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场种类繁多,功效各异。
像平常神管局人员执行任务时用的。
便是能够隔绝现实,独自开辟一个空间。
在这种力场内,不管怎么打,都不会影响到现实,除非把力场打破。
而如今联邦各大城市所广泛使用的力场。
则是屏障类力场,虽然隔绝内外,却依旧锚定于现实维度。
主要功用在于抵御外敌入侵。
防范来自城市之外的威胁。
此类力场若想彻底闭锁,拒外者于门外。
无非两种可能。
其一,有像那一位的存在,以无尚伟力强行篡夺力场核心控制权。
其二,便是力场内部拥有权限之人,主动操控,闭门谢客。
目前那一位已经走了。
但这笼罩上京的淡蓝力场却依旧将内外隔绝。
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洪启天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掌被无形屏障稳稳挡住。
神色几乎是在触碰的瞬间便冷了下去一分。
他缓缓收回手,指节微微攥紧,随即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扯起一丝轻笑。
“我说那一位怎么这么爽快,说走便走。”
“原来是在这里面,给咱们埋了一窝子老鼠。”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前方城市边缘,通往内部的马路上。
突兀地浮现出十几道身影。
为首一人,身着笔挺的神管局高级官员制服,肩章显示其地位尊崇,面容方正,眉眼间依稀还能看出往日里处理公务时的沉稳与干练。
正是上京市神管局的局长。
就在不久前,他还因力场异变而面色铁青。
强作镇定地命令助手召集三阶以上人员开会。
但此刻。
他脸上那份属于联邦高官的忧切与责任感激荡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仿佛勘破迷雾般的释然与笃定。
他身后跟着的十余人,也皆是神管局内的骨干,气息不俗,此刻却都眼神统一,默然肃立。
局长隔着那层透明的力场屏障,目光落在洪启天身上。
脸上并无多少敬畏之色,反而缓缓开口。
带着一种仿佛解脱的愧疚:
“老爷子...”
“我们以前的路都走错了。”
这话一出。
力场之外的洪启天,方青禹等人都微微一怔。
走错了?
洪启天脸上的冷意稍敛。
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沉,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身旁的方青禹解释:
“看到了吧...这就是众生会最棘手的地方。”
“他们蛊惑人心,是编织一套看似崇高的逻辑。”
“被他们成功蛊惑的人,会发自内心地坚信,自己此刻所做的一切,才是真正为了人族的未来,是为了拨乱反正。”
“他们甚至会为自己曾经的愚昧和错误而感到羞愧和愧疚...这种状态,事后极难扭转,几乎无药可救。”
方青禹闻言,心中恍然。
他的目光扫过力场内的那十几人,意念微动,视野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他们的头衔。
果然。
清一色的【???信徒】
无论他们之前是武者,还是神教徒,此刻都已被某种力量彻底篡改。
成为了那一位最忠实的信徒。
洪启天解释完。
似乎也懒得再与这位被彻底洗脑的局长进行无意义的理念之争。
他直接抬起眼皮,目光如古井无波,看着力场内的局长,语气平淡地直接问道:
“说吧,要怎样,才肯打开这力场?”
局长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怜悯的笑容,仿佛在嘲笑洪启天还在执着于错误的道路。
“老爷子我不傻。”
“打开力场之后,我们的下场会如何,您心里比我们更清楚。”
“束手就擒?接受审判?还是被你们所谓的矫正?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我们对人族的背叛。我们做不到。”
洪启天微微皱眉,语气依旧平淡:
“你该不会以为,就凭这力场,真能永远拦住我们吧?”
这个力场,能够挡住最顶尖神明的攻伐。
但对于洪启天,方青禹他们来说,真想进去,只是时间问题。
之前不能强攻,是因为头顶上悬着那一位。
现在那一位都不在了。
这位局长要真想死死拦住他们,是不可能的。
然而,听到洪启天这番话,里面的局长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笑了起来。
他轻声道:
“这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你们若铁了心要进来,这力场迟早会被打破。”
“但是...”
“在我们死之前,这上京市内会有无数人为我们陪葬。”
“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洪启天,洪齐天乃至方青禹的神色瞬间一凝。
他们最担心的,正是这一点。
洪启天的脸色变得古怪,他盯着局长:
“你们口口声声一切为了人族,现在却拿千千万万同胞的性命来做威胁?!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正确?!”
局长面对质问,神色丝毫不变,仿佛早已将这套逻辑自洽。
他平静地回应:
“为了人族真正的未来,有时候,必要的牺牲无可避免。”
“铲除错误的根基,纵然伴随阵痛,也是为了新生必须付出的代价。”
“牺牲小我,成就大我,亦是大道。”
这番言论,彻底堵死了所有沟通的可能。
洪启天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
最终化为一声充满了无力与唏嘘的叹息。
“没救了...”
他摇了摇头,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随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轻声吐出三个字:
“动手吧。”
三字落下的瞬间。
就在那局长及其身后十余名信徒的身后,空气如同水波般无声荡漾。
一道模糊的黑影毫无征兆地浮现而出。
只见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白色刀光如同新月般骤然亮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嗤——
力场之内,局长脸上那殉道者般的坦然表情瞬间凝固。
他,以及他身后所有的信徒,脖颈处同时浮现出一道细细的红线。
他们的眼睛猛地瞪大到极致,瞳孔中充满了惊愕茫然。
“呃...嗬...”
他们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呜咽声。
下一秒。
噗通!噗通!
十几颗头颅整齐划一地脱离了脖颈,滚落在地。
无头的尸身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前扑倒,鲜血这才如同喷泉般汹涌而出,瞬间染红了力场内的地面。
也就在这十几人毙命的同一刹那。
嗡...
那笼罩整个上京市的淡蓝色力场屏障,如同被切断了能源的灯泡,光芒急剧闪烁了几下,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随即彻底消散。
内外隔绝消失,城市边缘的景象变得清晰无比,远处街道的喧嚣声隐隐传来。
洪启天脸上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漠然。
他抬脚,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方才还被屏障隔绝的区域。
方青禹,洪齐天等人紧随其后。
走过那十几具仍在汩汩冒血的尸体时,洪启天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方青禹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讶异,随口解释道:
“怎么?你小子该不会真以为,老头子我在里面会没留下几个人吧?”
说完,他目光扫向旁边空无一物的空气,语气平静地吩咐道:
“开始全面清理吧。”
“标准照旧,心智尚有挽回余地的,留下性命,集中看管,尝试矫正。”
“已被彻底侵蚀,无可救药的,通知他们的家人,就说是牺牲在了岗位上,按最高规格的烈士待遇抚恤。”
旁边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泛起一道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随即恢复了平静。
洪启天这才停下脚步,蹲下身,目光落在那位前局长的无头尸身上。
他伸出手,五指间萦绕着淡淡的微光,无视那淋漓的鲜血,径直插入了尸身腹部丹田气海的位置。
略一摸索,随即猛地向外一掏。
噗嗤!
洪启天的手从尸身内抽出时,掌心已然多了一团东西。
一团约莫拳头大小,不断蠕动的绿黑色土壤。
这土壤仿佛拥有某种诡异的活性。
表面沾满了殷红的鲜血,却丝毫不被稀释,反而像是正在贪婪地吸收着血液,颜色变得越发深沉幽暗。
洪启天托着这团令人望之生畏的邪异土壤,递到方青禹面前说道:
“这就是那一位觉得无趣时,游戏人间的手段之一。”
“众生会核心成员,往往体内都会被种下这种土壤。”
“它不仅能大幅提升宿主的力量,更能源源不断地扭曲其心智,放大其执念与欲望,最终让其彻底沦为那一位的狂热信徒,视其为唯一真理,甘愿奉献一切。”
“你那边记得也防备一下。”
方青禹闻言,微微俯身,靠近那团土壤,鼻翼轻轻翕动。
随后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
……
洪启天随手将那团土壤碾碎,化作飞灰消散。
然后起身,带着方青禹等人。
沉默地走向上京市神管局总部大楼。
沿途所过,街道依旧,行人往来。
并未察觉到刚刚发生在城市边缘的事情。
但越靠近神管局总部,气氛越发显得凝滞。
昔日里繁忙无比,人员川流不息的神管局一楼大厅,此刻空空荡荡,落针可闻。
只有少数几位显然并非战斗序列的文职人员。
脸色苍白地站在各自的岗位上,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不知所措。
看到洪启天一行人进来。
更是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洪启天面无表情,径直走向专用电梯,方青禹默然跟上。
他原本在力场解除,危机暂歇后便打算即刻返回海上长城,但洪启天却出声将他留了下来。
眼下长城那边局势相对平稳。
有江琪,小玖,韦半梦等人坐镇。
又有刚刚大捷的士气加持,短时间也没啥事。
所以方青禹略一思忖,便也同意了。
电梯直达高层。
洪启天推开一间宽敞却略显凌乱的办公室大门。
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也示意方青禹在旁边的沙发上休息。
随即,洪启天便开始一条接一条地下达指令。
调派周边军区可靠部队即刻入城接管防务...
启动紧急预案,安抚市民情绪,控制网上舆论导向。
组织心理干预小组。
对神管局剩余人员进行全面评估和疏导...
命令情报部门,联合仍在城内的部分强者,全城搜捕可能潜伏的众生会余孽...
方青禹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看着,听着。
洪启天此刻展现出的。
是一位联邦最高决策者面对重大危机时的铁腕。
随着一道道指令发出。
一份份初步的损失报告也被迅速整理出来。
送到了洪启天的桌上。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方青禹即便不去刻意探听,也能感受到情况的严峻。
初步统计。
上京市神管局系统内,被彻底侵蚀,心智扭曲无可挽回者。
数量足足超过了四位数。
这其中,不乏一些身居要职的高层,实力不俗的战斗骨干...
这对于上京市。
无疑是一次极其惨重的损失和巨大的打击。
等到洪启天初步处理完善后事宜。
窗外天色早已彻底暗了下来。
都市的霓虹灯渐次亮起。
洪启天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闭上眼,用手指用力揉捏着眉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坐直身体。
目光转向沙发上静坐的方青禹,眼神中的疲惫被一丝期许所取代。
“小子,还记得你们当初成立特殊小队时,联邦承诺的奖励吗?”
方青禹闻言微微一怔。
从沉思中回过神,下意识地蹙眉回想。
成立特殊小队的奖励...
每月定额的高品质修行资源,有了。
任选一门大日级武法的机会,他们也都用掉了。
似乎只剩下最后一项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恍然,带着些许不确定开口道:“演武壁?”
“对,就是它。”
洪启天肯定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现在你已经踏入五阶了。”
“可以再最后去看一次。”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那面墙壁,以你如今的境界和悟性,或许能从中领悟到一道本源。”
“本源?”
方青禹闻言忍不住一愣。
演武壁竟然还有助人领悟本源的功效?!
在他的认知里。
演武壁一直是用于推演完善,学习武学功法的地方。
对他早期的成长可能还有不错的帮助。
但随着他实力提升。
尤其是接触并开始修炼元始开天策,万象周天易这等直指本源的无敌法后。
演武壁的作用早就已经忘光了。
甚至连韦半梦,楚狂澜他们晋升四阶武尊后。
也对参悟演武壁完全没了兴趣。
他没想到,这演武壁竟然还能领悟本源。
看到方青禹脸上毫不掩饰的惊诧。
洪启天不由笑了起来,站起身道:
“你小子,该不会以为咱们那么多先辈前仆后继,呕心沥血留下的传承结晶,就只能在低阶的时候用来打打基础吧?”
“走吧,趁现在还有点时间,我亲自带你过去。”
“这次参悟,耗时可能不会短,海上长城那边你不用担心,真有突发状况,我会替你看着。”
方青禹压下心中的震动,默默点头起身。
机会难得,他自然不会拒绝。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再次步入电梯。
方青禹原本以为,上京市的演武壁会跟清涧市一样,设置在郊外某处隐秘的山腹或秘境里面。
没想到就在神管局的楼下。
洪启天在电梯内按下了一个标识着特殊符号的按钮。
电梯微微一震,开始平稳地向下运行。
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飞快跳动。
“上京市的演武壁,不同于你见过的任何一面。”
电梯下行途中,洪启天负手而立。
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
“它是原初之壁,是世间第一面演武壁。”
“古往今来,人族所有惊才绝艳的先辈,所有划时代的功法与感悟,最初都是铭刻于其上。”
“你所见到的其他所有城市的演武壁,包括清涧市那面,都不过是后人耗费巨大代价,从此壁上拓印、复刻下去的子体,其神韵与蕴含的真意,不足本体的万一,所以对高阶修行者助益有限。”
“但这里...不同。”
洪启天的语气变得郑重:“在此地面壁,若是天赋机缘足够,便是瞬息悟道,直抵本源,也不是不可能之事。”
方青禹听得心神摇曳。
原初之壁,先贤真意,直抵本源。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足以让任何人为之疯狂。
电梯持续下降,仿佛没有尽头。
洪启天忽然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
声音里染上了一层落寞:
“这整座神管局大楼,一万三千七百五十六个编制,里面很多人,当年都是我亲手挑进来那些人的后代。”
“看着他们从毛头小子,黄毛丫头,一步步成长,担责,结婚,生子...”
“哪个部门的谁性格耿直却可靠,哪个小队的老兵油子其实心最软,谁家的孩子刚考上最好的武馆...哪怕我常年不在上京,这些琐碎事情,总会有人时不时传到我耳朵里。”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可就因为那一位的一个念头...”
“这里几乎快空了。”
“你说可笑不可笑?”
方青禹在一旁沉默地听着。
没有说话。
因为洪启天说这句话,并不是要他回应什么。
神明一念,众生劫灰。
关于神明的性格,洪启天比他清楚得多。
果然,洪启天也不管方青禹。
就只自顾自地低声念叨了一些名字和一些琐事。
直到...
“叮!”
一声轻响,电梯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洪启天的话语戛然而止。
迅速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
电梯门无声滑开。
门外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肩,向下蜿蜒延伸的古老石阶。
石阶两侧是粗糙的岩壁,壁上镶嵌着散发柔和白光的萤石,光线勉强照亮脚下。
更深处则隐没在浓郁的黑暗之中。
深不见底,仿佛直通地心。
洪启天率先迈步而出,方青禹紧随其后。
石阶陡峭,两人一路向下。
脚步声在寂静的通道中回荡,传出老远。
走了约莫十来分钟,以他们的脚程,早已不知深入地下几何。
洪启天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一级看似与其他并无不同的石阶上,伸出手,用指节在旁边那光滑如镜的岩壁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咚咚咚。
“以后你如果自己来,记得这个位置。”洪启天头也不回地说道,“第九百九十九级台阶。”
话音未落。
那被敲击的岩壁忽然轻微地震颤起来。
随即发出一阵低沉的机括转动声。
紧接着,面前严丝合缝的岩壁,缓缓向两侧分开。
露出后面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通道内灯火通明,两壁光滑。
洪启天侧身示意方青禹跟上,两人一前一后步入通道。
这条通道不长,走了几分钟,眼前豁然开朗。
一扇非金非石的古朴石门挡住了去路。
石门紧闭,表面光滑,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
而在石门旁边,靠坐着一位老者。
他须发皆白,衣衫朴素,身形干瘦,脑袋微微低垂,仿佛陷入了沉睡。
周身没有任何强大的能量波动,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再普通不过,在自家门口打盹的邻家老翁。
但这个地方...
不可能会安排一个普通老人在这看着的。
而且以方青禹现在的实力。
如果对方是超凡者的情况下,还给他是普通老人的感觉。
那就说明对方的实力极其恐怖。
洪启天接下来的举动,证实了方青禹的猜测。
只见这位联邦的定海神针,此刻竟快步上前,对着那打盹的老者,极其郑重地躬身,行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鞠躬拱手礼,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恭敬:
“前辈,晚辈洪启天,携后辈方青禹,前来参悟演武壁。”
声音在寂静的通道内回荡。
那打盹的老者似乎睡得很沉,毫无反应。
洪启天保持着躬身的姿势,耐心等待。
方青禹也屏息静立。
过了足足十几秒,那老者才仿佛从悠长的梦境中悠悠转醒,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呓语般的呻吟。
他朦胧地睁开一双看似浑浊的老眼。
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洪启天身上,上下打量了半晌,似乎才慢慢聚焦,认出来人。
“...噢?”
老者开口,声音沙哑苍老。
“原来是小洪子啊...”
他慢悠悠地说道,像是努力回想了一下。
“你小子居然还没死呢?”
这话说得可谓极不客气,甚至有些晦气。
但洪启天脸上却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微微挺直了些腰板,脸上露出一丝带着豪气的笑容,语气却依旧恭敬:
“前辈说笑了,人族薪火未稳,晚辈岂敢先死?”
“怎么也得,再替咱们这人间,守上个三百年!”
老者闻言,哼哼了两声。
一边用手撑着地面,有些颤巍巍地站起身。
一边用那沙哑的嗓音嘟囔着:
“守三百年?呵,你小子,别的本事没见长,吹牛皮的功夫,倒是比当年更厉害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转身面向那扇巨大的石门。
然后,伸出一只枯瘦如柴、布满老年斑的手掌,轻轻按在了冰凉的石门表面。
就在老者手掌接触石门的刹那...
嗡!!!
整扇石门陡然亮起。
无数道繁复无比,金光灿灿的纹路自他手掌按压处瞬间浮现,如同活过来的金色藤蔓,迅速向着整个门扉蔓延。
而就在这璀璨金光于门上流转汇聚之时。
“啊哈——!”
一道清脆稚嫩,却又带着浓浓慵懒和不耐烦情绪的哈欠声,竟突兀地从石门内部传了出来。
紧接着,门上那流淌的金色纹路光芒大放。
迅速凝聚,勾勒...
最终,竟在石门表面幻化出一个盘膝而坐,由纯粹金光构成的孩童身影。
这孩童身影模糊,看不清具体五官样貌,只有一个轮廓。
金光孩童先是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仿佛刚刚睡醒,然后才揉了揉眼睛,看向门口的老者,语气带着极大的不满和抱怨,嚷嚷道:
“老头!老头!是不是终于到头了?里面的东西是不是终于被那些蠢蛋笨瓜们学完啦?”
“你快放我出去!当初说好的!你们人类不能说话不算数!”
“守到里面的传承被后世子孙学完用尽,我就自由了!自由!懂吗?!”
他的声音清脆。
却带着委屈和焦躁。
门前的老者面对这金光孩童的抱怨,面无表情,只是抬起那只枯瘦的手,屈起手指,对着孩童虚影的额头位置。
实则就是对着石门敲了三下。
“哎哟!”
那金光孩童立刻双手捂住额头,哇哇大叫起来:
“疼疼疼!你又敲我!就知道敲我!”
“骗子!你们人类都是大骗子!说好的事情拖了这么久!这都多少年了?!我都记不清了!还不放我走!”
老者收回手,脸上露出一丝近乎无奈的神色,叹了口气道:
“嚷嚷什么?这次...或许是真的快到头了。”
他侧过身,用下巴微微指了指站在洪启天身后的方青禹。
“喏,你看,又来了一个。说不定他就是最后一个了。”
金光孩童闻言,立刻停止了哭闹,捂着头的手指岔开一条缝,那双由金光构成的眼睛好奇地看向方青禹。
语气将信将疑:“真的假的?老头你可别又骗我!我都记着你骗了我六千七百一十二次了!”
这个数字让方青禹微微一楞。
六千多次...
这孩童在这到底守了多少年?
而旁边的洪启天听到这话,立刻上前一步,神色严肃说道:
“当然是真的,这位是我们人族有史以来最强的天骄,不到一年就修到了五阶,保准他进去后,里面的传承一个不落。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听到这话,那石门上的金光孩童眼睛瞬间亮了好几分。
连旁边那一直古井无波的老者,也忍不住侧目。
重新仔细打量了方青禹一番。
“一年五阶?”
金光孩童的声音充满了狂喜。
“好好好!太好了!总算来了个像样的!不是那些榆木疙瘩蠢材了!”
他兴奋地几乎要在石门上手舞足蹈。
“那你快进来!快进来!赶紧学!学完了我好下班。”
“这次可不许骗我了啊...这次再骗我,我...我我就...”
他似乎想放点狠话。
但我了半天,也没想出能怎么威胁这石门和老者,最终只是气鼓鼓地又强调了一遍:“反正不许再骗我了。”
洪启天立刻保证:“放心,外面的人都知道,我洪启天从不骗人!”
“好!”
金光孩童似乎彻底相信了。
或者说,他太渴望自由,愿意相信任何一丝可能。
他重重点头。
下一刻...
整扇石门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金芒。
那光芒之盛,将整个地下通道照耀得如同神国降临。
令人无法直视。
沉重的门扉,在这无尽金光中。
伴随着隆隆巨响,缓缓地向内开启...
门后仿佛置身于一座通天彻地的青铜洪钟内部。
四周的钟壁之上,刻满了无数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的浮雕。
那些浮雕,有的是人形,正在演练种种玄奥莫测的武学招式,引动风云。
有的是奇异的神魔或巨兽,咆哮星空,展现天赋神通。
方青禹的目光瞬间被那浩瀚的景象所吞噬。
心神不由自主地被吸引。
方青禹的脚步开始不受控制地一步步迈向那扇绽放着无尽金光的石门...
当他的一只脚彻底踏入石门之后的刹那。
轰!!!
身后的石门轰然闭合。
外界的一切声音光线瞬间被彻底隔绝。
但方青禹对此毫无所觉。
因为就在他完全踏入此地的瞬间。
眼前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那浩瀚的青铜巨钟内部景象如同潮水般退去。
周围的金光迅速扭曲...
下一刻。
喧嚣鼎沸的人声,叫卖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
瞬间涌入耳中。
阳光和煦,微风拂面。
方青禹赫然发现自己...
此刻站在了一条古意盎然,人流如织的繁华街道中央。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
行人摩肩接踵,穿着古装,神态各异...
仿佛一瞬间,穿越了无尽时空。
回到了某个遥远的古代城镇。
方青禹怔怔地站在街上。
看着这副景象。
一时间,有些恍惚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