
神霄的金光彻底吞噬了姜太玄残破的身躯。
嗤啦——!!!
刺耳的灼烧声伴随着姜太玄非人的凄厉惨嚎骤然响起。
那暗红鳞甲在神霄触及的瞬间便如热刀切黄油般融化消失。
焦黑的皮肉混合着污浊的血液,如同被点燃的油脂,在狂暴的雷光中滋滋作响,大片大片地碳化剥落。
露出底下同样被灼烧得焦黑发脆的骨骼。
这哪里是坠落?
分明是拽着一块破布,在雷霆熔炉中反复煅烧。
短短数息的下坠过程,对姜太玄而言,不啻于一场持续的地狱酷刑。
轰隆——!!!!
剧烈的撞击终于到来!
预想中冰层炸裂,大地震颤的景象并未出现。
两人狠狠砸落的地方,积雪瞬间被高温汽化,露出底下...一片光滑坚硬,呈现出奇异暗青色的地面。
没有深坑,没有裂纹。
甚至连一丝冰屑都没能溅起。
巨大的冲击力仿佛被某种坚韧到极致的东西完全吸收。
方青禹双脚稳稳落地,膝盖微曲便卸去了所有力道,神霄雷光在脚下无声流转,将接触点灼烧得微微发亮。
手中,依旧死死扼着姜太玄的脖颈,将其如同死狗般摁在这片地面上。
神霄并未停止。
金色的雷蛇依旧疯狂地钻入姜太玄焦炭般的躯体,持续破坏着残存的血肉生机。
“嗬...嗬...”
姜太玄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喘息,身体剧烈地抽搐着。
那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上,仅存的浑浊眼球和血色竖瞳,此刻却诡异地...同时弯起了一个扭曲的弧度。
焦黑的嘴唇艰难地翕动,挤出一个沙哑到几乎听不清的字眼:
“到了...”
到了?
方青禹熔金的竖瞳骤然一缩。
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缠绕上脊椎。
轰隆隆隆——!!!
脚下这片坚硬到不可思议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动了。
方青禹和被他死死摁住的姜太玄,瞬间失去了平衡。
两人如同粘在巨物皮肤上的微尘,随着这庞大肢体的抬起,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甩飞出去。
“哼!”
方青禹闷哼一声,周身神霄雷光瞬间爆发,强行在空中稳住身形,如同金色的羽毛般悬停在呼啸的风雪之中。
而重伤垂死的姜太玄,则如同断了线的破布娃娃,在狂风中打着旋儿,朝着下方深邃的冰川裂隙加速坠落。
方青禹的目光,如同两道凝聚的雷霆光束,穿透漫天飞舞的雪沫和冰尘,瞬间锁定了那地面抬起的源头。
风雪,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排开。
视野尽头...
是一座山。
不!
那是一个...跪坐于冰原之上的人形轮廓。
它仅仅是从跪坐的姿态,缓缓抬起了一只覆盖着暗青色厚重鳞甲,如同小型山丘般的巨手。
仅仅是这一个动作。
就搅动了方圆数里的风雪,形成了短暂的真空地带。
青灰色的皮肤如同亿万年不化的冰川,覆盖全身,关节处生长着尖锐粗大的惨白骨刺,如同天然的攻城巨锤。
巨大的头颅上,没有鼻子,没有耳朵。
两只眼睛如同两轮巨大的血月,燃烧着纯粹的死寂光芒,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俯瞰蝼蚁般的漠然。
最令人心悸的...
是在它那如同山岳般宽阔的背脊之上,赫然背负着一块通体玄黑的石碑!
石碑形状并不规则,边缘嶙峋。
仿佛是从某座神山之上硬生生掰断下来的残骸。
表面无数道深邃如同刀劈斧凿的天然裂痕,散发着一种仿佛能镇压万物的恐怖气息。
风雪凝固。
空气冻结。
连无处不在的寒风都仿佛被这股威压生生扼住,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
【寒碣冥驮】
黑色的头衔悬浮在它那巨大头颅的上方。
三阶命鬼!
而且是专司力量与防御的恐怖巨物!
那两只如同血月般的巨眼,此刻正冰冷地俯视着悬浮在半空,如同尘埃般渺小的方青禹。
巨大的手掌缓缓摊开,露出了掌心...
刚刚被方青禹从高空掼砸而下,又被它托举力量反震的姜太玄,此刻正如同一个破败的玩偶,蜷缩在它那巨大掌心的纹路沟壑之中。
浑身浴血,骨骼不知断了多少,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熄灭。
然而...
当姜太玄那只暴凸的人类眼球透过指缝。
看到悬浮在寒碣冥驮前方,那如同雷神降世般的身影时...
那张枯槁扭曲的脸上,竟然极其艰难地...扯出了一个混合着痛苦怨毒和一丝癫狂快意的笑容。
干裂沾满血污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似乎在说:
“欢迎来到我的主场...”
方青禹熔金的竖瞳中,冰寒的杀意瞬间凝结成实质。
寒碣冥驮又如何?!
三阶命鬼又如何?!
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挡在面前...
姜太玄也必须死!!!
“滚开!”
方青禹的咆哮炸响。
没有任何废话。
更没有丝毫试探!
在看清姜太玄位置的瞬间,脚下神霄便轰然爆发。
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金色雷霆,无视前方那如同山岳般矗立的恐怖巨物,朝着它掌心蜷缩的姜太玄,悍然冲去。
目标明确!
杀意决绝!
轰——!!!
寒碣冥驮那两只如同血月般的巨眼瞬间爆发出更加刺目的凶光。
方青禹这毫不掩饰的杀意和挑衅,彻底激怒了这尊巨物。
它甚至没有去看掌心的蝼蚁,巨大的头颅猛地抬起,朝着天空那渺小的金色身影,发出了一声咆哮。
那只没有托着姜太玄的左手。
如同拍打苍蝇般,带着碾碎山峦的恐怖力量,悍然抬起。
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方青禹所在的那片空域。
掌风未至!
那狂暴到足以将钢铁压成铁饼的恐怖风压,已经如同无形的万钧巨山,狠狠砸落。
方青禹前冲的身形猛地一滞。
护体的暗金神雷疯狂闪烁明灭,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爆鸣!
脚下坚硬的冻土在这纯粹的风压冲击下,如同脆弱的豆腐般瞬间向下塌陷、崩裂!
巨大的冰晶如同利剑般被硬生生从冰川上剥离、震碎!
掌风笼罩范围内的一切,都在瞬间被这股纯粹的、蛮横的力量碾成齑粉!
方青禹前冲的势头被硬生生遏止。
眼中厉芒爆闪,神霄之力在体内疯狂奔涌,强行对抗着这如同天地倾塌般的恐怖压力!
然而...
就是这被掌风强行阻隔的短暂一瞬!
寒碣冥驮那巨大如山岳的左掌,已然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轰然拍至。
遮天蔽日!
掌心的纹路在方青禹眼中急速放大,每一道沟壑都如同深渊峡谷。
阴影瞬间将他彻底吞噬。
“给我破!!!”
方青禹发出一声撕裂喉咙般的咆哮!
熔金的竖瞳瞬间被狂暴的金色雷光彻底淹没。
轰——!!!
以方青禹为中心!
无穷无尽的神霄如同压抑万载的雷海,轰然爆发。
朝着四面八方,朝着那拍落的遮天巨掌,悍然逆冲而上!
暗金色的雷光瞬间充斥了视野。
狂暴的雷霆化作了粘稠如液态黄金的海洋。
那足以压垮山岳的恐怖掌风,在这煌煌天威般的雷海面前,如同脆弱的蛛网般被瞬间撕裂蒸发。
雷海逆卷!
狠狠撞上了那拍落的遮天巨掌。
嗤——!!!
如同滚烫的烙铁按上万年玄冰。
刺耳到极致的腐蚀爆鸣声瞬间撕裂了寒碣冥驮的咆哮。
暗金雷浆与青灰色的巨掌疯狂碰撞。
巨大的手掌表面,那层坚硬如同万年玄冰的角质层,在神霄雷浆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
露出下面同样在迅速焦化的青灰色皮肉。
“吼——!!!”
寒碣冥驮发出了痛苦和暴怒的嘶吼。
拍落的手掌被硬生生阻在了半空。
巨大的身躯因为剧痛而微微后仰。
就是现在!!!
方青禹眼中杀意暴涨。
神霄雷海强行顶住巨掌,为他争取到了那转瞬即逝的间隙!
身影化作一道凝聚到极致的暗金雷光,如同穿透风暴的利箭,以比之前更快的速度,从巨掌与雷海碰撞的缝隙间,悍然穿过!
目标!
直指寒碣冥驮另一只掌心蜷缩的姜太玄!!!
数十米的距离,在神霄极速下,如同咫尺。
方青禹的身影已然迫近。
龙雀斩厄在雷霆中发出渴望饮血的嗡鸣。
刀锋所指,正是姜太玄那枯槁的头颅。
这一刀!
蕴含了神霄权柄的终极杀意。
足以将姜太玄连同他体内那丝饕餮贪念,彻底从这世间抹除!!!
姜太玄那只暴凸的人类眼球中,倒映着那越来越近,燃烧着里雷霆的刀锋...
瞳孔深处,终于无法抑制地...涌现出绝望!
结束了。
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姜太玄头颅的瞬间。
异变再生。
嗡——!!!
一股难以言喻,仿佛源自时空本身,又带着焚尽万物之灼热的恐怖意志...骤然降临!
没有预兆。
没有过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呼啸的寒风凝固了。
漫天狂舞的雪沫静止在半空。
寒碣冥驮那痛苦后仰的巨大身躯僵住。
方青禹那化作暗金雷光,带着必杀意志前冲的身影骤然停滞。
保持着挥刀前斩的姿态,凝固在半空。
周身狂暴跳跃的暗金神雷…如同被冻结的黄金河流,凝固在体表。
唯有思维,还能在这绝对的静止中疯狂运转。
惊骇!
前所未有的惊骇瞬间淹没了方青禹。
烛龙!?
他只在烛龙所在的那一片空间里,体会过这样的感觉。
是什么?!
方青禹熔金的眼瞳,极其缓慢地转动。
看向那凝固力量的源头...
在寒碣冥驮那巨大头颅的斜上方。
在他与姜太玄之间那片凝固的虚空之中。
无声无息地。
一只素白无瑕,仿佛由最纯净羊脂白玉雕琢而成的手掌...
缓缓探出。
这只手掌出现的瞬间。
龙雀斩厄刀锋上的神霄。
如同被投入烈阳的雪花。
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紧接着。
那只素白的手掌,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握。
嗡——!!!
方青禹周身那被强行凝固的神霄...
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的液态黄金,猛地向内坍缩凝聚。
最终,化作一道手臂粗细的金色雷霆光柱。
这光柱本该拥有贯穿天地的威能。
然而此刻...
却被那只素白的手掌,如同握住一条温顺的宠物蛇般。
轻描淡写地握在了掌心之中!!!
雷霆的光柱在那素白的手掌中微微跳跃,挣扎,发出低沉的嗡鸣,却无法挣脱分毫。
金色的雷光映亮了手掌的主人。
方青禹凝固的眼瞳,艰难地向上移动...
风雪静止。
时间凝固。
一张脸,清晰地映入方青禹熔金的竖瞳之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方青禹的思维如同被投入冰水的烙铁,发出“嗤嗤”的声响,瞬间冷却,又在极致的惊愕中剧烈沸腾!
那是一张无法用任何语言去精准形容其完美的容颜。
肌肤莹白胜雪,在凝固的雷光映照下散发着温润的光晕,仿佛连最上等的玉石都会在其面前黯然失色。
五官的每一寸线条都如同造物主最精心的杰作,组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超越了尘世,足以令日月失辉的绝美。
此刻。
在这绝对静止的时空中,每一根发丝都凝固成完美的弧度,仿佛燃烧的火焰被按下了暂停键。
穿着一身样式古朴简约的赤红长裙,裙摆如同凝固的晚霞,垂落在虚空之中。
赤足。
完美无瑕的足尖,轻轻点在凝固的空气之上,仿佛踏在无形的阶梯。
周身没有刻意散发的威压。
但那股冻结时空,徒手握碎神霄的力量本身...
就是她存在的最好诠释。
神明!
一个真正的...神明!
方青禹的瞳孔在看清这张脸的瞬间,猛地收缩到了极致。
不是因为那难以言喻的神性威压。
而是因为...
这张脸...
与姜薇有着至少八成的相似!!!
说这是姜薇长大后的模样,绝不会有人怀疑!
一股怒火,瞬间涌上心头。
“呃...啊——!!!”
方青禹凝固的身体在咆哮中剧烈颤抖。
试图冲破这该死的时空禁锢!
拼命地想要将手中的龙雀斩厄再次斩下。
哪怕目标是一个真正的神明。
他也要斩!!!
然而。
那禁锢时空的力量是如此浩瀚,如此绝对。
任凭神霄之力如何奔涌冲撞,方青禹的身体依旧如同被浇筑在琥珀中的飞虫,纹丝不动。
红衣女子似乎并未在意方青禹那几乎要焚穿虚空的愤怒目光。
她微微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掌心那道如同金色小蛇般微微挣扎的神霄光柱。
赤红的眼瞳中掠过一丝疑惑。
“有趣...”
她轻声自语,声音如同熔岩深处流淌的清泉,在这绝对死寂的冰原上清晰响起。
接着。
她缓缓抬起头。
目光并未落在近在咫尺,几乎要暴走的方青禹身上。
而是穿透了凝固的风雪,穿透了低垂的铅灰色天幕。
投向了天空之上。
嘴角勾起了一抹足以让天地失色的慵懒笑意。
“小家伙...”
“你还不下来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
嗡——!!!
方青禹身前那片凝固的虚空,毫无征兆地荡漾开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
紧接着。
一道身影,如同从水波中析出般,无声无息显现出来。
寒风在她身边呼啸卷动,卷起她额前几缕黑色的发丝。
白色的作战服干净整洁,仿佛从未沾染过这片冰原的风雪与血腥。
那张清秀却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庞,平静地注视着前方赤裙赤发的女子。
正是玖!
她出现的瞬间。
方青禹只觉得周身那如同亿万钧山岳般的恐怖禁锢之力骤然一松。
凝固的神霄之力重新开始流转!
方青禹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熔金的竖瞳死死锁定前方那两道身影,握紧了手中的龙雀斩厄。
玖的目光扫过赤裙女子,扫过她掌心那道温顺的金色雷霆,最后落在了寒碣冥驮掌心蜷缩的姜太玄身上。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只是极其轻微地...蹙了蹙眉。
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太干净的东西。
接着。
她重新看向那赤裙赤发,风华绝代的女子。
声音清冷,平静,没有任何起伏,清晰地响起:
“你再随便跑出来。”
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赤裙女子,投向了更遥远的北方。
“信不信...”
“我把你的人...”
“全杀了?”
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弥漫开来。
赤裙女子听着玖这毫不掩饰的威胁。
非但没有丝毫动怒,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掩唇轻笑起来。
那笑声如同风铃摇曳,带着一种慵懒的媚意。
“信,怎么不信?”
她赤红的眼瞳流转着熔岩般的光泽,似笑非笑地看着玖。
“不过...”
她微微侧身,赤红的长发在静止的风雪中划过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目光扫过这片死寂的白色世界,语气带着一丝抱怨。
“你们总不能,不允许我偶尔出来透透风吧?”
“整天看着这一片白...”
她伸出素白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我都快得雪盲症了。”
一个真正的神明...
抱怨自己会得雪盲症?
这玩笑开得荒诞而冰冷。
整个冰原一片死寂。
寒碣冥驮巨大的身躯如同凝固的冰山,血月般的巨眼中只有纯粹的漠然。
方青禹周身神雷流转,熔金竖瞳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玖面无表情,如同精致的冰雕。
只有...
蜷缩在寒碣冥驮巨大掌心纹路中的姜太玄。
在听到赤裙女子这句玩笑般的抱怨时...
那枯槁扭曲的脸上,极其谄媚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喉咙里发出“嗬...嗬...”,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声响。
仿佛在努力地附和着神明这“有趣”的玩笑。
一个真正的神明,怎么可能得雪盲症呢?
他似乎想表达这个意思。
只是那重伤濒死的状态和谄媚的姿态,混合在一起,显得无比滑稽而可悲。
赤裙女子似乎被这滑稽的一幕稍稍取悦。
赤红的眼瞳转向努力赔笑的姜太玄,目光在他那残破不堪的躯体上扫过。
当看到那被神霄灼烧得焦黑溃烂的伤口,被幽蓝寒气侵蚀得如同死尸的左臂时....
她微微蹙起了那完美的眉头。
做出一副心疼状。
素白的手掌轻轻抚过那道被她握在掌心的神霄雷霆。
目光却似笑非笑地投向了悬浮在不远处,周身雷霆疯狂流转,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的方青禹。
红唇轻启。
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和淡淡的嘲弄:
“啧啧啧…”
“是谁...”
“把我家小饕餮。”
“伤成这样的?”
话音落下。
寒碣冥驮掌心,姜太玄那只暴凸的人类眼球瞬间爆发出怨毒到极致的凶光!
猛地抬起头!
枯槁的手指带着刻骨的恨意,狠狠指向风雪中那道如同雷神般的身影!
“是他!!!”
嘶哑生涩的咆哮从喉咙里挤出,充满了复仇的渴望!
“就是他!天女魃大人!就是那个小杂种!!!”
然而。
当他的目光接触到玖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蕴藏着无尽冰寒的眼眸时...
那指向方青禹的手指猛地一颤。
后面更加恶毒的咒骂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那只燃烧着贪婪暴戾的血色竖瞳也剧烈闪烁了一下,本能地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下意识地将头颅微微偏转,避开了玖的视线。
这畏缩而滑稽的一幕...
似乎再次取悦了女人。
“噗嗤...”
她再次掩唇轻笑出声,赤红的眼瞳中满是玩味。
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猴戏。
“好了,好了...”
天女魃慵懒地挥了挥素白的手掌,如同驱散一只烦人的苍蝇。
掌心中那道温顺的神霄光柱无声消散,化作点点金色的光屑,融入了静止的风雪之中。
赤足轻点虚空。
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
一步,一步。
凌空朝着寒碣冥驮那如同山岳般巨大的头颅走去。
赤红的裙摆在她身后拖曳,如同燃烧的晚霞流淌在凝固的白色画布之上。
最终。
她轻盈地落在了寒碣冥驮那覆盖着嶙峋冰晶的头顶。
巨大的头颅,如同一块冰冷的黑色陨石平台。
她站在其上,渺小得如同尘埃,却又仿佛是整个世界的中心。
女人微微侧身,目光投向下方依旧面无表情的玖。
嘴角勾起一抹足以颠倒众生的慵懒笑意。
随意地挥了挥素白的手。
“那...”
“我们就先走了哦?”
“小家伙~!”
声音带着一丝告别般的轻快。
仿佛刚才的一切冲突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
寒碣冥驮那如同血月般的巨眼微微转动,巨大的头颅开始转向北方。
粗壮如同山岭般的巨足缓缓抬起,准备迈步。
沉重的脚步声让凝固的大地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玖静静地悬浮在原处。
清冷的眼眸看着天女魃,看着那转身欲走的寒碣冥驮。
没有任何言语。
也没有丝毫要阻拦的意思。
仿佛默认了对方的离去。
寒风卷起凝固的雪沫,试图重新填补这片被神战搅动的空间。
就在寒碣冥驮那巨大的脚掌即将落向北方冻土,带着它的神明和掌心的猎物彻底离开这片战场的瞬间...
一个声音。
一个带着雷霆余韵,压抑着无边怒火与决绝杀意的声音...
如同沉寂火山爆发前的低鸣...
骤然在这片即将恢复平静的冰原上炸响!!!
“等等!!”
声音不高。
却如同投入死水潭的重石。
瞬间让所有即将迈出的脚步...硬生生顿住。
寒碣冥驮抬起的巨足悬在半空。
它巨大的头颅带着一种被蝼蚁挑衅的暴戾,缓慢地重新转回。
头顶。
天女魃赤红的眼瞳微微眯起,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更带着一丝玩味的探究,缓缓垂落目光。
玖那平静无波的脸上,也极其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讶异。
两人的目光...
连同寒碣冥驮那如同血月般漠然的巨眼...
齐齐地聚焦在了声音的来源。
那片风雪重新开始飘舞的空域。
方青禹悬浮在那里。
周身依旧缠绕着狂暴的暗金神雷,如同燃烧的金色火炬。
但此刻...
他微微低着头。
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龙雀斩厄的刀尖斜指下方焦黑的冻土。
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极其诡异的...沉寂。
一股无形的波动,如同沉眠巨兽的心跳,以他为中心,一圈圈地...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每一次波动扩散…
周身那狂暴跳跃的神霄,便向内坍缩凝实一分。
颜色也变得更加深邃暗沉。
寒碣冥驮巨大的身躯似乎感受到了某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威胁。
覆盖着冰晶的体表下,肌肉如同山峦般缓缓蠕动绷紧。
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充满警告意味的嘶吼。
如同闷雷滚动。
姜太玄蜷缩在巨大的掌心纹路中,那只暴凸的人类眼球死死盯着远处那道散发着恐怖波动,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身影,枯槁的脸上肌肉剧烈抽搐,怨毒中终于带上了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
“天...天女魃大人...”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声喊道,声音充满了急切和哀求。
“我们走吧!”
“我这一丝本源...坚持不了太久了!”
然而。
天女魃却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哀求。
那赤红的眼瞳,依旧带着一丝慵懒的玩味,饶有兴致地锁定着远处那道沉寂的身影。
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展现出全部精彩的艺术品。
对她而言。
无论是饕餮的一丝微不足道的本源印记,还是姜太玄这具腐朽的人类皮囊...
都只是路边的尘埃。
顺手救下,不过是兴之所至。
尘埃的哀求与恐惧,又岂能入神之耳?
她在意的...
是那道沉寂身影体内,正在疯狂凝聚的那股力量!
那股...连她都感到一丝心悸的力量。
神霄内层。
方青禹缓缓地抬起了头。
熔金的竖瞳之中。
所有的惊愕,愤怒,不解...
都已消失不见。
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与绝对的专注。
他的目光没有看那风华绝代的神明。
没有看那如同山岳般的恐怖命鬼。
甚至没有看那蜷缩在掌心,如同待宰羔羊般的姜太玄。
而是穿透了凝固的风雪,穿透了狂暴的神霄。
最终...
落在了玖那张清秀平静的脸上。
四目相对。
方青禹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没有声音发出。
但玖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深处,却极其罕见地,猛地掠过一丝清晰的愕然。
仿佛瞬间读懂了方青禹那无声的唇语。
紧接着。
那抹愕然瞬间化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有意外。
有恍然。
似乎还带着一丝,极其细微的赞赏?
时间仿佛只过去了一瞬。
又仿佛过去了很久。
玖的目光从方青禹脸上移开。
重新落向寒碣冥驮头顶,那赤裙如火,风华绝代的身影。
清冷的眼眸深处,所有的情绪瞬间收敛,重新化为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她的嘴唇,同样极其轻微地动了动。
两个音节。
清晰地。
如同冰珠坠玉盘...
砸进了方青禹的耳中。
“五秒。”
话音落下的瞬间!
玖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
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寒碣冥驮头顶...
那位赤裙赤发,嘴角还噙着一丝慵懒玩味笑意的...
神明!!!
轰——!!!
就在玖和天女魃消失的同一刹那。
方青禹体内那被压抑,被凝聚到极致的恐怖力量...
如同挣脱了所有枷锁的灭世凶兽。
轰然爆发!!!
“吼——!!!”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龙吟,穿透了神霄的轰鸣,撕裂了凝固的风雪,悍然响彻在这片冰封的死寂世界!
方青禹周身那向内坍缩凝实到极致的暗金神雷,如同决堤的星河,狂暴地喷涌而出。
无穷无尽的神霄雷光在方青禹头顶疯狂汇聚。
瞬间...
凝聚成一条,长达百米的龙形金色雷霆。
狰狞的龙首高昂,粗壮的龙躯盘绕。
将方青禹牢牢护在中央的龙睛位置。
必杀技·神霄·化龙!!!
方青禹的身影,已然与这百米雷龙融为一体!
他便是龙睛。
“我说过...”
方青禹的声音透过震天的龙吟响起,带着神霄权柄的终极威严,如同九天之上的雷霆敕令,轰然传遍四野!
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寒碣冥驮和它掌心姜太玄的耳边。
“你今天...”
“必死!!!”
“吼——!!!”
伴随着这最终审判般的宣告。
那盘踞天穹的百米金色雷龙...
龙躯猛地一摆!
无视了距离!
如同贯穿天地的金色神罚之矛...
朝着下方那如同山岳般矗立的寒碣冥驮。
以及它掌心那枯槁脸上彻底被绝望吞噬的姜太玄...
悍然...
噬咬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