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胜衣差不多同时离开了那个流星锤,落在突出峡壁的另一块石上,随即又拔起,身形将尽,长剑已出,往峡壁上一点,再一个鹞子翻身终于落在峡壁上。
那之上怪石嶙峋,沈胜衣身形一落,一倒,便掠进了一块怪石的后面。
匹练也似的一只长剑立即在他头上刺空,葛衣人剑到人到,腕一翻指向沈胜衣后背,沈胜衣一动,窜进了另一块怪石后,葛衣人没有追击,身形往上拔起来,也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刹那之间沈胜衣已然从乱石中冒出来,仗剑蓄势以待,他近去,必然是会受到突然的反击。他也只是往上拔起来,正好与沈胜衣对峙,目光同时剑一样在半空中交击。
“好:“葛衣人由衷之言。沈胜衣目光不变,道,“这之上只有你一个人。”
旭日已高升,峡壁上洒遍阳光。
嶙峋怪石阳光下黑影幢幢,仿佛藏着好些人,沈胜衣却完全没有这种感觉,好像他这种高手,感觉总会比一般人尖锐。
葛衣人道,“正如你们说的,若非只得我一个人,也不会那么快将石块推下去。”
沈胜衣道,“可惜我们并不是一块石能够惊退。”
“这是最可怕的一件事,除此之外,我也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好办法。”
“你们是拼了命也要阻止我们进入墓地,除此之外,事情难道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沈胜衣要清楚的就是这一点。
“也许有的,可是我们想不到,我们也不相信任何人。”葛衣人面无表情。
沈胜衣道,“我们那些随从武功不太好,也正在退开,似乎没有伤害他们的必要。”
葛衣人反问,“他们若是都落在我们手上,我们要你们退出……”
“当然只有退出。”
“这就是了,只要想得到的,做得到的,我们都会付诸行动。”
“不择手段?”
“不错。”葛衣人接一声冷笑。”这你难道还看不出?”
沈胜衣无言,葛衣人看着他,道,“我本来还可以发动另一种埋伏,可是你来得这么快,实在大出我意料之外。”
沈胜衣道,“那种埋伏你以为能够发挥很大的作用,阻止我们前进?”
“也许,只要还有一分机会,我们都会尝试,绝不放过。”
沈胜衣又无言,葛衣人接道,“你是我平生所见的高手中最了不起的一个,方才你应该知道,一个失手将会有什么结果。”
“我知道,但方才没有考虑到结果这个问题:“沈胜衣说的是事实。
葛衣人道,“你没有考虑到反而安全,若是考虑到,身形反而完全不能施展开来。”
沈胜衣道,“就是这个道理。”
“这也是一种刺激。”葛衣人双眉陡扬,“已接近死亡的刺激,我若是能够享受到这种刺激,也不枉这一生。”
沈胜衣再次沉默了下去。葛衣人的眼睛陡然亮起来,面上露出了一种如痴似醉的表情,沈胜衣看在眼内,心头一凛。
葛衣人道,“你是不明白我的话?”
沈胜衣道,“风神门歌颂死亡,这几乎也是所有杀手的心态。”
“你真的能够明白。”葛衣人捧剑一拜。一道寒光立时从剑柄射出,射向沈胜衣的胸膛,胸膛面积大,葛衣人目的只是在射伤沈胜衣,那即使对沈胜衣的剑势毫无影响,对他最低限度也有一种鼓舞的作用。沈胜衣这样飞掠上来,对他的心情影响很大,未动手,气势已逊了三分。
寒光突然,他的剑更是突然,好好地一柄剑突然断成了七截,每一截相连着半尺长的链子,远击沈胜衣。沈胜衣剑一划,挡开暗器,链子剑便到,他的剑一沉,亦挡开。葛衣人身形拔起,链子一下下怪异的声响再击向沈胜衣,一格格暗器接从左手射出来,然而还未能够与剑完全配合,与龙五的暗器当然更不能相提并论。
小倩他们七人每一个都是专攻一种兵器技能,当真是神乎其技,其他的风神门杀手都显得很杂,武功虽然好,但不精。
沈胜衣已留意到这一点,应付得有些轻易,但他并没有因此而轻视,那个葛衣人武功虽然不如他,却能够利用乱石的地形,或隐或藏,一柄剑亦又长又短的,配合身形地形而施展。
沈胜衣沉着应付,并不急,很快便清楚附近的地形,然后开始反击。葛衣人攻出了三十剑,链子剑便给削断了一截,再攻二十剑,又给削断了一截,以后的三截时间更短促。那柄链子剑断了五截,当然已不能够再发挥多大的威力,尤其在沈胜衣这种高手面前,葛衣人的面色随着剑断而变化,现在已变成青白色,一退再退,也已退到了峡壁的边缘。
沈胜衣没有迫过去,反而退后,剑势一敛,道,“现在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们。。。。。。”
葛衣人冷笑截道,“你这是要挟了。”
沈胜衣道,“你就是说出来,我也要断你一只右手。”
葛衣人道,“让我以后不能再杀人?”
“也是作为对我们那些死难的人一种交代。”沈胜衣按剑接道,“这种惩罚对你来说应该是只轻不重。”
“你难道不知道一只右手就是一个杀手的生命?”
“要是你真的明白生命的意义就绝不会这样说。”沈胜衣摇头。
“难道你认为我能够将左手练成那样,继续……”
沈胜衣道,“你还是要做一个杀手?”
“没有什么工作令我更感到兴趣的了。”葛衣人冷笑。
沈胜衣道,“你应该到外面走走。”
葛衣人冷笑着道,“好像你这样仁慈的人只怕不多,但你又是一个明白人,应该知道怎样做。”
沈胜衣道,“我是一个明白人,现在却不明白。”
葛衣人道,“你虽然认识那许多风神门的人,可是那些都是叛徒,所以你不明白也不足为怪。”
沈胜衣突然道,“看来我是找错对象了。”
葛衣人道,“你以为我是那种贪生畏死的人,以为我会背叛师门。”
沈胜衣道,“我只是以为你会知道是什么事,原来你什么也不知道。”
“知道什么?”葛衣人反问。
“风神门人为什么要杀那七个人?”
“因为他们是叛徒。”
沈胜衣摇头,“他们绝不是现在这样,完全是风神门迫出来的。”
“哪有这种事?”葛衣人大笑,“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受骗?”
沈胜衣道,“这是事实。”
葛衣人笑容一敛,沉声道,“无论你说什么我也不会相信,动手。”
沈胜衣淡然道,“你已败了。”
“杀手无败!”葛衣人断剑脱手,急射向沈胜衣的胸膛。
沈胜衣剑一扬,将断剑击飞,葛衣人暗器又到,身形同时移动,沈胜衣剑击暗器,同时截住了葛衣人的身形,葛衣人身形虽迅速,到底不如沈胜衣剑快,摆脱不了,反而又被迫退了三步,也不能再退的了。
他没有在意,双手随即捧起了一块石,冷不防脚下踏在几块碎石上,突然间一滑,以他的内功,应该很容易稳定身形,但双手多了那块石,便不能够保持平衡,就抱着那块石倒翻了下去。
沈胜衣不由脱口一声,“小心!”探手抓出去,只差一点便抓在脚上,却也只是那一点抓不着。
葛衣人那刹那的面色骤变成死灰一样
,冲口一声惨叫,急坠了下去,半空中他的双手已将石块抛掉,身形一连七八个变化,都不能够抓住峡壁,再一变,一头已撞在地上,立时碎裂,当场丧命。
在峡道进口的五个人虽然都不是全无见识之辈,尤其小倩、屠龙、邱大业
、柳清河四个杀手,当真是见识丰富,还有什么场面能够令他们心弦震动。他们都是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由那么高的峡壁下落,在死亡边缘挣扎的惨厉景象。
他们都不由怔在那里,一直到葛衣人一头撞在地上,才如梦初醒。
小倩不觉抬手掩住了嘴巴,但仍然掩不住那一声因惊惧而发出的惊呼。
屠龙随即打了一个寒噤,接笑道,“我们的胆子怎么变得越来越小了。”
柳清河道,“在我们的手下,死的人从来都没有死的这么惨的。”
屠龙道,“不是没有,只是我们杀人之后都是立即离开,没有留下来细看。”
柳清河目光转向小倩,屠龙摇头道,“你别问她了,她还是个小女孩,当然魄动心惊了。”
邱大业叹息接道,“我虽然年纪已不小,还是一样看得惊心动魄。”
“生与死之间的距离到底是越快越好。”柳清河转顾邱大业,“你那样用刀还是好的。”
屠龙道,“小柳怎样了,难道以为沈胜衣是故意要那个小子如此表演一番?”
小倩立即道,“沈大哥不是这种人。”
柳清河苦笑道,“你以为我们看不出那是意外?”
屠龙道,“那个小子也是不想死的,否则也不会那样挣扎求生。”
邱大业接道,“他总算知道生命的宝贵,虽然是迟了一些。”
屠龙大笑道,“我们好像也都知道了。”
小倩叹息道,“现在再要我为钱去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相信我会考虑了。”
屠龙大笑不绝,听来是那么苍凉,邱大业看着他,没有作声,柳清河一带缰绳,策骑再往峡道内奔去。
沈胜衣也就在这时候在峡壁上招手,屠龙抬首看见,大笑着接道,“真的是只得葛衣人一个人。”
邱大业叹息,“他是看见我们长驱直进,着了慌,恐吓不成,只有现身阻止。”接着催骑奔前。沈胜衣看见他们动身,亦展开身形,怪石上起伏,往前掠去。
邱大业接道,“他若是冷静一些,就不会将那么大的石块抛下来。”
屠龙摇头道,“做的再好也没有用,他就是令我们魄动惊心,不敢立即飞马闯过峡道去,也不能够阻止得了我们多久。”
“不错,我们大可以分从左右直扑峡壁,上到了那之上,还不是一样会清楚。”
屠龙道,“只凭他一个人如何能够阻止我们六个人的行动。”
邱大业笑了笑,“他是知道的,可是他仍然这样做,不惜一死。”
柳清河回头到,“这是否有些可笑,风神门的人不惜代价阻止风神门的人进入风神门的地方。”
邱大业道,“在他们的眼中,我们只是叛徒,站在他们的立场,一些也不可笑。”
屠龙道,“我看他们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也不清楚。”
柳清河奇怪道,“怎会有这种事?他们对我们。。。。。。”
“没有说什么,很多话都是我们自己说的。”屠龙一挥手。
邱大业接道,“你说的这样肯定,是当然有你的道理。”
屠龙沉默了一下,道,“我只是发觉他们与我们当年有些相似!”
“当年?”邱大业怔了怔。
“就是我们开始成熟的时候。”屠龙轻吁了一口气,“譬如说武功……”
柳清河道,“虽然不错,却是未能精,也许是本身未能够发挥某种武功兵器的长处,也许是教的人还未有所发现。”
屠龙道,“他们的武功无疑是杂一些。”
柳清河道,“还有就是那一份激情,为师门不惜牺牲,前赴后继的冲动。”
屠龙摇头,“我们现在却都已变得麻木。好像龙五,甚至已懂得为自己的将来打算,想办法弄得更多的钱。"
柳清河道,“对这一次的惩罚我们却都没有抗拒,还知道受戒,可见得我们还不太坏,并没有做叛徒的资格。”
“我们却被视为叛徒。”屠龙大笑。
邱大业道,“现在,你要否认,也没有人相信的了。”
屠龙放声大笑,也就在大笑声中,疾风骤至,一阵急遽的马蹄声顺风吹来!
屠龙笑声立时停顿,目光一闪,道,“我们先过了这条峡道再说:“接喝一声,催骑飞奔。
邱大业紧紧追随,一面问,“那是什么人?”
屠龙道,“除了屠杀那边我们的人的风神门下,还有什么人?”
邱大业道,“那是看见我们没有反应,追前来阻止的了。”
杨万寿立即大喝道,“他娘的,我就在这里等他们,杀他们一个人仰马翻。”
小倩插口道,“这里不适宜交手。”
杨万寿双手一张,道,“差不多的了。”
小倩道,“风神门下兵器层出不穷,若是最适宜在峡道中使用,我们便处于下风。”语声一落,一牵杨万寿坐骑缰绳,双骑疾奔。
峡道并不怎样长,五个人六匹马很快便奔过,出了峡道,眼前便是一大片墓地。
屠龙飞骑再奔出二十来丈才停下,“刷”地滚鞍下马,流星锤接落在地上,着地竟无声,用力实在恰到好处,不多也不少。
小倩四人亦相继跃下,随即各据有利的位置,以便攻守。
峡壁上,沈胜衣亦出现,却没有掠下来,只是居高临下监视,这也是他聪明的地方,无论有什么变化,相信都很难逃得过他的眼睛,及时提出警告或阻止。
马蹄声继续迫近,也没有多久,两骑快马便从峡壁道冲出来,两匹灰马,两个青年,一个弱不禁风的,用一柄又尖又长的剑,另一个却是相反,身材魁梧,手里提着的,竟然是一个巨大的流星锤。
屠龙看在眼内,笑了,“想不到还有人用这种笨重的兵器。”
那个流星锤没有屠龙用的大,上面染满了鲜血,阳光下闪闪生辉,还没有干透,看见血,屠龙的笑容便消失,眼内的笑容也没有了,换过来的,是一种冰石也似很冷的光芒!
一声暴喝,“叛徒听着——”
屠龙冷笑:“有话说好了。”
”你们的人都已给我们抓起来,要他们的命,立即滚回去。”
屠龙看看邱大业道:“你看过这么笨的人没有?”
邱大业摇头,“要我们相信,最低限度也要弄得像样一些,先抹掉流星锤上的血。”
柳清河接道,“那血色的烟花他们应该瞧见,难道一个个都是瞎子。”
“看来就是了。”杨万寿接道,“他们竟然连峡道上的尸体也没有瞧到。”
那两个青年怔住,屠龙随又道,“你们要怎样?干脆动手好了。”
那两个青年手中兵器立即扬起来,用流星锤的一个道,“要进去,先杀掉我们。”
屠龙大笑,“那便先将你们杀掉。”
用流星锤的那个青年立即催骑奔前,马快如飞,流星锤亦如飞掷出,飞击屠龙。屠龙没有移动脚步,暴喝声中流星锤迎着飞击过来的疾飞出去。
“轰”地一声,两个流星锤在半空中相撞,那个青年连人带锤被撞下坐骑,倒飞了出去,那马的头随即被邱大业的链子刀斩下。一声凄厉的马嘶声随着断飞的马头飞上了半天,流星锤、链子刀回到了屠龙、邱大业的手中。
那个青年着地跌跌撞撞的又倒退了三步才能够稳定身形,面色不由大变。
另一个即时策马舞剑,从另一个方向冲向小倩,还未冲到,霹雳一声,一团火焰已然在马前爆炸开来,马受惊悲嘶,前蹄奋起,人立,青年的身形也很敏捷,立即从鞍上拔起来,凌空翻滚,长剑向小倩当头袭下。小倩刀出,“铮”的一声,青年那柄长剑竟然被齐柄削断,杨万寿一旁接上,手往青年的肩头一搭一抖,那个青年立即被掷了回去。
杨万寿接打了一个“哈哈”,“我这沾衣十八跌的武功怎样?”
柳清河立即拍手,“将人掷的这么远,不叫好也不成。”
杨万寿大笑,那个青年一张脸却已变成铁青色,这一掷,他是被掷出了三丈之外,借力使力,杨万寿这一掷实在掷的漂亮。
屠龙随即大笑道,“你们后面的还有一个沈胜衣,他的本领大概不用我再说的了。”
两个青年不由回头,看见了峡壁上飞仙一样的沈胜衣。
屠龙笑接道,“合我们六人的武功,绝不是你们两个人所能够阻止。”
杨万寿沉声接道,“将右手斩下来,那血债就当作一笔勾销。”
屠龙抚掌道,“就是这份豪气,我屠龙便要交你这个朋友。”
杨万寿大笑,“我们已经是朋友。”
邱大业目光转向那两个青年,“你们还年轻,还有一个前途。”
用流星锤的冷笑,“没有了右臂,你以为我们还有什么希望?”
邱大业道,“你们杀了那么多人,只赔两条右臂,何等便宜。”
屠龙接喝道,“不留右臂便将命留下。”
用流星锤的一个身子立时凌空拔起来,怪叫声中,流星锤飞击向屠龙,才飞出一半,屠龙的流星锤已迎上,“轰”然巨响中,硬硬将他连人带锤撞飞了回去。
屠龙接大笑,“别的武器可以取巧,这种武器,是绝不可以的,有多少气力便发挥多少威力。”
那个青年又是一声怪叫,再扑前,不等他流星锤出手,屠龙流星锤已出击,“轰轰发发”中接连十八锤,那个青年没有还手的余地,到屠龙流星锤十八次出击,他那个流星锤被击飞,双手虎口亦被震裂,鲜血奔流。
青年没有退后,空着双手再扑上,屠龙长叹声中,再一锤击出,然后转过身子。这一锤用的气力并没有多大,但已不是青年血肉之躯所能抵挡,一个身子被撞得倒飞了出去,烂泥般掉摔在地上。
另一个同时亦扑上,剑虽然断去,他还有暗器,第一批暗器出手,被击下,第二批方要出手,右臂已齐肘被邱大业的链子刀斩下来。邱大业收刀,挥手道,“你走——”
青年只是看着那从半空中掉下来的断臂,突然反手将左手扣着的暗器尽拍进自己的咽喉,一声怪叫,倒仆地上,众人不由魄动惊心,峡壁上的沈胜衣也一样,他在叹息声中双臂一振,飞鸟般掠下。
小倩迎上去,脱口一声,“沈大哥。”
沈胜衣轻拥着她的肩膀,摇头,“这为了什么?”
小倩苦笑,屠龙仍然背着身子,叹息道,“我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一心只想着要报答风神门的养育之恩,不惜一死。”
邱大业接道,“也不惜为风神门做任何事。”
柳清河接道,“没有风神门,我们绝不能活到现在。”
沈胜衣道,“只是未必有这种身手,活的未必会这么多姿多彩。”
柳清河道,“也许是的,只是我们一直都没有考虑到这方面。”
邱大业道,“那也许与一直以来所接受的教导有关。”
屠龙接道,“可是我绝不后悔。”倏地大笑,“也许我本来就不是那种会习惯平淡生活的人。”
小倩摇头道,“也许只是因为你从来没有尝试过平淡的生活。”
屠龙的笑声立时停下,叹了一口气,“你何妨让我骗骗自己。”
“对不起。”小倩是真的有些抱歉。
屠龙道,“我其实早就已经怀疑的了,只是一直都没有勇气尝试。”
邱大业道,“我们已经习惯了杀手的生活,而事实,风神门一直给我们的印象都非常好。”
“为什么要改变,要我们做那些违反七戒的事情?”
邱大业道,“快有结果的了。”
屠龙突然回过身来,目光从杨万寿、沈胜衣面上转过,最后落在小倩面上,道,“你跟他们两个离开这里。”
柳清河接道,“这里的事,我们三个解决就是了。”
小倩脱口问,“怎么了?”
屠龙道,“因为你还年轻,还可以改变,要过正常的生活。”
小倩一掠披肩的秀发,摇头,“你们都曾年轻过,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心情,不追查到底,我是绝不会安心。”
屠龙转向沈胜衣,“老弟,你……”
沈胜衣微喟,“你们应该看出她也是非常倔强的,这个时候,我们之间也无须再争执什么。”
杨万寿笑接,“大家同心协力闯进去,弄一个水落石出就是。”
屠龙目光落在那些墓碑上,道,“现在还有什么人能够阻挡我们。”声音在墓地回荡,没有人回答,也没有人再现身阻挡。
沈胜衣随即举步,其他人一字儿排开,一齐向当中那座奇大的古墓走去。
那片墓地与他们离开的时候并没有不同,只是阳光下黑影幢幢,仿佛多了许多以前没有的东西,看来也更凌乱,也给他们一种有些陌生的感觉。
那座四面三层奇大的古墓在阳光下也特别显得高大,碎石小路,两旁残破的是翁仲石驼石马也显得非常特出,
气势也就更大了。
沈胜衣一面走一面问,“这到底是什么人的墓地?”
屠龙摇头应一声,“不知道。”
小倩三人也只是摇头。
他们在古墓东面墓碑前面停下,屠龙道,“石碑也就是门户。”
邱大业接道,“我们无须叫门的了,而若是欢迎我们,门户这时候应已大开。”
“要破门而入当然要用我的流星锤。”屠龙的流星锤却没有立即掷出,相反跪下来,恭恭敬敬地叩了三个头,口道,“弟子叩谢风神门多年养育之恩。”
小倩、邱大业、柳清河亦跪了下来叩头,沈胜衣看在眼内,感慨之极。
杨万寿亦不禁摇头叹息,“若非风神门,他们就是能够活到现在,未必有现在的成就,但也许活得更快乐,是福是祸,实在难下判断。”
沈胜衣点头,“他们都不是会背叛风神门的,又何必将他们迫到这地步?”
屠龙也就在这时候站起身来,对沈胜衣、杨万寿道,“这该是我们的事,在可能范围内,还请两位让我们自行解决。”
沈胜衣道,“大家都是江湖人,有很多事大家都知道怎样做,屠兄无须过虑。”
屠龙一声“多谢”后,流星锤终于飞出,以无坚不摧的气势袭向那块墓碑,只听“轰”的一声巨响,那块墓碑碎裂。
一阵“轧轧”的声响即时传出来,杨万寿一怔,道,“是机簧转动,里面的机关要发动了。”
屠龙道,“也许是控制门户开关的机簧给震动而发动。”随即抓着那个流星锤往前走去。那个流星锤在这种情形下与盾牌并没有分别,在屠龙的控制下,也绝对可以发挥盾牌的作用。
柳清河第一个跟上去,然后是邱大业。小倩本来要抢在邱大业之前,被邱大业伸手截下,邱大业没有说什么,只是摇摇头。
然后是沈胜衣,杨万寿,沈胜衣却在进口处让杨万寿先进入,杨万寿完全明白他的意思,走在最后的一个也往往是最危险的一个,他没有争执,也只是摇摇头,走了进去。
进口后是一道石阶,两旁的石灯并没有熄灭,让他们清楚看见前面的情形。下了平台,杨万寿目光一转,脱口道,“好一座地下殿堂。”
沈胜衣绝对同意,道,“是唐代的结构,那些壁画也是唐代的。”
杨万寿打了一个“哈哈”,“很不错,比我家里珍藏的要好。”
平台上有六道石阶往下伸展,他们六个人随即分开,分由六条石阶走下去,屠龙一面走一面道,“这就是我们聚集的地方。”
洪亮的语声在殿堂中激荡起阵阵回音,却是什么反应也没有。
杨万寿忽然问,“沈胜衣,你有没有发现一样很奇怪的巧合?”
沈胜衣反问,“是不是那些壁画?”
杨万寿点头,“三面壁画所刻的都是同一样东西,看来一些分别也没有。”
沈胜衣道,“这并不容易,尤其是这么大幅的壁画要雕刻到完全一样。”
小倩插口道,“我以为一副已经足够了。”
沈胜衣道,“这需要很大的耐性,一般人一再重复一件事都会有些厌倦。”
杨万寿道,“也许这种繁复的壁画会给人另一种感受,反而会是一种乐趣。”
屠龙道,“我一直都没有留意这些壁画。”
邱大业接道,“我也是,也许就因为前后只进来两次,每一次都是诚惶诚恐的心情。”
正在此时,对门那面壁画突然“轧轧”的响动起来,屠龙第一个有反应,流星锤一挽,到了肩后,这使他发锤的动作更迅速,也随时都可以飞击出去。邱大业目光一转,又道,“那是七戒的所在。”
画壁继续往下沉,露出了后面的石壁,之上一横七直八行字,正是风神七戒的内容,屠龙四人目光都落在七戒上,没有动。
那块壁画若是由人控制升降,那个人就是不现身也应该开口的了。一个阴沉的声音果然随即从画壁后面传出来,“来的可是风神门的弟子?”
屠龙道,“这不是明知故问。”
“若是风神门的弟子又怎会将外人带进来。”那个声音越来越阴沉。
“什么原因你应该比我们更明白。”屠龙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个声音冷应道,“你这样说话可见你的决心。”
柳清河道,“他说的也就是我们要说的。”
没有人反对他这句话,那个阴沉的声音等了一会才道,“很好。”
屠龙这才问,“你到底是哪一个?”
阴沉的声音道,“哪一个还不是一样?”
“不一样。”屠龙道,“你若是重要的,可以告诉我们事实真相,否则,说什么也是废话。”
“好一句都是废话。”然后是笑声,听来很阴森,与语声一样令人听得极不舒服。
屠龙听着回头道,“这不是上次我们听到的声音,也不是我平日听到的。”
柳清河道,“难道每一个都可以说话,支配我们的行动?”
笑声即时一顿,“不错,在你们之上的任何一个都可以支配你们的行动。”
“甚至要我们做一些破戒的行动?”屠龙追问,“你们应该懂得去判断一个人的好坏。”
“不错。”
非独屠龙,小倩、柳清河、邱大业一听这句话都怔住,沈胜衣终于忍不住开口,“你们就是利用他们的信任,诱使他们破戒杀人。”
阴沉的声音反问道,“沈胜衣也是风神门中人?”
沈胜衣道,“只是风神门选择杀害的人,也所以非要追查真相不可。”
阴沉的声音道,“你在江湖上开罪的人没有一千,相信也有八百。”
沈胜衣道,“我只是要知道到底是哪一个要你们杀我。”
“替雇主守秘密是我们这种行业必须遵守的第一个条件。”
沈胜衣摇头,“这只是借口,要杀我的只怕就是你们,之前风神门并没有对我采取任何的行动,就是有人出得起钱,风神门大概也不会动用到七个杀手。”
“现在不是了?”
“我看是为了要将屠龙、小倩他们七人赶尽杀绝,那本来就是要他们自相残杀,唯恐不能够达到目的,才将我也拉进去。”
屠龙接道,“这同时也有一个作用,使我们觉得这真是一件大事,不会怀疑其他。”
邱大业目光转向沈胜衣,道,“我们现在大可以问清楚的了。”
沈胜衣方要回答,屠龙已问道,“娄一剑的事你是否管定了?”
沈胜衣毫不考虑的道,“不一定,我会留上心,但不会刻意追查,江湖上的恩怨非局外人所能够了解,而若是每一个人的死亡我都要追查下去,是没有可能的事。”
“顾松年是白玉楼的忘年之交,你是白玉楼的好朋友。”
沈胜衣道,“这件事有官府追查,那么巧遇上我当然也会出一份力。”
邱大业跟着问道,“二十万两银子的事镇远镖局的遗属据说已交给你。”
“没有这件事。”沈胜衣一顿,“但同样,如果遇上我会管。”
屠龙道,“所以说,沈胜衣暂时不会威胁到风神门的安全。”
邱大业接道,“这根本是一个骗局,要我们自相残杀,死一个干净。”
柳清河随又道,“沈胜衣不容易对付,在接近沈胜衣同时,我们势必很难保持身份秘密,自相残杀在所不免,这当然是因为我们只容许一个人活下来。”
小倩终于接口道,“我们已死了三个人,幸好总算发现这是一个陷阱。”
屠龙紧接道,“也是沈胜衣以及他的朋友提醒我们,我们不能不承认,沈胜衣的运气实在是很不错的。”
沈胜衣道,“所以我能够活到现在,随你们到来问一个清楚明白。”
阴沉的声音道,“你的运气的确不错,竟然能够说服风神门下的杀手为你卖命。”沈胜衣道,“这主要是他们发觉被欺骗。”
“自家养的狗反咬起主人来,有什么好说。”阴沉的声音紧接发出一声冷笑。屠龙不以为意道,“我们这群家狗只是给迫进了绝路,不得不反噬求全。”
“你们有这种成就完全是风神门所赐。”阴沉的声音接道,“到现在你们仍然欠风神门一条命,无论是什么方式,只要是还给风神门,你们都应该接受。”
屠龙大笑道,“我们一开始便已接受,现在只要风神门给我们一个清楚明白,将命还给风神门又何妨。”
阴沉的声音道,“非要弄一个清楚明白不可?”
没有人回答,这同样也是回答,一阵沉默之后,阴沉的声音才道,“好,你们先杀沈胜衣。”
沈胜衣无动于衷,其他人除了屠龙,也没有反应,屠龙又笑了,笑着摇头道,“到现在还是这种话。”一声霹雳暴喝,流星锤疾击了出去。
“大胆——”阴沉的声音陡然高起来,话随即被流星锤打断。
刻着七戒的那块石壁碎裂激飞,小倩、柳清河、邱大业耸然动容,就是杨万寿也变了面色。
沈胜衣是唯一能够保持冷静的一个,也许就因为他完全明白屠龙的心情。
石壁后没有人,一条甬道直往内伸展,两旁各列一列铜管,其中一列已碎裂。阴沉的声音从另一列铜管中传出来,“你们一定会后悔。”
那些铜管原来是传声的工具,说话的人距离这里也不知多远。
语声甫落,殿堂左右的画壁突然“轧轧”的响动,各沉下了一幅,露出了另外两条甬道来。
那两条甬道与七戒石壁后的那一条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两排铜管传音,难怪听来总觉有些怪异。
沈胜衣道,“这也许就是为了避免你们分辨出他的声音。”
屠龙点头道,“可见他根本就不信任我们,有这一次的事情其实一些也不值得惊奇。”
沈胜衣道,“他也只是要你们替他杀人,收养你们似乎都只是在制造一件杀人的工具,无意再建立任何的私人感情。”
“工具——”屠龙又笑了起来,这一次却是笑得那么的苦涩。
沈胜衣有些抱歉的道,“我实在想不到其他更适合的字眼来……”
屠龙道,“没有比工具更适合的了。”
邱大业道,“我们活着唯一要做的就是等候指示去杀人。”
柳清河接道,“在指示到来之前我们必须等待,大部分的时间在等待之中渡过。”
屠龙断然摇头,“是生是死不会再有这种日子的了。”
小倩叹息道,“那表面上看来似乎很自由,其实被一条无形的绳子牵着,与傀儡无异,可是我们一直都没有感觉不安。”
“就是因为你们都以为欠风神门一条命。”沈胜衣微喟。
屠龙道,“所以我现在心情非常痛快,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当面将命还给风神门主。”
说着他大步往前走去,杨万寿急步跟上,一面道,“我们分三路,闯进去。”一顿接挥手,“小沈、小倩往右边,老邱、老柳走左边,无论如何也要将那个头儿找出来。”
屠龙脚步一顿道,“虽然他不敢与我们正面冲突,但我们必须小心暗算。”目光接落在杨万寿的面上。
杨万寿挥拳道,“这个老小子若再说一句半句不将我当做朋友的话,我第一个将你揍翻。”
屠龙叹一口气,道,“遇着你这种不论贫富,不问生死的朋友,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杨万寿接问道,“这下面会不会有什么机关?”
“应该有的,所以万一走不下去,大家无妨退出来,看情形再作打算。”屠龙随即再举步。杨万寿亦步亦趋。
邱大业、柳清河同时双双走向左面画壁的暗门,沈胜衣、小倩亦举步,那个阴沉的声音即时又由铜管传出来,“你们一定会后悔的。”
屠龙大笑,“我们要后悔的事情已经够多的了。”脚步不停。
邱大业、柳清河一样,虽有一种视死如归的心情,可是步步为营,一些也不敢大意,要死,他们也希望能够死的一个清楚明白。
小倩的心情也一样,她抢着走在沈胜衣前面,虽然没有说出来,沈胜衣已完全明白。
甬道的两旁也有石灯,燃烧的也不知道是什么,青荧荧地令人有一种很诡异的感觉,三丈许的直路走完,便折向左面,也是三丈许便转弯,小倩刀在身前,走得很慢,很小心,沈胜衣剑已在手,呼之欲出。
走着小倩忽然问,“你有什么感觉?”
沈胜衣道,“有些苍凉。”
“因为我们这些人的遭遇?”小倩接问。
“也许”沈胜衣微喟,“你们虽然杀过不少人,到底不是你们的本意。”
小倩叹息道,“我们亦是不幸的一群,还是小孩子便已面临死亡的威胁,被风神门收养后,还要抵受得住那种严格的训练才能够活下来,而到了成长后,亦是徘徊在生死的边缘,不能够杀人,便要被杀掉。”
沈胜衣摇头,“风神门实在很懂得选择,自小便养成你们服从甚至于不惜殉死的习惯,却没有留意除了本能之外,你们若不是一个聪明人,也很难活到现在,发觉被欺骗后,那种执拗也不是一般人可比。”
小倩道,“他们不应该欺骗我们的。”
“应该也没有这种必要,唯一的解释就是,风神门发生了变化。”沈胜衣说着突然停步,“这条甬道有问题。”
小倩一怔道,“在哪里?”
沈胜衣道,“方向方面若是我没有判断错误,我们将会不住的兜圈子,当然,其中可能有什么暗壁秘道,除非我们能够找出来,否则还是退出去。”
小倩不假思索地道,“我们退出去。”
沈胜衣立即倒退,转身,急掠,小倩绝无疑问完全相信他,亦急掠而出。
他们来到进口,那扇暗门正在轧轧的关上,沈胜衣偏身急掠而出,剑抵住那扇暗门,小倩也就把握这刹那掠了出来。
剑身已被暗门迫的弓起来,沈胜衣这才抽剑,暗门便“轰”地关上,与之同时,左面画壁的暗门亦关闭。
小倩吁了一口气,道,“总算及时溜出来,否则,给关在甬道内,只是兜圈子,也够麻烦的。”
沈胜衣道,“若这目的是只在诱我们进去,屠龙那边便麻烦了。”
小倩目光一转,“邱大业他们最多也只是在那边甬道内兜圈子。”
沈胜衣点头道,“我们先看看屠龙他们怎样。”一顿道,“希望能够来得及。”身形掠了出去。
小倩追上,一面问,“到底是什么不对路?”
沈胜衣道,“我也想不透,怎么总是有些心绪不宁,一定是什么地方出错。”
小倩道,“平日你。。。。。。”
“绝不会这样,就是这一路走来,总觉得有些不妙,每当危险降临的时候,我就会有这种感觉,却是一定要在危险出现,才清楚是什么回事。”沈胜衣苦笑着,在对门那面七戒破壁前停下。
小倩道,“我明白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沈胜衣没有回答,一个声音也就在这个时候传来,“好地方——”
声音完全陌生,由铜管传出来,沈胜衣就听到铜管仿佛有什么声音才停下,小倩一怔道,“他们已经找到去了?说话的却不知道是哪一个。”
沈胜衣嘟喃道,“声音由铜管传出来难免有些异样,我一样听不出。”
“原来你就是躲在这里!”铜管传出来的又是那个声音,紧接一阵得意的大笑。
“是屠龙……”沈胜衣剑眉陡扬,“这笑声虽然一样有异但节拍却是相同。”
铜管随即传出另一个声音,“看你还能够跑到哪儿,屠龙兄,我们一齐动手把他拿下!”
这个声音也一样怪异,完全不像杨万寿的声音,但是与屠龙一起的除了杨万寿,还有哪一个?“
沈胜衣听着吁了一口气,回头看着小倩,一面道,“他们总算都没有事……”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下,他是看到小倩的面色有如白纸一样,眼瞳中尽是惊惶之色,一个纤巧的身子不住“簌簌”发抖,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去,沈胜衣伸手扶住,一面问,“什么事?”
“这声音——”小倩的呼吸非常迅速,才说了三个字便接不上来,沈胜衣道,“应该就是老杨的声音。”
小倩摇头,“之前召集我们在这里,斥责我们破戒,要我们自相残杀以及杀你的就是这声音。”
沈胜衣大吃一惊,脱口道,“不会吧。”
小倩道,“我不会听错的,就是这声音!”
沈胜衣沉默了下去,铜管这时候传出了兵器交击的声音.他心念再转,身形欲起,一声惨叫便从铜管传出来,“屠龙——”沈胜衣面色惨变。屠龙的声音接传来,“你到底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