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邦北部,诺顿城。
深夜一点,这座靠近北极圈的城市依旧醒着。
霓虹灯在寒夜里固执地闪烁,车流如织,引擎的低吼与隐约的音乐声交织。
一辆出租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司机老张正歪着头,用肩膀夹着手机,声音压得极低。
带着点疲惫的讨好:“快了快了,媳妇儿,真快了!这单送完就回,你先睡别等...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窗外,原本被城市灯光渲染成暗橘色的夜空。
毫无征兆地被一种纯粹到极致的冰蓝色浸染!
那不是光。
更像是天空本身被瞬间替换成了一整块正在熊熊燃烧的冰蓝水晶。
嗡——
刹那间,天地失色。
道路两旁高楼的玻璃幕墙,疾驰而过的车顶,路边的积雪,行人的脸庞...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这突如其来,浩瀚无边的蓝色光辉彻底照亮。
老张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住了。
手机从肩头滑落,砸在大腿上。
里面传出妻子焦急的呼唤:“老张?老张!你说话啊?外面怎么了?天怎么突然亮了?!”
他张着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只能失神地望着挡风玻璃外那片占据了整个北方天际的蓝光之海。
仿佛有神明在遥远的冰原尽头睁开了眼瞳。
“我的天...”
老张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而颤抖。
他下意识地摸出手机,解锁,手指哆唆着对准那片将黑夜变成白昼的蓝光,按下了拍摄键。
咔嚓!
不止是他。
街道上,一辆辆疾驰的汽车急刹停下,车门打开,人们纷纷钻出来,脸上写满了茫然,惊骇与一种面对神迹般的本能敬畏。
他们或举着手机疯狂拍照录像。
或呆呆地仰望,口中发出无意识的惊呼。
社交软件的信息提示音此起彼伏。
无数张角度各异却同样震撼的照片和短视频。
正以爆炸般的速度涌向网络。
标题无一例外带着惊恐的问号:
“北极怎么了?!”
“神罚降临?!”
“诺顿城极昼!有图有真相!”
“坐标诺顿,亲眼所见!世界末日?!”
……
城市边缘。
一栋废弃工厂的顶楼。
寒风凛冽,几个穿着黑色作战服的身影正围着一头刚刚被斩杀,形如巨大鬣狗的低阶命鬼尸体。
他们是诺顿城神管局下属的“夜枭”小队。
此刻正在值夜班。
队长陈锋正用一块破布擦拭着沾满污血的合金短刀,耳机里传来队员的汇报:“头儿,城东三区干净了,未发现其他目标。”
“收到,收队...”
陈锋的话音未落,动作猛地僵住。
他猛地抬头。
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北方天际,那席卷天地的冰蓝光华,如同神灵投下的审判之矛,将他的视野彻底占据。
“我草!”
陈锋身边的副队长,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壮汉,失声骂了出来。
手中的长刀“哐当”一声掉在水泥地上。
“北极...”陈锋死死盯着那片蓝光,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头顶,“绝对出大事了!!”
这种规模,这种层次的能量爆发...
远非人力所能企及。
他几乎能想象到此刻北极前线是怎样一幅图景。
……
诺顿城神管局总部大楼顶层。
局长办公室的灯被粗暴地拍亮。
局长赵卫国只披着一件皱巴巴的睡袍,头发凌乱,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落地窗外那片将城市照得如同白昼的冰蓝天空。
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沉稳,只剩下极致的震惊和凝重。
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他的助理小王几乎是撞开门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手里还捏着嗡嗡作响的手机,屏幕上满是社交媒体的推送警报。
“局长!您看外面!网络...网络上已经炸了!全是诺顿城的照片和视频!压不住了!”
小王的声音带着哭腔。
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变吓得不轻。
赵卫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猛地转身:“立刻!启动最高级别通讯静默预案!通知所有电信运营商,强制切断诺顿城所有民用网络的对外连接,只保留内部专线!快!”
“是!局长!”
小王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冲出去执行命令。
办公室内只剩下赵卫国粗重的喘息。
他几步冲到办公桌前,一把抓起那部红色的加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那个直达联邦权力核心的号码。
“给我接上京!最高紧急专线!”
赵卫国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代号极光!重复,代号极光!诺顿城及联邦北部全境观测到北极不明超规模极光爆发!源头锁定北极前线!请求最高指示!立刻!马上!”
电话那头短暂的沉默后,一个沉稳到极致的声音传来:“上京收到。极光事件已确认,最高议会紧急会议已启动。赵局长,执行静默之墙预案,稳定地方秩序,等待进一步命令。”
“明白!”赵卫国放下电话,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
他再次望向窗外那片仿佛永恒燃烧的冰蓝,心脏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他们只能暂时封锁信息。
但封锁不了这笼罩天地的光,更封锁不了人心深处蔓延的恐慌。
北极,到底发生了什么?
......
断脊之门,主战场。
当洛清涟那宣告的清冷声音,伴随着体内奔涌而出,足以将自身都化为虚无的极致冰蓝神性光辉响彻云霄时。
整个惨烈厮杀的战场,陷入了死寂。
前一秒还是血肉横飞,嘶吼震天的修罗地狱。
下一秒。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浴血奋战的人类战士,无论是刚刚因洛清涟的自白而信仰崩塌,失魂落魄瘫坐在地的,还是红着眼睛与命鬼以命相搏的,动作都僵住了。
他们茫然地抬起头,视线被那轮在苍穹之顶点燃,冰冷而神圣的冰蓝色太阳彻底占据。
那光芒如此纯粹,如此浩瀚。
温柔却又无可抗拒地洒落下来。
覆盖了整个冰原战场。
然后,他们看到了毕生难忘的一幕。
光,落在了命鬼身上。
被那冰蓝色光华笼罩的命鬼大军。
无论是嘶吼着扑来的腐毒猎犬,喷吐着岩浆的熔岩巨蜥,还是挥舞着骨刃,披挂着厚重骨甲的三阶精锐。
甚至包括那刚刚挣扎着从深坑中站起,惊怒咆哮的百米熔岩巨人。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狰狞,所有的暴虐,都在接触到蓝光的瞬间凝固。
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轻轻抹过。
它们的躯体,从最细微的肢体末端开始,无声无息地分解消散。
先是利爪,尖牙,然后是覆盖着鳞片或骨甲的身躯,最后是那闪烁着凶光的眼瞳...
如同冰雪消融于暖阳。
又似沙雕崩塌于潮汐。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血肉,没有骨骼,没有灰烬。
数百万狰狞可怖的命鬼大军,就在这冰蓝色神光的温柔照耀下,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彻底地,干净地从这片冰原上抹去。
视野骤然开阔。
前方,只有一片被战斗余波蹂躏得坑洼不平,染满人类鲜血的灰白色冻土,空空荡荡,一直延伸到被蓝光映亮,遥远的地平线。
仿佛刚才那如同黑色怒潮般汹涌的敌人。
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寒风卷过空旷的战场,带着刺鼻的血腥味。
吹拂在每一个呆立当场的人类战士脸上。
绝对的死寂笼罩了冰原。
只有那高悬于顶的冰蓝太阳无声地燃烧着,释放着最后的光和热。
光芒中,洛清涟那绝美的轮廓早已彻底透明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一个世纪。
“洛...洛神...”
一个带着哭腔,微不可闻的呢喃,从战场某个角落响起。
这声低语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洛神!!!”
第二个声音嘶哑地喊了出来。
“洛神——”
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呼喊声如同燎原的星火,迅速连成一片。
“洛神!!!”
无数战士泪流满面,朝着那正在缓缓黯淡,消散的冰蓝太阳方向,重重地跪倒在地。
他们捶打着冰冷的冻土,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这哭声里,有信仰崩塌的痛苦,有劫后余生的狂喜,更有对那以生命为代价,净化了这片地狱的女子的无尽悲恸与迟来的,最崇高的敬意。
那十几位悬浮于空,气息渊深的四阶大将。
默默地看着下方跪倒一片,哭声震天的百万大军。
看着那片被蓝光净化后空荡死寂的战场。
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只有化不开的沉重与复杂。
石敢当布满风霜的脸上,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片正在消散的冰蓝光芒,行了一个军礼。
赵海峰、孙震岳等人沉默地跟随,动作整齐划一。
“诸位,”
石敢当的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将领间的沉默,清晰地传入其他四阶耳中。
“开始打扫战场吧。救治伤员,收敛袍泽,这是洛神自己选择的路。”
“战斗,结束了。”
结束了。
以一种任何人都未曾预料到的方式。
北极命鬼主力,连同那尊恐怖的王种巨人,在洛神最终的光辉下,烟消云散。
北极,真如她所言,再无命鬼。
但这胜利的代价。
沉重得让每一个知情者都喘不过气。
命令迅速下达。
军官们强忍着心中的激荡,开始大声呼喝着组织人手。
哭喊声渐渐被压抑的啜泣和忙碌的指令取代。
破晓军团所在的区域,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的不是欢呼,而是几乎要将人压垮的疲惫。
“草...终于结束了。”
楚狂澜一屁股重重坐在冰冷坚硬,浸满污血和融雪的冻土上,那柄沾满命鬼血肉,陪伴他鏖战至今的巨剑哐当一声被随意丢在脚边。
他大口喘着粗气,虬结的肌肉不受控制地颤抖着。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额头滚滚而下。
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韦半梦清冷的脸上也掩饰不住深深的倦意,背靠着一块被酸液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碎冰岩,缓缓滑坐下去,玄螭双刀插在身前的雪地里,闭目调息。
陆九渊、耗子、老秦等人。
更是连坐的力气都快没了。
直接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地,胸膛剧烈起伏。
林康拄着长刀,勉强站着,环顾四周寻找着什么。
当他的目光扫过破晓军阵最前方那片区域时,猛地一凝。
一道身影,依旧如同标枪般挺立在最前方。
是姬无涯。
他背对着所有人,白发在残留的冰蓝微光和战场摇曳的火光映照下,依旧沾着凝固的暗红血块。
那柄巨大的斩马刀深深插入他脚下的冻土。
刀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和卷刃的豁口。
仿佛成了支撑他身体的唯一支柱。
他就那样站着,面对着那片被洛神净化后空无一物的战场。
夜风吹拂着他残破染血的将帅铠甲。
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楚狂澜的心。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踉跄着走到姬无涯身后。
“姬将军?”楚狂澜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试探,“仗打完了,先歇会儿吧?”
没有回应。
楚狂澜的心猛地一沉。
他绕到姬无涯身前。
老将军布满风霜沟壑的脸庞平静无波,双眼轻轻闭合着,仿佛只是陷入了沉睡。
脸上还凝固着一丝大战方休的疲惫。
他身上的气息,却如同燃尽的烛火,彻底消散了。
只有那紧握刀柄,指节发白的手
他不是死于命鬼之手。
是在洛神光辉降临前,为了死死顶住最凶悍的命鬼冲击,护住身后的破晓军团,早已耗尽了最后一丝心力,油尽灯枯。
楚狂澜只觉得喉咙发堵。
心情十分复杂。
他深吸一口带着浓重血腥味的空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
转过身,对着附近一个同样累瘫在地,但目光一直追随着他的破晓老兵招了招手。
老兵挣扎着爬起来,走到近前。
楚狂澜指了指姬无涯屹立不倒的遗躯,声音低沉而沙哑:“姬将军走了。别声张,找几个靠得住的兄弟,把他慢慢抬到后面安静点的地方。动作轻点。”
他顿了顿,补充道,“等我来处理。”
老兵身体一震,眼圈瞬间红了。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默默转身去找人。
楚狂澜看着老兵离去的背影。
又回头看了一眼如同丰碑般矗立的姬无涯,重重地叹了口气。
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破晓的休整区域。
……
不远处的冰岩高地上。
花婧和阿琳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冰蓝色太阳最后的余晖将她们的脸映得一片苍白。
直播设备依旧忠实地工作着,镜头记录下了命鬼大军无声消融的震撼瞬间,也记录下了百万大军悲怆呼喊洛神的动容画面。
阿琳用力抹了一把脸,对着镜头。
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努力保持着专业记者的素养:
“各位联邦的同胞们,如你们所见,北极前线,断脊之门这场决定性的战役,以一种我们所有人都未曾预料的方式结束了。”
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才继续,“洛神,洛清涟冕下,以生命为引,将数百万命鬼大军,包括那尊恐怖的王种巨人,彻底抹除...”
花婧接过话头,她的声音相对平静。
她将镜头缓缓扫过下方那片空荡的战场。
扫过正在收敛同袍遗体、救治伤员的人类战士:
“我们亲眼见证了一场神迹,也见证了一场最悲壮的牺牲。”
“洛神冕下她最终选择了用这种方式,来终结这场浩劫,来守护她所牵挂的这片土地和人民。无论她过去曾做过什么...”
“今夜,在此刻,在北极这片染血的冰原上...”
“她就是英雄,是所有人的英雄!她避免了难以计数的伤亡,她为北极前线,乃至整个联邦,赢得了至关重要的喘息之机,她的名字,洛清涟,将永远铭刻在这场战争的历史丰碑之上!”
镜头最后定格在那片正在缓缓消散,最终归于虚无的冰蓝光晕曾经存在的位置。
直播信号,在此刻切断。
阿琳和花婧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冰冷的岩石上。
相顾无言,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动作快!”
石敢当浑厚的声音在战场上空响起。
将沉浸在悲恸与疲惫中的大军重新唤醒。
将领们纷纷行动起来,指挥着各部开始有条不紊地清理这片惨烈而干净的战场。
救援队抬着担架在尸骸间穿梭。
后勤部队开始收集散落的装备和牺牲者的铭牌。
楚狂澜正帮着将一个腿部被骨矛刺穿,失血过多的破晓战士小心地放上担架。
韦半梦在不远处指挥着一队战士清理一片被酸液严重腐蚀的区域。
“操,总算是能喘口气了,老子现在就想睡他个三天三夜...”
楚狂澜一边用沾血的绷带擦了把汗,一边嘟囔着。
突然,他和韦半梦几乎同时停下了动作。
猛地抬头看向对方。
脸上瞬间褪尽了血色!
“不对,青子呢?!”
两人异口同声说了出来。
刚才那场净化之光太过震撼,战斗结束得太过突兀。
紧接着又是姬无涯的牺牲和战场的混乱...
他们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方青禹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这片战场上!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难道...
轰隆!!!
就在楚狂澜和韦半梦惊骇欲绝的念头刚刚升起的刹那。
距离主战场数百米外的一片相对空旷的冰原上空。
突然爆发出一声巨响。
两道身影从巨响的源头中倒飞而出。
其中一道黑影以恐怖的速度狠狠砸落在地。
轰——
冰屑混合着冻土冲天而起。
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深坑瞬间形成。
烟尘弥漫中,那道黑影挣扎着从坑底爬起,正是全身覆盖着粘稠阴影,形态狼狈不堪的黑爵。
他身上的阴影波动剧烈紊乱。
显然在刚才的交锋中吃了大亏。
而另一道身影则稳稳地悬浮在深坑上方数十米的空中。
星光流转,化作最坚实的铠甲覆盖周身,额间两根微弯的星角刺破夜空。
正是方青禹。
他身上的星点劫晶作战服多处破损,嘴角也残留着一丝未干的血迹。
但那双星眸依旧沉静深邃。
冷冷地俯视着坑底的黑爵,周身散发着凌厉的杀意。
“方青禹!!!”黑爵那干涩扭曲的声音从坑底咆哮而出,充满了惊怒与怨毒,“你竟能伤我至此....”
然而,他的咆哮声猛地顿住。
因为当他挣扎着站直身体,环顾四周时。
那由纯粹阴影构成的,没有五官的面孔位置,剧烈地波动起来,仿佛在表达着极致的错愕和难以置信。
空!太空了!
预想中应该如同黑色怒潮般包围着人类残军的大军呢?
还有那数十位负责缠住人类顶尖强者的王族呢?
全都没了!
视野之内,只有一片狼藉的冰原,以及远处那如同黑色潮水般正在缓缓移动,打扫战场的人类大军。
那代表着命鬼一方的身影,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可能...”
黑爵那由阴影构成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无法理解。
他明明只是将方青禹拖入了自己的影域片刻。
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青禹也微微一怔,星眸扫过那片空荡的战场。
瞬间明白了过来。
看来洛清涟没有食言。
短暂的死寂后。
黑爵那团蠕动的阴影猛地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尖啸。
“哈...哈哈...哈哈哈!!!”
癫狂的尖啸化作了歇斯底里的狂笑。
“你以为你赢了吗?!方青禹!!”
黑爵猛地将那双由阴影凝聚成的手臂,狠狠插入身下冰冷的大地!
“你以为你们赢了吗?!!”
“做梦!!!”
随着他疯狂的嘶吼。
一道刺目欲裂的猩红光芒,骤然从他插入冰面的双手处爆发!
红光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沿着冰面下肉眼不可见的脉络疯狂蔓延。
瞬间就覆盖了整个断脊之门战场。
将下方正在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的所有人类战士都笼罩在内!
红光所过之处,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碎裂声。
黑爵的笑声更加疯狂:“我族即将降临...准备...”
他的狂笑戛然而止。
因为那疯狂蔓延,眼看就要蔓延出去的猩红光芒,在覆盖了战场核心区域后,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再也无法向外扩张一寸。
红光剧烈地闪烁扭曲,却始终被牢牢禁锢在战场核心的范围内。
“怎...怎么回事?!”
黑爵抬头,那没有五官的面孔剧烈地扭曲波动着。
传递出极致的茫然和惊骇。
这法阵才是他今晚发动总攻的最终目的...
哪怕是此刻大军全军覆没也没关系。
因为...
族人可以降临了!!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点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黑爵身边响起:
“啧,瞎忙活啥呢?”
黑爵如同受惊的毒蛇,阴影之躯猛地一颤,瞬间转向声音来源。
只见洪启天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旁边,距离近得几乎触手可及。
老头依旧穿着他那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裤,背着他那个破旧的蓝布包袱,像个看热闹的乡下老汉。
他伸出手,像拍邻居家不听话的大黄狗一样。
带着点嫌弃又有点好玩的意味,在黑爵那由纯粹阴影构成,不断蠕动的脑袋上,啪啪拍了两下。
“省省力气吧。”
洪启天撇撇嘴,“你们那点小把戏,真当老头子我瞎啊?我给你们的法阵改掉了。”
黑爵:“......”
他那团蠕动的阴影彻底僵住了。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懵逼。
洪启天似乎很满意黑爵这副呆若木鸡的样子,嘿嘿一笑。
对着不远处一个刚刚飞掠过来,气息沉凝的四阶将领招了招手:“喂,那个谁,对,就是你。过来把这玩意儿押回去。留口气就行,别弄死了,老头子我还有话要问。”
那四阶将领肃然领命:“是!洪老!”
他一步上前,没有任何废话,拖着黑爵化作一道流光。
朝着北极长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夜空。
笼罩战场的猩红光芒失去了源头,闪烁了几下,不甘心地彻底熄灭。
喧嚣过后的战场。
再次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寒风呜咽和远处大军打扫战场的声音。
洪启天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
这才转过身,看向一直沉默注视着这一切的方青禹。
星光在方青禹周身缓缓流淌,修复着与黑爵激战留下的创伤,额间的星角也收敛了锋芒。
他缓缓降落,落在洪启天面前不远处的冰面上。
“黑爵这玩意儿不好对付吧?”
洪启天看着方青禹嘴角未干的血迹,咂了咂嘴。
“虽然不是王种,但比王种还难对付。”
方青禹微微颔首。
确实。
黑爵...这个种族的命鬼。
比他想象中的还要难缠许多许多。
哪怕黑暗也是他的主场。
“行了,回去好好歇歇吧,接下来才是最忙的时候。”
洪启天没有在这多说。
只是摆了摆手赶人。
方青禹听着点点头,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忙碌的破晓军团方向,确认韦半梦等人无碍后,便打算转身离开。
“等等。”
洪启天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方青禹脚步顿住,侧头看向他。
洪启天浑浊的老眼直视着方青禹那双蕴藏星河的眸子。
脸上的戏谑之色收敛了,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试探:
“如果我说...她还没死,你能接受么?”
寒风卷起细碎的冰晶,从两人之间吹过。
方青禹沉默着。
星眸深处,星河缓缓流转,倒映着这片被血与火反复浸染,又被神光净化的冰原。
也倒映着洪启天那张布满风霜。
此刻却带着一丝紧张期待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了片刻。
最终,方青禹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冻结的湖面,听不出任何波澜:
“她在我这里,已经死了。”
洪启天看着方青禹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也没有丝毫的动摇,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他明白了。
老头脸上的肌肉松弛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副无形的重担。
露出一丝疲惫又释然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嗯。这样,就够了。”
他背着手,重新恢复了那副乡下老汉的惫懒模样,朝着方青禹挥了挥手:“去吧去吧,赶紧回去歇着。后面还有得忙呢。”
方青禹不再多言,转身,踏着星光。
朝着破晓军团休整的方向走去。
背影在清冷的星光和极光下拉得很长。
就在他走出十几步远时,洪启天像是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门,冲着方青禹的背影喊道:
“诶!对了!小子!跟你商量个事儿!你那肖像权,借老头子我用用呗?”
方青禹听着一愣。
头也没回,只是背对着洪启天,没好气地用力摆了摆手,声音顺着寒风飘回来:
“您老随意!只要别把我放片里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