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似乎都提前说过。
也提前打了不少预防针。
但是当它们真的来时,又显得是那样的突然和令人无措。
“呜...呜嗷——!!!”
一声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尖利嘶嚎。
猛地从那片纯粹的黑暗天幕中炸裂开来。
“啊——”
尖叫声划破短暂的死寂。
电影院门口排队的队伍瞬间炸开了锅。
人们如同被惊散的羊群,本能地朝着自认为安全的方向疯狂奔逃。
“命鬼,是命鬼来了!!”
“跑啊!快跑!!”
“妈妈!妈妈你在哪?!”
“别推我...”
一个推着小吃车,贩卖烤红薯的老汉,被混乱的人流撞得一个趔趄。
他下意识地想去扶稳那赖以生存的小车。
却又被后面涌来的人狠狠撞开。
哐当一声,小车终于翻倒。
滚烫的红薯和炭火洒了一地。
老汉看着瞬间被踩踏成泥的食物,眼中闪过一丝痛惜。
随即猛地一跺脚。
嘶声大喊着老伴的名字:“桂芳!桂芳!回家!快回家!!”
他不再看那翻倒的小车,用尽全身力气逆着人流。
朝着家的方向拔腿狂奔。
在这疯狂奔流,如同决堤洪水般的人群中间。
惟有方青禹的身影静静站着。
依旧微微仰着头,帽檐下平静的目光望向了那片天幕。
天空之上。
那片纯粹的黑暗开始剧烈地涌动。
紧接着,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黑色斑点开始从黑暗中分离出来。
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扩大。
它们并非电影中展现过的任何一种常见命鬼形态。
并且很多命鬼连方青禹都是第一次见。
这大概证明了。
它们确实是来自另一个位面,刚刚跨界而来的全新命鬼大军。
那头位于乌云最前端。
体型远超同类数倍,仿佛由熔岩与白骨拼凑而成的命鬼。
猛地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巨翼猛地一扇。
嗡——
一股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
随着它的指令,漫天飞舞的命鬼猛地改变了盘旋的姿态。
朝着下方灯火通明的城市俯冲而下。
“完了...全完了...”
一个被挤到墙角的眼镜男看着俯冲而下的黑影。
绝望地瘫软在地。
就在这时候,一个刚从电影院跑出来,穿着时尚羽绒服的女孩。
注意到了人流中那个格格不入,仰头望天的身影。
或许是方青禹那份异乎寻常的平静感染了她,她鼓起全身力气,朝着方青禹的方向尖声喊道:“喂!你!跑啊!快跑啊!找个地方躲起来!!!”
方青禹闻声,微微侧过头。
帽檐下移,露出了他清晰的下颌线和那双星眸。
他的目光落在女孩焦急的脸上。
对其微笑致意...
随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
但这惊鸿一瞥的微笑和点头...
却让女孩愣住了。
男友也下意识地停止了拉扯。
顺着女孩呆滞的目光再次看向方青禹。
“他...他...”女孩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手指无意识地指向方青禹的脸。
“方...方青禹!是电影里那个...那个方青禹啊!!!”
男友也猛地瞪大了眼睛。
死死盯着那个在混乱中遗世独立的身影。
电影里那个额生星角,一刀开天的战神形象,与眼前这个穿着普通卫衣的年轻身影瞬间重合!
如果说电影里的超能力,带给人们的是震撼,向往和一种虚幻的英雄寄托。
那么此刻,亲眼看到,并且认出那个传说中的英雄真真切切地站在自己面前。
就在这末日降临的混乱街头...
给人带来的第一感受,是足以冲淡恐惧的激动。
是那种完全打破了平庸日常。
亲眼见证传说降临现实的不真实感。
这对小情侣心中,因为漫天狰狞命鬼而产生的恐惧,被这突如其来的激动冲淡了。
他们忘记了逃跑,忘记了危险。
甚至忘记了头顶正在俯冲而下的死亡阴影。
就那么呆呆地站在原地。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方青禹。
而方青禹,在朝他们微笑致意后,便重新抬起头,目光锁定那片俯冲而下的死亡阴云。
缓缓抬起了右手。
就在方青禹的右手抬至与肩齐平的刹那...
嗡——
一道浩瀚的璀璨星光,骤然从他掌心迸发。
这道星光并不刺眼,不过很快照亮了方青禹周身数米的范围。
将他映照得如同降临凡尘的神祇。
紧接着,这道初生的星光以不可思议的速度。
沿着清涧市的天幕。
朝着四面八方疯狂蔓延开去。
星光所过之处,黑暗如同冰雪般消融退散。
星光如同最纯净的画笔,在城市的穹顶之上,勾勒出一片流淌着星辉,深邃而璀璨的夜空!
这下子,就不仅仅是那对小情侣驻足观看了。
那道冲天而起的星光,那瞬间驱散黑暗,点亮星穹的神迹。
瞬间吸引了整条混乱街道上所有人的目光。
奔逃的人群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
推搡跌倒的人忘记了疼痛。
哭喊的父母下意识地抱紧了孩子,仰头望去。
绝望瘫坐的人眼中重新燃起了微光。
无数道目光,带着茫然齐刷刷地聚焦在那道缓缓升空,周身沐浴在越来越盛大的星光之中的身影。
“光...有光了!”
“是超凡能力,是真的,电影里的是真的!”
“他飞起来了!”
“是方青禹,真的是方青禹,海报上那个人!!”
“是方青禹来了!!”
有第一个认出来的嘶喊。
立刻引发了其他人的回应。
很快,整条混乱的街道上。
无数个声音都在激动地呼喊着同一个名字:
方青禹。
这一刻,恐惧被暂时压制,希望如同野火般燎原。
这也是无数普通人,第一次在现实中,亲眼目睹了超脱凡俗,属于超凡的力量。
那并非电影特效。
而是真真切切发生在眼前。
由血肉之躯引发的神迹。
生活的惯性,让许多人在激动之余,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颤抖着对准了天空,试图记录下这颠覆认知,足以铭记一生的画面。
方青禹的上升速度越来越快。
如同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流星。
笔直地迎向那片俯冲而下的命鬼乌云。
星光在他周身汇聚流淌,越来越盛。
额间,两根由纯粹星光凝聚的峥嵘星角刺破虚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期待着,如同电影中那样。
这位人族的英雄会再次挥出那开天辟地的一刀。
将漫天的怪物斩尽杀绝!
然而,就在方青禹即将与那俯冲最快的命鬼接触的瞬间。
就在所有人都在好奇他会如何对付那漫天命鬼的时候。
天空之上首先出现了另一幕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如同巨钟敲响,瞬间传遍整个清涧市。
随着这声嗡鸣,在城市上空约千米的高度。
一层半透明的屏障,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骤然浮现。
俯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头飞行命鬼,根本来不及反应。
直接撞了上去。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下来的城市上空炸响。
那些狰狞的命鬼撞在屏障上。
接触点瞬间爆开一圈圈轻微的涟漪。
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反倒是那些命鬼被撞得头破血流的,迅速升空,不敢再靠近。
“那是什么!??”
“是联邦的手段吗...”
“我超,那护罩把命鬼挡下来了!?”
下方的人群立刻爆发出欢呼声。
惊喜冲散了些许恐惧。
许多人激动得热泪盈眶,互相拥抱。
这凭空出现的屏障。
证明了联邦确实早有准备,并非将他们置于毫无保护的绝境。
而此刻的方青禹,已经来到了这层透明屏障的最高处。
距离那淡金色的光幕仅有咫尺之遥。
下一秒,方青禹穿越力场。
力场内外,仿佛两个世界。
力场内,是暂时安全的城市。
力场外,是彻底被命鬼的嘶吼充斥的战场。
方青禹悬停在立场之外,夜风吹拂着他卫衣的下摆,猎猎作响。
他彻底暴露在屏障外无数命鬼充满贪婪与暴戾的目光之下。
渺小的身影与那遮天蔽日的命鬼乌云相比。
如同蝼蚁。
“方神小心!!”
下方有人忍不住嘶声大喊。
方青禹恍若未闻。
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对着那片疯狂涌来的命鬼乌云,对着那片被他星光重新点亮的夜空。
随后对着那漫天狰狞的命鬼。
轻轻虚握了一下。
“散。”
一个平静的字眼,从口中吐出。
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清晰地穿透了命鬼的嘶吼。
回荡在清涧市的上空。
随着他这一个散字,那覆盖了整个城市天幕,流淌不息的璀璨星光。
骤然沸腾!
轰——
仿佛星河决堤。
无数道星光,从那片璀璨的星穹之中。
暴雨般倾泻而下!
星光如雨。
璀璨而致命。
咻!咻!咻!
破空声瞬间压过了命鬼的嘶吼。
那景象,壮观得令人窒息。
仿佛天空下起了一场纯粹由光芒构成的流星暴雨。
每一道星光射线都精准地锁定了一头俯冲的命鬼,或者数头聚集在一起的命鬼群。
利刃穿透败革的声音连成一片。
星光射线毫无阻碍地洞穿了看似坚硬的命鬼。
被击中的命鬼,无论是体型大小。
身体都在瞬间猛地一僵。
紧接着,它们被洞穿的伤口处。
纯净的星光如同火焰般由内而外地爆发开来。
一时间...
天空上下起了血雨。
“我超,这就是方神!”
“看到了吗?电影里都是真的,方神真的能召唤星光!!”
“我们有救了,清涧有救了!!”
下方的人群彻底疯狂了。
亲眼目睹这神迹般的一幕,远比任何电影特效都要震撼千万倍。
那是属于人类的力量在对抗灭世的怪物。
希望和狂喜如同海啸般淹没了所有人。
许多人激动得跪倒在地。
朝着天空那道星光笼罩的身影顶礼膜拜。
方青禹悬浮在屏障之外,沐浴在自身引发的星光之雨中。
如同掌控星辰的主宰。
他并没有关注下方的欢呼。
而是扫视着整个战场。
清涧市上空的威胁,在星光雨的持续打击下。
数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阵型被打散,攻势被遏制。
不过....
在方青禹的视角里。
整座清涧市,已经被命鬼包围了起来。
城市的边缘区域,尤其是那些依山而建,尚未被屏障完全覆盖的城乡结合部。
此刻已经彻底沦为地狱。
好在那边的人,已经在这七天内提前迁移了。
至于那些不愿意迁移的。
联邦也只能送他们一句各自安好。
“数量...比预想中还要多啊。”
方青禹的目光扫过城市外围那如同黑色地毯般蔓延的命鬼大军。
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并非全知全能的神。
这次,也是因为鬼节的经验,让方青禹有点担心清涧市这边降临的命鬼会比较多。
所以才过来这边。
看能不能帮什么忙。
现在看来,如果自己没来的话...
清涧市恐怕还真挡不住。
方青禹摇了摇头...
随后立刻朝着远处地面那命鬼最密集的地方俯冲而去。
“坚持住,我已经发出求援了!”
士官嘶哑地怒吼着。
鼓舞着身边仅存的四名伤痕累累的战友。
但他的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绝望。
他们距离城市屏障太远了。
在这命鬼全面爆发,通讯严重干扰的时刻,怎么可能有援兵能及时赶到这绝地?
下一秒。
如同陨星天降。
一道星光悍然砸在了那五名浴血士兵身前不到十米的地方。
剧烈的冲击波呈环形猛然扩散。
合围上来的十几头命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瞬间化作了漫天飞溅的污血碎肉。
烟尘混合着星光碎片弥漫开来。
当烟尘稍散,那五名几乎陷入绝境的士兵。
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巨大陨坑。
以及坑边那道缓缓直起身的身影。
星光在他周身缓缓流转收敛,额间的星角散发着威严而神圣的气息。
身上的灰色卫衣在刚才的冲击中纤尘不染。
方青禹看着他们呆愣的样子。
平静的目光扫过他们狼狈不堪,沾满血污的脸庞,眉头微蹙: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倒计时即将结束的时候,神管局一定会发通知,安排好所有人手。
此刻神管局部队应该在依托屏障作战。
这几个人,怎么会出现在屏障之外数公里的危险地带?
这简直是在找死。
为首的士官最先反应过来,他认出了眼前之人是谁。
这个名字,在清涧市所有超凡者,所有军人心中。
早已是如同神话般的存在。
“方...方神?!”
士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点颤抖。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满是伤痕的身躯,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吼道:“报告方神!清涧市神管局第三机动小队,队长卓阳!我们...我们是接到秋枫村留守人员的紧急求援信号,才冒险出城执行救援任务的。”
“秋枫村?”
方青禹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这七天时间,按照撤离预案,所有外围村镇居民应该早已转移至市内安全区或就近的避难所,他们为什么还没撤离?”
卓阳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无奈和焦急的苦笑,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原本是应该撤离了的,但听说里面有十几个老人,打死守着一口井不愿意走,后来,还是去带领他们撤退的小队,帮老人们去井里捞了什么东西上来,老人们才愿意撤退。”
方青禹:“......”
他差点忍不住翻个白眼。
在这命鬼全面降临,分秒必争的生死关头。
总是有人为了别的东西。
连命都不要了。
方青禹深吸一口气,声音恢复了冷静
“人呢?现在在哪?”
“他们此刻应该正在从秋枫村后山小路往山下撤,我们小队是奉命提前出来,准备接应的,没想到刚出来没多久,就被这些畜生包围了。”
卓阳快速汇报着。
“位置。”
方青禹打断了他的话,言简意赅。
卓阳立刻从战术背包的夹层里掏出一个军用平板,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个清晰的卫星定位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着秋枫村的位置以及预估的撤离路线终点。
他双手将平板递给方青禹。
方青禹目光一扫,瞬间记下了精确坐标。
他将平板递回给卓阳:“我知道了。你们立刻撤回市内屏障区,这里交给我。”
“是!方神!”
卓阳激动地敬礼。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方青禹已经走到了他们五人面前。
“站稳。”
方青禹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不等卓阳他们反应过来。
右手随意地朝着他们五人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挥。
一股柔和的星光瞬间将卓阳五人包裹。
五人只觉得眼前星光一闪,身体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轻柔托起,紧接着,周围的景象疯狂地向后飞掠。
仅仅一个呼吸。
甚至可能连一个呼吸都不到。
包裹着他们的星光气泡微微一颤,瞬间消散。
脚踏实地感传来。
卓阳五人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茫然地环顾四周。
熟悉的城市灯光,喧嚣的人声。
屏障就在他们身后不到十米的地方微微流转。
屏障内,是一脸惊愕看着他们突然出现的战士。
他们竟然在一个眨眼的功夫,从数公里外危机四伏的荒野山脚,直接回到了城市屏障的安全边缘??
“这...”
卓阳和四名队员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致的震撼和茫然。
“一定是方神把我们送回来的!”
一名队员激动地喃喃道。
“别愣着了!快报告情况!方神去救队长和乡亲们了!”
卓阳最先反应过来,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
对着屏障内惊疑不定的守卫嘶声大喊。
另一边。
方青禹在做完这一切后.
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爽了。
这就是当初,洪启天挥挥手,自己就被送到另一条街道外的手法。
压根就不是什么空间手段,仅仅是因为速度太快。
而且他们被包裹在里面,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所以在他们的眼里看来,仅仅是一个眨眼间,就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而做完这一切。
方青禹便朝着士兵给自己的位置飞去。
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星光残影。
另一边。
秋枫村下山的崎岖山路上。
夜色如墨,寒风刺骨。
几十道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艰难行进着。
其中超过三分之二的身影,背上都背负着一个人。
他们穿着沾满泥污,破损的联邦制式城市迷彩作战服。
正是奉命执行撤离任务的赵刚小队成员,以及部分村里青壮。
而他们背上背负的。
大多是头发花白,行动不便的老人。
气氛凝重而压抑,只有粗重的喘息声,踩踏泥水的噗嗤声,以及老人偶尔发出的咳嗽声在寂静的山林中回荡。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警惕地倾听着周围的动静。
“快,再快点!注意脚下!”
队伍最前方,一个身材敦实,脸上带着风霜痕迹,约莫四十岁左右的中年汉子低声催促着。
他就是队长赵刚。
他背上背着的,正是坚持要守护古井的老人。
“尕娃...尕娃啊。”
李狗蛋趴在赵刚宽厚的背上,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用防水油布裹了好几层的长条形物体,长度约有一米五六。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愧疚和颤抖。
“你...你把俺们这些老骨头放下来吧,把把这个盒子带走!算李叔求你了,俺们不能拖累你们啊!”
老人浑浊的眼中噙着泪水。
盒子很沉,压得他手臂酸痛,但他抱得更紧。
这个盒子,是人族的希望。
这句话,是他的爷爷在临终前,抓着他的手,异常严肃地告诉他的。
具体传了多少代,他不清楚。
只知道他爷爷的爷爷,也是这么跟他说的。
说他们秋枫村村口那口不知年代的老古井下。
埋着关乎人族希望的物品,除非真的有乱世降临。
否则绝对不可以动,更不可示人。
老人李狗蛋,小时候是深信不疑的。
但随着长大成人,娶妻生子,经历了平凡甚至有些困苦的一生,他渐渐觉得这只是老一辈用来哄小孩,或者寄托某种缥缈念想的故事。
直到几天前。
当洪启天那场震动全球的直播传遍世界。
当“命鬼”、“神明”、“全面降临”这些如同神话般的词汇砸入他的脑海。
当撤离的命令真的下达...
尘封的记忆轰然苏醒。
他想起了爷爷那双浑浊却异常明亮的眼睛。
于是,在撤离队伍即将出发时,他像疯了一样冲回古井边,死死抱住井沿,任凭赵刚等人如何劝说,甚至强行拖拽,也坚决不走。
除非...除非把井里的东西挖出来带走。
而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不仅仅是他爷爷告诉过他这件事。
村里的其他十几位七八十岁,甚至九十多岁的老伙计,此刻也都陆陆续续地地回忆起来。
他们的爷爷,太爷爷,似乎都曾在临终前,或者某个重要的时刻。
用同样严肃的语气,交代过关于古井和希望之物的只言片语。
虽然细节模糊,说法略有出入。
但核心内容惊人地一致。
井下有宝,关乎人族存续。
这一下,事情彻底闹大了。
十几个老人,如同护崽的老母鸡,死死守着那口古井,态度坚决得近乎顽固。
被称为尕娃的赵刚,看着这些从小看着他长大,待他如亲子的长辈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不挖?老人们宁死不走,他难道能放弃这些老人?
他可是军人。
保护民众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职。
于是,从那天起。
秋枫村的撤离行动就卡在了这口古井上。
赵刚只能一边安排队员组织其他村民先行撤离。
一边带着自己小队里水性最好,也是实力最强的几名队员,轮流下井挖掘。
那口古井极深,井下能见度极低,淤泥沉积了不知多少年。
一天,两天...
挖出来的只有烂泥,石块和腐朽的木头。
队员们疲惫不堪,心中也充满了怀疑和焦躁。
老人们口中的盒子真的存在吗?
还是只是集体记忆错乱产生的幻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倒计时归零越来越近。
终于,在倒计时归零前仅仅一个小时。
一名潜入井底的队员,在几乎绝望地摸索井壁时,手指触碰到了一块与周围岩石触感截然不同,缘异常规整的长条形物体。
当那个沾满厚重黑色淤泥,看不出材质,长约一米五六的长条状盒子被艰难地拖出井口时,所有在场的老人都发出了激动到颤抖的呜咽。
李狗蛋更是老泪纵横,不顾一切地扑上去。
紧紧抱住了那个冰冷的盒子。
东西挖到了!
虽然队员们看着这其貌不扬,甚至有些腐朽气息的盒子,心中依旧充满了怀疑。
一群普通老人守护的,关乎人族希望的东西?
这怎么听怎么扯淡。
但现在不是研究的时候。
拿到盒子的瞬间,赵刚立刻下令。
所有队员,背上老人,立刻全速撤离!
一刻也不能耽搁。
他们甚至没时间仔细查看盒子,更别说研究里面是什么了。
此刻,李狗蛋再次提出放下他们,让赵刚带着盒子先走。
赵刚喘着粗气,脚下步伐不停,反而将背上的老人往上托了托,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李叔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小时候您背着我走十几里烂泥路进城看灯会,都没嫌弃过累呢,现在您侄子我可是正儿八经的武者,背不背您,跑起来都一个样快!抱紧了盒子,咱很快就到家了。”
听见赵刚提起小时候的往事,李狗蛋眼中的愧疚更深了。
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了怀中的盒子。
不再说话。
赵刚看了眼腕表上显示的微弱荧光,又估算了一下距离山脚公路汇合点的路程,心中稍微松了口气。
距离全面降临刚刚过去半个小时左右。
他们这边动静不大,山林里暂时还算安静。
应该能赶在命鬼大范围搜山之前撤下去与接应小队汇合。
然而,命运的玩笑。
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就在他们这支由几十名战士背负着老人行进的队伍,刚刚下到相对平缓的半山腰,距离山脚公路直线距离已不足两公里。
眼看就要脱离最危险的山林区域时。
“吼——!!!”
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猛地从他们左侧的山林深处传来。
声音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紧接着,右侧和身后的密林中,也响起了树枝被粗暴折断的咔嚓声和令人心悸的低沉咆哮。
“糟了,被包抄了!”
赵刚脸色剧变,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当机立断,嘶声吼道:“第一,第二战斗小组!左右翼散开警戒!第三组断后!其余人不要停,护着老人,以最快速度向山下公路冲!交替掩护,速度绝对不能落下!被拖住就完了。”
训练有素的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按照命令行动。
五名队员迅速脱离背负老人的队伍。
组成锋矢阵型冲向左侧嘶吼传来的方向。
另外五名队员扑向右侧。
剩下五名伤势较轻的队员则猛地转身,抽出战刀,死死堵住了队伍的后路。
其余背负着老人的战士咬紧牙关,爆发出全身气血,速度陡然提升,拼命朝着山下冲去!
气氛瞬间紧绷到极致。
老人们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死死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生怕打扰任何一个战士。
然而,就在负责左右翼警戒的队员刚刚冲入树林边缘,试图建立阻击线的瞬间...
嗖!嗖!嗖!
数道快如鬼魅的黑影猛地从树冠阴影中扑出。
“是刀锋潜行者!小心树上!!”
赵刚目眦欲裂,嘶声怒吼。
他看得分明。
左侧树林边缘,两名队员差点被从树冠跃下,形如巨大螳螂,挥舞着锋利骨刃的命鬼割开了喉咙。
要不是自己注意着他们。
恐怕刚刚就要有牺牲了。
“先警戒周围,小心...”
没办法,赵刚只能压下继续行进的想法。
现在这片山林已经不是之前熟悉的地方了。
“放我下来。”
就在这时,一位老人在队伍的中央沉声道。
只见一直沉默地坐在一名战士背上,秋枫村年纪最大,曾经担任过村支书也是退伍老兵的张大山老人。
此刻已经从战士背上挣脱下来。
他须发皆白,身形佝偻,拄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枣木拐杖。
此刻却站得笔直。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拐杖狠狠在地上顿了三下。
瞬间吸引了赵刚的注意。
“赵刚!”
张大山老人目光死死盯着赵刚。
“执行命令!带着你的人,护着盒子,立刻突围下山!不要管我们这些老骨头!给老子滚!立刻!马上!!”
他一边吼着,一边大步流星地走到紧紧抱着盒子的李狗蛋面前。
一把从他怀里夺过了那个沉重的长条形盒子。
动作干脆利落,带着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
“大山哥!你...”
李狗蛋惊呼。
张大山看都没看他一眼,双手托起那沾满泥污的盒子,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正陷入呆滞的赵刚狠狠抛了过去。
“接着!!!”
盒子划出一道沉重的弧线!
赵刚下意识伸出双手接住。
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手臂一沉。
“走啊!傻愣着干什么?不听军令?!!”
张大山老人拄着拐杖,几步冲到赵刚面前。
在赵刚还处于接到盒子的茫然中时。
抡起手中的枣木拐杖,毫不客气地敲在了赵刚头上。
“老子当年在边境线上带兵打仗的时候,你小子还在穿开裆裤,老子的军衔比你大,执行命令,带着盒子,给老子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