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卷着冰晶，抽打在行进中大军上。
六万将士踩踏着被冻结成暗褐色的冰原，在前方开路。
记者队伍紧紧缀在大军后方。
经历了连续五场摧枯拉朽般的胜利，记者们脸上的震撼虽未褪尽。
却已被一种近乎亢奋的职业狂热所取代。
花婧和阿琳并排走着。
厚重的防寒服也掩不住她们眼中的明亮。
“小花，你看！”
阿琳指着前方风雪中逐渐显形的巨大阴影，“那就是最后一个据点了吧？感觉比之前的都要大诶。”
花婧顺着她的手指望去，风雪撕开的间隙里。
一座由白骨和黑色岩石交错堆砌而成的堡垒矗立在视野尽头。
这便是断脊之门了。
通往骸骨王庭的最后一道关卡。
“嗯，就是它了。”花婧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握紧了手中的相机。
“拍下它，先拍完整的样子，再拍大军是怎么踏碎这最后一道门的。”
按照惯例，大军在距离据点数里外停下。
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升上高空，星光流转。
方青禹悬停于风雪之上，扫视着下方那庞大的白骨堡垒及其周围广袤的冰原。
片刻后，他身形下落，声音清晰地穿透风雪。
落入韦半梦和姬无涯耳中：“无高阶存在，按原计划。”
命令瞬间下达，化作各级军官短促有力的吼声：
“第一至第五战团，左翼包抄！”
“第六至第十战团，右翼迂回！”
“寒骨峡湾混编兵团，中央突破！”
“封锁外围，截杀溃兵——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压抑许久的火山轰然爆发，瞬间撕裂了风雪的呜咽。
六万大军再次带着碾压一切的惯性。
狠狠捅向那森然矗立的断脊之门。
战斗，如同前几场的复刻般展开。
深蓝色的破晓战士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在复杂的地形中穿插切割。
刀光剑影闪烁间，同阶命鬼如同被收割的麦草般成片倒下。
楚狂澜扛着他那标志性的巨剑，依旧冲在最前方，每一次横扫都掀起腥风血雨，巨剑所过之处，留下一条由破碎骨甲和污绿血肉铺就的通道。
姬无涯的白发在血雾与风雪中激扬。
精准地收割着试图组织抵抗的命鬼头目。
老兵们依托着坚固的阵型，抵挡着命鬼的反扑，再配合破晓的穿插，将据点外围的防线撕扯得支离破碎。
记者们被护卫队带到一处相对避风，视野开阔的骨丘斜坡上。
镜头早已架设好，贪婪地捕捉着战场每一个角落。
阿琳兴奋地调整着焦距，口中念念有词：“太帅了！这推进速度，这配合！简直就是战争艺术！我敢打赌，两个小时，最多两个半小时，绝对拿下！”
花婧的镜头则更多地追随着楚狂澜那道狂暴的身影。
看着他巨剑挥舞，势不可挡，脸上洋溢着骄傲与安心。
战斗似乎真的如同前几次一样顺利，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她和阿琳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抱起两台更轻便，视角更灵活的相机，对护卫队的小队长说道：“队长，我们去那边高点俯拍一下战场全貌，很快就回来！”
连续几场轻松的战斗。
让她们所有人都放松了一丝警惕。
“快去快回！注意安全！”
小队长看了看战场局势，点头应允。
但还是派了两名精锐战士紧紧跟在她们身后。
两女猫着腰，在两名战士的掩护下，快速跑到了一处被巨大冰岩和倒塌骨柱掩映的制高点。
这里视野极佳，能俯瞰大半个据点战场。
花婧和阿琳立刻趴倒在冰冷的雪地上。
将镜头对准下方如同沸腾熔炉般的战场。
咔嚓！咔嚓！
镜头忠实地记录着战士们奋勇厮杀的身影，命鬼溃散的阵型。
以及据点核心那座最高白骨塔楼上飘扬的破晓星穹战旗正在被一名战士奋力斩断旗杆的画面。
“这么快要赢了。”
阿琳兴奋地低呼一声，调整角度准备拍摄战旗倒下的瞬间。
不过就在这时，阿琳突然放下相机，眼神里掠过一丝茫然。
她下意识地用手按住了身下的冰面：“小花，你有没有感觉...地面有点抖？”
花婧正专注地拍摄，闻言一愣，也停下了动作。
她凝神感受，身下坚硬的冻土和冰层，似乎真的传来一种极其细微，却又持续不断的震动感。
不是大军冲锋踩踏的那种沉重闷响。
而是一种...仿佛来自远方的低频震颤。
“是...是有点...”
花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惊疑。
然而，她话音刚落，身后负责警戒的一名战士脸色骤变。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穿透风雪，死死盯向据点外围，那片被灰白风雪笼罩的广袤冰原深处。
瞳孔瞬间收缩到了极致！
“不对！！”另一名战士也发出了一声近乎撕裂的低吼，“快走！！是命鬼大军！！！”
话音未落，两名战士如同猎豹般暴起。
根本来不及解释，一人一个，如同拎小鸡般拎起还趴在地上的花婧和阿琳。
爆发出全部气血之力。
朝着下方据点内部，大军所在的方向亡命狂奔。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女发出短促的惊呼，手中的相机差点脱手。
她们被战士拎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颠簸。
“发生什么事了？！”
花婧惊魂未定地喊道。
然而，就在她下意识回头望向刚才那片冰原的刹那。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视野尽头，那片原本被风雪遮蔽的灰白地平线...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正以恐怖速度翻滚涌来的黑色洪流。
那是...命鬼！
数不清的命鬼！
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黑色的海啸，朝着断脊之门据点，朝着他们这支刚刚陷入据点内部鏖战的大军，汹涌扑来。
而旁边的阿琳此刻也看到了这一幕。
短暂的迷茫过后，两人立刻发挥出了身为女人的优势。
她们甚至来不及思考，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着，声音响彻了整个喧嚣的战场：
“外围有命鬼！！！”
“好多命鬼。”
这声音之清脆，响彻了整个战场，哪怕她们只是一阶。
而两个女人的吼声，也成功引起了战场内所有人的注意。
无论是正在挥刀砍杀命鬼的破晓战士。
还是在稳固阵线的寒骨峡湾老兵。
无数道目光，下意识地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没人会去质疑在这样撕心裂肺的吼声下。
这句话的情报会是假的，
特别是在楚狂澜听出了这提醒声是他媳妇喊的之后。
楚狂澜第一个怒吼出声。
“敌袭——！！！”
楚狂澜的咆哮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巨剑猛地指向据点外围的方向，虬结的肌肉贲张欲裂。
“所有破晓军团，立刻调头，结环形防御阵，面向外围！！”
“寒骨峡湾的兄弟！！姬老将军！！据点里面的杂碎交给你们！！速战速决！！”
“后勤，记者！！给老子缩到最里面去！！”
“准备杀！！！”
这声杀字，如同点燃了引信。
所有破晓战士，无论身处战场的哪个角落，无论正在做什么，在听到楚狂澜那狂暴怒吼的瞬间。
全都没有丝毫犹豫，放弃了眼前的对手。
以惊人的默契和效率，如同退潮般从据点内部各个战斗节点抽身。
朝着据点外围的破损城墙，骨堆废墟，冰岩掩体疯狂涌去！
刀锋调转，气血爆发！
一面面向着那汹涌而来的黑色狂潮的钢铁人墙。
在断脊之门的废墟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构筑成型。
深蓝色的洪流瞬间化作了环形的堤坝。
而被两名战士拎回据点核心相对安全地带的阿琳和花婧。
此刻脸色煞白。
依旧有些惊魂未定。
但是当她们抬起头，看着前方保护着他们的大军时。
楚狂澜以及所有人，眼里都没有丝毫惧色。
而是跟随着楚狂澜喊出的那个杀字。
“杀——！！！”
“杀——！！！”
“杀——！！！”
低声的怒吼从刚刚完成转向的破晓战士们喉咙中迸发出来。
没有人脸上露出惊恐。
没有人有惧意。
得益于楚狂澜这个大嘴巴。
在平时有事没事，就要跟他们摹拟一下，万一在据点里杀命鬼的时候，突然被命鬼包围了要怎么办。
此刻众人早就提前预想过这个场面。
毕竟发生这种事情是很正常。
所以此刻，压根看不出半点破晓大军的慌乱。
吼声震天，带着极强压迫感...
这一幕，让其他经历了短暂骚乱的记者，也不顾此刻自身的形象。
立刻架起仪器开始拍起来...
记者组长手在抖着...
因为他知道，今天要么他们记录下，人类与命鬼战争中一个最为重大时刻。
要么...
他们今天将会跟着这只大军。
死战在此，至死不退！！！
与此同时。
战场的最高空。
方青禹静静地悬浮着，周身星辉流转，隔绝了凛冽的寒风与下方震天的杀声。
其实在命鬼大军从远处出现的时候。
他就发现了。
并且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的黑色洪流。
源源不断。
到现在还没结束。
所以到底有多少命鬼...
方青禹也不清楚。
但此刻的方青禹，却是不好动手。
因为此刻在他的眼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周围虚空。
此刻如同沸腾的水面，浮现出一个又一个漆黑如墨的名字。
上百个！
足足上百位命鬼王族。
这意味着，不单单是他们这一条行进路线的王族。
命鬼大军是把其他路线的王族也全部调派了过来...
也是足够看得起自己的。
要知道自己仅仅是三阶。
这份殊荣，这份重视，足以让任何四阶强者都头皮发麻，心生退意。
方青禹的嘴角。
却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丝弧度。
“终于...舍得下血本了？”
他心中默念。
其实，从这场反攻战役一开始，命鬼一反常态，在各个据点只留下中低阶杂兵充当炮灰，任由他们屠杀，高层王族却提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青禹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对方的目的。
无非就是血祭什么的。
这种事情，从他与命鬼第一次交手开始，就一直在经历着。
无非是规模大小，目标高低的区别。
但为什么方青禹明知是陷阱，明知对方有所图谋，还要带着大军一路高歌猛进，毫不犹豫地踏进来，将这些诱饵一一吞下？
答案很简单。
因为不论命鬼存在何种目的。
命鬼本身就是必须清除的存在！
是不死不休的种族死敌。
至于杀完的后果？！
无非就是血祭出什么更恐怖的怪物。
或者完成某种仪式。
达成某种目的而已。
这一点，方青禹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
能扛，就由他方青禹来扛。
扛不了，那就让洪老头来扛。
反正天塌了，有个高的挡着。
而且，最关键的是，不论方青禹他们杀不杀。
命鬼只要铁了心要血祭。
总能找到办法达成目的。
难道就因为命鬼要血祭，人类就要束手束脚，放任命鬼在眼皮底下大摇大摆地猎杀同胞，一点不管？
所以，结论只有一个。
只要命鬼敢把肉摆出来，他们就敢杀！
杀得越多越好，杀得越快越好。
而此刻，这周围的上百王族命鬼，只是静静隐匿在虚空中。
围困着他。
却没有第一时间出手围攻。
这意味也很明显了。
它们并非要不惜代价地在这里拼死围杀他方青禹。
更像是来把自己以及下面的大军拖住的。
它们怕方青禹带着大军撤退。
中断这场献祭。
可惜的是。
他们想错了一点。
方青禹缓缓低下头，星眸落在那片迅速构筑起环形防线，正对着黑色狂潮发出震天“杀”声的深蓝堤坝上。
看着姬无涯白发染血。
带着一支的尖刀小队，在据点内部残余的命鬼群中疯狂清剿。
看着楚狂澜巨剑拄地，魁梧的身躯矗立在环形防线最前方。
对着汹涌扑来的黑色潮头发出挑衅的咆哮。
看着每一个破晓战士眼中并非恐惧。
而是被彻底点燃，更加炽烈的战意。
这一次行军，从踏出破晓之城的那一刻起...
自己...还有他们...
方青禹的目光扫过那六万张面孔。
就从未想过要后退半步！
下方，有姬无涯，有楚狂澜，姜薇，韦半梦等核心战将带头冲锋。
有经过连番血火淬炼，配合默契，战力彪悍的破晓军团和寒骨峡湾老兵。
方青禹对他们有着绝对的信心。
因此，此刻悬浮于空中的方青禹。
不需要急着出手去帮下方大军解围。
反而主动将目光。
投向了周围那隐匿在虚空中的上百道王族身影。
双旋转着星河的眸子，精准地落在每一只王族身上。
“嘶...”
“他...他看过来了？！”
“他能看见我们！？”
“怎么可能？！我们的影匿连寻常四阶巅峰都难以察觉！”
“错觉！一定是错觉！无敌法赋予的是战力，不是全方位的感知！”
“但他的眼神...像是在锁定我们...”
周围的虚空之中，一道道精神波动剧烈地交织着。
充满了惊疑。
方青禹那平静扫视的目光。
带给它们一种被恐怖盯上的悚然感。
而此刻的方青禹。
脑海中思索的却不是如何突围。
更不是如何撤退。
他思索的是怎么打！？
怎么才能杀得更多！
跑？
那是不可能的。
好不容易遇上这么多王族扎堆出现。
现在它们为了完成血祭。
反而成为了束缚它们自身的枷锁。
它们不敢轻易杀死下方的人类大军，更不能让他下令撤退。
至于杀死自己？
方青禹承认，他目前确实没有把握将上百位王族全部留下。
但是，若只想活下来...
他有着绝对的自信。
百分百的把握。
空中，就在这沉默而诡异的气氛下，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直到据点内部，传来一声咆哮。
“杂碎们！给老夫死来！”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和无数命鬼临死的凄厉哀嚎。
据点核心那座最高的白骨塔楼，在姬无涯狂暴的刀气下轰然倒塌！
烟尘混合着血雾冲天而起。
据点内部的抵抗彻底肃清。
“众将士，随老夫杀出去！”
姬无涯白发戟张，铠甲浴血，手中巨大的斩马刀直指据点外围那如同黑色海洋般汹涌扑来的命鬼狂潮。
他率领着刚刚结束内部清剿，杀气最盛的军队。
悍然撞向了环形防线的外围。
朝着那无边无际的黑色浪潮发起了反冲锋。
“杀——”
姬无涯的怒吼，如同点燃了最后一把火。
也就在这一刻，悬浮于高空，沉默许久的方青禹。
眼中那旋转的星河骤然加速。
思索在刚刚结束。
“可惜还是没想到能一网打尽的办法。”
方青禹心中掠过一丝遗憾。
“那就只能尽量多收点利息了。”
这一刻，方青禹动了。
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下一刹那！
在距离方青禹原先位置最近的一片虚空之中。
一道覆盖着暗青色岩石肌肤，形如矮壮堡垒的王族命鬼身旁，星光骤然炸亮！
方青禹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
那名磐石巨灵王族只觉得眼前一花。
一股恐怖危机感瞬间淹没了它所有的感知。
那覆盖着厚重岩石的脸上，甚至来不及浮现出惊骇的表情。
只看到一双冰冷得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星眸。
以及一只被璀璨到极致的星光包裹，仿佛握着一整片星河的拳头。
在它的视野中急速放大。
方青禹的面容古井无波，对着它那岩石脸庞，一拳砸下。
“轰——！！！”
凝练到极致的星光自拳锋迸发。
瞬间化作一道直径超过十米的璀璨星河光柱。
那磐石巨灵王族覆盖着号称能抵御四阶巅峰攻击的厚重岩石身躯。
在这道星光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狂暴的星光去势不止，悍然贯穿了厚重如铅盖的灰暗云层。
将覆盖战场上空的阴霾硬生生捅出了一个直径数百米的巨大窟窿。
久违的清冽天光，如同瀑布般从那破开的云洞中倾泻而下。
照亮了下方的血色战场。
也照亮了方青禹那如同神魔般悬浮于空的身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瞬间吸引了战场上一些人的目光。
“方上校出手了！！”
据点核心，刚刚架好设备的记者队伍中。
有人指着天空那道贯穿天地的星光轨迹和破开的云洞，失声惊呼。
“天上！！天上也有敌人！！！”
另一名记者捕捉到了那星光爆发原点处。
方青禹一闪而逝又再次凝实的身影。
所有记者，包括刚刚架好设备的花婧和阿琳，都下意识地将镜头疯狂地对准了高空。
长焦镜头急速旋转。
努力捕捉着那云洞天光下的景象。
只见方青禹悬浮于破开的云洞投下的光柱之中。
全身被浓郁到近乎实质的星辉包裹，额头上，两根由纯粹星光凝聚的星角刺破虚空，微微弯曲，如同古老神祇的冠冕。
他缓缓转动头颅。
星眸环视着周围虚空。
那姿态，如同君王在巡视他的领地。
又如同猎人在清点他的猎物！
而没等记者们从这震撼的景象中完全回过神来...
“砰——”
一声巨响，就在记者队伍旁边不过十几米的地方猛然炸开。
“小心！”
记者们猝不及防，被气浪掀得东倒西歪。
设备倾倒一片，惊呼连连。
当他们惊魂未定地看向巨响传来的方向时，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只见他们旁边的冰原上，赫然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米，深不见底的巨大深坑。
而在深坑的底部。
静静地躺着一具无头的尸体。
正是刚刚被方青禹轰了一拳的命鬼王族。
此刻已经领了盒饭。
“这...这是谁？”
“拍...拍下来！快拍下来！”
记者组长陈涛最先反应过来。
连滚爬爬地扑向一台倾倒的摄像机。
然而，他刚扶起摄像机。
旁边就传来阿琳带着哭腔的惊呼：“组...组长！！你们快看天上！！看天上啊！！！”
所有记者，包括正努力固定设备的花婧，都猛地抬起头。
将目光再次投向那被方青禹一拳轰开的云洞之下。
当看清此刻天空的景象时。
所有如遭雷击！瞬间石化...
只见那清冽天光照耀下的天空中。
除了额生星角，星辉环绕如同神祇般的方青禹之外...
多出了密密麻麻的上百道身影！
它们或高或矮，或胖或瘦，形态各异。
有的背生骨翼悬浮，有的足踏黑云，有的周身缠绕着幽绿鬼火，有的覆盖着狰狞甲壳，有的流淌着粘稠黑油...
虽然大部分保持着类人的轮廓。
但只要仔细一看，就会发现它们与人类截然不同。
每一道身影，都散发着令人战栗的恐怖威压。
上百道身影，如同环绕着孤星的星环。
将方青禹牢牢围困在中央。
记者组长陈涛手中的摄像机“哐当”一声掉落在冻土上。
他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脸色惨白如纸。
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王...王族...那上面...全是命鬼王族！！！”
这一句话，砸在每一个记者的心头。
上百位命鬼王族！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此刻的天空中，悬浮着上百位四阶的命鬼顶级战力！
这几乎等同于命鬼在北极前线所能调动的全部王族力量。
这是何等令人绝望的阵容？！
老天...这是要亡我们吗？！
一股绝望，瞬间缠绕上每一个记者的心脏。
让他们手脚冰凉，大脑一片空白。
刚刚因拍摄到方青禹秒杀王族而升起的微弱希望。
瞬间被这铺天盖地的恐怖阵容碾得粉碎。
上百位四阶...这根本就是无法抗衡的力量！
他们今天恐怕真的要跟着这支创造过无数奇迹的大军。
一起埋葬在这断脊之门前了。
令人窒息的死寂在记者队伍中蔓延。
只剩下据点外围，那震耳欲聋，从未停歇过的战士怒吼与命鬼嘶吼交织成的死亡交响。
以及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的咚咚声。
直到，一阵轻微，带着哽咽的啜泣声。
伴随着仪器支架摩擦冰面的咔嚓声响起。
众人茫然地循声望去。
只见花婧脸上挂着未干的泪痕，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一丝血迹。
她正努力地将一台因为刚才爆炸震动而倾倒的大型转播设备重新扶正固定。
颤抖的手指调整着支架。
将镜头稳稳地对准了下方那正在黑色狂潮冲击下，爆发出震天杀声，如同磐石般岿然不动的破晓环形防线。
接着，她又迅速抱起另一台备用便携摄像机。
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泪和脸上的冰屑。
将其镜头奋力抬高。
对准了天空中被上百王族包围的方青禹。
她甚至摸索着。
抓起了滚落在脚边，连接着主转播设备的一支麦克风。
带着浓浓鼻音，嘶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了起来，传入了所有连接着这台设备的终端。
“各...各位联邦的同胞...这里是...北极前线...断脊之门战场...我是战地记者...花婧...”
她的声音起初还有些颤抖.
但说到后面，却奇迹般地稳定了下来：
“你们现在...所看到的那一位悬浮于高空，被星光环绕，额生星角的人影，他叫方青禹，是我们联邦最年轻，最强大的天骄，他目前仅仅只有三阶。”
“而此刻，包围在他身边的，是上百位四阶的命鬼王族！”
“是的，你们没有听错，上百位四阶命鬼王族！它们倾巢而出，只为了围杀我们人族一位三阶的天才！”
花婧的声音陡然拔高。
带着一种奇异的骄傲：
“朋友们，看清楚这一幕！牢牢记住这一幕！我们可能很快就要死了，死在这最后的战场上，但是我很高兴能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为你们报道这样的场景！”
“因为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命鬼，它们害怕了！！”
“它们害怕我们人类之中，诞生出足以威胁它们，甚至终结它们的天骄。”
“它们害怕方上校继续成长下去，所以它们不惜一切代价，集结了上百位四阶王族，只为了将他扼杀在三阶！！！”
“......”
花婧的播报声，如同在死寂的冰原上点燃了一把火。
记者组长陈涛浑身一震，看着花婧那挂着泪痕却眼神决绝的侧脸。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
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恐惧和绝望。
“妈的！干了！！！”
陈涛猛地爆出一句粗口。
一把擦掉自己脸上不知何时流下的泪水。
如同疯虎般扑向那台掉在地上的主摄像机。
他粗暴地将其扶起，检查线路，然后狠狠按下了那个鲜红色的按钮。
北极紧急直播信号强制接入。
“开机，都他么给我开机，把信号给我接出去，让整个北极都看看，看看命鬼也会害怕，看看我们的战士在如何战斗。”
陈涛嘶吼着，状若疯魔。
其他记者被他的吼声惊醒，看着组长和花婧的动作，看着天空中那孤傲的身影。
看着下方那在黑色海洋中屹立不倒的深蓝堤坝。
一股情绪在胸中炸开。
去他么的恐惧，去他么的绝望！
就算是死，也要让全世界看到。
看到命鬼的恐惧，看到人族的脊梁！
一台台摄像机被迅速扶正，镜头重新聚焦。
信号灯疯狂闪烁，记者们脸上泪痕未干，却纷纷抓起了话筒。
用嘶哑的声音，将眼前的一幕。
通过紧急架设的讯号，强行推送了出去。
与此同时。
在北极长城后方。
那十几座作为后勤支撑和前线将士休整家园的城市中。
无数正待在家中，或忧心忡忡关注前线战报，或疲惫休息的民众。
面前的电视屏幕，手中的手机，街头的公共光幕...
画面骤然一跳。
强制切换！
花婧那带着泪痕，嘶哑却无比清晰的面容。
以及她身后背景中那被星光环绕，被上百狰狞身影包围的孤高身影。
还有下方那如同黑色怒海冲击磐石般的惨烈战场画面。
瞬间充斥了所有的屏幕。
“...他叫方青禹...我们联邦最年轻最强大的天骄...目前仅仅只有三阶...”
“...包围在他身边的...是上百位四阶命鬼王族...”
“...命鬼！它们怕了！！...”
“...这是我们人族...最大的希望！！！”
花婧的声音，在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耳边炸响。
碧波城，一个温馨的客厅里。
一位母亲正抱着年幼的孩子，轻声哼着歌谣。
电视屏幕的强制切换让她愕然抬头。
当看清画面，听清花婧的话语时。
她怀中的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僵硬和骤然急促的心跳。
不安地扭动起来。
而母亲的眼睛，死死盯着下方那在黑色浪潮中奋力搏杀的深蓝身影，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无声地滑落，她死死咬住嘴唇。
喉咙里，却像是被石头堵住。
发不出任何声音。
街道上，一个刚结束巡逻任务，在街边小店买热饮的年轻战士。
手中的杯子“啪嗒”掉在地上。
滚烫的液体溅湿了裤脚也浑然不觉。
他呆呆地看着街头大屏幕上那震撼的画面。
看着那孤悬高空的身影，看着那下方浴血奋战的同袍...
类似的场景，在十几座城市中同时上演。
碧波城。
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
洪启天依旧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背着他那个破旧的蓝布包袱，像个普通的乡下老汉。
洛清涟则换上了一身素雅的冰蓝色长裙。
赤足悬浮离地寸许，清丽绝伦，如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两人正并肩走着。
街道拐角处，一个年轻女孩看着手机的屏幕，突然捂住嘴。
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声，泪水汹涌而出。
她的哭声引起了周围行人的注意。
很快，惊呼声，抽气声，压抑的咒骂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快看北极APP的直播！！”
“我的天...方神...”
“上百个...上百个四阶命鬼围着他一个？！”
“下面...下面那些战士...”
洪启天和洛清涟的脚步停了下来。
洪启天浑浊的老眼扫过周围人群的反应，又看向那个哭泣女孩手机屏幕的画面。
正是方青禹星角峥嵘。
环视百王的孤傲身影。
两人也凑了过去，静静地站在女孩身后。
看着那小小的屏幕上传来的画面和声音。
花婧嘶哑的播报，战士震天的喊杀声，清晰地传入耳中。
洛清涟清澈如寒潭的眸子看着屏幕。
又转向身边神色平静的洪启天，绝美的脸上露出好奇：“你...不担心？”
“那可是上百位四阶。他再强，终究只是三阶。”
洪启天闻言，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扯开一个笑容。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背着手，慢悠悠地继续向前踱步。
洛清涟微微蹙眉，莲步轻移，与他并肩而行。
洪启天走了几步，才慢悠悠地开口。
“担心个屁。”
“不管是那些王族，还有你们，包括这天下人...”
“…实在是太小看无敌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