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刹那。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方青禹为中心猛地扩散开。
吹拂得他衣袂狂舞。
体表肌肤之下,点点璀璨如星辰碎钻的银辉骤然亮起。
这是天柱劲催发到极致。
内蕴神华外显的征兆。
与此同时。
体内奔腾的气血被彻底唤醒。
那气血深沉粘稠,带着高温的暗红近黑,如同地心深处翻涌的黑曜石熔浆。
点点星光与那熔岩般的黑红气血瞬间交融。
水乳交融般缠绕攀升!
神圣的星辉与暴戾的熔岩黑红交织一体。
如同天使与恶魔的羽翼在方青禹身后同时展开。
既有着星辰运转般的浩瀚秩序。
又蕴含着地火奔涌的狂暴。
这股力量甫一出现。
近在咫尺的苗哲首当其冲。
他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威压当头罩下。
那威压带着星辰的冰冷浩瀚,又裹挟着熔岩的灼热窒息。
他周身沸腾的暗红气血狼烟。
在这股交融了星火与熔岩的威压面前,如同狂风中的烛火般疯狂摇曳黯淡。
苗哲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那双充满暴戾嗜血的眼睛第一次出现惊愕这种情绪。
他引以为傲的,足以压垮寻常同阶武者的狂暴气势,在这股星火熔岩交融的威压面前,竟显得如此可笑而脆弱。
“你...!”
苗哲喉咙里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嘶吼。
下意识地想要后退拉开距离。
但方青禹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和调整的时间。
就在这星火熔岩之力爆发的瞬间,方青禹动了。
缓缓抬起了右臂。
五指张开,掌心向前。
动作不快,轨迹清晰。
却仿佛牵动了整个擂台的空间!
那手掌之上,星辉流淌,熔岩般的暗红气血在皮下奔涌,五指之间仿佛捏着一片即将爆裂的微型星空与熔岩地狱。
目标,直指苗哲那张因惊怒而扭曲的脸。
苗哲瞳孔骤缩。
野兽般的直觉疯狂尖啸着死亡预警。
他狂吼一声,再也顾不上什么气势压制,全身气血不顾一切地再次疯狂燃烧爆发,双臂交叉死死护在面门前。
暗红色的气血如同燃烧的火焰般在双臂上凝结成近乎实质的护臂。
这是他最强的防御姿态。
轰——!!!
方青禹那看似缓慢抬起的手掌。
在触及苗哲交叉格挡的双臂前一刹那,骤然加速。
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掌缘狠狠劈在了苗哲双臂交叉的节点之上。
一声某种坚韧物质被瞬间撕裂的沉闷爆鸣响起。
咔嚓嚓——!!!
苗哲双臂上那层由暗红护臂。
如同遭遇重锤轰击的劣质琉璃,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裂痕之中。
点点星辉与熔岩般的暗红光芒透射而出。
苗哲只觉得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透过双臂狠狠贯入体内。
“呃啊——!”
他发出一声痛苦而惊骇的闷哼,魁梧如铁塔般的身躯第一次不受控制地踉跄后退。
双脚在擂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每一步落下,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足足退了七八步,苗哲才勉强稳住身形,交叉格挡的双臂剧烈颤抖着,那布满裂痕的气血“护臂”明灭不定,几乎溃散。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依旧站在原地,仅仅抬着一只手的方青禹,眼神中的惊骇已被一种近乎疯狂的暴怒和屈辱取代。
他,荒骨团的碎骨者苗哲。
二阶巅峰的顶尖存在,竟然被对方一掌劈退了?!
“你快下去...”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交锋瞬间。
一个带着哭腔和焦急的声音突然响起。
是苏晚晴。
她被方青禹护在身后,亲眼目睹了方青禹为她挡下必杀一击,又一掌劈退苗哲。
这时候才认出眼前的人是方青禹。
所以苏晚晴此刻也回过神来,急忙喊着让方青禹快下去。
因为这规则允许的援助背后。
是十场残酷的生死车轮战。
苏晚晴用那只还能动的左手,死死抓住了方青禹垂在身侧的右臂衣袖。
“对不起...你快下去...”
方青禹劈退苗哲的动作微微一顿。
缓缓侧过脸。
抬起左手,轻轻覆在了苏晚晴那只抓着他衣袖的手上。
苏晚晴的拉扯猛地一滞。
方青禹慢慢将她紧攥的手指掰开,眼里带着一丝无奈,笑着轻声道。
“你不需要向我道歉。”
苏晚晴听着一愣...
然后,方青禹再次开口,声音里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乎更清晰了一分:
“反而,我还得谢谢你。”
谢谢你?
苏晚晴彻底呆住了。
不解让她忘记了思考,只是怔怔地看着方青禹面具下那双平静燃烧的金色眼瞳。
方青禹没有解释。
他不再看她。
左手抬起,对着苏晚晴的方向,极其随意地轻轻一挥。
嗡!
苏晚晴只觉得身体一轻。
仿佛被一股温暖的清风托起,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擂台边缘飘飞而去。
这股力量极其柔和。
托着她受伤的身体,轻飘飘地落向了擂台边缘的力场光幕之外。
而就在她落下的位置。
韦半梦和林语早已戴着面具在等她了。
在苏晚晴落地的瞬间,便一左一右稳稳地扶住了她。
“你怎么样?”
林语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
韦半梦则迅速检查她的右臂伤势,眉头紧锁:“骨头有裂痕,气血紊乱,需要立刻处理。”
苏晚晴被两人搀扶着。
双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
却感觉浑身发软,仿佛踩在云端。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力场光幕,看向在擂台上那个再次背对着她,重新面向苗哲的挺拔身影上。
谢谢我?
他为什么要谢我?
巨大的困惑涌上她的心头。
“他刚才说...谢谢我?”
苏晚晴的声音干涩而茫然,像是在问韦半梦和林语,又像是在问自己。
韦半梦正小心翼翼地托着她受伤的右臂.
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顺着苏晚晴的目光,看向擂台上的身影。
韦半梦没有直接回答苏晚晴的困惑。
而是用平静的语气轻声说道:
“你确实不需要向他道歉的。”
苏晚晴猛地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充满了不解。
韦半梦的目光依旧落在方青禹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了然,甚至...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
“这种在旁人看起来九死一生的事情...”
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最贴切的形容。
“在他眼里,不过是过家家而已。”
“所以,这件事对他来说,”韦半梦的声音继续响起,平静而笃定,“不仅不是一个负担...反而,是他枯燥生活里的一味调味剂。”
“看...”
韦半梦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苏晚晴看向擂台。
“你看他不是挺开心的吗?”
开心?
苏晚晴下意识地将目光重新聚焦在擂台中央那个身影上。
就在苏晚晴的目光重新锁定方青禹的刹那。
异变陡生!
“吼——!给我死!!!”
一声充满了暴怒,屈辱和极致杀意的野兽咆哮,如同平地惊雷般在擂台上炸开。
是苗哲。
就在方青禹转身送走苏晚晴,背对着他。
看似毫无防备的那一瞬间。
苗哲动了。
眼中只有无尽的杀意和洗刷耻辱的疯狂。
趁你病,要你命!
这才是荒骨团的生存法则。
轰隆!!!
苗哲脚下坚硬的擂台地面如同被炮弹击中,轰然炸开一个深坑。
碎石混合着烟尘如同喷泉般四溅。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暗红残影。
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快上三分。
全身的气血毫无保留地燃烧爆发。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愤怒,所有的杀意,都凝聚在他那只钵盂般大小的右拳之上!
目标!
方青禹毫无防备的后心要害!
拳未至,那狂暴到足以撕裂钢铁的拳风。
已经将方青禹后背的衣物吹得紧贴身体,猎猎作响。
头发疯狂地向后飞舞。
两人之间的距离。
在苗哲这偷袭下,瞬间被拉近至不足两尺。
苗哲的拳锋,距离方青禹的后心,只剩下最后...两公分的距离。
拳风已经触及了方青禹的衣物。
观众席上。
无数看到这一幕的人失声惊呼。
结束了!
卑鄙。
但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不义之城。
无数人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念头。
苗哲的脸上,那骨制面具下的双眼,已经爆射出残忍而快意的凶光。
去死吧!!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方青禹必然被这偷袭重创甚至击杀的瞬间。
方青禹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
甚至...连头都没有回!
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右手。
动作依旧是那么清晰缓慢。
手掌张开,五指自然舒展。
然后,以一种看似完全不符合物理规律的角度和速度,随意地向后一探。
啪!
一声清脆短促,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意味的轻响。
在苗哲那狂暴到撕裂空气的拳风尖啸声中。
这声轻响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却如同按下了暂停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苗哲这一拳,在距离方青禹后心仅剩最后一丝距离的地方...
硬生生地停住了。
一只覆盖着点点星辉,流淌着熔岩般暗红气血的手掌。
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拳头。
五指牢牢地锁住了那狂暴突进的拳峰。
苗哲前冲的狂暴势头戛然而止。
整个人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壁。
巨大的惯性让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倾,脚下再次犁出两道深痕,却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那蓄势已久的恐怖拳劲,如同泥牛入海。
被那只手掌无声无息化解。
狂暴的拳风吹拂着方青禹的头发和衣袂,却无法撼动他身形分毫。
轻松。
写意。
苗哲面具下的眼睛。
死死地盯着那只握住自己拳头的手掌。
眼神里,第一次...不再是纯粹的暴怒和杀意。
而是...一丝无法理解,无法置信的茫然。
刚刚那一拳,对方还需要双臂交叉格挡。
现在...仅仅是背对着,随意地抬起一只手...就接住了?!
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落差感和荒谬感瞬间冲击着苗哲那简单粗暴的认知。
他无法接受。
“呃啊——!!!”
极致的屈辱和暴怒瞬间压倒了那一丝茫然。
苗哲喉咙里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被握住拳头的右手猛地发力,肌肉虬结贲张,试图挣脱那只如同铁钳般的手掌。
同时,他的左拳如同出膛的炮弹。
裹挟着同样狂暴的力量和刺耳的破空声,撕裂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轰向方青禹毫无防备的右侧肋下。
这一拳,更快更狠。
目标直指人体脆弱的内脏区域。
攻敌所必救。
苗哲眼中闪烁着狠戾的光芒。
右拳被抓住又如何?
老子还有左拳!
看你这下怎么挡?
面对这阴狠毒辣,角度刁钻的左拳偷袭,方青禹依旧没有回头。
甚至...连那只握住苗哲右拳的手都没有松开。
方青禹只是极其随意地向自己身体的右侧,侧了侧身。
动作幅度很小。
自然流畅到了极点。
呼!
苗哲那志在必得,凝聚了全身力量的左拳,带着凄厉的破风声,几乎是贴着方青禹侧身让开的肋部衣物擦了过去。
拳风将方青禹的衣角撕裂开一道小口。
却...连他的皮肤都没能碰到!
打空了?!
苗哲眼中那狠戾的光芒瞬间僵住,被巨大的错愕取代。
而且对方仅仅是侧了侧身?!
这简单到极致的动作,却蕴含着对时机,距离,对手攻击轨迹的精准预判和掌控。
妙到毫巅。
方青禹面具下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弧度转瞬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但苗哲捕捉到了。
那不是嘲讽。
那是一种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无趣,却又不得不应付一下的东西时,流露出的一丝厌倦?
仿佛在说。
你的攻击,就这点花样?真是无聊透顶。
“呃啊——!!!”
这丝厌倦彻底点燃了苗哲心中最后残存的理智。
极致的暴怒和屈辱如同岩浆般冲垮了他所有的思维。
他不再去想什么技巧,什么预判,什么差距!
他只想用最原始、最狂暴的力量,将眼前这个让他感到无比耻辱和恐惧的身影彻底撕碎。
“死!死!死!给我去死——!!!”
苗哲彻底陷入了狂暴!
被方青禹握住的右拳疯狂挣扎,左拳收回,双拳如同狂风暴雨般,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朝着方青禹的要害,毫无章法却又蕴含着恐怖力量地疯狂轰击。
拳影漫天。
破空之声如同连珠炮般炸响。
每一拳都足以开碑裂石。
他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只想用最野蛮的方式将对手撕碎。
面对这如同狂风骤雨般的疯狂攻击。
方青禹终于动了。
松开了握住苗哲右拳的手。
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密集的拳影中穿梭闪避。
动作幅度依旧不大,甚至带着一种闲庭信步般的优雅。
时而侧身,时而微微后仰,时而脚步轻移...
苗哲那足以轰塌墙壁的狂暴拳劲,总是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或是被他以毫厘之差避开。
密集的拳风在他身周呼啸炸裂,将擂台地面轰出一个个浅坑,烟尘弥漫。
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方青禹的身体。
终于。
在苗哲一记势大力沉,却因为狂暴而略显僵硬的上勾拳落空,导致中门大开,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瞬间。
方青禹动了。
极其简单的一个动作。
左腿如同鞭子般,自下而上,由内向外,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标准的侧踢。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花哨,速度却快到了极致。
快得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苗哲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一股致命的寒意瞬间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他看到了。
他清晰地看到了那只脚踢来的轨迹。
但...他的身体,却跟不上思维的速度。
刚刚全力轰出的上勾拳让他身体处于短暂的僵直状态。
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的格挡或闪避。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只覆盖着点点星辉,流淌着熔岩暗红气血的脚,如同战斧般,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在他视野中急速放大。
目标...正是他那张覆盖着骨制面具的脸。
“不——!!!”
苗哲心中发出绝望的嘶吼,拼命想要偏头。
但...太迟了!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巨响,如同重锤狠狠砸在了皮革包裹的沙袋上。
所有观众都清晰地看到。
苗哲那覆盖着狰狞骨制面具的脸,在接触到那只脚背的瞬间,猛地向内凹陷变形。
骨制面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紧接着。
面具碎裂。
碎片混合着猩红的鲜血,断裂的鼻梁骨碎片,崩飞的牙齿...
如同烟花般向着四周爆射开来。
苗哲的脑袋以一种极其夸张的角度猛地向后甩去。
整个魁梧的身体被这股恐怖的力量带得双脚离地。
如同一个被全力抽射的皮球,向后上方抛飞而起。
噗——!!!
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如同喷泉般从他扭曲变形的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猩红弧线。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个高高的抛物线,飞出了足有十几米远,才如同破麻袋般砸落在擂台坚硬的地面上。
轰隆!
烟尘弥漫。
苗哲躺在砸出的浅坑里。
身体剧烈地抽搐着,每一次抽搐都伴随着大股鲜血从破碎的口鼻中涌出。
他的整张脸已经彻底变形塌陷。
鲜血和破碎的皮肉糊满了他的下半张脸,狰狞可怖。
鼻梁骨完全粉碎,牙齿不知崩飞了多少颗,下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歪斜着,显然骨骼已经碎裂。
面具只剩下一些残破的碎片还粘在血肉模糊的脸上。
观众席上,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
却又暴力到了极致的一脚彻底震撼了。
前一秒还在疯狂进攻的苗哲,下一秒就像个破沙袋一样被踹飞了?!
这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擂台上。
方青禹缓缓收回了左腿。
随后一步步,朝着苗哲坠落的方向走去。
步履从容。
脚步声在死寂的擂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咚...咚...咚...
如同丧钟。
敲在每一个注视着这一幕的人心上。
苗哲躺在血泊和烟尘中,身体因为剧痛和脑震荡而剧烈抽搐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沫的咕噜声和骨头摩擦的可怕声响。
剧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几乎要将他吞噬。
然而!
那双从血肉模糊的眼眶中露出的眼睛,却并没有被恐惧占据。
相反!
那里面燃烧着更加疯狂...怨毒...凶戾的情绪。
极致的痛苦和屈辱非但没有摧毁他的意志,反而彻底激发了他骨子里的亡命凶性。
他挣扎着。
用还能勉强活动的左手,死死抠住地面,试图支撑起自己残破的身体。
喉咙里发出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笑声,混合着血沫喷溅。
他抬起头。
用那双怨毒到极致的眼睛,死死盯着一步步走近的方青禹。
眼神里没有丝毫求饶。
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挑衅和笃定。
“嗬...嗬嗬...”
他艰难地翕动着破碎的下巴,发出充满了恶毒快意的声音,每一个字都像是在用碎骨摩擦:
“哈...哈哈...你...是不是很想...杀死我?!”
方青禹的脚步没有停顿,也没有回答。
熔金的竖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苗哲见方青禹沉默,眼中的疯狂快意更盛.
他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笃定了对方无法在规则下彻底杀死自己.
“你杀不了我...嗬嗬...我死不了…”
他一字一顿地嘶吼着,破碎的下巴让他的声音扭曲变形:
“你...是不是很难受?很不甘心?!”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混合着血沫,用尽全身力气,最后嘶吼:
“你放心,等我伤好了。”
“等我查出你的身份...”
“你的家人,你的朋友…...
“甚至刚刚那哥女人”
“一个...都别逃...”
“逃”字刚从他破碎的喉咙里挤出半个音节。
剩下的话,却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他看到那个一直平静如同深潭的身影...
动了。
方青禹刚刚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个被瞬间踏碎,深陷下去的脚印凹坑。
身影在苗哲的视野中瞬间模糊。
一股死亡的冰冷瞬间攫住了苗哲的心脏。
他浑身的汗毛倒竖。
野兽般的直觉疯狂尖啸。
“我——!”
求生的本能让他用尽最后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想要喊出那三个字。
然而...
“我”字刚刚出口。
方青禹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的正前方。
近在咫尺!
苗哲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雷纹面具上冰冷的纹路。
看到那双熔金竖瞳中倒映出的,自己那张血肉模糊,充满惊骇的脸。
然后...
他看到了一只拳头。
一只覆盖着点点星辉,流淌着熔岩般暗红气血的拳头。
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目标...正是他已经破碎不堪的下巴。
不!!
苗哲心中发出绝望的嘶吼。
砰——!!!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西瓜被重锤砸碎的闷响。
方青禹的拳头,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苗哲的下巴上。
凝聚着星火熔岩之力的拳锋,如同烧红的烙铁砸进了腐朽的木头。
苗哲那本就碎裂的下颌骨,在这一拳之下,如同被砸碎的瓷器,瞬间化为齑粉。
巨大的冲击力毫无保留地向上传导。
他的颈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个脑袋以一种极其夸张的角度猛地向后,向上甩去。
“呜——!!!”
一声混合着骨头碎裂和气流挤压的怪异闷响从苗哲破碎的喉咙里挤出。
他后面所有的音节,连同喷涌的血沫和碎牙,都被这狂暴绝伦的一拳...
硬生生轰回了喉咙深处。
他试图喊出的认输两个字,彻底胎死腹中。
苗哲那魁梧的身体,被这一拳蕴含的恐怖力量,打得如同一个被全力抽射的破布娃娃,双脚瞬间离地。
整个人朝着擂台上空笔直地抛飞而起。
速度之快。
甚至带起了刺耳的呼啸声!
鲜血如同泼墨般,从他完全变形的口中狂喷而出,在空中拉出一道猩红的轨迹。
擂台上空,明亮的灯光照射下。
苗哲的身体在空中无助地翻滚着,上升的势头达到顶点,开始转为坠落。
剧痛,窒息,脑震荡带来的眩晕,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所有的疯狂和凶戾。
苗哲努力睁大被血糊住的眼睛。
试图在急速下坠的视野中,寻找那个将他打入地狱的身影。
找到了!
就在他身体开始下坠的下方。
那个戴着雷纹面具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稳稳地站在那里。
微微屈膝,身体下沉,如同蓄满力量的弓弦。
脚下的擂台地面,无声地向下凹陷龟裂。
熔金的竖瞳,如同锁定猎物的苍鹰,冰冷地仰视着空中坠落的他。
苗哲的瞳孔。
因为极致的恐惧,瞬间缩成了两个绝望的黑点。
不——!!!
他想嘶吼,想求饶,想认输。
但破碎的下巴和喉咙,只能发出漏气声。
方青禹屈膝蓄力的身影,如同压缩到极致的弹簧,骤然释放。
轰!!!
脚下龟裂的地面轰然炸开一个更大的深坑。
碎石激射。
方青禹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弹,撕裂空气,朝着空中坠落的苗哲爆射而去。
速度...比下坠的苗哲更快。
后发而先至!
几乎是在苗哲身体达到下坠弧线最高点,开始加速下落的瞬间。
方青禹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了他的身侧。
与他平行。
眼神锁定着苗哲那绝望的瞳孔。
右拳,带着压缩到极致的星璇与熔岩,稳稳地抵在了苗哲那塌陷的胸膛之上,正中心脏的位置。
然后,一个平静的低语声,清晰地响起:
“九狱...破极。”
轰——!!!
一道刺目欲盲,混杂着暗红与银白的光柱。
在方青禹的拳锋与苗哲胸膛接触的瞬间。
从拳锋处骤然喷发。
光柱瞬间贯穿了苗哲的胸膛,贯穿了他残破的身躯,然后...
狠狠地轰击在了下方坚硬的擂台地面之上。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厚重的巨响,轰然炸开!
整个竞技场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以光柱落点为中心,擂台地面瞬间向下塌陷。
蛛网般的恐怖裂痕,疯狂地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
浓郁到化不开的烟尘,如同厚重的灰黄色幕布,瞬间将整个擂台中央彻底笼罩。
翻滚升腾,遮天蔽日。
巨大的声响和震动过后,整个竞技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数十万观众此刻都忍不住站起身来。
看向那片被滚滚烟尘笼罩的擂台中心。
发生了什么?!
那惊天动地的一拳,结果如何?!
荒骨团区域,所有成员脸色煞白死死盯着那片烟尘。
时间。
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一秒一秒地流逝。
终于...
弥漫的烟尘,开始缓缓散去。
首先露出的。
是那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巨大深坑。
接着...
坑底中央,一道身影清晰地显露出来。
他单膝微屈,保持着向下挥拳的姿势,稳稳地站立在深坑的最中心。
暗红色的气血狼烟已经收敛。
皮肤上流动的星辉也已隐去。
只有那狰狞的雷纹面具,在散落的尘埃中,反射着竞技场穹顶冰冷的灯光。
熔金的竖瞳,平静地注视着拳锋下方那片焦黑的坑底。
除此之外。
空空如也!
没有血肉,没有碎骨,没有残肢断臂...
苗哲不见了。
或者说,在那一拳之下,苗哲连一丝痕迹,一点渣滓,都没有留下。
“嘶——!!!”
“卧槽!!!”
“我的老天爷!!”
“人...人呢?!!”
“渣...渣都没了?!”
“刚刚那是什么?!一拳把人打没了?!!”
“这他妈是二阶?!!”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山崩海啸般的喧哗声。
无数观众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空空如也的焦黑深坑,发出各种语无伦次的惊呼和粗口。
巨大的声浪几乎要掀翻竞技场的穹顶。
普通人观众或许还不太理解发生了什么,但身边那些同样陷入震撼超凡者们,立刻解释:
“苗哲被刚才那一拳直接轰得连灰都没剩下。”
荒骨团区域,死寂得如同坟场。
所有成员脸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惊惧愤怒。
台下的韦半梦,看着坑底那个缓缓直起身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清浅却真实的弧度。
她转头看向身边依旧有些失神,但眼神已恢复了不少生气的苏晚晴,轻声道:
“你看,我说过的。”
“不需要担心他的。”
“他现在反而有点享受这个舞台。”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晚晴无力垂落的右臂和苍白的脸色,语气变得温和而坚定:
“走吧,先带你去治疗。”
苏晚晴被韦半梦和林语搀扶着。
脚步有些虚浮地转身,朝着选手通道走去。
直到即将走入通道的阴影。
视线即将被墙壁彻底阻隔的最后一刻。
苏晚晴才猛地停住脚步,突然最后回望了一眼。
那茫然的眼神。
在这一刻,彻底褪去。
重新焕发出一点灵动的光彩。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扶着自己的韦半梦,声音很轻:
“半梦...”
“你有没有觉得...”
“青子他...”
“真的挺帅的?”
韦半梦搀扶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清冷的脸庞上,那双总是冷静理智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和古怪。
接着。
通道里。
隐约传来两女刻意压低,却难掩激动和八卦的讨论声...
......
擂台上。
翻腾的烟尘终于彻底散尽。
巨大的深坑,狰狞的裂痕,焦黑的坑底,以及坑底中央那个唯一站立的身影,清晰地呈现在数十万观众面前。
方青禹缓缓直起身。
目光,最终落在了焦黑坑底的边缘。
那里,静静地躺着苗哲脸上那由命鬼头骨打磨而成的粗糙面具。
在刚才的战斗中。
它竟然奇迹般地没有被完全摧毁,只剩下带着眼眶和部分额头的半块。
方青禹迈开脚步,缓缓走出深坑。
走到那半块骨制面具前,停下。
然后,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将那沾染着血污的半块面具捡了起来。
方青禹直起身。
手指捏着那半块狰狞的骨制面具。
目光缓缓抬起,再次扫过全场。
最后,精准地定格在了荒骨团区域的方向。
然后,在数十万道目光的注视下。
方青禹举起了手中那半块染血的骨制面具。
一个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响彻整个竞技场上空的声音,缓缓响起:
“荒骨团的人...”
“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