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倩虽然也一样不清楚,却知道那极有可能就是七个杀手之一,他们七个风神门下的杀手正在为自己的性命挣扎,这时候又哪里还有心情去杀别人。
杨万寿看着,连声,“小心——”
沈胜衣应道,“车内就是还有火药未爆炸,有铁板挡着,相信也不会怎样危险。”
杨万寿的脚步不由快起来,小白龙那两个手下也左右跟上来了。
到了车旁,沈胜衣便看到了插在车座缝中那张龙五的画像,拿来一看,便不觉一怔,杨万寿看在眼内,诧异问道,“什么东西?”
“一个人的画像。”沈胜衣仔细看了一遍画像旁边的字。“杨万寿接问,什么人?”
“风神门下的杀手,善用暗器袭击。”沈胜衣一脸诧异之色。“画像放在这里是什么意思?”小倩真的不明白。
沈胜衣道,“那就像要通知我们小心,风神门下有一个这样的杀手,武功怎样,有什么特征,都写在画像上了。”
小倩道,“那马车还是冲着我们来的。。。。。。”
沈胜衣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连我也糊涂了。”
小倩又何尝不是,沈胜衣随即伸手放在车厢壁上,一面敲一面接道,“连窗子也是铁的,进去的人要出来只怕要费一番工夫。”
转到车厢后,敲敲后又道,“门也是。”一扳也不开,转向小倩道,“给我你的刀。”
小倩稍为犹豫才将刀递去,那只是刹那间的事,沈胜衣背着她也没有察觉到那刹那她眼瞳中的犹疑,刀不是她的,竟然会有这种反应,她与刀之间必然有不寻常的关系,甚至生死。
以沈胜衣感觉的敏锐,积聚的经验,他若是看见,一定会动疑,可惜他没有,仍然在观察车门的结构。他接刀在手,随即往门缝插进,左掌往刀背上一压,只听”铮铮铮“的三下轻响,车门便左右打开,龙五的尸体夹着硝烟从车厢内跌出来。
沈胜衣以刀背接着尸体,顺势将尸体送到地上,同时已经看清楚车厢内的情形,小倩、杨万寿左右齐上,往内看一眼,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车厢内焦黑一片,木板片片碎裂,露出了藏在下面的铁板,有三处正在着火燃烧,火药在车厢里爆炸,困在车厢里的人,又焉能活命。
龙五一个身子鲜血淋漓,遍插木板碎片,其中咽喉上三片,心窝眉心各一片,都是要害,一双眼睛仍然睁大,残留着强烈的惊惧之色,他穿在外面的衣衫已然给撕下来,露出了下面那袭遍是袋子满载暗器的豹皮衣服。他的一双手也扣满了暗器,双手撞在地上暗器才散落,一片紫黑色,只有铜钱大小,相连着一条银链子的玉同时在他的颈上断落地上。
沈胜衣探手拾起了那片玉,看看道,
“这是传说中风神门弟子的信物。”
小倩探头看了看,没有作声,杨万寿却是摇头,“这个我可不能够肯定。”再看看龙五,道,“但这个却显然就是画像里的那个人。”
龙五虽然一面血污,但仔细一看,还是可以看得出,沈胜衣接道,“他这一身装束以及所用的暗器也是与画像描述一样,用火药的车主人,若也是风神门下,这又是一次同门相残的了。”
杨万寿点头道,“丽春院赵东楼的被杀也是,不足为怪。”
小倩又陷入沉思中,她虽然不能够肯定车主人是风神门下那七个杀手之一,却也不以为这是一般的仇杀,风神门下一向小心,在现在这种情形下,只有更小心,一般人要杀他们谈何容易,何况在闹市之中。
火药暗器虽然厉害,也令人防不胜防,但要伤害他们这种杀手,并不是一件易事,在这样的一辆车子内却是易如反掌。要将人诱进这辆车子仍是困难的,不过在她的印象中,也没有这样子一辆马车,用火药的杀手竟然有这样的一辆马车为助,也实在令她意外,就是她,身份若是给看破,只怕也不难被诱进马车内。
沈胜衣接道,“这辆马车的车厢非常特别,在外面不容易看出来,车门的构造也是,一关上三种暗锁便紧锁,在火药爆炸之前不容易逃出去。”
小倩心里又一寒,杨万寿道,“以风神门下杀手的精明,又怎会随便进入这样的一辆马车内?”
沈胜衣道,“看不出这辆马车有问题是一个原因,或者他们之中没有一个与马车牵上关系相信也是,当然,最重要的是当时他必须走进这辆马车内。”
杨万寿道,“这似乎太巧了。”
沈胜衣笑笑,“世上的事情有时候就是这样巧,也许连那个车主人也想不到会有这种收获。”
小倩终于开口道,“看情形火药才爆炸不久,会不会这两个杀手或者是跟踪白大哥的人到来,这么巧遇上?”
杨万寿道,“那这个用暗器的只怕是由我们那儿跑出来的了。”
小倩道,“他又是为什么跑出来?不成就是为了要跟踪我们?”
“那是说他曾经在庄院里的了。”
杨万寿点头道,“这个解释也很合理,他追踪到庄院,看见我们离开,急又追踪前来,哪知道却误入这辆要命的马车。”
沈胜衣没有说什么,目光落在龙五的胸膛上,一角白布样的衣襟露出来,他随手抽出来抖开一看,又是一怔。
杨万寿小倩目光及处,亦怔住,沈胜衣一会才道,“这又是他的画像,与那张绝无疑问是出于同一人之手,却在他怀中发现。”
杨万寿脱口道,“怎会这样?”
沈胜衣道,“看情形就是他不知在哪里突然看见了自己的画像,知道身份被发现,一惊之下逃出来,逃上了这辆马车。”
杨万寿道,“是哪里?不会是我那里吧?”
“难说。”沈胜衣接道,“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杀他的人并不是画像的人。”
杨万寿道,“这些画像却绝无疑问是他的催命符,画得人当然也是这个目的。”
沈胜衣笑笑,“那若是亦是风神门下,风神门中是必出了什么事。”
小倩心中苦笑,她当然不会将其中秘密说出来,也就更不想离开沈胜衣了。其他那个杀手绝无疑问亦已到来,而且展开了暗争暗斗,用暗器的这个不慎被看到了真面目,立即被画像图形,招致杀身之祸,画像绝对肯定不止是两份,用暗器的显然不知道有这回事,到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杀机四伏。画像出现了两张,现在能够知道,连画像的在内,要杀他的最少也有三个人,其中用火药暗器的那个成功了。除了火药暗器,他还有一辆铁车子,这是秘密,其他杀手到底有什么兵器暗器还未施展出来?
小倩不知道,但只要一想便不禁由心寒出来。她虽然再没有什么兵器暗器,却想到躲在沈胜衣身旁,静观其变,伺机行事,这是否也一样在其他六人意料之外?
昨夜进出杨家,在湖上杀小白龙的时候,是否有落在别人眼中,现在她也不能太肯定,她不敢再低估其他人,然后她想到了龙五怀中那张画像,心头更寒。那张画像当然不会是送给龙五,会不会是送给她?若是送给她,那她的身份也就不成秘密,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的了。
杨万寿即时问,“到底是什么事?”
“我若是知道,一定会告诉你的。”沈胜衣转顾小白龙的那两个手下,正要说什么,来路上突然有人口呼“庄主”,疾奔过来。
杨万寿应声一看,便知道来人叫的是自己,苦笑道,“看来这一次我是不幸言中,画像只怕真的是在我那里发现得了。”
沈胜衣道,“可是又送给什么人?”
“不是我便是你。”杨万寿目光一转。“总不成是叶姑娘。”
小倩叹了一口气,“那我们三个人之中,可能有一个是风神门下……”
“也不一定。”杨万寿沉吟着接道,“那幅画像送到我那儿可能是另有作用。”
说话间,两骑快马已奔到他们身旁,一个是杨万寿的管家,另一个是住在杨家的小阮,是一条好汉,在两河也有些名堂,刀用得不错。小阮当先将马勒住,滚鞍跃下,看见龙五的尸体,呆了呆,杨万寿迫不及待追问,“小阮,庄里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小阮忙应道,“酒葫芦给杀了。”
“酒葫芦老汤?”杨万寿嚷起来,“在哪儿给杀的?”
小阮看着沈胜衣,道,“他半醉半醒听说沈大哥来了,便要去跟沈大哥打一个招呼,我们随后赶到去的时候,却看见他倒在沈大哥房间外的花丛中。”
沈胜衣追问,“是怎样死的?”
“身中十五枚暗器,有两枚打在咽喉上,胸膛三处要害亦是有暗器射进去。”小阮接道,“那些暗器很奇怪。”
“是不是这种?”沈胜衣从地上拾起了一枚暗器,小阮一看立即道,“不错,杀酒葫芦的就是这个人。”
沈胜衣道,“这种暗器形状怪异,也不容易用,一发十五,无一落空,除了这个暗器主人,只怕很难找的到其他的人了。”
杨万寿道,“可是他为什么要杀老汤?”
“是啊,酒葫芦有酒万事足,从来不与人结怨。”小阮摇头道,“何况这个人昨夜才跟他认识,有说有笑,若是与他有什么过不去。。。。。。”
沈胜衣截道,“这个人昨夜来的?”
小阮道,“不错,他自称姓伍,关外来的,路径这里,慕庄主之名,特来拜见,碰巧庄主外出,便留下来,人很豪爽,很快便与大家混在一起,酒葫芦更拿酒跟他拼了好几个回合。”
沈胜衣微喟道,“也所以酒葫芦对他印象特别深刻,看见他不由上前去招呼,不知他在惊惶之下,随时都准备杀人,终于为他误杀。”
杨万寿捧着脑袋,摇了摇,“天哪,这到底什么回事?”
沈胜衣道,“你给我的是一座独立的院子,这个用暗器的杀手所以出现在那里,唯一的解释就是到来找我。”
“那又为什么?”杨万寿接问,“难道是来杀你?”
沈胜衣道,“亦未可知,可是我不在,而在我的房间内,却发现了他自己的画像,一惊之下,逃了出来,遇上酒葫芦,在那种情形下,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全,射杀酒葫芦,是他必然的反应。”
杨万寿接道,“然后逃了出去,惊惶下逃进了这辆要命的车子。”
沈胜衣道,“这是比较合理的解释。”
“风神门下却又为什么要杀你?”杨万寿瞪着沈胜衣。
“他们是一群杀手,以我在江湖上仇敌之多,就是有人请他们动手,亦不足为怪,另一个可能,只因为娄一剑的被杀,江湖上传言我要追究,他们因而要先下手对付我,亦未可知,当然,还有其他原因。”
“这倒是有趣的很。”杨万寿大笑,“这个用暗器的要杀你,他的同门却送来画像,叫你小心防范,而又另有同门安排了这辆马车,乘机以火药将他炸死,风神门下杀手难道真的内讧?”
沈胜衣摇头道,“你别再问我,我比你知道的不会多到哪里。”
杨万寿又捧着脑袋摇了摇,“画像的那一个一定要这个用暗器的命看来是绝无疑问的了,你看到画像,自然会小心,一击不中,用暗器的这个就是没有伤在你手下,亦难以避免火药暗器或者其他人的袭击,这样的画像天知道有多少。”
沈胜衣沉吟道,“看来那都是风神门下杀手的作风,在湖上袭击小白龙的那个若非画像的,风神门下杀手到现在已经有四个来了这儿。”
——是七个,小倩心中叹息,一个身子就像给浸在冰窖中,一向只有她杀人,现在她也成为被暗杀的对象,只有那种暗杀的方式已令她魄动心惊。
下一个死的又是哪一个?小倩不知道,也不敢否定不会是自己。
沈胜衣漫不经意地将刀交回,她茫然接下,还是宝刀上的寒气令她回复自我,清醒过来,沈胜衣目光落在她面上,笑笑道,“江湖就是这样,死亡随时都可能降临。”
小倩道,“我们要不要回去看看?”
沈胜衣摇头道,“放画像的那个人不会再留在那儿的了,这一次的计划成功,第二个计划想必已安排好。”
小倩道,“那会是什么?”这句话出口她便自失笑。沈胜衣道,“我若是知道,现在心情最低限度也会轻松一些。”
杨万寿却摇头,“就是知道我也不会轻松地,他们杀人的方式实在太刺激,令人太兴奋,水里,自己的庄院内,马车,老天,现在我那辆马车有没有装置火药,连我也不敢肯定了。”
沈胜衣笑道,“有一点可以放心的就是我们侍候一旁,车厢内就是安置了火药,也很难接近去点燃,你大可以考虑重金聘请我们做你的保镖。”
杨万寿大笑道,“这是你说的,小阮你立即去通知所有朋友,沈胜衣已经是我杨某人的保镖,谁要对我杨某人不利,先得干掉他。”
小阮不由笑起来,道,“你们还没有讲妥价钱呢?”
杨万寿道,“有这个保镖,我就是倾尽所有再高筑债台,也是值得的。”
小阮接问道,“非得要这样的雇主,我小阮也要卖命了。”
杨万寿大笑不绝,小倩看在眼内,心中实在感慨之极,这种江湖人的豪情侠义又岂是她那种杀手平日享受得到?也不知怎的,她突然羡慕起来。
杨万寿随即挥手,道,“先别管家里的,我们还是先到湖那边看看”,马车再向前疾驶了出去。小白龙那两个手下亦不禁心头一阵热血沸腾,左右抢在马车前引路,沈胜衣、小倩、小阮亦追上,只有那个管家留下来打点一切,他追随杨万寿那么多年,当然明白杨万寿的性格,也知道自己在什么场合应该做些什么事。
长街上的行人这时候也围上来,议论纷纷,张大也在人群中,看看龙五的尸体,看看自己的两幅得意杰作。再看看那个被火药毁坏的车厢,悄然退开去。他面上丝毫喜色也没有,好像他这种人当然已懂得将情感埋藏在心深处,哪一个杀龙五他并不在乎,只要计划成功他便满足。唯一他感到遗憾的就是看不见那个用火药的人,否则又可以重施故伎。
七个杀手已倒下两个,狄啸天并不可怕,龙五的暗器可真不易对付,能够弄倒龙五可以说是一个颇大的收获,何况还知道有那样一辆马车。
他很佩服用火药的那个杀手能够设计出马车,那种杀人方式实在大出他意料之外,给困在车厢内的若是他,他一样不知道如何应付,用火药的那个会不会重施故技?他不知道,但如论如何,以后在上马车之前,他一定会很小心。
应付四个杀手无论如何总比应付六个容易,如何才能够将那四个也找出来,让他们自相残杀?
张大忽然考虑到还是让沈胜衣来解决一两个比较划算,否则都给他找出来杀光了,那他便得与沈胜衣单对单一决生死,对付沈胜衣,他并没有多大把握,若是不送沈胜衣画像,先让龙五暗算沈胜衣会不会好一些,他不知怎的,又考虑到这方面,然后他突然有一种衰老的感觉。只有衰老的人才会想过去,他应该继续向前,解决未解决的,已成为事实的,应该抛诸脑后,以免阻塞思潮。
转入了旁边一条小巷子,他不由挺起胸膛,苍白的脸庞也仿佛泛起了红晕,脑筋同时活动起来,在想如何将那个用火药的诱出来,就是不画像,能够知道那是怎样的一个人,对他来说也是百利而无一害,他本来是一个喜欢等待的人,这一次成功却令他考虑到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