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禹听着姜薇这近乎崩溃的哭喊。
神色却是一愣。
眼中的凝重与战意,非但没有被这恐怖的宣告点燃,反而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荒谬的平静。
甚至...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抬起那只缠绕着苍龙虚影和细微神霄电光的手。
轻轻地落在了姜薇那赤红如焰的发顶。
揉了揉。
此刻的姜薇,所有的力气都用在试图将方青禹拉离这个地方。
冰凉的小手死死攥着他的手腕,用尽全力向后拖拽。
纤细的身体因用力而绷紧,红瞳里满是急切的泪水,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走啊,求你了,快走...”
但以她此刻的力量。
如果方青禹不想走的话,又怎么会是她能拉得动的。
方青禹目光始终落在她布满泪痕和惊惶的小脸上。
姜薇的哭喊声在拉扯中渐渐弱了下去。
她感受到了那落在头顶手掌的温度。
感受到了那揉动间传递过来的安抚。
她看到了方青禹眼中那没有丝毫动摇的平静,以及那平静深处,一丝让她心尖微颤的...温柔。
拉扯的动作。
在方青禹的目光注视下,一点点地停了下来。
姜薇仰着小脸,泪眼婆娑,怔怔地望着方青禹的眼睛。
仿佛想从中寻找到一丝恐惧或犹豫。
却只看到了深不见底的沉静与...信任。
就在这时,方青禹终于开口了。
“别怕...”
“你忘了吗?”
他的目光扫过那黑风翻涌的深坑,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我宰过那么多神明...”
这句话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在姜薇心中激荡起巨大的涟漪。
过往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脑海中闪现。
清涧市初遇时他挡在身前的背影。
中元节血夜他浴血搏杀的身影。
琉璃光城外姜太玄时那平静的侧脸。
还有他一次次,无论面对何种绝境,都未曾动摇的承诺。
“我会保护好你”...“你不会死”...“我从不食言”...
这些话语,这些画面。
瞬间驱散了她心中盘踞的阴霾与恐惧。
点燃了她红瞳深处几乎熄灭的光亮。
然而,就在姜薇眼中光亮重新燃起的刹那...
轰隆隆——
那环绕坑底,粘稠如墨的诡异黑风,再也无法抑制,猛地彻底爆发开来。
呜呜呜——
凄厉尖锐的风啸声瞬间拔高到极致。
刺得人耳膜生疼。
肉眼可见的黑色风柱冲天而起,瞬间膨胀扩散。
仅仅一个呼吸间。
原本只笼罩深坑范围的黑风,如同泼墨般疯狂蔓延,席卷方圆百米。
狂暴的黑风形成了一个不断旋转的飓风。
风墙厚重粘稠,隔绝了内外视线。
也将方青禹和姜薇的身影完全吞没其中。
黑风领域之外。
那巨大的环形坑边缘。
雷猛、刘三、齐昊以及几十名青龙帮精锐,和其他几股同样躲在掩体后的帮派分子,此刻全都感觉头皮一阵发麻!
那骤然爆发的黑风,裹挟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压。
“嘶...这...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刘三牙齿都在打颤,死死抱着脑袋缩在巨石后面,脸色惨白如纸,“老子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威压...好恐怖的威压!比刚才那雷龙还邪门!”
雷猛也是瞳孔收缩,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这绝对不是普通命鬼!那金光里的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但恐惧之中。
也有人夹杂着一丝兴奋。
“总算...总算能看清这命鬼的真面目了!”
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帮派头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闪烁着贪婪和冒险的光芒。
“妈的,躲在后面连这次的命鬼长啥样都不知道,还捡个屁的漏!”
“没错!管它是什么玩意儿,只要被打残了,就是宝贝!”
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强行压下恐惧。
探头探脑地试图窥探黑风内的情况。
就在黑风爆发的瞬间。
那狂暴的黑色风墙虽然隔绝了大部分视线。
但在风势稍缓的间隙,两道身影还是惊鸿一瞥地映入了所有人的眼帘。
一道,周身缠绕着狂暴跳跃,刺目灼热的金色雷霆,如同人形的太阳,光芒霸道而威严。
另一道,则燃烧着近乎纯白的炽热火焰,赤发飞扬,如同火焰中的精灵。
“嘶——!!”
“快看!那两个人!!”
“金雷!白火?!这...这什么路数?!”
“没见过!绝对没见过!不义之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两号人物?!”
“那金雷...好霸道的气息!比咱们帮主全力爆发时还吓人!那白火...我隔这么远都感觉要被烤干了!”
“肯定不是咱们外城的人!内城的大佬?可内城有名有姓的强者,哪个出手不是特征鲜明?金光?白火?没听说过啊!”
“难道是...新来的?!”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各种猜测声此起彼伏。
“新来的?”
一个瘦高个的帮众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刚来就能搞出这么大阵仗?把高架桥都拆了?还招惹上这种...这种玩意儿?”
他指着那令人心悸的黑风领域,声音都变了调。
周围所有人听到新来的这个猜测,都不约而同地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新来的...
最近不义之城有什么新来的狠角色吗?
一个个名字和片段在脑海中飞速闪过。
却没有任何一个能与眼前这毁天灭地的景象联系起来。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每一个人的心头。
他们缩在掩体后,望着那隔绝视线的恐怖黑风,眼神惊疑不定。
......
黑风领域之内。
视线被扭曲的黑暗和呼啸的风声充斥。
方青禹和姜薇并肩而立。
周身能量光芒如同灯塔,在粘稠的黑风中撑开一小片相对稳定的区域。
两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定着深坑中心。
那里,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正在疯狂凝聚蜕变。
呜——!
凄厉的风声骤然拔高,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
那原本属于两个三阶巅峰武圣的身躯,如同被投入熔炉的蜡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崩解。
血肉骨骼在粘稠黑风的包裹下,被强行糅合塑形。
几个呼吸间。
一头狰狞恐怖的巨鸟轮廓,在漩涡中心迅速成型。
它拥有覆盖着暗红色金属质感翎羽的身躯。
形态介于巨鹰与秃鹫之间,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蛮荒邪异。
九根布满暗红鳞片,如同巨蟒般的脖颈,从庞大的身躯上延伸出来。
每一根脖颈的顶端。
都顶着一颗形态各异,却同样狰狞凶戾的鸟首!
正是《山海经》中司掌灾祸与不祥的凶神。
鬼车,九头鸟的形态!
虽然并非传说中遮天蔽日的完全体。
但这由两位三阶巅峰武圣血肉献祭,承载了部分神明意志凝聚而成的真身意志,其散发出的威压,已然超越了寻常三阶的极限。
只不过它现在的状态似乎有点不稳。
不断在三阶巅峰与更高层次之间反复横跳。
方青禹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了这头九头巨鸟的头顶。
那里,悬浮着一个金色头衔。
【尊号:鬼车·真身意志】
鬼车那九颗头颅缓缓转动。
十八只形态各异,却同样冰冷暴戾的眼睛,齐刷刷地聚焦在方青禹...身后的姜薇身上。
贪婪。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贪婪在九双眼睛中疯狂燃烧。
不过它的目光仅仅在姜薇身上停留了一瞬。
九颗头颅便猛地转向了方青禹!
十八只眼睛死死锁定了他!
那眼神中,暴戾依旧,杀意滔天!
但在这滔天的杀意之下,却诡异地夹杂着一丝...施舍。
它没忘记,刚刚就是这个男人逼得它不得不献祭出真身意志,否则刚刚他和化蛇的降世身就全都要死了。
但同样的,这个男人也算帮了他一把。
因为这次献祭出的真身意志是他,而不是化蛇...
这就意味着,等将女魃身上的轮回之力吞噬,他就不需要分化蛇一半了。
哪怕献祭的时候说好是平分的,但哪怕在自己的那个世界,鬼车也不怕化蛇。
所以鬼车看着方青禹的眼里。
虽然满是暴戾,但也有一丝施舍。
“人类...”
一个混合了多种音调的声音响起。
“现在...跪下...皈依...奉我...为主...”
“吾...可饶你一名。”
声音清晰地回荡在方圆数百米内每一个超凡者的耳中。
“......”
方青禹的表情瞬间凝固。
握着龙雀斩厄的手微微一顿,刀锋上跳跃的神霄都似乎停滞了一瞬。
方青禹眨了眨眼。
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其明显的错愕表情。
他下意识地歪了歪头。
看着那九颗狰狞的鸟头,眼神里充满了...看傻子的怜悯?
一个刚刚被自己打得需要献祭载体,狼狈降临的玩意儿。
居然反过来要收自己当信徒?
这玩意...是不是被自己那一刀给劈坏了脑子?
黑风领域之外。
巨石掩体后,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伸着脖子,试图窥探里面景象的帮派分子,此刻全都如同被施了石化魔法,僵在原地。
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
“刚...刚才...那命鬼...说话了?”
一个年轻帮众嘴唇哆嗦着,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
“不...不止是说话...”
旁边一个老油条脸色惨白,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它...它在招揽信徒?!它要那个金光人跪下当它的信徒?!”
“命鬼...收人类...当信徒?!”
刘三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猛地抓住旁边雷猛的胳膊,“老大!我他妈是不是幻听了?!这...这怎么可能?!命鬼跟咱们不是不死不休的吗?!”
雷猛此刻也是心神剧震,额头上渗出冷汗。
他死死盯着那片翻滚的黑风领域。
听着那诡异重叠的神明之音,一个颠覆认知的念头,猛地钻入他的脑海。
“不...不对...”
雷猛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猛地看向身边同样脸色煞白的齐昊和刘三,眼神锐利得吓人,“那东西...那东西可能根本就不是命鬼!”
“不是命鬼?!”
刘三和周围几个心腹同时失声。
“命鬼会说话的虽然少,但总有那么几个特殊的。”
雷猛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但命鬼收信徒?闻所未闻!见所未见!这完全违背了命鬼的本能!除非...”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顿,吐出了那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词:
“那玩意儿...是神!是那种...不是人形的神明!!”
“神明?!”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
瞬间,人群彻底骚动起来!
“跑!快跑啊!!”
“妈的!是邪神!是邪神降临了!!”
“捡个屁的漏!命都没了!撤!快撤!!”
一部分人,尤其是那些实力稍弱,胆子较小的帮派分子,听到神明二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再也顾不上什么发财梦,连滚爬爬地转身就逃,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朝着力场边缘亡命奔去。
然而,还有一部分人,在经历了最初的巨大恐惧和震撼后。
眼中非但没有退意,反而爆发出更加疯狂的目光。
“神...神明?!”
“我的老天爷...真是神明?!”
“值了!真他妈值了!!”
“神明啊...那可是比超大型命鬼还要珍贵无数倍的存在!指甲盖大的一块骨头啥的都他妈是价值连城,不,是无价之宝啊!!!”
贪婪,彻底压倒了恐惧!
巨大的风险,意味着难以想象的收益。
这是刀口舔血的亡命徒们信奉的铁律。
“老大!!”
刘三猛地转过头,眼睛赤红,如同输红了眼的赌徒,死死盯着雷猛,声音因为激动和紧张而嘶哑:“老大,这...这可能是咱们兄弟这辈子离翻身最近的一次!!一旦...一旦能捞到一点点好处,咱们还开什么赌场?整个灰岩区都是咱们的!甚至...内城都可能有一席之地!!”
他喘着粗气,唾沫星子都喷到了雷猛脸上:“老大!以前咱们不拼,那是没机会!现在机会就摆在眼前,错过了...咱们可能真就一辈子烂在灰岩区这泥潭里了!!”
雷猛的心脏在疯狂跳动,如同擂鼓。
神!
这个字眼带来的冲击力。
远超之前所有的震撼。
恐惧?
有!
面对神明的本能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着他。
但更多的。
是那对泼天富贵和彻底改变命运的极度渴望。
他环视着身边剩下的二十几个青龙帮核心精锐。
这些兄弟,都是跟着他从灰岩区底层一路摸爬滚打过来的。
眼神里同样交织着恐惧与近乎疯狂的贪婪。
“兄弟们!”
雷猛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更多的是决绝,“刘三的话,你们都听见了!里面的东西,很可能不是命鬼,是他妈的神!值钱到什么地步,不用我多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厉:
“但是!富贵险中求!风险有多大,你们也清楚!一个不好,咱们这几十号人,今天全得交代在这里,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所以!”他猛地攥紧拳头,指甲几乎嵌进肉里,“老子把话挑明了!留下,就是赌命。”
“赌赢了,荣华富贵,前程似锦!赌输了,黄泉路上,咱们兄弟也有个伴儿!现在,是去是留,你们自己选!老子绝不勉强!要走的,现在转身,没人笑话你!”
“留下的,就他妈给老子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听我号令,搏他娘的一个前程出来!!”
死寂。
只有远处黑风领域传来的呜呜尖啸和砰砰心跳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雷猛身上。
“猛哥!!”
出乎所有人意料,第二个响应的是齐昊。
只见他一步踏出,脸上没有丝毫犹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严肃和决绝:“咱们来不义之城,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在这无法之地闯出一片天,现在,泼天的富贵就在眼前,如果连拼一把的勇气都没有,咱们还闯个毛?!”
齐昊的话,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干了!!”
“他娘的!人死鸟朝天,不死万万年!拼了!”
“老大!我跟你!”
“算我一个!!”
“搏了!!”
剩下的青龙帮精锐,在刘三和齐昊的带头下,眼中最后一丝犹豫彻底被疯狂取代,纷纷低吼着响应。
没有一个人选择离开。
“好!!”
雷猛看着眼前这群红了眼的兄弟,一股豪气伴随着巨大的压力油然而生,他猛地一挥手,眼中精光暴涨,低声吼道:
“那就搏一搏!”
......
黑风领域之内。
鬼车那九颗头颅同时转向方青禹。
十八只眼睛里的施舍和傲慢,在方青禹那看傻子般的错愕眼神注视下,迅速转化为被蝼蚁冒犯的滔天暴怒。
“蝼蚁...安敢...亵渎...神威!!”
混合着九种音调的咆哮,再次轰然炸响。
然而,就在鬼车的杀意即将爆发的前一瞬...
方青禹甚至没有再看那九头凶神一眼。
他微微侧过头。
目光落在了身边的姜薇身上。
此刻的姜薇,低垂着头,赤红的发丝微微拂动。
方才的惊惧与泪痕仿佛从未出现。
一股沉凝内敛,却比之前更加纯粹炽热的火焰气息,正从她娇小的身躯深处,一丝丝,一缕缕地升腾而起。
那气息,不再有丝毫迷茫。
感受到方青禹的目光,姜薇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绝美的小脸上,泪痕犹在,却已不见丝毫软弱。
清澈的红瞳中,所有的水光都被一种燃烧的火焰取代。
她看着方青禹。
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
如同在无边黑暗中骤然盛开的红莲。
带着焚尽一切的炽热与...无与伦比的信任。
她红唇轻启,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属于她自己的清冷与傲然,清晰地传入方青禹耳中:
“我们一起...”
“把他宰了吧!?”
没有疑问,只有陈述。
一个理所当然的邀请。
方青禹看着姜薇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和那抹绝美的笑容,嘴角同样勾起一抹畅快而冰冷的弧度。
没有任何废话,只回了一个字:
“好。”
“好”字落下的刹那!
轰!!!
两人周身的光芒瞬间暴涨到极致。
方青禹身上的金色神霄如同怒海狂涛般炸开,龙雀斩厄发出震天的嗡鸣。
姜薇身上的纯白火焰则化作一朵缓缓旋转的业火红莲。
两道身影。
一金一白,如同两颗逆冲苍穹的流星。
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退缩!
撕裂粘稠的黑风。
悍然朝着深坑中心那庞大的九头凶神,鬼车的真身意志...
发起了堂吉诃德式的冲锋!
“人类...好胆!!!”
鬼车九颗头颅同时发出震怒到极致的咆哮!
它万万没想到,这个人类,非但没有在它的神威下跪伏,反而敢主动向它挥动屠刀!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吼——!!!”
伴随着足以撕裂耳膜的尖啸,鬼车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震。
刚刚收敛到体内的黑风,再次从它庞大的身躯中狂涌而出。
这一次。
呜——!!!
黑色的神风暴涨膨胀。
如同一个被急速吹胀的黑色气球。
仅仅一瞬间!
方圆数百米的范围,便被这粘稠黑风彻底笼罩。
厚重的风墙隔绝了内外所有的感知。
外面所有试图窥探的目光,都被阻挡在外。
“我草!又看不到了!”
“妈的!这黑风...比刚才更厚实了!”
“里面肯定打起来了。”
“急死老子了!到底谁占上风啊?!”
黑风领域之外,巨石掩体后,雷猛等人急得抓耳挠腮,却又无可奈何。
那黑风隔绝一切,他们只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那令人心悸的碰撞闷响和鬼车那非人的咆哮。
而在所有人无法感知的苍穹之上。
云层里。
两道身影,静静地悬浮着。
其中一人,身形颀长,穿着样式古朴的玄色长袍,面容年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万古的沧桑感。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
仿佛在欣赏一幕与己无关的戏剧。
另一位,则是一位女人。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裙,身姿窈窕,不带丝毫人间烟火气。
面无表情,眼神空洞。
仿佛一尊没有灵魂的完美玉雕。
正是贺蔓荷。
“你说过。”
贺蔓荷那毫无波澜的声音,如同冰珠落玉盘,打破了高空的寂静,“你从来不管城里的事情。”
她的目光落在城主那年轻而沧桑的侧脸上。
“现在是打算为了一个人。”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询。
“反悔了吗?”
城主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下方那片翻滚的黑风领域上,脸上没有丝毫变化,仿佛贺蔓荷的话只是微风拂过。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我不会管。”
随后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了那厚厚的黑风,落在了其中那九头凶神的轮廓上,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厌恶:
“但我很不喜欢...”
“你们变一些恶心的玩意。”
随后视线终于从下方移开,转头看向贺蔓荷。
“所以如果我站在这里,你还变...”
说到这,城主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就有点不礼貌了。”
......
不义之城西区。
靠近废弃污水处理厂的某栋烂尾楼天台。
呼呼的风声在天台呼啸。
卷起地上的灰尘和碎纸。
老秦和老乔背靠着背,站在天台中央。
两人身上都挂了彩,作战服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渗出的血迹染红了布料。
老秦的左臂无力地垂着,显然受了不轻的伤。
老乔的额角有一道血痕,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们周围,四个穿着统一黑色劲装,气息彪悍的身影,呈扇形缓缓逼近。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蜈蚣般狰狞刀疤的光头壮汉,气息赫然是二阶巅峰。
他眼神阴鸷。
脸上带着猫戏老鼠般的残忍和一丝被戏耍后的恼羞成怒,声音沙哑地嘲讽道:
“跑啊!怎么不继续跑了?!”
“他妈的!两个一阶的杂鱼,滑溜得跟泥鳅似的!遛了老子半个多小时!很有种嘛!”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链锯发出嗡嗡的低鸣,指向老秦:
“现在没力气蹦跶了?刚才那股子机灵劲儿呢?嗯?!”
他身后的三个同伴也发出压抑的嗤笑声,眼神如同盯着待宰的羔羊。
他们四人都是二阶,追杀两个一阶,竟然被对方利用复杂的地形和废弃工厂的环境硬生生拖了半个多小时,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老秦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角滑落。
他没有理会刀疤脸的嘲讽,布满血丝的眼睛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环境,寻找着最后一丝可能的生路,同时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身后的老乔,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老乔...听着...等会儿我喊冲,你就往右边那个通风管道跳!别回头!能跑一个是一个!去找青子...”
他的声音带着决绝。
然而,话还没说完。
老秦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刀疤脸身后的天空。
他脸上的凝重焦急和决绝。
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平。
紧绷的身躯,也在这一刻不可思议地放松了下来。
老秦甚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个变化太过突兀和明显,让步步紧逼的刀疤脸四人,以及他身后的老乔,都愣住了。
刀疤脸眉头一皱,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老秦:“怎么?认命了?准备跪下求饶了?”
老秦没有回答他。
他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古怪的微笑。
看着刀疤脸,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三个同伴,慢悠悠地说道:
“我们是不跑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笑容扩大,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真诚:
“但是...”
“你们好像...”
“该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