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胜衣道,“那只是碰巧……”
杨万寿截道,“不是巧,是运气,你们大概不知道,这个人的运气好到不得了,别人解决不来的事到了他手中,往往不费吹灰之力便迎刃而解。”
“不费吹灰之力——”沈胜衣笑笑,“
我要变成神仙了。”
杨万寿道,“你大概怎也不能不承认运气实在很不错。”
“这是事实。”沈胜衣点头道,“有些事除了运气好实在找不到其他解释。”
“这个运气其实也是你努力的结果,好像现在,只要消息传开去,沈胜衣要追查风神门的秘密,风神门的一听,是沈胜衣来追查,那还不大惊失色,阵脚大乱。”杨万寿表情十足,“沈胜衣啊,快想办法应付,这一应付,当然就是来找他,一乱之下难免兼顾不到,露出马脚来。”
“正是这样子。”小白龙连连点头道,“别的人也许不能够,但沈兄一定能够抓住这机会,探出他们的秘密。”
沈胜衣苦笑道,“风神门下都是高手,这个消息放出去,一齐找到来,你们以为我应付得来?”
杨万寿嚷道,“你这是不将我当做朋友,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与你携手应付的。”
小白龙接道,“当然少不了我这一份。”
杨万寿立即道,“看不出你这条泥鳅也有这个胆量,好,交你这个朋友!”
小白龙笑了,沈胜衣却笑不出来,道,“你们可不要低估风神门的势力。”
杨万寿道,“你大概还未知道,你要追查风神门秘密的事情早已传开来。”
沈胜衣道,“因为娄一剑的事?”
杨万寿道,“你不是要替娄一剑向风神门讨一个公道?”
沈胜衣颔首道,“你们大概也听说过风神七戒。”
“据说一戒杀孝子,二戒杀清官,三戒杀义士,四戒杀孕妇——”
小白龙接道,“五戒杀无辜妇孺,六戒贪非分之财,七戒不得同门相残。”
沈胜衣道,“娄一剑义薄云天,就是有人要杀他,也应该请不动风神门下的杀手。”
小白龙道,“应该就是了,但据小弟调查所得,那该是风神门下的杀手所为。”
沈胜衣道,“他肚子是给剪开的,这跟传说中其中一个风神门下的杀手行动作风一样。”一顿接道,“我到那儿的路上,与那个杀手交错而过,那绝无疑问是一个一流的杀手。”
小倩一旁忽问道,“沈大哥是否记得那个杀手的样子?”
沈胜衣道,“我凭记忆画下了他的像。”即从怀中取出了一张画像摊开,画的正是那个小老儿。
小白龙看看,摇头道,“不认识。”
小倩看得很仔细,一会才道,“他若是用那柄宝刀,该不会在肚子弄出剪子剪过那样的伤口。”
杨万寿接道,“我也不认识这个老头儿,可是不要紧,一会回去我着人照着画上百来张,拿去到处打听一下,说不定会有消息。”
小白龙随即道,“好办法,小弟那儿也有几个工于丹青的,这我就着人去通知他们赶到杨兄那儿等候差遣。”
他紧接走过去吩咐随来的手下,杨万寿看着点头道,“这条泥鳅,真还不错。”
沈胜衣笑道,“你们若是早些找机会了解一下,相信早就已是好朋友。”
杨万寿大笑道,“现在也不太迟。”接从沈胜衣手中取过那张画像,“看不出你剑用得不错,拿起画笔来也一样挥洒自然,不是一般人能及。”
沈胜衣道,“没见这一年半载,想不到你还学会了灌迷汤。”
杨万寿大笑不止,从容将那幅画像收起来,他当然想不到沈胜衣画的虽然很像,那个小老儿现在已经是一个死人,不会再在附近出现的了。
小白龙回到这边,道,“近来风神门下的生意实在好,只是与本来的行事作风有很大分别。”
杨万寿道,“何以见得?”
沈胜衣接问,“是因为娄一剑。”
小白龙摇头道,“娄一剑之外,还有镇远镖局杜千手一行十三人,天风镖局的副总镖头江顺,顾松年……”
杨万寿不由插口道,“那是个好官,我也听到消息,在查案途中被杀,也是风神门下干的?”
“还有胭脂虎、白额虎——”
杨万寿立即道,“这两条老虎该杀。”
小白龙微喟道,“小弟得到的消息是胭脂虎已怀了孩子。”
杨万寿怔住,小白龙接道,“还有谢安爷孙,他那个孙女儿据说不过六七岁。”
“谢安的确在江湖上结怨太多,可是六七岁的娃娃——”杨万寿大摇其头。
小白龙又道,“还有一个赵东楼……”
“又是什么东西?”杨万寿的反应很快。
“这个人死在丽春院一个妓女的房间,见过他尸体的人说他颈上有一条金链子相连着一块紫黑色的铜钱大小的玉,据说那是风神门的标识,而他正如前面说的死者一样,显然是死在风神门下杀手的手中。”
杨万寿怔在那里,沈胜衣沉吟道,“这都完全是破戒所为。”
小白龙苦笑道,“所以连我也给弄糊涂了,不知是否风神门中有什么变动。”
“这若是事实,可不是一个好的变动,此前风神门下虽然杀人无算,也还有七戒,未至于滥杀。”沈胜衣沉吟着道,“江湖上却没有什么消息。”
小白龙道,“我也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沈胜衣道,“能够知道这许多已经不容易的了。”
杨万寿接问,道,“你真的都能够肯定?”
小白龙道,“只有谢安爷孙二人的死,他们遇袭的地方是在西溪。”
杨万寿道,“这地方最近不过了。”
“小弟当时却去调查杜千手的事,赶回来的时候,送往衙门那儿,谢安爷孙二人的尸体却已在途中被盗去,这情形与胭脂虎、白额虎,赵东楼,江顺,娄一剑的情形一样。”
小白龙一面诧异之色道,“这若是巧合未免太巧合,若然不是,应该就是风神门所为,也是此前未有过的事情,风神门为什么要将他们的尸体偷去?”
沈胜衣道,“娄一剑的尸体失踪,我是知道的,风神门此举当然是有他们的目的,也许关系破戒的事。”
杨万寿看着小白龙,截道,“谢安二人的死,你这条泥鳅既然尸体也没有看见,如何知道是风神门下所为。”
小白龙道,“只是推测,以谢安的身手,若非死在杀手手下,即使偷袭,既然能够将他击杀,亦未尝不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情,到现在却仍然没有人承认。”一顿接道,“不过尸体虽然被盗去,根据我们调查所得,有一个渔家是目睹事情发生的经过。”
小倩诧异道,“他却是没有给风神门杀手发现。”
“当时他闲着无聊在芦苇丛中捕鱼虾,那附近到处都是芦苇丛,没有给发现,亦不足为怪。”
小倩又问,“你们已经找到那个人了?”
小白龙摇头道,“他一惊之下逃到了十里外,躲在一个亲戚的家里,我的人好容易打听到,这下已拿了钱去请他回来。”
杨万寿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小白龙接道,“我本是准备亲自走一趟,可是这儿又有了刀的下落。”
杨万寿道,“凭你的名气,那个人应该很有安全感,你的人应该可以将他请回来的。”
小白龙道,“也不一定,有些人很固执,命最是要紧,未必会合作。”
杨万寿道,“那便拿他的命要挟他,还不简单。”
小白龙苦笑了一下,杨万寿一怔道,“难道你这个小子连这种手段也不用,我看你不像是这么好心肠的人。”
小白龙只有苦笑,沈胜衣看看杨万寿,道,“你懂得这样教人,我可也未见过你用这种手段来解决问题。”
杨万寿一怔,大笑起来,小白龙亦自失笑,道,“那个人若是用钱能够请得动,一有消息,小弟立即送到你们那儿去。”
杨万寿摇头道,“我不以为这有什么用处,谢安就是一如你所料死在风神门杀手的手下,现在尸体也没有了,不成还能够找到那个杀手的下落?
小白龙道,”很难说。“
杨万寿”哦”的一声接道,“怪了,你好像蛮有把握似的。”
“那完全是因为沈兄在这里,你不是说过沈兄的运气一向很好。”
杨万寿双眉一扬,道,“给你这一说,连我也突然信心大增了。”
沈胜衣看着他们,摇摇头,杨万寿目光一转,笑接道,“就像你,才跟他认识,立即便有一顿好吃了。”
那边的酒菜这时候亦已准备妥当,小白龙目光随着一转,笑顾杨万寿道,“而且还交了一个好朋友。”
二人随即一左一右将沈胜衣拥向那边,杨万寿不忘招呼小倩,“喏,小倩姑娘。”
小倩道,“这柄刀……”
小白龙立即道,“当然留在你那儿,一直到找到了凶手,也证明是从我家里偷出去。”接着又笑道,“我这就拿走,只怕最少就没有了一个好朋友。”
杨万寿大笑,小白龙沉吟道,“只是既然已有了头绪,姑娘可不要再这样拿着刀到处打听了。”
“说不定那个杀手现在亦得到消息,在等机会将刀夺回。”杨万寿随又道,“反正姑娘没有其他地方去,跟我们一起好了。”
“可是——”小倩两个字出口,杨万寿又截道,“我那儿虽然不是铜墙铁壁,一般人却也不敢进去捣蛋,再说小沈也是在追查风神门下,大家在一起也方便照应。”
小倩颔首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湖儿女,原就该爽爽快快,拘束什么?”杨万寿大笑不绝。
酒菜当然是最好的,主人情浓,殷勤劝杯,这一顿又怎不吃的兴高采烈,只有小倩,心中显得有些心神恍惚,但仍不失江湖儿女的豪情。
他们原是打算吃罢才共乘龙舟再往平湖秋月,杨万寿也算准了大风雨之后,必然朗霁,湖上夜景也必然更加美丽。哪知道人算不如天算,风雨随歇,墨云未散,非独不见星,连月也不见,而再看又是风雨欲来之势,不得不打消原意,分水陆散去。
酒喝得最多的是小白龙,最高兴的一个当然也是他,非独家传宝刀有了下落,还交到好朋友,只差一点儿没有在龙舟上栽倒,栽进水里,杨万寿也喝得不少,但回去后仍然能够支持得住,一直等到替沈胜衣、小倩打点妥当,才推金山倒玉柱地醉倒地上,反要沈胜衣送进房间去。
小倩喝的虽然不多,到底量浅,不胜酒意,早就休息去了,沈胜衣是最后回房间的一个。
他的酒量未必比杨万寿、小白龙好,只是运气似乎很不错,小白龙、杨万寿虽然都是灌酒的好手,却始终不能要他喝多几杯。以他这么精明的人跟两个喝得半醉的人斗争,喝酒行令,当然是赢多输少。
他不是不想开怀畅饮,而是他总觉得无论在什么时候什么环境也应该有一个比较清醒的人来打点一切,甚至以应付突然杀出的变招。
这也是江湖人的悲哀。不知道什么地方安全,仇杀将会在什么时候到来袭击,何况这一次他们在找风神门的麻烦,说不定风神门方面已得到消息,已准备对他们采取行动。
沈胜衣不能不承认有时实在想得多了一些,就正如这一次,但任何人只要有他那样的经验,相信想的都绝不会比他少。
可惜的,他只是一个人,不是神,没有能知过去未来的本领,想的虽然多,很多事情都不是他能够想得到的。到现在为止,他仍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在他的心目中这一夜是平静的,事实当然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