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青禹听着姜薇的话,微微一愣。
祂要见我?
这个念头瞬间划过脑海。
带着一丝荒谬和极度的警惕。
那位执掌一切,视众生为棋子的至高存在,为何会突然点名要见自己这个刚刚踏入五阶领域不久的人?
但方青禹很快便回过神来,压下心头的波澜。
眉头微皱地站起身,目光沉静地看向姜薇,确认般地问道:“祂要见我?”
姜薇绝美的脸上依旧带着那丝凝重,轻轻点头,补充道:“嗯。祂说...只要见到你,祂自己会离开。”
这句话无疑加重了方青禹心头的疑虑。
用祂的离开作为交换,只为了见自己一面?
那位到底图什么?
自己身上有什么是值得这位至高存在如此兴师动众的。
方青禹的大脑飞速运转。
将自身所有的秘密快速过了一遍。
图谱的存在是他最大的底牌,也是惟一可能引来这种级别关注的点。
但方青禹面色如常,没有丝毫变化。
只是沉默着权衡。
就在这时,旁边一个平静的声音突然响起。
“不能去。”
方青禹闻言,下意识地转头望去。
说话之人,一袭青衫,身姿挺拔如松,面容俊朗。
周身虽无凌厉气势,却自然流露出一股超然物外的气韵。
正是诗仙,李白。
方青禹跟这位传说中的剑仙没有什么交集。
仅在之前的会议上有过一面之缘。
对他此刻突然出言阻止,心中不免生出一丝诧异。
然而,更让方青禹感到意外的是。
李白的开口仿佛是一个信号。
紧接着,周围又有几位气息渊深,此前一直闭目或远眺的五阶强者,也纷纷将目光投来,语气平淡的附和:
“对,不能去。”
这其中,有方青禹完全陌生的面孔。
也有曾有过一面之缘的。
比如那位在清涧市曾短暂照面,一直负责监视五通神的壮汉。
他们此刻的态度出奇的一致。
方青禹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这些突如其来的劝阻。
他的目光越过众人。
最终落在了始终沉默不语的洪启天身上。
洪启天见方青禹望来,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仿佛早已料到方青禹会寻求他的意见。
他平静地与方青禹对视着,浑浊的老眼里看不出丝毫情绪。
片刻后,才用那带着一丝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
“看你自己。”
“我能保你不死。”
这句话一出。
周围的人齐齐看向洪启天,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
或许是出于对洪启天长久以来的信任和威望,或许是另有考量。
他们都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只是眉头锁得更紧。
方青禹听到洪启天这句话,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竟忍不住摇头失笑,语气轻松地说道:“那不至于,万一只是对方想见见我呢?”
笑容短暂冲淡了现场凝重的气氛。
既然洪老爷子说了能保自己不死,那自然没有不去的道理。
而且哪怕没有洪老爷子那句话...
方青禹现在也有把握不死。
当然。
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方青禹也想亲眼看看。
这位幕后掌控一切的至高存在。
究竟是何等模样。
说完,方青禹目光转向姜薇。
姜薇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褪去,但她了解方青禹。
于是她将所有的忧虑重新压回心底,绝美的脸上恢复清冷,对着方青禹微微颔首。
随即转身,赤足轻点虚空。
朝着上京市那片被无形力场笼罩的天空缓缓走去。
方青禹紧随其后,步履从容。
神色平静得仿佛不是去面对一位足以一念决定无数人命运的至高神祇。
而是赴一场寻常的约见。
两人的身影一前一后,凌空踏步。
在下方山巅上百位五阶强者的注视下,消失在空中。
……
望着两人逐渐远去的背影。
山巅之上陷入了一片长时间的死寂。
良久,洪启天才缓缓转过身。
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色复杂,大多选择沉默的五阶强者们,脸上露出一丝似感慨又似嘲弄的复杂神色,轻声说道:
“你说你们啊...一个个活得比我这把老骨头还久,怎么心思比我还拧巴呢?”
“明明比谁都在乎人族这点薪火传承,偏偏一个个都要摆出这副死人脸,舍不得站出来说句暖和话,维护一下那小子。”
那位曾与方青禹在清涧市有过一面之缘,身材魁梧如铁塔的壮汉闻言,忍不住切了一声,粗声粗气地反驳道:“洪老头,少在这说风凉话。我们能活多久自己心里都没底,说不定明天就交代在哪个角落了。招惹那小子干嘛?”
洪启天听见这话,忍不住愣了一下。
随即看向壮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笑骂道:“好家伙!张蛮子,就你这身板,这命硬的程度,我感觉我死了化成灰,您都还能活蹦乱跳地跟命鬼掰腕子呢!说这些屁话,糊弄鬼呢?”
那张姓壮汉被洪启天这么一呛,老脸似乎有点挂不住,瓮声瓮气地还想争辩什么:“你懂个屁,老子这是...”
“是什么是!”
洪启天直接打断他,目光扫过其他几位眼神略有波动的老者,“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你们那点心思,真当老头子我看不透?”
这话似乎戳中了一些人的痛处。
所有人的眼神微微黯淡了几分。
洪启天见状,语气也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一丝调侃:“行了行了,都别绷着了。这小子我看着不一样。说不定,真能成呢?”
……
与此同时。
方青禹已经跟着姜薇,来到了上京市的空中。
就在抵达的瞬间。
周围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下方城市的喧嚣,建筑的轮廓瞬间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
是无比刺目的炽烈光芒。
仿佛一瞬间。
便从人间踏入了太阳的核心。
恐怖到极致的高温瞬间笼罩而来,空气扭曲沸腾。
若不是方青禹刚刚突破至神狱境的肉身自发运转,气血奔涌间形成强大的内在循环抵御这股外力。
再加上他下意识地催动了【火之本源】。
尝试去适应甚至同化这片环境的高温。
恐怕在进入的刹那就要受到重创。
即便如此,方青禹的眼睛也感到一阵剧烈的刺痛,视野里白茫茫一片。
过了好几秒。
才勉强适应这可怕的光线。
逐渐能看清周围的景象。
这里仿佛是一片纯粹由光和热构成的奇异空间。
脚下是虚无。
没有任何依托,却又能稳稳站立。
头顶之上。
一轮仿佛触手可及的红日低低悬垂,散发着无穷的光热。
而这令人窒息的环境。
仅仅只是那轮红日散发出的余晖领域罢了。
方青禹的目光缓缓投向这片空间的最中心。
那里,才是所有光热的源头。
是万千道最刺眼,最凝聚的光束最终交汇的地方。
在那光的绝对焦点处。
有两道身影正静静地对峙着。
其中一道正是许久未见的烛龙。
而她此刻的装扮。
也回到了方青禹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其中一道,身披玄色帝袍,上绣日月星辰,山川河流,头戴九旒冕,十二道冕旒垂下,晃动着白昼的光晕,将其面容彻底遮蔽。
只留下一个威严浩瀚的轮廓。
周身散发着统御诸天,执掌明晦的无上威严。
在烛龙的对面,那万千光束最终汇聚的中心。
则是一道被无尽光辉淹没的黑色人影。
那光芒太过强烈,以至于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轮廓。
祂,就是那一位。
烛龙显然察觉到了方青禹的到来。
那被冕旒遮蔽的面容微微转向方青禹的方向。
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意思很明显。
就是让方青禹放心去。
方青禹见状,没有丝毫犹豫,迈开脚步朝着那光热交汇的核心,朝着那被万千光束聚焦的黑色人影走去。
越靠近中心,温度越高。
直到距离那黑色人影约五六步远的地方。
方青禹感觉到无法再靠近分毫。
这才停了下来,没有再强行前进。
也没有试图去直视那光芒万丈,根本无法看清的存在,只是微微垂下眼睑,声音平静无波,清晰地开口:
“你要见我?”
方青禹的语气平淡,没有使用任何敬语。
在他的认知里,对方是敌人,是高高在上操纵众生命运的棋手,与人类并非同路,自然无需敬畏。
而那被无尽光束聚焦的黑色人影。
似乎一直在打量着方青禹。
听到他的问话,并没有立刻回应。
这种沉默的审视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终于,一个声音响起了。
那是一个女子的声音。
平静淡漠,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直接响在方青禹的心湖深处。
“奇怪...”
祂只说了这两个字。
方青禹心神微凛,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
他不知道对方所说的奇怪指的是什么。
所以保持着沉默,只是淡然地看着那片被光淹没的区域,等待着对方的下文。
那道人影似乎也并不期待方青禹的回答,祂微微抬起了头,尽管看不清面貌,但方青禹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自己身上。
然后,那个平静的女声再次响起:
“答应我一件事,我可以不呆在人间。”
方青禹听着微微一愣。
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直接。
尽管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警惕性提到最高,但方青禹面上却没有丝毫迟疑,几乎是顺着对方的话语,轻微地点了点头,言简意赅地回应:
“可以。”
他倒想听听,这位至高存在,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对方对于方青禹如此干脆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
那个女声紧接着便响起。
“告诉我,你的修行速度,为什么会这么快!?”
这个问题。
让方青禹的心里顿时紧紧攥住。
不过方青禹的表情,眼神,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异常。
平静得如同古井深潭。
这个问题。
其实涉及到方青禹最大的秘密。
洪启天没有问过,姜薇没有问过,楚狂澜,韦半梦...
所有与他相熟,见证他成长的人,都没有问过。
其实只要稍微了解一点方青禹的人,都清楚,方青禹的修炼速度绝对不正常,毕竟谁家好人可以用一年的时间从一个普通人修行至五阶的战力!?
哪怕是神明的子嗣,哪怕是历史长河中出现过的这么多人族英杰,都没有过这么恐怖的速度。
但这个问题,没有人去问过方青禹。
所有人都保持着一个默契,没有去刨根问底。
而这个问题的答案。
其实就是关乎着方青禹最大的秘密。
脑海中的那一本无名图谱。
到现在,方青禹也不清楚,这本图谱究竟是什么存在,是从哪来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而此刻,面前这位存在。
显然就是察觉到了他成长速度的异常,远超所谓天赋能解释的范畴。
方青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思索着对策。
说实话是不可能的。
电光火石之间,无数念头闪过。
现实时间却仅仅过去了一秒。
方青禹神情依旧平静,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知道。”
这个答案,既非承认,也非否认,更像是一种对自身状况的无知。
将问题抛回给了对方。
也留下了一丝转圜的余地。
然而,对方对于这个答案显然并不满意。
那平静的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带上了一丝淡漠:
“连你们,都是我创造的。你认为,我会看不出来你的天赋根底吗?”
“中等偏上。按常理,欲修行至你如今的生命层次,纵有奇遇,根基打磨,意志淬炼,资源堆积,方方面面算下来,起码需百年光阴淬炼。”
“但你,只用了一年。”
方青禹听着。
脸色依旧没有变化。
甚至直接无视了,周围那突然多出来的莫名压力。
随后声音平稳地开口说道:
“我以前小时候贪玩,喜欢折纸飞机。”
那道光中的人影,听着微微一愣。
但并未打断,只是静静地听着。
方青禹继续缓缓说道:“那时候的我,觉着那就是一张纸而已,叠来叠去,飞出去,捡回来,再飞。”
“哪怕我知道,我可能是院里第一个琢磨出那种折法的人,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只是觉得好玩。”
“但后来,院里有个比我小点的孩子,为了向我学那种纸飞机的折法,宁愿把他省下来的两个白面馒头换给我。”
方青禹的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那时候的我,饿得前胸贴后背,完全没想到,一种纸飞机的折法,竟然能换来一顿饭,能换来我的饱饥。”
说完,方青禹顿了顿。
目光重新聚焦,看向那光影中的人影:
“就像你一样。”
“当初的传说究竟是什么样的,我不清楚。人族如何诞生,如何挣扎,如何在你制定的规则下求生...这些或许你都了然于胸。”
“但你肯定也没想到过...”
“天道,会垂帘现在的人族,会允许我们这些造物,窃取到一丝真正属于自己的力量,走出属于自己的路,对吗?”
“纸飞机能换馒头,人族能得天道垂青,世间事,或许本就存在着许多没想到和不确定。这,算不算也是一种...道理?”
方青禹的声音落下。
这片极致光热的空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汇聚的万千光束微微波动了一下。
那光影中的人影,没有任何动作,但方青禹能感觉到,那种无处不在的审视感,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许久,许久。
那个平静的女声才再次响起,语气中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恍然,或者是自嘲?
“你说的没错。”
“没想到我在人间徘徊观察了这么多年,看了无数轮回变迁...”
“这么简单个道理,竟然还需要你来告诉我。”
“呵呵呵...”
说着说着,那光影中的人影竟然发出了一阵轻笑声。
而随着她的轻笑,周围那无数道聚焦在她身上的炽烈光束,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涣散。
仿佛冰雪遇阳,悄然消融。
后方,一直维持着这片红日空间,与那一位对峙的烛龙,那被十二道冕旒遮掩的面容后,眼眸中微微掠过一丝惊讶。
祂显然没料到。
对方竟然会主动开始散去抗衡的力量。
烛龙抬起手,指尖微光流转,似乎还想引动红日之力,再次动手。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一道人影,已然从那万千光束的终极束缚中彻底挣脱出来。
所有的光芒在她周身仿佛都失去了意义。
她依旧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之中,看不清真切面貌。
随后微微转向烛龙的方向,轻声说道:
“好了,妹妹。”
“你让我在这无趣地陪着你枯坐了几个月,我都没怪你...”
“现在,我想走了。”
“你若是还要动手...”
“可就真的有些过分了。”
这句话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
但听在烛龙耳中。
却让这位古老的神明动作微微一滞。
烛龙凝视着那朦胧的光影,沉默了足足三息。
最终,那抬起的手缓缓放了下来。
指尖流转的微光悄然隐没。
那一位见状,似乎满意了。
祂再次将目光转向下方站立的方青禹。
尽管依旧看不清她的面容,但方青禹能感觉到,对方正在看着自己。
“你,很有意思。”
那个女声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兴致。
“所以,我会遵守承诺。”
她的声音微微拖长,带着一种仿佛预言般的语调。
“但,你们的时间...”
“不多了!~”
最后一个字尾音轻轻上扬,带着一丝戏谑。
话音落下,那一道朦胧的光影便开始变淡,如同水中倒影被风吹皱,迅速变得模糊透明...
最终,在方青禹的注视下。
彻底消散在这片极致光热的红日空间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从未出现过。
……
从头到尾,方青禹都没能看清那一位究竟是何模样。
先前是被万千光束笼罩,挣脱后又是朦胧光晕环绕,神秘莫测。
但好在,随着祂的主动消散和离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危机,似乎暂时解除了。
方青禹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正准备转身,看向后方烛龙和姜薇的方向,询问烛龙的情况以及接下来的安排。
然而,就在他刚转过头的一瞬间...
一声压抑的闷哼声陡然响起。
声音的来源,正是凌驾于红日之下,刚刚散去周身神光,显露出玄色帝袍本体的烛龙。
只见她那威严的身影猛地一晃。
仿佛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支撑。
周身的帝袍光华急剧黯淡下去。
与此同时,整个由她维持的红日空间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咔嚓...咔嚓嚓...
天空中出现无数道黑色的裂痕,如同破碎的玻璃,迅速蔓延。
脚下虚无的光热之地开始剧烈晃动崩塌。
那轮悬垂,提供无尽光热的红日也变得明灭不定。
“姐姐!”
姜薇惊呼一声,红影一闪,瞬间出现在烛龙身边。
一把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躯。
绝美的脸上写满了焦急与担忧。
方青禹见状,脸色骤变,也立刻想要上前查看情况。
但就在他刚迈出脚步的刹那...
轰隆!!!
整个红日空间彻底崩碎。
如同一个被打破的琉璃盏,无数光热的碎片四散飞溅,又迅速湮灭于虚无。
周围的景象瞬间变幻。
下方,那座被淡蓝色力场笼罩,庞大的上京市重新出现在视野中。
远处,洪启天等人所在的山头也清晰可见。
他们重新回到了现实空间。
高空之中,只剩下脸色苍白,被姜薇搀扶着的烛龙,以及刚刚稳住身形的方青禹。
姜薇扶着烛龙,抬头看向方青禹,语速极快地说道:“我要先带姐姐离开一下。”
方青禹闻言,立刻将心中的疑问和担忧压下。
毫不犹豫地点头:“好!快去!”
姜薇深深地看了方青禹一眼,不再多言,周身红光亮起,包裹住她和烛龙。
下一刻,两人的身影瞬间变得模糊,如同融入虚空一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原地。
方青禹悬浮在高空,望着她们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
烛龙的情况显然极不乐观。
为了牵制那一位数月,她付出的代价远超想象。
方青禹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
将关于烛龙的担忧暂时压下,转身化作一道流光。
朝着洪启天等人所在的山头疾驰而去。
此刻,山头上的身影,比他离开时已经稀疏了许多。
显然,在看到他安然出现,那一位气息彻底消失后,许多强者便已悄然离去。
等他降落到山头上时。
除了洪启天,洪齐天父子,以及寥寥两三位似乎与洪家关系匪浅的老者外,其余人早已不见踪影。
洪启天看着安然归来的方青禹。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如释重负,随即嘴角罕见地微微勾起,露出一丝带着戏谑和探究的笑意,上下打量着方青禹,开口打趣道:
“啧啧啧,小子,行啊!毫发无伤地回来了?怎么样?该不会真是被看上了吧?”
方青禹听得也是微微一愣,随即感到一阵无语。
这老爷子的脑回路...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一位的夫君,可是传说中缔造人族,德行昭彰的...
他的念头刚起,旁边的洪齐天已经脸色大变。
一把捂住了自家老爹的嘴巴,低声道:“爹!你大爷的...”
这种玩笑可是开不得的。
涉及那等存在的名讳和关系。
谁知道会不会引来什么不可测的感应。
洪启天似乎也自知失言,扒拉开儿子的手,讪讪地咳嗽了两声,掩饰了一下尴尬,随即转移话题道:“咳咳,那什么,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方青禹无奈地摇摇头,目光扫过周围空荡荡的山头。
洪启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自然明白他的疑问,笑了笑解释道:“你别看他们一个个跑得比兔子还快,摆出一副死人脸。”
“但我敢跟你打包票,刚才你小子要是在里面真出了什么意外,露了点顶不住的苗头...这帮老家伙,绝对会比我冲得还快。”
方青禹闻言微微一愣。
不是他不愿意相信。
实在是那些强者之前的表现不太像是会做这种事的人。
“呵...”
洪启天轻笑一声,拍了拍方青禹的肩膀,招呼着他和身边几人。
“走吧,边走边说。”
几人腾空而起,朝着上京市的方向缓缓飞去。
洪启天一边飞,一边继续说道,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他们的样子,是已经习惯了,也是不得不习惯。”
“这么多年来,我们人族并非没有出现过惊才绝艳的天骄,有些甚至比你一开始展现出的潜力还要耀眼夺目。”
“他们一开始,也并非如此冷漠。”
“也曾热情过,倾囊相授过,恨不得将毕生所学,所有资源都堆砌上去,好好培养,盼着能早日成长起来,为人族扛起一片天。”
“但后来,他们发现,与这些新的天骄建立起太深的羁绊...往往并非好事。”
方青禹飞行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心中若有所思。
洪启天看了他一眼,直接点明了核心:“就比如,老头子我吧。”
“要是有一天,我说死就死了,死在某个你无法企及的敌人手里,或者为了某件不得不做的事而油尽灯枯,你会怎么样?”
方青禹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道:“报仇吧。”
洪启天听着,脸上露出满意表情,点了点头:“对咯!就是这个理!”
“而且,以你的性子,恐怕还不是简单的报仇,怕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穷尽毕生之力,也要把仇敌揪出来碾碎,对吧?”
方青禹沉默着,没有否认。
洪启天叹了口气:“这就是问题所在了。”
“他们...我们这些老家伙,谁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如果每一个我们寄予厚望的后来者,都因为我们的离去影响自己的情绪。”
“那我们的存在,反而成了他们的阻碍。”
“所以,从很久很久以前开始,他们就渐渐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不是不在乎,恰恰是因为太在乎,所以才选择用冷漠和距离来保护。”
“他们把你们这些希望火种,看得比他们自己的老命还要重得多。只是,不会说出口罢了。”
听完洪启天这番解释。
方青禹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心中涌起一股恍然。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能理解了。
在场的人,都是人间战力最顶尖的那一小撮。
如果连他们都不团结...
那还怎么抗衡命鬼神明!?
几人说话间。
已经飞临上京市边缘。
只不过原本应该驻守在城市边缘防线的军队和神管局人员。
此刻不见踪影。
洪启天脸上的轻松笑意瞬间消失,眉头微微皱起。
他缓缓伸出手,朝着前方那层看似透明的力场按去。
一股阻力瞬间传来。
老爷子的手,被结结实实地挡在了力场之外...
力场的古怪,依旧存在。
并未随着那一位的离开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