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中宝自出世以来,骄狂任性,为所欲为,像这等屈辱,他还是头一次遇到。
“你……你是谁?有种的报出字号,大爷决不饶你!”
他此时是狗掀门帘子,全仗一张嘴,但娉儿可不愿让他这张嘴穷吼下去。
她用剑尖挑起一块臭泥,纤掌一甩,不偏不倚的塞进龙中宝的大嘴之内。
龙中宝不再乱吼叫了,但却连呕带吐,弄得声泪俱下。
舒文照不为已甚,放开他的手腕,冷冷道:“在下姓舒,暂时不会离开金陵,阁下如想报复,舒某随时候教。”
他拍开五名打手的穴道,让他们拥着龙中宝狠狈的逃去,再带着倩娉二婢,继续他的漫游。
夫子庙龙杂蛇混,舒文照折辱龙中宝的情形,立即被人绘声绘影的傅扬开去。
龙中宝的武功虽然算不得一流高手,但他仗着太湖的名头,在金陵也是一个兜得转人物,他这一丢人现眼,舒文照的名头自然尽人皆知了。
一个人的行为,往往无法尽如人意,他这次折辱了龙中宝,尚小斌就在齐飞燕之前大加批评。
“院主,属下有几句不当之言,不知道该不该说。”
“不要紧,你说吧。”
“本帮金披风名震江湖,首席金披风更是举足轻重,因而武功品德,均须有过人之处。”
“唔……”
“舒首席的武功如何,属下不敢妄断,但他的轻率和无知,似乎还不足以承担首席金披风的责任了。”
“哦,你根据什么说他是轻率和无知呢?”
“适才的传言,院主已经听到了?”
“听到了,那又怎样?”
“太湖领导黑道群雄,天下门派全都对他们礼让三分。”
飞燕面色一沉,只是轻轻的哼了一声。
尚小斌续道:“咱们虽不怯惧太湖,但也不宜轻事端,太湖一条龙是湖主莫标的外甥,关东大豪龙时雨的独子……”
齐飞燕冷冷道:“难道你不知舒首席惩戒龙中宝,是为了他当街对倩儿出手轻薄?”
尚小斌回答道:“这个属下是知道,但……”
齐飞燕道:“但什么?他应该忍下这口气,以免为飞云帮惹来麻烦,是么?”
尚小斌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属下正是这个意思。”
齐飞燕大喝一声道:“住口,你可知本院主正要对付太湖?你可知道舒首席这是一记调虎离山的绝招?哼,不是舒首席轻率和无知,只是你太过愚蠢罢了。”
尚小斌原是藉机进谗,想不到却碰了一鼻子灰,只得告罪退了出来。
约莫未初时分,舒文照回来了,齐飞燕微微一笑道:“这么回来了?玩得可还痛快?”
舒文照道:“还好,只不过我惹了一场是非。”
齐飞燕道:“我知道了,我想你不会是想在金陵扬名立万吧?”
舒文照道:“你说呢?”
齐飞燕道:“我说不会。”
舒文照道:“不错,我如是藉此扬名立万,决不会找上像这等脚色。”
齐飞燕道:“那你是为了什么?”
舒文照道:“咱们去太湖麻烦很多,这样不就可以调虎离山反客为主了么?”
齐飞燕道:“好计策,不过我想泛舟太湖,岂不心愿落空。”
舒文照道:“别忙,待咱们收服太湖之后,就可以达到你的心愿了。”
齐飞燕道:“说的是,唔,文照,我想咱们搬出去,住在这儿蹩扭得很。”
舒文照道:“咱们搬到那儿去住?”
齐飞燕道:“莫愁湖,在那儿咱们有一幢十分豪华的别墅。”
舒文照道:“你说搬,我自然听你的了。”
齐飞燕轻轻道:“别这么说,文照,你是男人啊。”
于是他们当天就搬了出去,还带着十名金披风,及二十四婢等原班人马。
× × ×
莫愁湖在水西门外,一泓碧水,四面嘉禾,是一个赏心悦目的好所在。
湖畔郁金堂,胜棋楼,及湖上的华岩楼,均为驰誉金陵的名胜,楼外残山,湖滨垂柳,在此等地区小住几日,定能怡情养性,尘俗尽消了。
齐飞燕的别墅就在郁金堂与胜棋楼之间,三者鼎足而立,分享此地山光水色的情趣。
只不过这等美好的所在,神仙一般的生活,都不能替舒文照带来真正的快乐,每当兴尽之后,他总会轻轻皱起眉峰。
他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他是天生穷命,无福享受此等安乐?
× × ×
齐飞燕是美丽的,比之国色天香决不为过。
但她却神态冰冷,面如严霜,无论是何等之人,从不假以辞色。
只是在与舒文照单独相处之际,就会春风解冻,神韵欲流,与适才冷的神,形成尖锐的对比。
她有着双重性格,但变化之快,往往使舒文照难以适应。
就以在闺房之内,她那治荡妖艳,抵死缠绵的狂热,会使舒文照飘飘欲仙而忘乎所以,此时的齐飞燕,真个足使人君倾国,英雄气短。
像她这等女人,也正是许多男人追求的理想伴侣。
只是舒文照在狂热之后,会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叹息。
“文照,你怎么啦?”
“我……”
“我知道,你在想念韦娃。”
“是的,我的确在想念她。”
“难道我比她不上?”
“不。”
“那么你为什么还要想她?”
“飞燕,你应该知道,如果不是韦娃,我不仅缠绵病榻,只怕要索我于枯鱼之肆了,没有了韦娃,我也没有今日,咱们不能忘本,我焉能不想?”
“这……”
“飞燕,咱们何日才能回去?”
“这就很难说了,咱们未了之事尚多呢。”
“那……叫韦娃来……”
“好吧。”
“当真么?飞燕,你可不能骗我。”
“我几时骗过你了?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好,你说。”
“她要叫我姐姐,要听我的。”
“你是院主生,自然要听你的了。”
“我指的不是公事,而是咱们夫妻之间。”
“我答应,我相信韦娃会同意的。”
“好,我明早就发鸽传书,叫韦娃在滴翠留香二楼,挑十名高手一并带来。”
“谢谢你,飞燕。”
“唔……”
她一个翻身,又像八脚鱼一般的缠了上来。
× × ×
舒文照在想韦娃,她何尝不是朝朝暮暮,日思夜想?
而且她还遭到困扰,几乎寝食难安。
× × ×
飞凤院的主力,除了被齐飞燕带走的二十四婢,就要算滴翠,留香二楼了。
二楼各有女剑士五十名,以十人为一小队,小队有队长,为各楼的楼主统率。
翠楼主名花见羞,是一个三十左右,姿容绝俗的女郎,虽然她的姿色不见得超过齐飞燕及韦娃,但她另有一种风范,使人觉得她甜甜的,是一个易于亲近的女人。
留香楼主名叫华莲莲,约莫三十出头,四十不到的年岁,虽是有点美人迟暮,风韵还是不恶。
凤院院规极严,每日都有例行而必须遵守的功课,院主因公外出,督导的责任自然落到韦娃的肩上了。
这天晨操正在进行,小环当当(原名汤珰,因为叮叮当当)较为顺嘴,所以韦娃就将侍候他们的一对侍童改为叮叮当当,他们忽然奔进来报告道:“禀副院主,帮主驾到。”
帮主巡视是一件大事,韦娃叫滴翠楼主花见羞代为指挥,她亲身迎了上去。
“属下韦娃参见帮主。”
“唔……”
飞云帮主头戴金龙面罩,身着蟠龙红袍,不仅令人有一种神秘之感,而且也有一股镇慑群伦的威仪。
他此时前来巡视,只是轻车简从,带着一名白发如霜的老头儿。
没有人知道白发老者的姓氏,一般人以寿老相称,只要帮主莅临之处,必然也有寿老的足迹,其为帮主宠信由此可知。
令人不解的是,帮主从未在如此早的时间来巡视,而且他似乎并未注意凤院的操演,那双炯炯目光,却十分注意韦娃。
难道他怀疑韦娃?
难道韦娃露出了什么破绽?
不管怎样,这似乎不是一件什么好事,当帮主离去之后,韦娃难免耽上了一副心事。
一天过去了,并未听到什么风吹草动,但在次日的傍晚时分,她却收到帮主召见的令谕。
帮主召见,刻不容缓,但她却在迟疑着。
不去就是抗命,舒文照不在,她是孤掌难鸣,一旦反脸成仇,后果的严重就不难想像了。
最后她只得硬着头皮,赌一赌自己的运气!
她到达帮主的居处,被引到一个十分豪华的后堂,这儿是帮主起居之处,是从不接见外宾及帮众的。
从不接见帮众的所在,却在这儿召见韦娃,这究觅为了什么?
她无法猜透帮主的用心,但不得不踏进那豪华的后堂,于是,她先吸进一口长气,将心情稳定下来,再双拳一抱道:“参见帮主。”
帮主是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上,一条红毡由椅前直通厅门。
帮主的两侧,侍立着一十六名怀抱鬼头长刀的大汉,壁间熊熊的烛光,映在刀身上泛出一片晶红。
气氛是如此的严肃,帮主的形象放射着无比的威仪,如若是胆小之人,只怕早已吓得骨软神酥了。
韦娃的内心有着不安,但却毫无怯惧之色,她静静地立在太师椅前,等待着事态的演变。
帮主的容貌是藏在面具之内,韦娃无法瞧到他脸部的表情,只有那一双精芒迫人的目光,一直向韦娃逼视着。
良久……
“韦姑娘,请坐。”
“多谢帮主。”
一名彪形大汉搬出一张锦凳,在帮主一侧三尺之处,韦娃从容的坐了下来。
“帮主召唤属下,不知有何指示?”
“小燕不在,我十分想念她。”
这是什么话,齐飞燕不在你想念她,是你们兄妹情长,这与我有什么相干?
韦娃心里在这么想,嘴里却不敢说它出来。
其实她嘴里不说,眼光已然机密外露,飞云帮主由她的眼神之中,便已猜出她在想些什么。
“韦姑娘一定在奇怪,本座想念小燕,将你找来做什么?”
“这个……”
“你承不承认孤独和寂寞是可怕?”
“这——飞云帮人数近千,帮主一呼百诺,属下不明白帮主何以会感到寂寞和孤独。”
“唉,人之相知,贵相知心,没有一个知心之人,再多一点又有什么用?你是聪明人,这点道理你应该懂得。”
“帮主见解高超,可惜属下是十分愚蠢。”
“哈哈……好,好,咱们先不谈这些,你还没有进晚餐吧?”
“属下已经吃过了,帮主如果别无指示,属下就此告退。”
“唔,好吧。”
帮主召见,只是为了他的孤独和寂寞,这一件十分微小,而又令人诧异之事。
她除了感到飞云帮主拥有一份威严和神秘之外,可以说陌生得如同路人一般。
那么要找排遣寂寞,和知心的人应该轮不到韦娃。
但事实上帮主却找上了她,而且此种召唤,也连续而来。
诚如飞云帮主所说,韦娃是聪明人,在第一次召唤之后,她就有了戒心。
只不过飞云帮主并无过份的行为,好像他只是为了排遣寂寞而已。
纵然如此,韦娃依然戒惧着,她是有夫之妇,决不能让人蜚短流长。
因此,她决定了两项原则,无论公私,决不与帮主单独相处,除了谈话,决不接受任何邀约。
这项决定是困难的,有一次她就受到严重的考验。
夜幕初张,渔舟唱晚,几点帆影正在水波中荡漾着。
韦娃呆立窗前,虽是目注归帆,却已心驰万里。
如果舒文照在她的身边,她决不会遭遇到目前的困难,纵然有,他们必能商定一个对策。
现在她心悬两地,而又置身于虎狠之窟,不由柳眉双皱,发出一声幽长叹息。
“韦姑娘,又在思念舒文照了。”
韦娃身形霍的一转,脸色同时沉了下来。
“帮主……你……”
敢情是帮主驾临,这当真是一件稀罕之事。
飞云帮的帮规十分严厉,帮主俱有生杀予夺的无上权威,但韦娃的脸色及语气都极为不敬,致使飞云帮主为之一呆。
“你是怎么啦?韦姑娘。”
“属下有几句不当之言,不知道该不该说。”
“你说吧,我不怪你就是。”
“属下是有夫之妇,韦姑娘的称谓似不相宜。”
“这……好,是本座的错,舒夫人不要见怪。”
“属下不敢。”
“舒夫人还有甚么意见?”
“帮主既知属下是有夫之妇,无论公私,就应该替属下名节着想,帮主如此悄然而来,请恕属下不敢接待。”
“啊,你……”
飞云帮主双目暴睁,两股凌厉的煞光,由面罩中进射而出。
显然,韦娃的态度和言语激怒了帮主,很可能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但她的面色却十分穆肃,神态也显得极端平静,那种威武不屈的气概,决不因帮主的盛怒而有所畏缩。
半晌……
飞云帮主缓缓吐出一口长气,双目煞光尽敛,变得一片柔和。
“舒夫人误会了,本座是有事来向你交待的。”
“请帮主指示。”
“小燕在金陵遇到麻烦了,要你由滴翠留香二楼挑选十名高手,由你统率即刻前往金陵。”
“属下遵命。”
“好,你准备就绪之后立刻上道,不必向我辞行了。”
“是。”
飞云帮主走了,韦娃却还呆在那儿发楞。
然后一声长叹,转身向凤院走去。
她挑了九名高手,由滴翠楼主花见羞带队,准备翌晨出发,凤院之事暂由留香楼主华莲莲来负责。
翌晨天刚破晓,她们就乘了一艘楼船出发,仍沿齐飞燕所走的路钱,经安庆换江船直趋金陵。
而在一个傍晚时分,她们抵达下关,分坛主尚小斌已在码头迎候。
韦娃不认识尚小斌,花见羞为她介绍道:“禀副院主,这位尚小斌,是金陵分坛的坛主。”
尚小斌双拳一抱道:“尚小斌恭迎副院主。”
韦娃道:“不敢劳动尚兄,齐院主他们近况可好?”
尚小斌说道:“院主很好,副院主跋涉千里,想必是劳累了,请在分坛歇息一下咱们再作长谈好吗。”
由码头至分坛原本不通,尚小斌陪着韦娃步行,沿途介绍一些当地的风光。
但韦娃有如春风过耳,因为她有点心神不属。
花见羞瞧穿了韦娃的心事,因而咳了一声说道:“尚兄,舒首席呢?他为甚么还不来接咱们副院主?”
尚小斌道:“兄弟今午接到总坛的飞鸽传书,便已差人通知齐院主及舒首席,他为甚么不来,就非兄弟所知了。”
韦娃问道:“齐院主与拙夫不在分坛吗?”
尚小斌道:“他们住在城外的别墅之中,那儿风光明媚,情调要好一点。”
韦娃面色微微一变,随即淡淡一笑道:“城外的确清静一点,那别墅距离此地很远么?”
尚小斌道:“不算太远,就在水西门外的莫愁湖畔,不过此时时间已晚,副院主明早前往也不为迟。”
韦娃道:“不,我有要事面禀院主,请分坛主派人替咱们引一下路。”
尚小斌道:“副院主远来不易,兄弟理应尽一点地主之谊,这样吧,分坛已备席,咱们晚餐之后再去可好?”
韦娃回答道:“多谢尚兄,小妹心领了。”
尚小斌道:“副院主执意如此,兄弟陪你走一趟就是。”
莫愁湖畔夜凉如水,时序虽是初秋,却已有了几分寒意。
但飞燕别墅之中,却是春意盎然!
× × ×
“文照!我怕……”
“你怕甚么?飞燕。”
齐飞燕傲视当代,威慑群伦,如果说她害怕,只怕连她自己也不会相信。
但她的确是在害怕,而且是她亲口说出,这就令人难以理解了!
舒文照在她那白如羊脂,滑似锦锻的肌肤上抚摸着,同时询问她正在怕的是甚么?
齐飞燕道:“韦娃……文照,我怕她不能容我。”
“不,你这是多虑了,韦娃温顺良善,不是一个不能容物之人。”
“哼,文照,这是你对韦娃的了解不深。”
“哦,你说说看。”
“不错,韦娃的确温顺良善,但也是个外圆内方,极有个性之人,否则一个弱女子怎敢毅然脱离那神秘的帮派,不惜与强大的帮派为敌?”
“你说的对,只是你的了解还不够深入。”
“唔……”
“韦娃有毅力,有决断,而且坚持原则,决不轻易为环境所左右,这一点你们两人十分相似,但她还深明大义,具有一副仁爱的心肠,所以我说你不必为此事而担忧害怕。”
“哼,你是说我不明大义,没有仁爱的心肠了?”
她鼓着腮,一副生气模样,其实这只是撒娇而已。
只不过此等撒娇是极其挑逗性的,因为像蛇一样在舒文照的怀里扭着。
于是……
× × ×
“禀院主,韦副院主到了。”
“啊……她……现在何处?”
“现在前厅。”
“还有谁?”
“还有花楼主及本院的九名高手,是尚分坛主引她们前来的。”
“好,待一会请韦副院主到后厅相见,尚分坛主如无他事,就叫他回去吧。”
“是。”
敲门报告的是白妲,她是二十四婢之首,这般人全是齐飞燕的心腹,她们主婢之问,自然勿须有甚么避讳。
当白妲离去之后,舒文照与齐飞燕已在整理衣着,她那粉颊之上,还着一片醉人的娇红!
但娇红未褪的齐飞燕,却忽然哼了一声道:“文照,你不觉得事有蹊跷?”
舒文照道:“你指的是甚么?”
齐飞燕道:“尚小斌日前派人报告,只说韦娃日内将到金陵。”
舒文照道:“他并没有报错,今晚也是日内。”
齐飞燕道:“不错,今晚也是日内,好啦,咱们不能让韦娃久候,此事留待以后再说。”
他们先到后厅,再请韦娃前来相见,翠楼主花见羞也随着韦娃同来后厅。
“属下参见院主。”
“副院主花楼主不必多礼,请坐。”
“多谢院主。”
待她们叙过帮规之后,舒文照才上前执着韦娃的玉手道:“这一路舟车劳顿,你消瘦了。”
韦娃嫣然一笑道:“我很好,只是……哦!院主,究竟遇到甚么困难?”
能够瞧到舒文照,韦娃的烦恼似乎已一笔勾消,虽然有些体己的话儿想说,但这后厅之上不是叙述的地方,因而话锋一转,又拉到公事上来了。
齐飞燕道:“你们先坐下,咱们再慢慢的聊。”
韦娃道:“谢院主。”
齐飞燕先吩咐白妲准备住处及酒席,再对韦娃道:“其实也没有甚么,只因太湖实力强大,咱们原来的人手似乎单薄了一点。”
韦娃道:“院主是要对付太湖?”
齐飞燕道:“百败秘笈咱们必须收回,何况一山难容二虎?”
韦娃道:“咱们跟太湖接触过了?”
齐飞燕道:“文照折辱了莫湖主的外甥,希望调虎离山,让太湖来找咱们,我想就这几天总会有点端倪的。”
此时白妲带人送来酒席,齐飞燕立即招呼舒文照韦娃入座。
席间他们谈笑风生,讲一些江湖见闻,直到夜色深沉,舒文照才陪着韦娃返回居处。
久别胜新婚,这双少年夫妇,免不了有一番亲热,但在文照的感受上来说,韦娃与齐飞燕是两个截然不同的类型。
不管怎样不同,只不过春花秋月各擅胜场罢了,但其中滋味,却引起了文照的遐思及无穷的回味。
因此,他的思绪在游离着,双眼微阖,唇边留着一丝欣然的笑意。
忽然……
“文照,你是怎么啦?”
“唔……”
“有心事?”
“没……没有。”
“不要骗我,你在想她。”
“想她?谁?”
“一定要我说出来?”
“这……,韦娃……”
“我知道,文照,我不怪你,不过你对我怎样安排?”
“安排?韦娃,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下堂,咱们是结发夫妇啊!”
“谢谢你,文照,不过三人同心,其利断金,咱们三人之间总该有个主从。”
“这个……”
“不要误会,文照,你是丈夫,妻以夫为天,咱们自然应该听你的,我说的是她……”
“这……咱们是结发夫妇,只是目前的境遇……”
“目前咱们是寄人篱下,的确应该忍让一点,所以,我说三人同心,其利断金,就是这个道理了。”
“那……你的意思……”
“文照,朋友相之,贵相知心,何况咱们是夫妻,只要咱们彼此真诚相爱,我不在乎名份的大小,而且她的年龄比我大,叫她姐姐也是应该的,此事我会作安排的,你就不必挂在心上了。”
韦娃的贤淑,使舒文照大为感动,他无法以言语表达他的感激和喜爱,只是双臂一紧,使他们的心灵和肉体,达到乳水交融的境界。
翌晨日上三竿,他们才双双起床,韦娃刚刚打开房门,倩儿娉儿这对俏丫头已在门外等待。
“主母早。”
她们向韦娃请了早安,一个捧着盥洗用具,一个携着早餐,笑嘻嘻走了进来。
当她们退出之后,韦娃笑着询问道:“好一对标致俏丫头,你在那儿找的?”
舒文照道:“我那有这份心情,是飞燕找的。”
当下就将安庆的经过,向韦娃一一详叙。
韦娃道:“原来是这样的,哦,文照,飞燕好像已经知道咱们的底细了。”
舒文照道:“是的,她先说出她的一切,我自然不便再作隐瞒。”
接着他将齐飞燕兄妹是流星门的记名弟子以及百败神僧的出身也告诉了韦娃。
韦娃啊了一声道:“这么说咱们应该是同门了,这当真是大水冲倒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了,至于她认识咱们所学的百败武功是真正的百败绝学,这话也很有道理,如若真是这样,咱们就要不惜任何代价,必须收回本门的秘笈。”
舒文照道:“那是当然,不过秘笈已落入他人之手,纵然能够收回,难保武功不流传江湖。”
韦娃道:“这是我的错误,但事已至此,只好以后再设法补救。”
舒文照道:“也只好如此了,走,咱们找飞燕去。”
他们刚刚跨出房门,蓝莺已匆匆奔来道:“禀首席副院主,院主有请。”
舒文照道:“好,咱们正要见她。”
他们到达齐飞燕的居处,她递过一张红帖道:“太湖下书来了,你瞧。”
舒文照接过一瞧,又见红帖之上写着几个狂草“明午在牛首山梵音楼候教”具名是太湖振宇堂主司马霜。
舒文照将红帖交还齐飞燕道:“司马霜是何许人物?”
齐飞燕道:“太湖分为静安,休波,振宇,天泉等四堂,振宇堂专司对外,是太湖臣服黑道,威镇湖海的一大主力。”
韦娃道:“听说密宗第一高手名叫司马霜,难道就是此人?”
齐飞燕道:“正是此人,所以明午过招之时,咱们不得丝毫大意。”
韦娃道:“密宗的第一高手,居然会去投效太湖,勿怪莫标还能够领导黑道,逐鹿江湖了,姐姐认为咱们应该带多少人去?”
齐飞燕没有说明要带多少人去,却一把抓着韦娃的手腕,满面欣喜之色道:“妹子,你叫我姐姐?”
韦娃道:“不错,你应该是姐姐。”
齐飞燕道:“多谢你,妹子,你说咱们该带多少人去?”
韦娃道:“我看不必太多,咱们三个必然可以应付。”
齐飞燕道:“好,就这么办。”
牛首山在中华门外约三十里地,梵音楼雄踞山顶,是金陵群山惟一可观云海之处。
翌日晌午时份,舒文照等准到时达梵菩楼,一名劲装大汉趋前向齐飞燕双拳一抱道:“姑娘可是飞云帮的齐院主?”
齐飞燕道:“不错。”
劲装大汉道:“请院主随在下来。”
齐飞燕道:“朋友请。”
在梵音楼的左侧,有一片颜为平坦的斜坡,太湖振宇堂主司马霜,及所属十八金刚,三十六天罡杀手正在斜坡上立候。
司马霜的身侧,正是太湖一条龙龙中宝。
显然,太湖劳师动众,是替龙中宝找场来的。
不过十八金刚,三十六天罡杀手是振宇堂的看家本钱,司马霜精锐尽出,可见他已存了必胜之心。
齐飞燕向这般人冷冷瞥了一眼,迳自神色自若的走上斜坡,在司马霜丈外之处立定脚步道:“好一个惊人的阵容,看来司马堂主是要将咱们摆在这儿了。”
司马霜嘿嘿一笑道:“齐院主言重了,只不过光棍打光棍,一顿还一顿,这点道理齐院主应该懂得。”
齐飞燕道:“那咱们就勿须说废话了,阁下不妨划下道来。”
司马霜道:“别忙,齐院主,兄弟离开太湖之时,湖主会有几句言语向兄弟交待。”
齐飞燕道:“哦?”
司马霜道:“敝湖主十分倾慕贤兄妹,认为当今之世,只有贤兄妹才当得是一号人物。”
齐飞燕道:“多谢贵湖主谬赞。”
司马霜道:“敝湖主交待在下,鄱阳太湖素无过节,不宜因个人而大动干戈,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想院主必能体会敝湖主息事宁人的深意。”
齐飞燕道:“我懂,贵湖主之意是说私人恩怨应由个人了结,不应株连太湖飞云两派,但司马堂主如此劳师动众,又应该如何解说?”
司马霜道:“龙中宝是在下的弟子,徒弟挨了打,做师父的还能不问?”
齐飞燕向十八金刚及三十六天罡杀手一瞥道:“他们呢?想必与龙中宝有过命的交情了?”
司马霜答道:“院主果然聪明,不错,他们与劣徒交谊颇深,全是自愿助拳而来。”
齐飞燕道:“这就难怪了,司马堂主划下道来吧。”
司马霜一怔道:“齐院主,在下适才说过……”
齐飞燕道:“我知道,你是说个人恩怨不宜牵涉到整个帮派,但咱们的情形与你们则是稍有不同。”
司马霜道:“在下不懂,请齐院主明示。”
齐飞燕道:“舒文照是我的丈夫,他个人的任何恩怨,也就是飞云帮的恩怨,所以我叫你划下道来。”
司马霜先向韦娃瞧了一眼,然后哈哈一笑:“这可是武林中的一件大事,齐院主是何时于归的?”
齐飞燕道:“咱们非亲非故,这些你就不必管了,阁下既是找场,咱们何必浪费唇舌?”
司马霜道:“说的也是,不过你们只有三人,一且兵戎相见,在下倒有过意不去。”
韦娃冷冷哼一声道:“土鸡瓦狗再多一点又何用?你们尽管一起上,咱们夫妇三人决不会让你失望。”
司马霜道:“舒夫人既是如此吩咐,咱们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不过,为了公平起见,在下还是说明白好让各位有个选择。”
舒文照估不到密宗第一高手,竟是如此的厚颜无耻,分明是要倚多为胜,欠了公平。
于是报以轻蔑的一哼道:“说吧,咱们在洗耳恭听。”
司马霜道:“咱们充作三组,任凭三位选择,在下与劣徒龙中宝一组,十八金刚一组,三十六天罡一组,各位估量估量,咱们听凭吩咐。”
太湖振宇堂威慑黑道,名噪武林,每一个金刚或天罡杀手都具有一身惊人的功力,在平时,他们数人联手对敌已是十分少见,像这么以数十人对付一人,如果传出江湖,可能不易使人相信!
自然,密宗第一高手,决不会无故自贬身价的,他所以如此,自有他不得已的理由。
因为他明白,如若单打独门,谁也不是舒文照三人的对手,此时韦娃哼了一声,踏前数步道:“听说十八金刚,三十六天罡杀手,每一个都是两手血腥,满身罪恶,如若能除去几个,也算为江湖作一点善举,这样吧,我就斗天罡杀手,你叫他们出来吧。”
司马霜微微一呆,他意想不到韦娃会抢先出场,竟然同三十六天罡杀手挑战。
他认为这三组之中,应属天罡杀手最强,因为他们的人数最多,而且练有一天浪费了他们的力量?
他虽是呆了一呆,仍挥手叫天罡杀手出战,韦娃既然找死,先给他们一个下马威也是好的。
于是天罡杀手出来了,但他们第一次上阵交手的只有六人!
以六名天罡杀手对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妇,已经显得多余,其他的自然没有动手的必要。
天罡杀手一律用刀,刀把上栓着一条半尺长短的红绸,他们围着韦娃转了一周,忽然只见红绸一荡,六人联成一片刀幕,向中心一起压来。
这一刀如同惊雷骤发。
这一刀如同万流归海。
天下尽多使刀的名字,决不能使出如此凌厉的刀法。
以如此凌厉的刀法,去对付一个娇柔纤细的小妇人,韦娃的处境,当真是风雨残烛,危如累卵了。
果然,刀光一敛,鲜血飞洒,一具人体哀嚎着仆倒下去。
不,那不只是一个。
六名天罡杀手几乎难分先后献出了他们宝贵的生命。他们每人的喉头开了一个洞,在嘟哪不停的喷着血水。
除了舒文照齐飞燕,没有人知道这六人是如何死的,人们只瞧到刀光突敛,六尸齐飞,韦娃长剑在鞘,静静的站在那儿像局外人一般。
不管现场的情况怎样,这六人必然是韦娃所杀,否则,他们决不会嫌活得命长,便拿钢刀抹自己的脖子。
因此,还未动手的三十名天罡杀手在一呆之后,就疯狂的向韦娃冲来。
不过,这般人究竟不愧是武林煞星,虽是怒火填膺,仍能心神不乱。
他们的人数虽然多了四倍,却不敢再逞个人之勇,他们以韦娃为中心,布成了一个人人害怕的天罡阵法。
在一声叱喝之后,天罡阵展开了强猛的攻击,只见刀光滚滚,人影翩翩,任是何等目力之人,此时也难以分出敌我。
接着响起一阵急如密鼓的金铁交鸣之声,人影一个接着一个被抛了起来。
当刀光再敛之时,司马霜完完全全的呆了。
名震天下的三十六天罡杀手,只不过指顾之间全军尽墨,他们败得十分之惨,没有一个人留得命在!
舒文照长长一吁道:“对不起,司马堂主,拙荆一时收手不住,在下愿意表示一点歉意。”
司马霜的面色一变再变,最后一跺脚:“咱们承栽,不过这笔账咱们要十倍索还,走。”
齐飞燕伸手一拦道:“怎么啦?司马霜,咱们还未讨教,你怎能撒手便走。”
司马霜愤然道:“咱们已经认栽。你还怎样?”
齐飞燕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了,咱们家的百败秘笈,被你们少湖主莫寒梅强夺去,事关个人权利,咱们不能不收它回来。”
司马霜道:“那是少湖主的事,与咱们无关。”
齐飞燕道:“说得好,只是你别忘了你们是莫寒梅的奴仆,主辱则奴死,你们怎能与主子脱离关系?”
司马霜大怒道:“齐飞燕,你别欺人太其。咱们并不是当真怕你。”
齐飞燕道:“密宗第一高手,太湖属下有头有脸的奴才,你自然不会怕咱们,其实咱们也无意要你们害怕,只想委屈你们几天,一旦莫寒梅持秘笈送到,包你们活生生的毫发无损。”
司马霜气得面带紫色,衣衫无风自动,他那双充满杀机的怒目向齐飞燕冷冷一瞥,道:“人急造反,狗急跳墙,姓齐的,本堂主跟你拚了。”
齐飞燕道:“那敢情好,你就跳墙试试。”
司马霜原是一个心机十分深沉之人,可惜齐飞燕软硬不吃,反而激起了他的怒火。
他不再说甚么,举手向十八金刚一挥,他自己领先向齐飞燕扑去。
密宗绝艺“大手印”是一种极端强悍的掌法,司马霜是密宗第一高手,大手印已练至炉火纯青的境地!
因此,他从不使用兵刃,奔上来大吼一声,蒲扇一般的巨灵之掌,猛击齐飞燕的肩头。
齐飞燕面色一寒,纤掌倏伸,觉然不闪不避的迎击过去。
轰的一声巨响,劲风四溢,尘土激飞,他们这一掌互换,竟是如此惊人。
司马霜含怒出手,这一掌已用上九成真力。
九成真力的大手印,连山岳也会承受不了,齐飞燕是血肉之躯,而且还是一个弱女子,纵使她的功夫够高,也会吃不完兜着走的,谁知这一掌硬拚,竟然铢两悉称,平分秋色,司马霜还能不大吃一惊。
他知道今日之战必难幸免,他那密宗第一高手的字号,也将从此除名江湖。
武林中爱名重于惜命,此时他已不作活下去的打算了,不过他要捞回一点本钱,希望与齐飞燕同归于尽。
因此,在一声闷哼之后,他纵身上步,挥掌再击,气势的凶猛,较适才那一掌尤有过之。
别看他像在拚命,其实这只是一记虚招,掌力一吐即收,脚下一点,绕步拧身,以捷逾闪电的速度,一掌向齐飞燕的后心印去!
此人心机之深,真个十分惊人,只要齐飞燕全力接他那一招,必然无力再闪避这后心一掌了。
但他低估齐飞燕了,他那一记虚招,并未发生诱敌的作用。
齐飞燕智慧如海,当司马霜目光不定之时,她已窥破此人的心机。
因此,当司马霜一掌印向齐飞燕的后心之际,他突然感到掌心一阵剧痛,竟忍不住哀嚎出声,及举目一瞧,敢情齐飞燕旋身出剑,迎上他的掌心,锋利的剑尖由掌心穿出手臂,已截断了不少筋骨了。
手掌是筋骨最多的部位,此等锥心蚀骨的痛楚,他怎能不哀声悲嚎!
齐飞燕的心肠真个够狠,她抽回长剑,面不改容的冷冷说道:“对姑奶奶耍心眼,你还差了一截,现在还耍不耍狠?你说。”
司马霜用左手连点右臂几处穴道,总算将喷泉似的鲜血止住,但已面色发青,冷汗披体,几乎痛得再度哼出声来。
一个成名的人物,总得有些风度,因此,他咬牙切齿的忍受着。
“齐飞燕,你好狠,血债血还,太湖不会放过你的。”
“哦,不过今天你得听我的,这不会错吧?”
“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还要怎样?”
“我说过,要请阁下到敝处作客。”
“齐飞燕,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少湖主剑萧双绝是何等人物,惹到他,对你决无好处。”
“这个不劳费心,请吧。”
司马霜早已瞧到十八金刚及龙中宝已被舒文照韦娃所制,他们全军皆墨,而且败得十分之惨。
人在矮檐下,谁敢不低头,他的老命握在别人的手里,只得乖乖跟人家走了。
飞燕别墅住进了二十名特殊客人,顿时显得热关起来了,但舒文照却有点心神难安。
“飞燕,你说咱们是否做得有点过火了?”
“别傻了,相公,武林之中原来就是弱肉强食,如果咱们栽了,你想那般人会对咱们慈悲?”
“话是不错,但太湖领导天下黑道,咱们实在不该为飞云帮树立如此可怕的强敌,一旦令兄知道我想他不会愿意的。”
“别担心,我与家兄的兄妹之情深厚无比,纵然因我毁了飞云帮,他也决不会皱一下眉头,再说咱们早有铲除太湖之意,只是未得机会罢了,现咱们不下手,难道让他们习会了百败武功来对付咱们?”
韦娃道:“姐姐说的对,你就不必顾虑了。”
舒文照道:“下文呢?咱们等待太湖来赎人。”